Speaker 1
AI native 的硬件,就是没有 AI 就没有这个产品。一个好的例子是 PLAUD AI 录音笔。你有买那个产品,对吧?
泓君
我有买这个产品。他们的产品形态做得很好,可以直接贴在手机的背面,比较省空间,就跟我贴一张信用卡一样。它可以录电话,也有 AI 总结。我觉得,有总结和没有总结,对于这个产品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产品。
但是我买完以后,又用回了我 10 年前买的一支录音笔。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Speaker 1
是收音的效果原因吗?
泓君
不是,是因为我每次用它都没电了。
Speaker 1
哦,哈哈哈。
泓君
关键时刻你拿起来要录音,发现没电,那还不如我以前用的、没有任何 AI 工具的产品。以前那支录音笔的电池,我带着它可能一两个月、三四个月都不用换电池,只要把它放在包里就行了。
欢迎收听硅谷101,我是泓君。今天我们来聊一聊过去两周可以说非常热的一个话题,就是 CES。我们也请到了大家的老朋友陈哲,跟大家一起聊。
哈喽,陈哲,你好。
Speaker 1
大家好,我是陈哲,Peter。
泓君
Peter 上一次来我们这儿聊天,还是在五源。然后这次我看你的 title 变成了 Alphaist Partners 的创始人,所以也是自己出来做了自己的基金。
Speaker 1
是的。我在去年年底成立了一家新的早期投资机构,叫 Alphaist Partners,关注海外、全球华人的 AI 和机器人领域创业。现在也是刚刚开始独立运营。
泓君
我知道,其实你一直在投智能硬件方向,非常有自己的心得和方法论。我觉得 CES 又是一个汇聚整个智能硬件行业的场地,同时因为今年有 AI 的元素,很多智能硬件又都在跟 AI 产生关系。所以我觉得,这次你来跟我们聊 CES,还是非常切合的。
可不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这是你第几次参加 CES?
Speaker 1
今年是我第二次参加 CES。2024 年 1 月份的时候,第一次来参加 CES,觉得还是有蛮多有意思的东西和感受,所以今年也来了第二趟。
泓君
所以你觉得,今年有哪些特别好玩的产品吗?
Speaker 1
这件事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展台是深圳松山湖 XBotPark,就是李泽湘老师的松山湖机器人基地。他们把很多被投企业、早期创业公司一起带来参展。这应该是今年第一次大规模的集体参展,我觉得还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也能看到,中国像深圳这样的地方,依托产业链、供应链的成熟,新一代年轻创业者在很多产品上都有层出不穷的创意和想法。
有些亮点,比如有一款很成功的产品,这次也来参展了,叫 LiberLive,是一款无弦吉他。我也买过那个产品。我觉得它是一个非常好的消费硬件产品,但是你说它背后有什么非常先进的 AI,或者非常先进的技术,可能没有。
但是它的确很好地解决了一些用户痛点,而且基本上是 single-handedly 地开创了一个品类。这样的产品、这样的故事,其实就是 CES 的亮点。
泓君
但是我觉得,这个感觉可能不是一个基础概念可以描述的。我们前线的记者也提到非常多好玩的产品,让我觉得这次参展还是很有价值的。
比如说,有一个红酒醒酒器。你想让一瓶红酒醒 3 到 4 个小时,它就可以均匀地用那个醒酒器,醒出你想要的时间。它醒出来的酒,口味会跟你的红酒在一个敞开、跟空气接触的醒酒器里面醒出来的味道一样。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觉得这款产品还挺吸引我的。但是你说,它真的是跟 AI 特别相关的创新吗?可能也未必。
Speaker 1
对,很多消费硬件都有一定的技术变量,由消费者的需求驱动,然后在具体的场景和功能上实现价值的替换。它的驱动力不一定是 AI,当然也有可能结合 AI 之后,创造一些新的场景和需求。
核心是,它解决的关键痛点可能更重要。比如 AI native 的硬件,就是没有 AI 就没有这个产品。一个好的例子是 PLAUD AI 录音笔。
泓君
你有买那个产品,对吧?
Speaker 1
我有买这个产品。他们的产品形态做得很好,可以直接贴在手机背面,比较省空间,就跟贴一张信用卡一样,然后可以录电话。
泓君
是的。我觉得这个产品从去年看来,其实是非常成功的。一个小的中国创业公司能够做到这样的成绩,是非常成功的。
它能够卖得好,首先是因为有很好的工业设计和很巧妙的使用方式,可以贴在 iPhone 后面,实现 iPhone 的录音,而且售价也不是很贵,100 多美元。它可以通过短视频直销、TikTok 直销,有比较直接的用户打动力和说服力来销售产品。
但是这个产品为什么今天能够出现?我觉得更重要的原因是,随着大语言模型的成熟、ChatGPT 能力的成熟,这样一个录音产品打破了传统录音笔只能录音和 transcribe 的价值。
它非常重要的一个价值是,通过连接 OpenAI 的 API,可以实现整个录音的 summary,也就是 AI 总结。我觉得有总结和没有总结,对于这个产品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产品定义。
在大模型出来之前,没有总结能力,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录音笔。它可能有 AI Summary 的能力,也可以做 transcribe,但是这样的录音笔在之前其实一直都很成熟,每年可能有两三千万台的销量。
但是很多人录了一两个小时的电话,他不会去看,因为 review 的时间非常长。有了整理之后,它的用户价值就得到了极大放大。
所以我觉得,像这样的产品,实际上是真正没有 AI 就不成立的产品,或者说没有 AI 就做不到今天这种用户体验的产品。
但这样的产品,其实我觉得在整个 CES 上我们也在密切关注:有没有更多这样的品类,因为 AI 而被赋能。
泓君
你说到这个点特别有意思。因为我在做播客以前其实是记者,然后我其实是录音笔的深度使用者,也是市场上所有总结类工具、速记类工具,包括语音转文字和字幕类工具的深度使用者。
坦白说,刚刚那些功能能打动我,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买了那支录音笔。但是我买完以后,又用回了我 10 年前买的一支录音笔。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Speaker 1
是收音的效果原因吗?
