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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龙之术 · · 131 min

Vol.80 我去大内密谈和相爷聊了聊AI

庄明浩相征

Podcast
TL;DR
  • ChatGPT发布三年后,AI已经从L1聊天、L2推理走到L2向L3 Agent过渡,真正拖慢进度的不再只是模型能力,而是权限、验证码、支付和平台协作。 庄明浩把L2称为机器进行“双引号的思考”,L3则是“从语言跨越到了行为”;但现有互联网是为人设计的,自动驾驶从可用demo到现实落地耗费十余年的历史,提示Agent仍可能面对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磨合。
  • 中国在最前沿模型上仍落后美国,但头部开源模型的差距已从一年至一年半缩至约三至六个月。 DeepSeek在2025年1月底率先“真正意义上”实现L2,并公开训练、数据和后训练路径;其论文披露的最后一次训练成本约128万美元,冲击了美国动辄十亿、百亿美元的资本叙事,也把推理能力迅速变成行业标配。
  • AI产业最危险的不是技术停止,而是OpenAI、云厂商和芯片商之间可能形成依靠未来收入支撑的循环融资。 庄明浩用“十个插排连在了一起,但它没有电”概括这一风险:他举例说,OpenAI以未来五年订单撬动Oracle建数据中心,Oracle再买英伟达的卡,英伟达又投资OpenAI;OpenAI目前对外承诺约1.4万亿美元,而他估算其2025年收入约200亿美元、2030年极限年收入约2000亿美元,账仍“怎么算都算不回来”。
  • 英伟达是这轮确定性最强的卖铲人,但其利润也在推动整个资本循环继续放大。 公司市值一度达到5万亿美元,单季收入600多亿美元、毛利率超过70%、数据中心业务可能占80%以上,账上现金超过1000亿美元;与此同时,一座1 GW数据中心约需500亿美元,最大在建项目约2.7 GW,AI已经把电网、核能、冷却水、存储乃至手机内存价格都卷入交易逻辑。
  • 应用端已经跨过“是否可用”,竞争正转向可控性、工作流嵌入和谁先被商品化。 相征用Photoshop集成的Gemini 3 Nano Banana Pro生成图片,获得四五十万浏览而无人识破;有明确答案的数学、Coding等领域已被强化学习“平趟”,AI音乐已足以承担BGM,但对普通及中腰部创作者可能是“毁灭性的事情”,版权追责则明显滞后。
  • 庄明浩认为“AI技术没有太多泡沫,AI叠加金融之后有泡沫”,而决定破坏力的是债务而非股价本身。 相比互联网泡沫时Cisco约100倍市盈率,当前头部AI公司平均市盈率“可能”约28倍,且GPU接上即用;反面是GPU只有三至四年折旧期、循环融资中的债务越来越多,而泡沫最后六至十二个月往往最疯狂,因此“知道高估”并不等于能判断转折点。
  • 对个人最有效的应对不是追逐每天的产业新闻,而是把每周重复五次以上的工作逐项交给AI试做,同时积累AI难以复制的经历、情感与判断。 选专业可以考虑AI方向,却不宜追逐滞后的专业名称;是否继续学编程没有唯一答案,但理解底层逻辑仍有价值。庄明浩最后留下的不是工具清单,而是“祝你复杂”——模型越通用,个体经验越珍贵。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四五十万次浏览无人识破,图像生成已经跨过“够用”门槛

  • 相征先做了一个近乎盲测的实验:用最新版Photoshop集成的Gemini 3 Nano Banana Pro,生成褪色记号笔画出的《浪客行》,以及樱木花道与Michael Jordan同场打球的画面;发到社交媒体后获得约四五十万浏览,没有人指出它是AI生成。

  • 更有说服力的是,一位学画、也知道相征真实绘画水平的朋友同样没有怀疑,只问“这个你也能画呀”。相征的回答是:“我是能画,但是没有那么快。”AI在这里改变的不是能力上限,而是交付速度与旁观者识别成本。

2. ChatGPT三周年仍在加速

  • 录制时正值2025年底,距离ChatGPT于2022年11月30日发布恰好三年。庄明浩认为这是“不可能更重要的节点”:过去许多科技关键词在两三年内便被证伪,AI却仍在愈演愈烈。

  • 这一轮讨论已经从模型参数扩展到能源、电网、资本开支和人类工作的意义。庄明浩说,当人们把它称为“第四次工业革命”,它自然会开始触碰“人类终极的问题”。

  • 相征追问ChatGPT是否真是业内公认的分水岭,庄明浩给出毫不含糊的答案:“超级重要,不可能更重要。”冲击并非AI第一次出现,而是普通人第一次看到一台机器持续生成可理解的语言。

3. 通用性把AI从围棋演示带进每个人的办公桌

  • 深蓝、AlphaGo、自动驾驶和星际争霸AI都曾令人震撼,但多数人既不是职业棋手,也不是赛车手或电竞选手。ChatGPT却直接进入写邮件、画图、表格和PPT这些日常任务,让替代感第一次贴近每个白领。

  • 庄明浩将这一代的差异归结为“通用”和“生成式”:它不是只识别人脸或下围棋,而是看上去什么都知道,并且能用人类最熟悉的聊天方式把能力展示出来。

  • 相征自己的使用变化也很直接:AI已在多数情况下代替搜索引擎,并进入设计、制图、音频处理和插件工作流。“牛逼”不再是一个技术演示,而是某个原本耗时的动作突然可以更快完成。

4. 自然语言让搜索与翻译率先被重写

  • 相征曾被新版macOS的两个交互问题折磨:另存文件时会先激活所有外接硬盘,以及多窗口切换后需要额外点击才能操作。他把一整段口语化抱怨原样交给DeepSeek,照着回复操作后说问题解决了;原谈话没有明确拆分说明两个问题是否都分别解决。

  • 庄明浩认为,这正是大语言模型相对关键词搜索的跃迁:用户不必先把问题拆成机器可识别的词,而可以直接叙述处境、意图和期待结果,模型负责理解、推理和输出。

  • 在线翻译则几乎已被这一轮AI“完全拿走”。他的残酷概括是:时代迈过去,根本不给做翻译的人反应的机会。语言从AI的一项能力变成了它改写其他软件入口的基础。

5. GPT的关键不只在模型,而在Chat把能力暴露给普通人

  • 庄明浩逐字解释GPT:G是Generative,模型像“吐字”一样生成文字或图像;P是Pre-training,即提前喂入大量人类数据;T是Transformer,是Google提出的技术架构,并非这一轮才突然出现。

  • 他用家政阿姨解释预训练:阿姨到新家前已经知道厨房、扫地工具和两三个小时家务的大致流程,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模型也先通过训练获得基础能力,再面对具体用户。

  • GPT-3已经在业内表现很强,ChatGPT则用Chat加上GPT-3.5,把科研能力转换成普通人能直接感知的产品。它与Siri、语音搜索和语音对话机器人的差别是:后者明显在匹配预设关键词,前者看起来真正知道你在说什么。

  • LLM中的“大”指参数与知识覆盖远超上一代小模型;“语言”则承载人类大部分知识与思考。庄明浩的推演是:如果机器能用0和1理解人类语言,“逻辑上智能似乎就出现了”。

6. LUI要接管GUI,但权限墙比对话能力更难跨越

  • GUI用窗口、图标和鼠标定义了个人计算机几十年的交互;LUI则是Language User Interface,用户通过自然语言操控系统。庄明浩引用比尔·盖茨的说法:他一生所见的两次绝对意义上的技术革命,第一次是GUI;庄明浩把这一次概括为LUI,但并非盖茨原话中的明确表述。