泓君
不是,是因为我每次用它都没电了。
Speaker 1
哦,哈哈哈。
泓君
关键时刻你拿起来要录音,发现没电,那还不如我以前用的、没有任何 AI 工具的产品。以前那支录音笔的电池,我带着它可能一两个月、三四个月都不用换电池,只要把它放在包里就行了。
Speaker 1
这是一个很好的洞察。电量对于这种产品来说是非常关键的。
泓君
所以我就觉得,硬件消费真的是要非常细微地洞察每一个消费者在体验上的不同。
Speaker 1
对,所以它首先是一个消费品,然后才是一个智能设备。
泓君
在你看到 CES 同时汇聚了这么多公司的时候,你从看到的产品中获得了什么启发吗?
Speaker 1
我觉得有两点,是这次 CES 之后会让我持续思考的问题。
一个是,AI 变成了所有智能硬件、智能机器人产品的共有主题。如何利用好 AI 这个变量,如何定义好 AI 硬件产品,我认为是一个蛮大的问题。
第二个感受是,可以明显看到,这几年 CES 活动上中国品牌和中国公司的优势在快速放大。中国公司在很多品类、很多产品上形成了压倒性的产品力、品牌曝光度,以及产品打磨程度和成熟度。
这一点相比几年前由海外创新产品主导的趋势,我认为发生了蛮大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中国公司和中国品牌,在 CES 上起到了引领创新、引领高端产品趋势的作用。
泓君
你觉得有哪些中国公司在引领产品创新?能不能举几个例子?
Speaker 1
我举一个比较关注、也比较熟悉的品类,比如扫地机器人。中国现在已经有四五家公司,无论从产品力、品牌还是销售规模来讲,都不亚于海外的竞争对手,比如 iRobot 这样的本土品牌。
背后可以看到,在一个比较主流、比较成熟的市场里面,中国公司的创新和迭代是非常迅速的。比如今年比较典型的是石头科技和追觅科技,两家公司分别推出了带有手臂操作能力的扫地机器人。
虽然看得出两个产品还处在比较早期、比较雏形的阶段,但是在现在这个产品形态上做这样的结构和功能创新,其实说明中国公司在产品研发能力和创新能力上,已经领先国外竞争对手很大的身位。
泓君
你举的这个例子其实特别有趣。今年我看到 CES 的创新产品时,其中有一个画面是,一些扫地机器人可以用手臂在地上帮你捡起落在地上的袜子或者其他零零散散的小东西,捡完以后再把它放到一个规定的框里。
但是我们内部从消费者的角度,其实是在吐槽这个产品。因为从消费者角度来说,这个功能比较多余。确实有时候大家会在地上散落一些东西,但是如果地上有那么大一个东西,可能我们就顺手捡起来了。
我不知道从消费者端,你会怎么看这个问题?
Speaker 1
我觉得扫地机器人首先解决的问题,还是地面清洁的需求。过去 10 年,中国公司的品牌和产品崛起,其实是在这个核心需求上不断进行产品和技术创新。
比如 2024 年比较显著的一个突破,是很多扫地机器人公司在边缘清洁方面推出了可以伸缩的清洁手臂,可以让清扫对边缘的覆盖更好。同时,在行进的动力轮上也增加了类似轮足的机械结构,让扫地机可以跨越 4 到 5 厘米的门槛。
我觉得这两点对于地面清洁的核心诉求来说,都有明显提升。今天石头和追觅推出的两个产品,其实是一个概念性的尝试:如果地面清洁过程中出现一些不规整的物体,或者一些明显的障碍物,能不能进行预先或者事后的整理,让整个地面清洁的覆盖率和效率进一步提升。
当然,今天对于扫地机器人的结构和形态来说,要增加手臂,我觉得技术难度和挑战还是蛮大的。所以今天看到的这个雏形,离真正能够发挥很好的功效,可能还需要两三代产品迭代。
泓君
我非常理解你说的,比如处理地面上的脏物,这确实是一个产品需求。但作为一个纯消费者,我更关注的是扫地机器人自主上下水的能力,因为这是硬需求。它又可以扫地、又可以拖地,另外还可以自动上下水。
还有一个问题,比如我们家的扫地机器人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它扫完一个房间,电量就不够了。如果这个时候它还要去地面捡袜子,我看了整个过程,觉得它非常非常慢。我能想象,它的电量会耗得更快。
它其实连电池都没有办法支撑自己扫拖完整个房子,更不用说增加这样的功能了。这些才是消费者更痛的卡点。
Speaker 1
电池容量的增加,可能在新的型号里面是相对比较容易解决的问题,是一个线性可以解决的问题。但是对于地面更多障碍物的处理,我觉得还是一个蛮开放的问题。
泓君
这是更加研究性的问题,对不对?
Speaker 1
对。因为今天两家公司推出的手臂,负载大概是 300 到 400 克,意味着可能除了袜子,连一个比较重的拖鞋都很难处理。
而且我们也知道,现在大家讨论具身智能、讨论通用机器人都非常火热。其实作为一个机械手臂,在地面上非常可靠、非常快速地抓取一个物体,并将它合理放置,这样一个 pick-and-place 问题,对于很多机器人产品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在消费产品里面,历史上应该还没有真正把这个功能产品化的公司。我们看到很多尝试出现在工业场景、研究场景,或者一些重复性工作场景里。但是在消费级产品里面,以大批量、低成本的方式生产带有手臂操作能力的机器人,可能这还是第一次。
泓君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他们其实是在训练机器人用手臂抓取地上的袜子?这种能力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具身智能的一种,对吗?
Speaker 1
其实这一套技术可以扩展成 To B 的解决方案,甚至可以扩展成工业流水线上的产业链软件解决方案。
大家其实还是在想:哪怕我卖的是一个消费级硬件产品,我也想在研发上走到最前面,因为它可以探索更多可能性,在资本市场上的估值也可能会更好。
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侧面的好处,但主要来讲,我们今天讨论具身智能、通用机器人、家庭服务机器人,其实很希望除了平面的清洁能力之外,在家庭里还能够引入相对低成本且有价值的用户场景。
我觉得今天从消费者视角来讲,扫地机器人的用户价值和用户成本之间有一个清晰的关系,大概在几百到 1,000 美元左右,这是消费者愿意接受的价格。
那么未来会不会出现脱离扫地机器人形态的家庭服务机器人?今天有非常多公司、研究院和实验室在做具身智能或者手臂操作能力方面的研究,但是大量研究和尝试还是局限在工业或者商业场景落地。
从成本、可靠性和安全性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新技术一开始落在工业场景可能比较合理。但是如果要引入家庭场景,它会是什么形态、什么样的价格?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问题。
泓君
这个讨论的出发点特别好。作为投资人来看,你会怎么去看这一类需求的研发?你觉得这会是它的核心竞争力吗?你们评估的角度是什么?
Speaker 1
我觉得创新型用户功能的核心目的,要么是为了解决持续存在的用户痛点,扩大产品的接纳度,带来产品渗透率的增加;要么是创造某种差异化竞争优势,让公司在市场的胜率得到提升。
以扫地机器人增加手臂这个功能来思考,今天的扫地机器人除了地面清洁之外,都不具备对外部环境进行一定干预和整理的能力。所以对于这些公司来说,在今天这个阶段引入这样的功能,我认为更多是差异化的诉求。
今天我们以扫地机器人为例,可能在欧美国家只有百分之十几的渗透率,还没有达到一些常见家电百分之八九十的普及度。那么如何增加产品渗透率?我觉得可能就需要创新型功能和创新型场景逐渐成熟、打磨。
这可能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就像过去 10 年,我们逐渐看到扫地机器人在导航、清洁、越障和避障能力上的迭代,带来了渗透率逐渐增加。
泓君
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产品更好用,对不对?
Speaker 1
对。
泓君
你刚刚提到,欧美只有百分之十几的渗透率。为什么这么低?是大家对出海的决心不够,还是说欧美家庭更多是地毯而不是地板,产品功能需求点不一样?
Speaker 1
这可能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因为扫地机器人本身是在欧美国家发明的,吸尘器在欧美国家的普及率很高。所以最开始 iRobot 发明扫地机器人的时候,核心痛点其实就是解决吸尘的问题,尤其是地毯吸尘。
我认为在过去几年,以 iRobot 为例的海外品牌,整个迭代速度其实比较慢。中国的几个品牌一开始是在国内市场得到快速发展的,因为国内市场最开始的时候,扫地机器人的渗透率很低。
随着全局建图、扫拖一体机型的普及,中国市场的渗透率快速提升,可能从不到 1% 到 2%,提升到了接近 10%。在国内,以云鲸为代表的扫拖一体机器人,解决了中国场景下拖地的刚需。
因为有拖地需求,也带来了上下水、拖把清洁和机器人基站的需求。所以我觉得,从过去几年的创新方向来讲,国内这些领先品牌首先还是满足国内市场的创新需求。
随着它们进一步走向海外,我认为会逐渐出现更多针对海外家庭场景进行优化的产品。今天这方面的定制设计还比较少。
泓君
我们刚刚其实提到 iRobot,它自己占有海外市场很多年。之前我跟美国的一些律师聊过,他们提到,美国的扫地机器人以及 iRobot 的创新进展为什么这么慢,是因为它在早期做这一块的时候,为自己的扫地机器人申请了很多技术专利。
中国厂商想进入海外市场,就需要等这些专利过期,或者去打专利官司。所以在好几年里,海外产品都进不来。
但反过来看,我确实又觉得,正是因为这种专利的存在,让整个市场的创新反而变得更缓慢了。
Speaker 1
扫地机器人目前的核心专利,对于以科沃斯、石头和追觅为代表的中国厂商限制有多强,还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我知道 iRobot 几年之前起诉过多家中国扫地机器人公司,但不包含刚才提到的所有头部品牌。其实从专利保护的角度讲,它对于长尾品牌、一些代工厂商或者方案厂商的打击力更大。
对于头部品牌来说,它们有自身创新的能力,也在一些新的功能和结构上申请了大量专利。过去五六年广泛出现的很多新结构、新创新,头部品牌都有相关专利。
据我了解,包括 iRobot、科沃斯和其他一些品牌,其实存在交叉专利授权。所以从今天的角度来讲,我认为在扫地机器人一些核心专利上,对中国厂商的影响力已经比较弱,更关键的还是自身创新的速度。
今天以扫地机器人为例,我们看到一个明显现象:中国厂商的创新速度和迭代速度,可以达到海外厂商的数倍,甚至 10 倍以上。当存在这样的迭代和创新速度差距时,我觉得海外厂商的创新乏力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泓君
明白。我们刚刚其实是从扫地机器人要不要加一条可以捡袜子的手臂,聊到了整个扫地机器人的创新。
今年还有一个非常核心的创新,就是 AI 眼镜。你可不可以跟大家分析一下?今年我们看到有很多智能眼镜公司参展,根据它们的产品侧重点,你会怎么去分类和定义这些智能眼镜公司?
我们抛开细节来看,每一家公司虽然做的东西名字都是一个东西,但其实非常不一样。在这样一个非常拥挤的赛道里,可能有几百家公司在做,最终谁能跑出来?你能不能讲一下你在 CES 的见闻和感受?