  • 豆包手机助手展示了LUI的理想形态:用户只需说“对比几家外卖软件,帮我订最便宜的炒饭”,助手便在后台搜索、比价、选择和下单,不再要求人逐个点击应用。

  • 但相征马上指出隐私问题,庄明浩补上权限、数据和支付风险。微信为什么允许一个底层助手代替用户操作自己?平台只需判定它触发安全策略,整条Agent链便会被截断。

  • 苹果的迟缓也由此获得一种解释:完整的LUI需要掌握账户、内容和支付,但苹果又坚持隐私与系统边界。技术能力和平台治理不能分开,后者可能才是更慢的一层。

7. Token记录业务体量,五级路线图记录行业野心

  • 庄明浩把Token解释为模型接收、思考与生成过程中消耗的数据单位。传统存储用KB、MB、TB衡量,AI产品则常用Token量描述访问规模与业务增速,云厂商和应用公司都会定期公布这一指标。

  • OpenAI给出的五级路径借鉴自动驾驶:L1是聊天机器人,L2是推理,L3是Agent,L4是研究员,L5是管理者、组织者。行业不只是给模型升级版本号,而是在试图定义通往AGI或ASI的阶段。

  • L1让机器回答问题,L2让人看到机器进行“双引号的思考”,L3则要求它真的做PPT、访问网页、登录、点赞、订餐或叫车——庄明浩概括为“从语言跨越到了行为”。

  • L4的设想是达到人类研究员水平,进而能够训练自己;L5再把多个研究者组织起来。目前较准确的位置仍是L2向L3过渡,后两级更多属于期待中的未来。

8. L2的“思考”是被要求慢下来,不等于人类意识

  • 早期Chatbot几乎立刻回答复杂问题,但人类真正思考难题时通常需要慢下来。推理模型的核心做法之一,是要求模型分步骤展开思维链,再给出最终答案。

  • 相征追问,屏幕上那段“想”的过程会不会只是表演。庄明浩承认:“某种程度上是表演给你看的。”它不等于人类意识,却通过慢思考提高了复杂任务的正确率。

  • OpenAI约在2024年9月发布了相关推理模型,此后各家在2024年下半年至2025年初都以复现o1为目标。DeepSeek随后成为第一个被庄明浩称为“真正意义上完全实现L2并详细开源路径”的公司,L2也由此成为标配。

9. Agent跨入行动后,互联网的人类中心设计成了瓶颈

  • Agent不只生成答案,还要打开网站、点击按钮、填写验证码和调用外部工具。但现有互联网“是给人做的,不是给AI做的”,反爬虫、异常流量识别和登录校验会把Agent视为攻击者。

  • 这使L3不再只是模型公司的内部问题,而是与支付、平台、网页设计和现实规则协作的问题。一个语言模型再聪明,也可能在验证码、权限确认或被封禁的API前停住并要求人接手。

  • 庄明浩用自动驾驶提醒不要低估落地时间:约2010年已有能跑一两百公里的自动驾驶演示,特斯拉约2013年也看到可上路测试的demo,但到2025年仍未达到理想中的L4。

  • 因此,一派观点认为Agent与现实环境的磨合可能还需五年、十年甚至更久。过去靠“堆参数、堆算力、大力出奇迹”能改善模型,生态交互却无法用同一条线性路径解决。

10. 语言、多模态与Coding形成三张主桌

  • 庄明浩把产业分成三桌:自然语言是一桌,多模态是一桌,Coding则像“半桌”。多模态覆盖图片、视频、音乐、3D和世界模型,后者甚至试图用一句话生成可前后左右移动的空间。

  • 多模态背后的争论是:人类文明虽以语言组织,但感官与学习往往始于视觉。相征提到周梦清和韩阳的《废墟》项目:用照片扫描、三维还原苏联建筑、雕像和濒临坍塌的教堂;即使当前生成不精确,原始数据仍可随着模型进步不断重建。

  • Coding既被一些人视为语言的子集,也是人类原本就用来和计算机交流的语言,因此被AI迅速吃掉。庄明浩估计,部分头部科技公司的新代码已有超过一半由AI生成;它仍会写Bug,但趋势已经足以让程序员面临明显挑战。

11. 美国主桌四家竞逐,微软与OpenAI从绑定走向有限分手

  • 美国最核心的模型玩家被概括为OpenAI、以Claude擅长Coding的Anthropic、近期很强的Google,以及马斯克的xAI。微软较晚推出自有模型,因为此前同时是OpenAI的重要投资人、云渠道和收入分成伙伴。

  • 庄明浩称,微软到2025年7月左右才推出自己的模型;到同年11月底,两家公司重新确认关系,类似“和平分手”:继续合作,OpenAI不再必须独家使用微软,微软也可以发展自己的模型。他举例说,到了2032年双方仍可能保持比较紧密的合作关系,但OpenAI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12. 中国“六小龙”退潮,开源成为真正的主线

  • ChatGPT出现后,中国一度形成所谓“六小龙”:Kimi、MiniMax、智谱、阶跃、百川和零一万物。发展过程中,主桌所需筹码过高、业务又未盈利,持续输血越来越难。

  • 到2025年,原叙事已经分化:零一万物更多转向企业大模型实施、做To B,百川后来转向医疗,不再全面追赶最大通用模型;仍较明确留在模型主桌竞争中的,主要是Kimi、MiniMax与智谱。

  • 媒体和开发者的关注中心则转向DeepSeek与阿里千问。庄明浩称,当下开源榜前15名“可能都是中国公司”,美国部分头部互联网公司经过测试后,也承认在使用中国开源模型。

  • 美国主流厂商原本以闭源为主,中国模型的推进迫使它们在产品系列中放出次一级开源版本。庄明浩的结论很具体:“开源模型这个事情,是中国比较领先的。”

13. DeepSeek用128万美元的最后一次训练改写了成本叙事

  • o1推出后,所有主桌玩家都在复现L2。庄明浩认为DeepSeek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完全实现L2”的模型,并在2025年1月底把模型、训练方法、数据模型搭建和后训练等细节开放给全世界。

  • 这不是只给一个可调用的产品,而是让其他人能够照着路径复现。由此,L2不再是少数公司的领先能力,而快速成为行业标准。

  • 最具冲击力的数字是论文披露的最后一次训练成本约128万美元。庄明浩特意说明这只是多次训练中的最后一次,却仍与美国新闻里十亿、百亿美元的数据中心投资形成剧烈叙事冲突。

  • DeepSeek不仅在中国爆火,也引发海外科技与财经媒体集中讨论。相征原本怀疑它是否只是调用了别人的东西,后来看到海外讨论,发现“整个硅谷都疯了”。庄明浩称,中美头部模型差距已由一年至一年半缩短到约三至六个月。

14. 幻方的量化基因解释了DeepSeek的算力与效率

  • DeepSeek背后的幻方原本做量化投资,即用计算机高速交易。量化需要捕捉只存在几毫秒的价差,因此公司很早便购买大量卡、建设集群和数据中心,对算力效率有极高要求。

  • 庄明浩的概括近乎传奇:“他为了干这个,很早就买了很多卡;做着发现把这些卡搞在一起,似乎也可以搞模型。”量化积累的硬件和工程能力,于是转成了大模型训练资产。

  • 他还强调,幻方没有接受外部投资,也很少对外表达、推广或推动商业化;创始人梁文锋因此带有某种“双引号的大爱”。相征想邀请团队录节目,却听说梁回乡时受到严密保护,最后只能作罢。

  • DeepSeek火爆时,冯骥称其为“国运级别的东西”,国内也有人质疑只是调用海外成果;相征的反应是去看海外讨论,发现“整个硅谷都疯了”。庄明浩称,中美头部模型差距已由一年至一年半缩短到约三至六个月。

15. 模型越过人类测试线后,“谁更强”反而越来越难回答

  • 庄明浩借柯洁说明评价危机。鲁豫问职业棋手是否担心自己的棋路被AI学走,柯洁笑着回答:“AI那么强,学我们的数据干嘛?那不就是垃圾吗?”

  • 如果普通人棋力是五六十分、世界冠军是八九十分,而AI已经达到“一亿分”,一亿、一万与一千对人类都没有可感知差别。庄明浩比喻:“学霸考一百分,是因为卷子只有一百分。”

  • 传统打分也会失效:模型厂商知道题库后,可以针对考试优化,拿到高分却未必让普通用户感到更好。可普通用户又各有偏好,主观评价无法形成统一标尺。

  • 数学和Coding因此成为热门测试场:前者有明确答案,后者能否跑通也可验证。庄明浩的判断是,凡是存在明确标准解的领域,AI基本已经“平趟”,剩下的限制更多是算力与时间。

16. 强化学习制造超强偏科生,也暴露通用能力的裂缝

  • 预训练把大量人类数据一次性喂给模型;到2025年,行业越来越强调后训练与强化学习。数学题做对就奖励、做错就惩罚,代码跑通就奖励、报错就惩罚,无数轮计算后能力会突飞猛进。

  • 但容易获得和电子化的人类数据已经基本喂完,剩余数据要么难拿、要么复杂。继续依赖有标准答案的奖励机制,会培养只为编程竞赛熟练掌握海量算法、却缺少迁移能力的“偏科生”。

  • 这与这一轮最初强调的“通用”发生冲突:另一个人或许竞赛只得70分,却能学A、做B、适应新环境。庄明浩认为,行业正制造越来越多第一种人,却未必获得真正的泛化能力。

  • 数据标注也从识别物体升级为复杂判断:这类工作需要律师、医生和资深金融从业者,判断答案的好坏并与人类common sense对齐。问题是,人类判断本身就高度个性化。

17. Scaling law的边际收益正在逼近争议中心

  • 一位从OpenAI离开的核心研究者——上下文指向Ilya——提出当前方向可能是死胡同:继续堆算力、能源、数据和时间,未必再带来通用能力的跃迁。

  • 庄明浩用边际收益说明争论:若投入增加十倍,效果只提升10%;再增加一百倍,也许只改善5%,scaling law便接近失效。下一步可能需要回到研究,寻找新的架构或技术范式。

  • 他没有全盘接受这套观点,而是提醒听众考虑说话者的位置:Ilya已离开OpenAI、成立新公司并需要讲新的研究故事;OpenAI核心人物Ilya和Mira成立的新公司都在没有产品、模型、论文或网站的情况下获得数十亿美元级天使融资。“每个人有自己的位置。”

18. 白领工作不会一次性消失,而会先被拆成无数AI功能块

  • 当前应用已经沿行业和职能切入法律、金融、医疗、营销、销售、HR、财务,再继续细分到PPT、文案、邮件等动作。微信、飞书、钉钉、Office、浏览器、输入法、会议和设计软件都在加入AI。

  • 相征为《山海经》项目设计封面时,需要一个角数精确的图形。他没有搜素材再用Illustrator描摹,而是让ChatGPT生成代码,复制进Illustrator便得到图形,连角的数量都准确。

  • 这个例子突出的是可控性:AI不仅要“像”,还必须在成熟工作流中严格执行十六个角、指定尺寸或结构。能否稳定接受约束,已经成为图片、文字和视频创业产品共同争夺的能力。

  • 庄明浩认为,眼下更真实的形态不是一个全能Agent突然接管公司,而是“已经存在、被定义好的功能的AI化”。职业受到的冲击会先表现为任务被切碎、重组和压缩工时。

19. 生成式AI的概率底座决定了可控性仍是产品战场

  • 今年的可口可乐圣诞广告片被用来说明一致性问题:逐帧截出不同角度的卡车,会发现每一帧的轮子数量不同,有时两个、有时三个甚至四个。单张画面可用,不代表连续叙事可靠。

  • 相征的经验却是,十次生成里即使八九次失败,只要一次成功便够了;更微妙的是,他会反过来怪自己:“前面那些失败不是它的问题,是你没描述清楚。”

  • 庄明浩解释,生成式AI本质上是在给定前文后预测概率最高的后续。“今天天气真”容易接“好”或“坏”;如果只给“今天天气”,可能性便大幅增加。

  • 因此,输入越具体、限制越明确,输出理论上越接近期望;但概率生成决定它不完全确定。提示词经验、模型能力和工作流约束共同决定结果,没有一个永远有效的简单规律。

20. 音乐已足够承担BGM,版权与中腰部创作者先承压

  • 相征透露,节目里曾使用自己命名、由AI生成后稍作调整的音乐,没有听众发现。对许多不承担核心叙事、只需匹配场景的BGM,技术已经“可以拿来用”。

  • 《正经叭叭》每期结尾音乐也由主播用豆包生成:今天聊省钱,明天聊旅游,歌词和风格可以完全匹配主题,甚至“一周写一百首”。它未必创造经典,却消除了定制音乐的成本门槛。

  • 版权争论依然存在:模型是否可用受版权保护的音乐训练,好莱坞编剧是否会被变成“生产资料”。但两位都偏悲观,认为诉讼滞后且训练早已发生;庄明浩提到Suno与华纳已经有类似和解的协议,Spotify中也出现大量AI音乐。

  • 相征判断,最顶尖创作者仍有不可替代性,但普通乃至中上资质的创作者会遭遇“毁灭性的事情”。纯操作技术被商品化后,经验、情感和审美判断才更明显地成为剩余价值。

21. 视觉创作的成本曲线已被“批量生成再挑一个”击穿

  • “AI山海经”里的鲨鱼穿耐克鞋、鳄鱼嘴战斗机,本来不可能存在于现实,却能以统一的荒诞风格迅速扩散。它不要求还原真实,而是把组合想象力和低成本生产结合起来。

  • 相征提到《影视飓风》为云南一支乐队制作MV:同类提示词隔两三年再用,已经从勉强生成变成屏幕上一次铺开五六十个候选。“你总能挑出一个还可以的”,而生成几十个不再需要高成本。

  • 在“如果所有画面都是假的”片段中,团队原想连山谷第一镜都生成,效果不好才让Tim用绿幕补拍,之后的变形与场景再交给AI。对普通观众,这个细节已不重要;对从业者,制作过程文章则值得逐步研究。

22. AI技术未见顶,AI金融定价却已经有泡沫

  • 庄明浩先限定“泡沫”的狭义定义:一项资产在一段时间内,价格远超实际价值。套到当前局面,他的答案是:“现阶段在AI相关公司的股价上,一定存在一些泡沫。”

  • 纯技术发展仍在快速演进,尚未到达明显高峰;但金融体系会把可能成为未来的叙事瞬间打满。铁路、光纤、房地产和比特币都经历过类似过程。

  • 2025年第二、第三季度,人们还在争论“是不是泡沫”;到第四季度,讨论已变成“这是什么泡沫”。技术以月为单位迭代,资本市场却已经把收入和订单一口气外推到2030年,这种时间尺度错配正是风险来源。