Speaker 1
AI 眼镜是这一届 CES 非常火的一个领域。简单来说,大家可以分为几个类别。
一个是以摄影为主打的形态,比较类似 Meta Ray-Ban 这样的产品,以眼镜或者太阳镜的形态,增加摄影和一定的处理能力。
第二种是具有 AR 显示能力的产品,包括 Rokid、XREAL 以及其他一些 AR 眼镜品牌。这类产品可能主打空间计算,包括观影和游戏需求。
还有一些新品牌在做新的显示尝试。比如这次也看到了一个国内品牌,叫 Gyges Labs。他们推出的 Halliday AR 眼镜比较创新,采用了一种新的投影方式,跟传统的 AR 眼镜,或者说这种摄影眼镜,有不一样的用户体验和显示设计。
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多 AR 眼镜或者智能眼镜公司,我觉得底层还是因为整个供应链的成熟,以及中国无论是方案公司、代工公司还是生产制造公司的能力外溢。
这让一个有产品想法、有设计想法的公司,可以非常快速地实现智能眼镜的设计和交付。所以我们看到,现场可能有实体产品展示的智能眼镜公司至少有 20 家,绝大部分都是中国品牌。
同时我们也看到,因为一些显示方案和结构方案趋同,产品设计和功能定义上也存在比较大的相似性。
泓君
这么多眼镜,你觉得你看好哪个方向?
你刚刚提到了 Meta Ray-Ban,但你没有把它定位成 AI 眼镜,而是定位成摄影赛道的产品,也就是说它主打的功能还是拍照或者拍视频。另一类是 AR 眼镜。你怎么看这些眼镜?哪个路径是对的?它能不能成功,你怎么去评判?
Speaker 1
我觉得今天智能眼镜里的 AI 可能都只是辅助功能。从今天的硬件成熟度和产品成熟度来讲,无论是摄影还是观影,可能都是用户今天长时间使用这类产品、长时间与产品交互的核心痛点。
所以从今天的产品成熟度来讲,把这些核心 feature 做好,可能才是用户持续购买和使用这类产品的原因。
我觉得可能今天还不太清晰的是,很多产品的 AI 能力会依附于一个公开的或者合作的大模型能力。那么,怎么把真正的 AI 能力、多模态能力,或者说大语言模型能力,跟产品进行很好的结合?我觉得还没有看到特别清晰的方案。
我看到蛮多尝试,但是很难说今天作为一个眼镜品牌,谁会在这个方向上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对于 AR 眼镜来说,可以明显看到今年大家在显示效果上都有不小的提升。不管是亮度、FOV 还是重量,这几个关键指标都有改善。
但也可以看到,这些能力对于整个供应链的依赖还是很强。所以对于独立品牌公司来说,怎么在这里面获得压倒性的产品优势,我觉得还不是一个很清晰的问题。
泓君
所以作为投资人,你会投智能眼镜这个赛道吗?
Speaker 1
目前我还没有在这个领域进行直接投资。如果我要投资,可能会关注上游核心供应链里一些创新型的方向和技术。
泓君
如果这里面能形成比较高的集中度,你觉得可能存在的技术壁垒是什么?上游供应链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非常显著的优势?比如我举个例子,电池。
Speaker 1
这个问题挺难回答的。我自己觉得,目前还没有看到特别明显的优势,不管是显示方案还是光学结构。
泓君
你觉得 Orion 算是一个明显的优势吗?就是 Meta 在今年 Connect 大会上发布的那一款 AR 眼镜。
Speaker 1
我觉得他们在显示和光学上的突破还是蛮大的。Meta 现在做 AR 眼镜,包括 Apple 做 AR 眼镜,可能对于这两个巨头公司来说,更关键的是突破性能上限。
它们也比较愿意投入预算,去拉动国内供应链厂商跟它们配合。但是这些结构或者方案很多并不是独家的。一旦供应链能力提升上来,其实就可能赋能很多第三方公司和品牌。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市场上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 Meta Ray-Ban 的 copycat。因为它的一些方案和设计一旦成型,其他公司 follow 一个方案是非常快的。
我觉得今天的核心问题,从 VR 眼镜的角度来讲,还没有一个特别 solid、非常刚需的 use case,让这些产品有比较大的出货量。
在 VR 时代,Oculus VR 在游戏和单人娱乐这个场景是有 PMF 的,所以它有一定的出货量。但我觉得在 AR 眼镜上,今天不管是 Vision Pro,还是 Oculus、Meta 的尝试,都还没有达到消费者一定要购买的临界点。
Meta Ray-Ban 是一个好的 example。它在两三百美元的价格上,作为一款摄影眼镜,带有一定的 AI 交互和语音能力,可以达到部分用户长期佩戴、长期使用的临界点。
但我觉得今天的 AR 眼镜还没有到这一点。而当这一点实现的时候,一个创业公司怎么持续获得领先优势,我觉得是一个蛮大的 question mark。
泓君
我觉得你说的这点非常有道理。之前我们做过一期跟 Meta Ray-Ban 相关的播客,他们的产品经理就觉得,首先 Meta Ray-Ban 与其定位成一款 AI 智能眼镜,不如说把它定位成一款时尚单品。
它首先是一款需要让你佩戴得非常舒服的眼镜,这里面挑战就很多。比如欧洲人和亚洲人的脸型不一样,眼间距、鼻梁的高窄都不一样。怎么样把它设计得舒适,本身就有门槛。
同时,它戴上去是不是时尚,SKU 品类怎么分类,以及 Ray-Ban 在过去的销售体系里建立的销售网络,所有这一切都非常重要。
所以我看到的反而是,智能眼镜里智能部分的供应链壁垒很容易打通,但传统眼镜这一部分,我觉得壁垒更高。因为我们说智能眼镜,它首先是一款眼镜。大家把一款眼镜做好,本身就是有壁垒的。
一个 To B 的解决方案,跟一个消费者真正愿意掏钱购买、觉得物有所值,还会推荐给身边人的产品逻辑,是完全不一样的。
Speaker 1
所以你问我,有没有智能眼镜或者 AI 眼镜,从创业或者投资角度值得关注,或者特别看好,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因为有可能这个方向和这类产品的特点,本身就没有那么适合创业公司。创业公司作为一个单点的产品创新,或者一两个核心卖点的产品创新,可能不足以支撑整个商业上的成功。
无论从用户价值还是商业壁垒的角度,可能都不够。如果它不是一个特别好的创业机会,大概率也不是一个好的风险投资机会。
泓君
理解。它可能更多是大公司的机会。
Speaker 1