23. 循环融资把OpenAI、云厂商和芯片商串成无电插排

  • 庄明浩举例说,OpenAI以未来五年约3000亿美元的云计算成本和订单预期,吸引Oracle从微软云、Google Cloud和AWS手中抢下巨单;Oracle却必须再借钱、融资、买卡和建设数据中心。

  • 他进一步用假设说明链条:英伟达既是供应商,也可能投资OpenAI以锁定需求;例如投资1000亿美元,对应OpenAI承诺未来10个GW的数据中心、每个GW使用约100亿美元的卡。OpenAI又可能以股份和数据中心需求吸引AMD,剩余需求再给Broadcom。这些是庄明浩用于解释循环的示例,并非逐项确认的合同。

  • 由此,芯片商、云公司、数据中心和模型厂商全部进入同一循环。庄明浩的比喻是:“十个插排连在了一起,但它没有电。”缺少的是最终用户产生的足够现金流。

  • Oracle获得约3000亿美元订单消息后,股价一夜上涨约40%,创始人短暂成为世界首富;一个月后涨幅几乎全部跌回,因为市场重新计算后发现,建设与运营成本可能连债都还不上。

24. OpenAI的1.4万亿美元承诺是整条链最难核对的账

  • 庄明浩估算,OpenAI在2025年的年收入约200亿美元,却预期未来五年可能赚5000亿美元、承担约3000亿美元云成本。更关键的是,它已经向外承诺约1.4万亿美元,涉及云厂商订单和数据中心建设等支出。

  • Sam Altman在2024年2月、OpenAI收入约20亿美元时,曾提出需要7万亿美元。这个数字当时近乎疯狂,但OpenAI此后仍在不断扩大对外承诺。

  • 即便把2030年收入推到极限的约2000亿美元,收入也不是利润;庄明浩称OpenAI在2029年前不太可能盈利,自身业务还可能再烧约1000亿美元。“这个钱是怎么算都不会算得回来的。”

  • ChatGPT约有8亿周活,但世界人口、付费转化率与月费都有上限。相征问为什么不进入中国,庄明浩用一句玩笑回答:“你不上清华,是因为你不喜欢吗?”用户收入补不上投资承诺,缺口最终就可能转成债务。

25. 英伟达是确定性最强的卖铲人,也是循环继续转动的出资人

  • 英伟达市值一度达到人类历史首次出现的5万亿美元;单季收入600多亿美元,毛利率超过70%,数据中心业务可能占80%以上,账上现金超过1000亿美元。

  • 游戏显卡的毛利反而较低,意味着数据中心GPU的经济性更惊人。庄明浩说,如果站在黄仁勋的位置,账上现金不应闲置,投资客户、供应商并维护需求循环,是完全理性的利益最大化决策。

  • 这种个体理性并不保证系统安全:Oracle要补上云时代的落后,AMD要从英伟达约90%的数据中心份额中抢位置,它们都必须接受激进订单。每家公司都有理由下注,合起来却可能制造无人承担的尾部风险。

  • Google是显著的例外:应用、模型、云、数据中心与TPU全栈自有,还投资Anthropic并让其使用Google Cloud与TPU。它可以省下原本支付给英伟达的高额毛利,选择“自己开一桌”。

26. 资本讨论开始用上quadrillion,存储和手机也被AI挤压

  • Thousand、million、billion、trillion之后是quadrillion,即十的十五次方。庄明浩感叹,AI承诺与人类GDP已经迫使财经讨论使用过去极少出现的数量级,普通公司的估值语言开始失效。

  • 他用《微软模拟飞行》约2.5 PB的数据量作类比:过去PB用来描述整个虚拟地球,如今相近的巨大数量级开始频繁出现在资本与基础设施承诺中。

  • AI数据中心甚至吞噬存储供给。庄明浩称,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厂商的2026年订单已经售罄,美光甚至不再做消费者业务;数据中心成本中即使只有约1%是存储,也足以改变全球供需。

  • 红米K90在2025年11月发布后因价格被批评,雷军随后解释内存涨价过快。相征由此理解王自如“能买就现在买”的提醒:AI抢走高端内存,未来手机可能同时面临涨价和配置下沉。

27. 一座1 GW数据中心是500亿美元工程,不只是买GPU

  • 庄明浩给出的粗略公式是:1 GW数据中心约需500亿美元,其中约40%用于GPU,10%多用于网络设备,另有CPU、主板、电源、风扇、内存和存储。

  • 当前最大在建项目约2.7 GW;Meta在建的一个数据中心,据庄明浩描述,大约有整个纽约曼哈顿岛三分之二那么大。相比之下,深圳这种体量的城市大概是10至15 GW。

  • 十万张GPU连在一起,单卡数万美元,仅硬件就需数十亿美元。它还必须连续24小时供电、传输和冷却,不能让设备过热,也不能让昂贵算力长期闲置。

  • 因此,科技公司开始投资小型核反应堆及其他自建电源。一座中心背后同时需要土地、电站、电网、水源、施工和冗余系统,讨论“缺卡”往往只看到了最前端。

28. 中美竞争的底盘是电网、土地、冷却与工程能力

  • 相征认为中国生活者很难理解“缺电”,因为稳定、便宜的电力近乎默认条件;庄明浩则举例说,有些国家的大城市一周可能停电三天。AI把这种基础设施差距放大成模型能力差距。

  • 美国电网更分散、老化,数据中心厂商必须协调地方电力公司,甚至自建电站。土地审批、环保组织、当地居民和输电配套都可能拖慢项目,绝不是宣布投资数字就能点亮GPU。

  • 微软CEO纳德拉的说法被庄明浩拿来佐证:问题不只是买不到卡,而是卡到手后“没有地方放上去点亮”。美国数据中心新增电力需求可能超过新增总电力需求的一半;中国对应比例可能只有十分之一,准备程度不同。

  • 这也是中美比较并不傲慢的原因:竞争已经涉及资本、能源、数据和国家级工程。中小国家可以建设数百兆瓦项目,沙特也有资金和能源,但能持续参与GW级竞赛的主体确实极少。

29. 美国押上唯一正向抓手,中国则把AI嵌进制造业

  • 庄明浩把美国路径概括为资本市场、芯片、数据中心和训练能力持续加码。美国经济、通胀与政治问题交织后,AI看起来像“唯一的正向抓手”;如果它也失败,市场将失去重要的增长叙事。

  • 美股过去几年的大量涨幅由少数AI科技巨头贡献,居民账户、养老基金和社保资金都与之绑定。所谓“too big to fail”甚至不足以形容,因为AI已经同时连接政府、市场和居民财富。

  • 中国则还有先进制造、电动车、具身智能和机器人等叙事。庄明浩认为,美国这一波具身智能落后中国一代,而中国可以复用上一轮电动车积累的零部件、控制、视觉和供应链能力。