我一直有一个观点:如果智能眼镜或者其他穿戴设备跟智能手机的距离过近,或者说它的功能和价值实现依附于智能手机本身,那么它大概率的宿命就是成为智能手机的附件。
而当它成为智能手机的附件时,绝大部分市场份额会被智能手机厂商获得。最好的例子就是真无线耳机,也就是 TWS 耳机。
以苹果 AirPods 为代表,加上三星、华米 OV 等中国智能手机厂商,这 6 家品牌应该占据了真无线耳机绝大部分的市场份额。
对于独立的真无线耳机品牌,甚至一些老牌音频厂商,比如索尼、BOSE、森海塞尔,这些传统耳机厂商的市场都会因为手机厂商的存在而被急剧挤压。
所以,智能眼镜很大的一个可能性,或者说很大的一个结局,是以华为、小米、三星为代表的手机厂商推出高度集成、高度一体化的产品,侵蚀今天这些独立厂商的市场份额。
从这个角度来讲,我对在这个领域进行直接投资,会有更多 question mark。
泓君
我觉得这是非常有价值的思考。从耳机的角度来说,我就是你嘴里非常典型的那一部分耳机用户。以前可能用森海塞尔的耳机,后来就直接选择 AirPods 了,典型的消费用户就在不停流失。
Speaker 1
当年我在做投资之前,2014 到 2016 年的时候,是在 Google Glass 团队里面做 Glass AR 眼镜。
我们当时意识到,AR 眼镜对于手机的依赖,其实是一个非常束缚性的条件。所以那个时候,我们就希望在 AR 眼镜上引入 Wi-Fi 的能力,让它可以不通过手机,直接跟网络建立联系。
但是受限于当时的无线技术和电池技术,我们没有办法在眼镜上装上蜂窝网络,让它实现不依靠手机上网的能力。
我认为今天对于智能眼镜来说,这也是一个同样的问题。如果智能眼镜的连接性和 AI 能力都要通过智能手机才能实现,而我们在眼镜上没有太多算力,也没有太多电池能力,那么它必然会变成智能手机的附属产品。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独立成为一个新的计算平台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泓君
我理解你的意思。上一次我们跟 Meta 的产品经理聊的时候,她提到了一些我没有放进播客里的内容。
比如说,他们在做产品设计定义时,一个很大的难点就是,眼镜里的内容要以什么样的方式传到手机里。整个交互怎么设置,怎么样让它足够快,这里面其实有一整套很深、很大的设计。
Speaker 1
我用过 Ray-Ban Meta 的产品,我认为这里面的体验和流程还不是特别丝滑。
泓君
是的,他们还在探索。
Speaker 1
理想情况下,我希望整个过程是透明的。比如当我在眼镜上拍摄一个东西,或者看到一个东西,它可以非常自然、非常无缝地同步到手机上或者云端,然后我可以方便地进行下一步分享和操作。
我觉得今天哪怕是这样一个功能,也没有实现特别顺畅的流程。其实我看到过一些创新型 AI 产品在试图解决这方面的问题,或者说团队正在努力思考,寻找这方面的解法。
泓君
你刚刚提到,你 2014 到 2016 年是在 Google Glass,对吗?Google 最近也在准备 AR Glass。他们其实跟 XREAL 有合作,2024 年 12 月宣布的,也会打造一个完整的智能眼镜平台。
但是具体产品方向会往哪个方向走,我觉得他们明年可能会陆续有一些动作。
Speaker 1
我觉得站在谷歌的角度,这肯定是一个不能失去的市场。谷歌在可穿戴设备上有一整套生态,比如智能手表 Android Wear,它赋能了很多智能手表公司推出兼容安卓系统的智能手表。
我认为同样的事情,Google 也想在 AR 眼镜或者智能眼镜上实现。只是之前硬件产品的成熟度不够高,导致这个品类还没有形成大量、广泛普及的硬件产品。
对于谷歌的策略来说,只有当这个品类硬件的销量和产品丰富度达到一定程度时,谷歌在这里面做一个软件平台型生态才有意义。
或者说,当这些智能眼镜需要更强的 AI 能力,需要跟智能手机、安卓系统有更深入的绑定和结合时,Google 在模型端、云端和操作系统端的优势才能得到发挥。
所以我认为,谷歌会一直关注,也会等待这个时机出现。但是谷歌大概率不会自己跳下来做太多、太复杂的眼镜产品。
泓君
这就是我很好奇的地方。他们到底是开放一个生态,还是自己做硬件?他们是怎么想的?
因为其实谷歌在硬件方向是有积累的。你做 Google Glass 的那个时间,谷歌其实是第一个真正做出一款纯粹、非常智能的 AI 眼镜的厂商。
Speaker 1
我觉得 Google 遇到的问题跟 Meta 遇到的问题类似。这两家公司作为盈利能力非常好的互联网公司,核心能力和核心组织并不是围绕打造消费硬件而设计的。
比较残酷地说,整个 Meta Reality Labs,也就是 Oculus VR 这个 division 的经营效率和研发效率,相比苹果、大疆或者特斯拉这样的硬件产品公司而言,是非常低的。
我认为 Google 遇到的也是同样的问题。硬件对于成本效率、生产节奏和研发节奏都有明确要求。我很难想象,在 Google 能够在这个领域迭代得这么快,而中国厂商竞争力又如此强的基础上,谷歌还能独立做出一款或者几款非常好的产品,同时具备性能和价格优势。
我觉得这点很困难。包括 Ray-Ban Meta 也是同样的问题。Ray-Ban Meta 估计每副眼镜给集团带来的亏损应该不低,至少以目前的研发和供应链效率来看是这样。
所以我很难想象,它会变成一个独立的、很大的生意,未来有盈利的可能性。
我觉得 Google 的策略跟安卓系统一样,跟 Pixel 手机一样。这从来不是一个盈利中心。Pixel 手机对于 Google 来说,是要推动 Google AI 生态的成立和普及。
如果 Google 不自己带头做这件事,很多厂商是不愿意 follow 的。我觉得 AR 眼镜可能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Google 需要展示,它的 AI 能力、云能力和操作系统能力,怎么样可以快速赋能一副智能眼镜。
所以 10 年前我们做 Google Glass 的时候,长期目标其实是把它做成一个样板工程。如果这个样板成功,才能吸引 10 家、100 家硬件厂商进入这个生态,就像后来安卓手机生态的繁荣一样。
所以我觉得在生态早期,Google 需要做一定的样板项目。但是它的终极目标一定不是自己把它做成一个盈利的 business unit。
我对于 Google 也好、Meta 也好,这样的互联网公司把这个 division 做到盈利,是非常悲观的。
泓君
了解。那你觉得今年整个 CES 上,还有看到什么比较 AI native 的智能硬件产品吗?
Speaker 1
我觉得今年看到非常明显的一个爆发,是陪伴型机器人的爆发。有非常多国内和海外厂商推出了形态各异、用户价值差异巨大的陪伴型机器人。
无论是拟人的、仿生的,还是以特定人群或者特定场景为导向的产品,都有不少。
泓君
能不能举几个例子?比如你看见什么比较陪伴型、让你眼前一亮的产品?
Speaker 1
其实我理解,如果能跟一个智能音箱对话,它可能都可以算是陪伴类产品。
比如这次我们看到一款关注了很久的桌面陪伴型机器人,叫 Looi。它的形态像一个可以移动的手机支架,你可以把一部 iPhone 贴在这个支架上,它就变成一个桌面上可以移动的小机器人。
它的场景就是桌面场景,可能包括工作、学习和私人独处的环境。对于这样的产品,我们发现,用户跟机器人交互的习惯和预期会发生变化。
如果是多人公共场景和私人的一对一场景,用户调动机器人、或者跟机器人交互的主动性和频次,会有显著区别。
我觉得这背后说明,它不是一个像智能音箱一样,简单地被唤醒或者执行具体任务的效率型工具。
泓君
之前日本有一家公司做过陪伴型机器人 LOVOT,售价非常贵。他们今年应该没有来 CES,但是这个产品在一定程度上论证了,它的产品定位和产品价值确实得到了一群用户的高度认可和接纳。
它大概 40 厘米高,像一个蛋形的移动机器人,可以在地面上移动,也可以被抱起来。机器人外面有不同的服装和服饰,身上有很多传感器,也有可以交互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这个产品其实很有意思。对它特别喜爱,或者说特别有依赖感的大量用户群,是 40 岁以上的女性。
我觉得这样的产品不是功能导向或者效率导向的智能音箱可以替代的。
Speaker 1
对,它的拟人化、服饰、表情这些,可能就是它的定位。
泓君
软件怎么样?真的够智能吗?
Speaker 1
它不需要特别智能。比如这样的产品甚至不能说话,它一定要跳出我们对于拟人化产品的预设。它的对标可能是一只小猫或者小狗,是宠物型的产品。
泓君
它要萌。
Speaker 1
对。其实这种产品,我还是把它定义成智能潮玩和智能硬件的一种结合。
智能潮玩包括手办,它给用户带来的情绪价值可能跟 IP 和内容相关。对于一个情绪型产品来说,它的萌感、毛绒感,以及动态形态的变化,都会 trigger 用户的情感反应,是很神奇的效果。
这种产品可能只有当你亲自体验、亲自感受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的神奇之处。
泓君
你觉得这种产品跟 AI 的关系怎么样?AI 在里面是一个强驱动因素吗?它会让整个产品的销量从不太好变成非常好吗?还是说 AI 在中间其实无关紧要,产品设计才是最重要的?
Speaker 1
我认为两个都非常重要。产品设计就像动画设计一样。
这里我举一个例子。我们看过迪士尼出品的《机器人总动员》,里面有一个非常可爱的机器人叫 WALL-E。这个机器人的设计,从运动神态、外观到互动方式,都有一套非常独特的角色定位和角色感觉。
其实 WALL-E 在整部电影里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它有非常多的姿态、表情和情绪表达,非常吸引用户,形成了很强烈的情感冲击和连接。
如果我们以电影里的 WALL-E 作为陪伴型机器人的一个方向来看的话,要实现这样一个真正打动消费者的产品,一定需要非常巧妙的产品结构、外观和工业设计。
如果这个产品真正实体化,它的可量产性、耐久性和运动性的体现,一定非常关键。这会是一个公司能不能量产、能不能发布产品的重要因素。
但同时,对于用户期待跟它产生的互动,能不能得到相应的响应,能不能有比较智能的交互或者反馈,我觉得也非常关键。
这背后需要 AI 处理的内容可能非常多,因为它需要感知声音、视频、环境和空间。它可能需要理解不同用户的身份、语音和情绪,甚至理解整个外部环境和空间环境,才能输出一些简洁但恰到好处的反馈。
所以我认为,这里面产品创新的难度很大。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品类里,我们看到很多公司在进行早期尝试,但是很难说哪家公司已经找到清晰的 winning formula。
这类产品跟效率导向、功能导向的产品很不一样。比如清洁机器人或者割草机器人,它们对于用户价值和用户需求的定义更加清晰,优化方向也更容易寻找。
但是对于陪伴型机器人来说,它需要解决的用户痛点、陪伴的人群,甚至使用场景都不一样。所以这类产品需要更多时间去理解。
泓君
我理解了。AI 其实也赋予了它智能,但它赋予的智能不是智力超群,而可能是情商超群。它赋予的语气词、表情和回应方式,都需要用不同的方法去调。
Speaker 1
对。
泓君
我们刚刚其实说到了很多创业公司的产品。这次 CES,从大公司的维度来看,你有没有看到一些有趣的、能够反映整个产业变化的新趋势?