  • 黄仁勋反复强调中国可能胜出,也有自身游说目的:他希望美国放松对华芯片限制,以扩大销售并维持垄断。庄明浩提醒“不应只听老黄怎么说”。

30. 芯片代差真实存在,但集群、推理和海外训练提供绕行

  • 华为及寒武纪、摩尔线程等国产GPU正在追赶,寒武纪股价一度超过茅台,摩尔线程上市认购倍数极高;但庄明浩明确承认,它们与英伟达仍存在代际差距。

  • CPU像能处理复杂调度的老教授,GPU则像大批只会较简单任务的实习生。AI训练适合把可明确拆分的计算交给海量“实习生”,因此单个核心不必像CPU那样全能。

  • 中国可以用更多相对弱的卡组成集群,叠加便宜电力、网络互联和算法效率,缓解单卡差距;随着使用重心从训练转向推理,对顶级算力的要求也会下降。这被两人形容为“围魏救赵”或曲线救国。

  • 现实中,中国头部科技公司在海外也有数据中心。若主要障碍是先进卡不能进入国内,模型训练可以放在海外,再把成果用于产品;这不是消除卡脖子,而是阶段性规避。

31. 挖矿公司变成Neocloud,极致成本能力与高杠杆同时继承

  • 大型云厂商的核心模式是虚拟化:一台机器拆给许多客户,用波峰波谷提高利用率。AI客户却往往需要一张或一千张完全属于自己的卡,并保证集群可用。

  • 原来的矿场最懂这种生意:它们早已把电价、冷却、运算强度、机器损耗和效率写进精确到小数点后的成本公式。矿不再景气后,许多公司转型为Neocloud,出租GPU、代建并托管数据中心。

  • 连微软等大云厂商也会与Neocloud签百亿美元级合同,因为专用GPU集群的需求过旺。但这些公司买卡、换卡和扩建都依赖债务,部分公司的收入甚至不足以覆盖利息。

  • 对高杠杆的批评未必能改变其行为。庄明浩的玩笑是:“你跟一帮挖矿的人说杠杆太高,别闹了。”

32. Nebius的故事说明“风险过高”未必能阻止当事人下注

  • Nebius前身与俄罗斯搜索引擎Yandex有关。俄乌战争后,Yandex受到制裁、业务难以继续,人员分散;Yandex的CEO在阿姆斯特丹重新召集一千多名原核心员工,成立Nebius进入Neocloud。

  • 对这群人而言,AI数据中心不只是一笔估值交易,也是重新安置团队、延续事业的机会。庄明浩说,旁观者很容易批评杠杆,但CEO为了“一千多号兄弟”,即使可能成为泡沫导火索,也有理由抓住机会。

  • 两人顺带谈到比特币四年周期:相征提到比特币从约12万美元高点跌到8万多美元,庄明浩回应“暂时先别卖,等一等”。这段对话保留了持有者面对周期回撤的态度,但没有明确披露相征持有多少比特币。

33. 中国应用层靠开源与供应链形成另一种扩散速度

  • 中国头部开源模型即使落后美国约三至六个月,能力也已足够支撑大量应用。叠加过去十多年移动互联网经验,应用层的拓展可能比单纯追逐最强模型更值得期待。

  • AI玩具是典型的扩散路径:深圳供应链可以快速做出小狗、猫或恐龙,加入摄像头、语音和多模态识别。庄明浩认为,这些产品比索尼机器狗时代能回答更多问题。

  • 自动驾驶和机器人原本主要解决硬件结构、控制与运动,AI解决“脑子”的问题。两者结合后,人形与非人形机器人都会向前提高一档。

  • 庄明浩因此认为,中国的AI扩散更像百花齐放:软的不行可以做硬件,模型之外还有汽车、机器人和制造业。即使某一项暂时落后,也不像美国那样更多依赖单一偏金融叙事。

34. 苹果和微信都在用生态控制力换取等待时间

  • 在美股“七姐妹”中,苹果对AI基础设施的投入相对较小。冠冕堂皇的理由是隐私和体验完整性;庄明浩更直接的推测是,库克接近退休,本身又不是激进创新型CEO,没有动力承担可能损害晚节的巨大风险。

  • 相征为使用Apple Intelligence特意购买非国行iPhone,却几年都没有真正体验到承诺的AI能力,从iPhone 14 Pro升级后的日常差异也很小。苹果负责AI的总监又离职,在他看来说明“这活没法干”。

  • 部门负责人既要做出前沿AI,又不能触碰苹果的隐私、权限和生态原则;老板若不主动背风险,中层就无法作出关键取舍。苹果仍可依靠设备控制力等待技术更ready,但持续延期也会消耗信誉。

  • 微信处境相似:目前明显AI功能大致只有搜索和评论区艾特元宝。它涉及庞大隐私与数据,又拥有足够强的垄断位置,因此没有必要在最混乱的阶段把步子迈得太大。

35. “好泡沫”仍会破,差别只在损害由股权还是债务传导

  • 庄明浩借贝佐斯经历互联网泡沫的故事,引出“好的泡沫”与郁金香式坏泡沫的区分;另一套分类则看融资是股权还是债务、技术是否提高生产力。AI最初位于“生产性技术加股权”的较安全象限,但债务正在增加。节目没有明确说“好泡沫”是贝佐斯对当前AI的原话。

  • 与2000年相比,Cisco巅峰市盈率约100倍,当前头部AI公司平均市盈率“可能”约28倍;当年约97%的光纤没有被点亮,今天GPU接上便供不应求;当年美联储加息,录制时则在降息。这些都被用来支持“这次不一样”。

  • 负面差异是光纤可以为后续互联网长期服务,GPU却可能三至四年便因新卡推出而淘汰。数据中心必须在折旧期内赚回成本,持续更新又会产生下一轮资本开支。

  • 泡沫通常先由相信线性上涨者、以及知道危险却不愿错过最后利润的人共同支撑,再进入“the party must go on”,最后才崩。美国银行今年Q3统计的3000多位美国核心基金经理中,93%认为市场价格被高估,却仍不能轻易抛售,因为最后六至十二个月往往最疯狂,而转折点无法准确预测。

36. 对个人最有效的策略是用起来,并守住“祝你复杂”

  • 庄明浩劝普通人少追逐五百亿、五千亿美元的新闻:“什么AI不AI的,就是享受生活嘛。”比跟踪所有融资更实用的规则是:把每周重复五次以上的任务拿出来,逐项问AI能否提效;不知道工具,就直接问另一个AI。

  • 应用可以很小:拍下食物询问热量与健康信息,拍一道题让AI给孩子讲解,做图片、表情包或短视频取乐。若只是保持行业感知,一年听几次总结、关注卡兹克、赛博禅心或The Way to AGI这类少数渠道已经足够。

  • 年轻人选择AI方向是合理的,但大学专业天然滞后。是否继续学编程没有唯一答案:未来可能不再需要手写大量代码,却仍值得理解底层逻辑;比追逐新专业名称更可靠的,是基础能力、真实兴趣和曾获得长期正反馈的事情。

  • 庄明浩最后把答案落在人本身:即使技能被替代,AI也难以复制一个人的经历、情感、主观认知和长期形成的判断。“如果已经发现它,就慢慢把它变大;如果没有,就继续寻找。”相征所说的“祝你复杂”,因此成了整期最重要的结论。

Speaker 1

哈喽,大家好,欢迎来到大内。我是相征的。今天录音时间比较早,我刚醒,整个人状态没有特别兴奋,但是今天的话题让我有点兴奋。让我们先热烈欢迎一下今天的嘉宾明浩老师。

庄明浩

哈喽,大家好,我是《屠龙之术》的主播庄明浩。

Speaker 1

《屠龙之术》是个好电台。

庄明浩

别别别。《屠龙之术》是我认识的做播客的人当中,为数不多的又有趣、同时又专业的。一般很有趣的,基本上都不太专业;一般很专业的,基本上都不太说人话。《屠龙之术》非常好地填补了这个空白。

Speaker 1

别别别,这么聊就没法聊了,是不是?上来给你捧起来,这不行。明浩老师是哪人啊?