Speaker 1
今年大公司里,我关注比较多的还是英伟达的几个重点发布,包括黄仁勋的演讲和他们宣布的几款新产品。
其中有一款跟机器人相关的 Cosmos 物理 AI 大模型,我觉得这个产品可能会对未来自动驾驶、移动机器人等开发和训练带来很大帮助。
我觉得英伟达在智能机器人整个生态里面占据了一个非常好的生态位。他们非常注意开发工具链,而不是训练模型本身。
他们希望提供好的工具和能力,帮助用户训练更多、更好的模型,从而采购更多英伟达的 GPU 和处理器,而不是自己训练一个大模型给所有人使用。
所以这次看到英伟达在工具链上有更多发布,我觉得会进一步帮助未来 1 到 2 年更多智能机器人的落地。
之前英伟达推出的 Isaac Sim,是一个机器人的仿真训练环境。虽然很多学者和用户也抱怨这个产品的成熟度和易用性都不是很好,但实际上这种工具的出现,是过去两年很多足式机器人效果进步的最根本原因。
因为有了好的训练仿真环境,让国内外更多机器人学者可以快速利用强化学习和仿真能力,训练出更好的足式机器人控制算法,或者说控制策略。
所以英伟达整个布局还是很聪明的。它其实是在给所有创业公司提供工具。
泓君
我觉得这比它单纯卖模型或者卖处理器更加重要。当它的工具链成为所有公司开发新型机器人产品、新型智能硬件时必须使用的工具,处理器和 GPU 的生意就会得到很好的支撑。
Speaker 1
对。
泓君
刚刚我们谈到了很多智能硬件产品,也提到了英伟达这样的公司会帮大家把底层的东西搭好,比如整个工具链,包括芯片层怎么组合、软件平台怎么搭建。
同时,在聊智能眼镜的时候,我们也提到,它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供应链的提升和创新。你做了很多智能硬件投资,也投了很多优秀企业。你怎么样去判断一个人能不能做成一款好的智能硬件产品?
Speaker 1
你是说对创业者的判断?
泓君
对。
Speaker 1
我觉得一个好的智能硬件创始人,一定得具备几个基础能力。
首先,他必须非常关注用户的真实需求,而不是自己的幻想,所以要求他有很好的用户同理心,不能有太大的 ego。我认为无论是硬件产品还是软件产品,这都是产品经理必备的能力。
但对于硬件产品来说,代价更高。因为一旦不能清晰定义用户需求、寻找用户痛点,硬件产品迭代的代价和成本就会更高。软件可以不停升级迭代,但是硬件整个供应链都要重塑。
泓君
是的。
Speaker 1
所以我们看到一些不太称职的硬件产品经理,在描述功能、需求或者技术实现时,很多时候没有真正代入用户场景,或者没有落到用户的确切需求上。
这种代价和验证周期非常长。可能在把样机做到可以交付的状态之前,他自己都很难去思辨这个过程,所以这类公司的失败率特别高。
当然,今天也有一些办法可以降低验证周期和难度,比如快速做一些 MVP,或者通过众筹、用户测试来得到验证。
泓君
MVP 是什么?
Speaker 1
MVP,也就是 Minimum Viable Product,最小可行产品。就是把一些核心功能、核心卖点,用一个 mock-up、3D 打印模型或者简易 Demo 呈现出来。
我觉得对于硬件产品来说,能够快速做出一个 MVP,可能比软件产品更加重要。因为一旦大的方向和需求没有找对,成功概率就非常低。
从创始人的角度,我们还非常关注一个好的硬件创业者是否有第一性思考的能力,能不能对技术和工程进行很好的拆解,有没有好的空间结构能力、产品品味,也包括他对产品美感和整体感觉的判断。
我觉得这对创始人的能力和天赋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当然除此之外,一个硬件产品要真正从设计到生产、到量产、再到销售,有非常长的环节。我觉得一个好的创始人一定要能够吸收一支具备全栈能力的团队,有好的领导和管理能力,这也非常重要。
可能到最后,做好一个产品跟做好一家公司还不太一样。我们见过一些非常有天赋的硬件产品经理,可能能把一款产品做成功,一款产品就做到 10 亿元收入。
但如果他没有好的管理能力、没有持续研发能力,他的公司大概率也不能成功。消费硬件或者智能硬件整体来说是一个竞争非常激烈、迭代非常快的行业。如果团队不能持续成长,很快就会被竞争淘汰。
泓君
听上去挺不容易的。我总结一下,你其实是需要天才级的产品经理,同时还要一直保持学习和迭代。
Speaker 1
对。大家其实都喜欢天才,但天才也有很多代价。天才往往会有很多短板和盲区。
所以我们发现,对于一个长链条的硬件产品来说,怎么样补足它的短板、降低它的盲区,是非常关键的。
泓君
在你过往的投资和见过的人里,你觉得谁符合这样定义的天才硬件产品经理?
Speaker 1
我觉得 Bambu Lab、拓竹科技的陶冶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当年他在大疆的时候,就完整参与了包括 Mavic 和早期动力系统在内的一系列核心研发和产品定义,也有一个成建制的团队跟着他一起做 3D 打印机创业。
我觉得他在技术深度、技术洞察、工程能力把握上,都有非常好的能力和品位。这样的创始人在市场上是非常稀缺的。
泓君
能不能讲一下他具体好在哪里?市场上做 3D 打印机的公司有很多,为什么你觉得他是天才级的人?