庄明浩

我是长白山人,就是你马上要去的地方。我们马上要团建去长白山了。我出生的地方就是长白山。长白山机场是后建的,我出生在长白山天池那个地方。那个时候长白山还没有机场,现在大家经常去滑雪、去玩的长白山景区,也是我出生之后才有的。

Speaker 1

哦。

庄明浩

我们之前那个地方交通不太发达,现在比较好了,已经可以直接坐飞机飞到长白山了。

Speaker 1

所以你是东北人啊。

庄明浩

东北纯纯东北人,纯爷们儿。

Speaker 1

现在是在上海?

庄明浩

对,我平时在上海。这次来北京出差,正好赶上。

Speaker 1

太好了。那今天聊个什么话题呢?这个话题让我感兴趣,或者说让我有点兴奋,主要原因是之前我有一个表哥,但我不知道是我表哥自己有这个疑问,还是他打着他小孩的名义和幌子。他问我,说到底AI这事儿是怎么回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庄明浩

小孩多大啊?

Speaker 1

小孩说是刚上大一。他问了一堆问题,有一些我能回答,但是绝大多数其实回答不了。我突然发现,我对于AI这件事,虽然每天都在用,但是……

庄明浩

对。

Speaker 1

我先跟大家说一下,我为什么每天都在用。我经常在做设计、做图,包括做音频的时候使用一些AI来辅助,包括一些插件之类的。它都会很快速地帮你解决一些问题。

今天这个话题,其实是我前一阵跟明浩聊天的时候,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个小实验。我用Photoshop里面最新款的功能,它集成了Gemini 3的Nano Banana,对吧?

庄明浩

Nano Banana Pro生成模型。

Speaker 1

对,它集成了这个东西,可以选。它最开始不就一直用它自己那个什么Firefly吗?那个不太行,真是不太行。然后我就用了Photoshop里面的Gemini 3,生成了两张图。

我让它生成一幅在白板上,用有点褪色的记号笔画出来的井上雄彦《浪客行》,以及一幅樱木花道和Michael Jordan一起打篮球的画面。生成完之后我觉得,确实有点牛逼。

我又做了一个实验,把这个图发到我的社交媒体上,也没说什么,就看有多少人能看出来这是AI生成的。到目前为止,这个图全网的浏览量大概有四五十万,我看小红书已经爆了。

庄明浩

四五十万的浏览量,没有任何人发现这是AI生成的。

Speaker 1

因为认识你的人知道你也学过画画。

庄明浩

对。其实甚至我发给老方,因为老方也是学画的,而且他知道我的画画水平,也没有任何疑问。我跟他说:“这是你也能画的吗?”我说:“我是能画,但是没有那么快。”

Speaker 1

所以到今天为止,AI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以及AI这件事的前世今生、来龙去脉,我就想找一个人来跟我好好聊一聊。一方面可以解答我的很多疑惑,另一方面也可以解答我那个表哥,或者他小孩的很多疑惑。

今天我找来了播客圈江湖人称“AI司马迁”的明浩老师,然后我就是“AI魏征”。

庄明浩

可以可以。

Speaker 1

咱们今天司马迁对魏征,搞一搞,好吧?

庄明浩

可以可以。

Speaker 1

那咱们先从哪儿聊?

庄明浩

1. ChatGPT迎来三周年

我觉得这个时间点很好。现在是2025年底,12月多,三年之前,也就是2022年11月30日,ChatGPT正好发布。其实现在正好是满三周年的时间。

Speaker 1

是。

庄明浩

这一轮大家对于AI的探讨,是以ChatGPT发布为代表的。我们叫生成式AI,或者叫通用AI,这一波大模型的东西,其实就是过去三年业界为什么对AI产生这样关注的核心原因。

所以这个时间点是很重要的时间点。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很多之前科技行业出现过的关键词,基本上两三年就会被证伪。

Speaker 1

对。

庄明浩

但是你会发现,AI这一波哪怕进入到第三年,依然在愈演愈烈,而且在疯狂地推到很多人类的极端里面。比如钱也好,发展也好,包括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像今天大家讨论的能源问题、电的问题,似乎这些事情真的开始触碰到人类的终极问题。

大家会说它是所谓的第四次工业革命。你给它灌了这样一个title,那它当然要去讨论那些人类终极的问题了。

Speaker 1

所以这个时间点确实很重要。三年的时间,ChatGPT发布这个事情,在你们业内看来真的是一个重要节点吗?

庄明浩

超级重要,是不可能更重要的节点。

Speaker 1

不可能更重要?

庄明浩

不可能更重要。而且它发布的第一天,或者说前几天,就让业界完全震惊了。

你想,AI不是今天才出现,也不是这一轮才叫AI。可能在1980年代,AI就已经有几十年的发展了。上一代大家谈论的,比如AlphaGo,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Speaker 1

对。

庄明浩

那一代也叫AI。再往前想,深蓝,IBM的深蓝,和人类下国际象棋,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Speaker 1

年轻一点的观众可能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庄明浩

这一代AI最大的核心就是“通用”,而且它是生成式的。更简单地说,人类真的看到一个机器在吐字,这个感觉会让人类产生比较强的反应。

还有一点很现实。之前的AI用在自动驾驶、打《星际争霸》、下围棋这些事情上,虽然你会觉得“牛逼”,但是我也不是每天都在开车,我不是职业车手;我也不是职业电竞选手;我也不是天天下围棋的。

但是今天这个东西出来,你发现它可以写邮件,可以画图,可以做表格、做PPT。这个就是你每天都在干的事情,而且看上去随着发展,它会比你干得越来越好。

Speaker 1

实话实说,这个东西现在已经在日常大多数情况下代替了搜索引擎。

庄明浩

对。

Speaker 1

今天录音的前一天晚上,我刚发了一条微博,抱怨新款macOS。它里面有两个巨大的问题,也不能算是Bug,可能是我自己没用好,但让我完全无法适应。

第一个问题是,当我另存或者导出任何东西的时候,大家知道,我办公室的办公桌上除了苹果电脑和外接显示器之外,还要外接很多东西,比如声卡、音箱,以及很多存储设备。存储设备当中也并不都是固态硬盘,有一些是我平时不怎么用,但会放在那里,偶尔想从里面找个东西,就先接上再说。

但是新的macOS出来之后,导致一个问题:当我另存或者导出的时候,它要先预先把所有硬盘都激活,然后才让你选。这个激活过程很慢,快则20秒,慢则1分钟。你想想,这得多可怕。

之前是你选到哪个,它才激活哪个。现在无论我存到哪里,哪怕存到桌面,它也要让我等。我就不知道这个事情要怎么解决,因为之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第二个问题是,我是个老Mac用户,很习惯多窗口切换。所有窗口并置在桌面上,然后我选择其中一个,按照之前的操作,选择完成就可以直接用了。现在不是这样,选择完成之后,这个窗口其实是灰的。它进入主画面、变大之后,窗口是灰的,你需要再点一下。

比如我用Logic处理音频,正常情况下我切出去干点别的,回来之后直接点一下空格,无论是播放还是暂停都可以。现在不行了,你要用鼠标点一下,激活它。这个事情让我整个崩溃。

然后我想怎么办?发了微博抱怨之后,我想起来问一下AI。当时我问的是DeepSeek:“这个事情怎么解决?”我把微博那段话原封不动地复制过去,它很快给了我答案。我照着操作完,解决了。

庄明浩

2. 语言成为AI新入口

这个东西确实是无法想象地提高你的效率。因为这一轮AI能力的提升,在理解人类语义和语言这件事情上走得太远了。

更简单的例子是,今天在线翻译几乎已经全部被AI拿走了。

Speaker 1

对。

庄明浩

我们这一轮叫自然语言模型,叫大语言模型。为什么把语言看得这么重?因为它就是基于语言来做的。翻译这件事情,对于这一波模型能力的提升,你可想而知,今天这个时间点,翻译这个场景已经被完全替代掉了。做翻译的朋友们整个哭了,时代迈过去,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机会。

而且在线上,今天搜索的需求原来还是基于关键词的。上一代AI讨论语义理解,也是基于切词、划分。很多学自然语言处理的人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但是今天你发现,你真的可以说一段你想说的话给AI,它能理解你在说什么、想表达什么、想得到什么样的问题答案。它会有推理、有理解,也有帮你输出的过程。

这就是这一轮AI关于“语言”这件事情的变化。你看这个名字叫ChatGPT,前面是Chat,Chat就是聊天、谈话。

Speaker 1

那到底什么是GPT?

庄明浩

G就是Generative,生成式;P是Pre-training,预训练;T是Transformer。也就是生成式AI:我问你一个问题,它像吐字一样,帮你吐出来一些东西。图像也是一样。

Pre-training相当于这一轮我们怎么得到了这么牛逼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给这个模型喂了无数的人类数据,提前给它训练好。

有个比喻是家政阿姨。家政阿姨是经过预训练的,她知道一个家大概是什么样的:厨房应该怎么打扫,扫地应该用什么工具,以及一个正常的家,工作两三个小时大概应该做什么。

她是被提前培训过的,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这就是预训练的过程。预训练之后,它就有了理解人类对话方式的能力。Chat是它的交互形式。

最后一个T叫Transformer。Transformer是一个架构的专有名词,不是变形金刚。这个架构是Google提出的,定义了这一轮AI大模型的技术架构。

Speaker 1

这个事情已经定义很久了,不是今天才定义的,对吗?

庄明浩

对,2011年左右可能就有了。基于这个架构做Pre-training,得到了今天看到的GPT。

GPT得到之后,它是一个模型,可以理解为一个软件。但这个软件加上Chat之后,才让普通人知道这个东西的能力能展现到什么程度。原来你可能只能在业界、纯科研研究领域里知道它很强,范围很窄。

所以你看,ChatGPT是基于GPT-3.5的版本号。但是GPT在3.5之前的GPT-3,在业界其实已经很强了,只是没有一个展现方式告诉大家它有多强。

ChatGPT相当于用了Chat这种形式,完全通过对话这种人类最简单、最直接的交互方式,给世人展示了它能做到什么程度。

原来你跟Siri,或者上一代语音搜索、语音对话机器人聊天时,会觉得它很笨,不理解你说什么。一听就知道它是基于预设关键词查询,再给你反馈结果。它是一个预设的东西,跟今天这一代完全不一样。

今天这一代AI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所以这个感觉让世人突然意识到,这件事跟原来完全不一样。

Speaker 1

好的。所以今天我们请AI司马迁来好好聊一下,包括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中美之间的一些差异。最后也会给大家一些非常个人、仅供参考的小建议。

庄明浩

不敢不敢,纯建议。

Speaker 1

对,纯建议,大家随便听一听乐呵就好。那我们刚刚解释了什么是GPT,还有一些基本名词我不是很懂。经常看到的,比如什么是LLM?

庄明浩

LLM就是Large Language Model,大语言模型。它可以是一个软件的形式。“大”是形容它的参数足够大。

比如今天这个时间点主流在用的GPT、豆包、DeepSeek,它们的参数量可能是模仿人类神经网络的、十的多少次方的那么一个数字,相当于我们提前把人类几千年的积累都喂给它了,所以它非常大。

它跟上一代模型不一样。上一代模型可能基于大家今天常用的人脸识别,比如小区里的面部识别摄像头。它只要了解脸的特征和图像识别就结束了,不需要知道别的事情,所以模型不需要特别大。

但今天做的是通用模型,它什么都知道,就像金庸小说里的王语嫣一样,什么都知道,那它就要博览群书,所以要足够大。

Language就是刚才说的语言,它是基于语言理解的。有一种说法是,如果机器理解了语言,所谓的智能就出现了。因为人类所有打引号的智能,都是基于语言或者文本构建的,甚至人类所有的思考都是一个文本。

虽然有哲学家提出,这可能是一个桎梏或者束缚,但不管怎么说,现实就是这样:如果机器能够通过0和1理解人类语言,那逻辑上智能似乎就出现了。所以叫Large Language Model。

Speaker 1

那什么是LUI?

庄明浩

UI就是交互界面。大家天天用电脑,叫GUI,就是可视化窗口性质的界面。LUI和GUI相对应,LUI就是Language User Interface,也就是语言交互界面。

我们今天使用的各种聊天机器人,比如豆包、DeepSeek、ChatGPT,交互方式就是你打一段话,或者说一段话,它返回一段话,跟人类对话是一样的。

理论上,计算机行业发展这么多年,之前是由GUI引导的。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说过,他一生只见过两次绝对意义上的技术革命,第一次就是GUI,所以他做了微软。

Speaker 1

包括Mac其实也一样。不对,这个话得反过来说,其实是Mac先,是微软抄的Mac。

庄明浩

对。GUI定义了人类个人计算机的交互方式,也带来了过去几十年IT行业的发展。比尔·盖茨认为他见过的第一次技术革命就是GUI。

但这一次是LUI,是通过对话的方式来操作。比如这两天字节跳动发布了豆包手机助手,它可以接入微信。它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核心逻辑是有一个底层的对话应用,可以操控你所有的手机。

比如我直接跟手机说:“把现在这个时间点最便宜的炒饭,在几家外卖软件里对比一下,帮我订最便宜的。”你直接跟它说,它就可以在后台帮你点击、评价、搜索,然后把整套工具全部搞定。

这种交互方式就是对话,也就是LUI的方式。但这里涉及隐私、权限和数据安全。比如支付权限,你看上去会有多复杂。

所以在这部分,国内公司我是有点担心的。

Speaker 1

苹果在这件事上其实没有特别好的动作,原因也是这个,因为苹果坚持一些内部的隐私保护原则。

庄明浩

但反过来,如果今天你是微信,你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东西操作你?你怎么可能允许?它会说:“你的这套操作触发了我的安全策略,所以我把它封了。”

Speaker 1

对。

庄明浩

还有一个我经常听到的词,之前在加密货币里听到更多,就是token。在聊天式机器人里,token到底是什么?

庄明浩

你可以这么理解:你跟ChatGPT或者豆包问一句话,它会有一个所谓思考的过程,把这些东西显示出来。想完之后,它还要生成一些东西。

在这个过程中消耗的数据单位,就叫token。Token的衡量方式,可以用来衡量一个产品或者AI应用的规模。

原来衡量存储是用字节、KB、MB、TB,今天衡量一个AI应用访问量或者体量的增长,就用token这个数字,相当于它消耗的数据量。

所以所有云厂商和AI应用厂商都会公布,比如过去一个月token量到了什么规模。这代表它业务量的增长。Token就是一个衡量数据量级的指标。

Speaker 1

所以我们目前使用的、对AI的所有了解,大体上是不是由OpenAI定义的?