Speaker 1
他们是一群人,或者说,整个大疆出来的公司,我们投了好几家。
大疆是汪滔个人意志的外化。他早年做无人机、做飞控的时候,就非常追求技术卓越,后来又把这种文化影响和蔓延到了整个团队。
我们看到包括陶冶,以及我们投的微机动[?],他们都是在 2011 到 2015 年左右加入公司的。这群人其实都很受公司早期文化的影响。
所以大家做消费硬件的整体能力和深度,跟别的公司、别的创始人相比,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大家思考问题极度第一性,极度追求更好的结果、性能和品质。这种文化很难在其他公司里重现。
他们商业上的成功,只是能力中的一个结果。拓竹为什么能够一年拥有超过 50% 的市场份额,有这么高的定价力和品牌力,是因为它的产品竞争力。
但产品竞争力本质上是组织能力的结果。我见过中国非常多科技公司,真正有能力培养硬件工程师的公司非常少,大疆肯定是其中一个。
一个应届理工科学生加入大疆后能够接受的训练和成长,我觉得在很多其他环境里都实现不了。
泓君
它有一套硬件产品人才的培养体系。
Speaker 1
对,有一套文化,也有有经验的师傅可以带年轻的徒弟。公司内部鼓励年轻人提出新的想法,创新性地解决问题。
大家非常讨厌抄袭别人的方案,因为所有的类比和借鉴,都不是第一性地解决问题的方法。
泓君
理解。
我们再把话题收回到 CES。其实今天我们俩录 CES 这期节目,今年我是没有去 CES 的。我发现很奇怪,每次我没有去 CES,反而非常想了解发生了什么。因为看见大家都在讨论,我就会想要录一期 CES 的播客。
但是我自己去 CES,比如去年我其实去了,最终我们却没有播出 CES 相关的节目。原因是我仔细想了一下,我自己对 CES 有一种疲惫感。
这种疲惫感是,每次去了大家都会问: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好玩的产品、让你眼前一亮的产品、非常有价值的公司?我自己的答案是,确实有那么一些让我觉得还不错、很出彩的产品,但是它们其实没有那么让我兴奋,也没有特别强的惊艳感。
我仔细想了一下原因,觉得 CES 上参展的这些公司,营销的比重会非常大。为了突出新功能和技术上的产品特色,反而会忽略消费者的需求。
简单来说,我觉得 CES 更像是一个营销会。当我们真正关注产品创新、关注每一个产品细节做得好不好的时候,我在 CES 上的体会是,它显得非常粗糙。
你去年去了,今年也去了。你自己在这个活动上的真实感受是什么样的?
Speaker 1
我真实的感受首先是,CES 对很多创业公司,尤其是早期公司来说,是获得曝光,甚至获得融资、获得市场关注的一个重要渠道。
尤其是很多中国背景的公司,平时可能没有长时间泡在海外市场,跟海外消费者、海外渠道和海外媒体进行深度交流,所以很多创业公司本来就把 CES 当作宣发和触达的途径之一。
这样带来的一个情况是,当消费型硬件创业很热的时候,会有很多创业公司带着各种粗糙或者博眼球的想法来到这个市场。
我举个例子。去年应该有很多中国背景的人形机器人创业公司在 CES 上展示。到了今年你会发现,人形机器人公司的展台数量可能减少了,但真正还在展览的公司,比如宇树、云深处,它们的实力和产品成熟度其实得到了更大增强。
也就是说,那些希望博热点、蹭热点、特别早期的公司,已经逐渐被市场淘汰了,它们不会再来参加第二次 CES。
还有一个投资人跟我讲了同一件非常 relevant 的事情。他说,去年 CES 有很多创业公司在做割草机器人和泳池清洁机器人,让大家感觉好像这个领域创业很热,一下子出现了十几家公司。
到了今年,大家发现来参展的割草机器人和泳池清洁机器人厂商明显变少了。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其实这个 answer 很简单。因为我们投过一些这个领域的公司,知道背后的结果:那些真正有销量、有品牌的公司已经崛起了。
留下来继续参展的头部公司,无论从产品、规模还是能力来讲,都上了很大一个台阶。今年在 Venetian Hall 二楼,我觉得中国几个厂商,不管是扫地机器人、割草机器人,还是泳池清洁机器人,几个头部品牌的展台和规模都明显比去年增加。
所以同样的事情,我觉得今年的 AI 眼镜、智能眼镜也会发生。我觉得到明年的时候,很多公司会消失不见,但是那些真正留下来的公司,可能会有更好的产品。
对我来说,CES 是一个获得每年创新热点的渠道,但是很难靠这个渠道告诉你哪些公司更值得投资。它能够给你指引一些未来 1 到 2 年可能发生的趋势。
泓君
我觉得你不用去也知道,哈哈哈。可以看到市场对这些公司的反应。
Speaker 1
我觉得 CES 里面比较明显的一个结果是,我们的确也从投资端和业务端看到,中国科技产品正在越来越主流,越来越掌握科技产品的定价权。
我们看到更多中国公司在各自品类里占据高端或者高溢价的价格段。包括石头、星迈、库犸,我觉得一系列公司在各自品类里卖得比市场 peers 更贵,处在拥有更高 premium margin 的状态。
泓君
我其实还在想刚刚那个问题:为什么我会产生这么强烈的疲倦感?
有一个原因可能是,我们的播客非常关注前沿技术创新,我们想报道那些具有颠覆性创新的公司。但是通常来说,一个前沿技术,包括我们今天说的生成式 AI,让它真正跟消费品结合是很难的。
因为消费品要卖给 To C 的消费者,更需要的是一项相对已经成熟的科技。
Speaker 1
对,你这个观察很 fair。
如果从前沿性来讲,大家可能会关注人形机器人、具身智能的最新变化,算法上的一些结构、突破和概念。
但是从消费产品、消费电子的角度来看,真正要卖给用户的,大概率是一个很成熟的技术和方案,然后以尽量低的成本、尽量快的方式触达消费者。
这就是为什么,在扫地机器人上增加一条手臂,对于扫地机器人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突破和创新,但站在前沿人形机器人或者通用机器人研究的角度来看,可能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尝试。
泓君
是的。好的,我觉得今天聊得挺开心的。
Speaker 1
谢谢,谢谢。
泓君
那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节目。如果大家对 CES 或者智能硬件有什么想法,欢迎给我们写评论、写留言。如果听到这里还没有关注我们的播客,大家可以通过小宇宙、苹果播客、Spotify,还有 YouTube 上搜索“硅谷 101 播客”来关注我们。感谢大家的收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