庄明浩

这一轮是,或者说截止到今天还是它定义的。我们叫技术发展范式。

3. AI走向智能体时代

去年年中,OpenAI发布了一个它认为的执行路径:如果我们理想中的终极目标,不管叫AGI还是ASI,反正是一个全知全能的东西,需要经历哪些阶段?

它定义的阶段有点参考自动驾驶,从L1到L5,一共5个阶段,自动驾驶也是L1到L5。

第一个阶段叫Chatbot,就是聊天机器人,也就是我们现在用的东西。它是以Chat为基本交互方式的东西,叫Chatbot L1。

L2叫推理。DeepSeek和OpenAI的推理模型发布之后,大家知道的“推理”就是这个。L1用人类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说,是我们第一次看到机器在吐字,但它吐出的字可能不正确,幻觉很多,乱七八糟,甚至胡说八道。

L2推理,是我们看到机器在双引号的“思考”。第一次用DeepSeek的推理模式时,你会看到它怎么想、怎么一步步给答案。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机器如何思考。

Speaker 1

这个思考是打引号的。

庄明浩

对,是打引号的。某种程度上,它是表演给你看的。

如果你在今年之前使用过相关工具,会发现你跟AI对话是很快的。我问它一个问题,它很快就回复。但人类思考复杂问题时,理论上应该慢下来,想一想,才能给出好的结果。

所以我们要求AI从原来的快思考变成慢思考。怎么慢下来?要求它分步骤思考,于是有了所谓思维链:一、二、三、四、五、六,逻辑是怎么样,然后按照这个方式来做。

给了这个要求之后,它才慢下来。慢下来之后,看上去它具备了类似人类所说的推理或者思考能力,这就是L2。

L3是今年讨论比较多的,英文叫agent,中文叫智能体。它做的事情是让AI干活。

L1和L2对用户而言,本质上都是语言交互:我跟你说,你回答我,事情就结束了,不需要别的任何东西,App自己解决。

但L3不一样。我要让你做PPT,让你访问网页、登录、填验证码、点赞,或者帮我做一个网页;甚至帮我订餐、叫外卖、打车。本质上,它在执行具体任务,从语言跨越到了行为。

Speaker 1

行为就复杂了。

庄明浩

到了这个阶段,就不仅仅是AI公司的事情了,而是跟整个生态协作、跟环境交互的事情。

现存的互联网环境,不考虑物理世界,只考虑线上世界,其实是给人做的,不是给AI做的。很多操作习惯和乱七八糟的机制,会让AI卡住。

比如AI为什么会卡住?因为它没有办法绕过反爬虫和验证码机制,它需要你接手。因为你这样访问对方,对方一定会认为你是爬虫或者攻击方,不会让你进来。

你突然产生巨大访问量,对方肯定要防。所以这些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今天如果从AI发展的时间来看,我们在L2到L3之间。L4叫研究员。你可以理解为,如果今天我能做出一个跟我们内部研究员水平类似的人,或者说AI,那似乎后面所有事情都能搞定。

Speaker 1

因为不需要现在的人再去训练它了。

庄明浩

对。如果它达到研究员的水平,就等于它可以自己训练自己。

L5叫管理者、组织者。把这些人组织在一起,不就奔向美好的共产主义未来了吗?

Speaker 1

所以L4和L5是期待中的事情。

庄明浩

对。我们现在正在L3,或者说L2到L3之间。

很多人会把它类比成自动驾驶。美国那边大概在2010年左右,就已经有不需要任何处理、可以在公路上跑一两百公里的自动驾驶演示。特斯拉真正意义上测试比较好的demo,大概在2013年已经可以上路跑。

但今天是2025年,自动驾驶依然没有达到理想中的L4状态。它遇到的问题是一样的:技术本身可以演示,但一旦放到整个人类环境里,就会出现问题。

所以有一派观点认为,我们这一代自然语言模型虽然发展得非常强,AI看上去无所不能,但真正要解决任务、做所谓agent、跟人类环境交互,可能是5年、10年,甚至更长期的事情。

因为它不能再靠“大力出奇迹”,不能只是堆参数、堆算力。事情变复杂了。我们现在差不多就处在这个阶段。

Speaker 1

4. AI主桌浮出水面

那现在所谓主桌上都有哪些玩家?

庄明浩

主桌有好几桌。刚才说的是自然语言模型,也就是Chat。还有一桌叫多模态,包括图像、视频、音乐、3D,以及世界模型。

最近比较热的世界模型,就是我说一句话生成一个空间,你可以在里面走,像游戏里的虚拟世界一样,可以前后左右地跳。就像一句话生成一个元宇宙。

Speaker 1

那周梦清和韩阳做的东西,跟这个类似吗?

庄明浩

他们是自己做的,但如果未来真的有那样一个东西,他们做的东西相当于把人类最后能够保存的原始数据保存下来,而且可能是正在消逝中的原始数据。

他们在做一件非常有大爱的事情。那个项目挺神的,叫《废墟》。大家有兴趣可以自己去看。它可以用各种照片扫描、3D还原一个场景,比如前苏联的一些建筑、雕像,还有眼看着就要塌掉的教堂。

我之前跟他们深入聊过。按照他们的逻辑,现在生成的还不是那么精确,但原始数据保存下来之后,可以变得越来越精确。某种意义上,他们的数据可以再喂给今天的AI 3D模型厂商,让这些厂商改进效果。

Speaker 1

他们那个是最原始的数据,真的有大爱。

庄明浩

绝对是大爱,根本没考虑过怎么盈利。

多模态是一桌。很多人认为,人类虽然是基于语言建立文明,但所有感官感受的基础是视觉,是我们先看到了,哪怕学习一个东西,也是先看到它,再放进脑子里,以类似图像的方式处理。

所以图像、视频、3D、语音,以及这样的空间,应该也是一种可能性。如果未来终极状态像《黑客帝国》或者很多电影里的结局,除了纯对话和语言之外,应该还会有一个类似元宇宙或虚拟世界的东西。只不过那还太远,所以多模态是一桌。

还有一桌叫coding,算半桌。

Speaker 1

为什么是半桌?

庄明浩

很多人认为coding是语言的子集。各家有各家的观点,但你会发现,AI解决了语言问题,而coding本来就是人类跟计算机之间的交互语言,所以AI把这件事吃掉,非常顺理成章。

Speaker 1

而且这块好像做得还挺好。今年AI coding的发展非常疯狂,很多头部科技互联网公司,超过一半新生成的代码,几乎都是AI做的。

庄明浩

对,应该已经一半以上了。腾讯、阿里,很多程序员会面临比较大的挑战。

当然AI coding也会有问题,它也会乱说、出Bug。你可能为了修Bug花的时间,比原来自己写还多。但无论怎么样,这算一桌。

自然语言、多模态、coding,算三个主桌。

主桌上坐着一些公司。美国最核心可能有四五家公司:OpenAI,做GPT的公司;做代码最好的公司叫Anthropic,模型叫Claude;Google最近也很强;还有马斯克的xAI。

Speaker 1

微软不算吗?

庄明浩

微软今年才出了自己的模型。因为微软之前跟OpenAI绑定,它是OpenAI最大的外部投资人。过去几年,微软和OpenAI是绑定关系。在美国,或者其实在中国也是,如果你要通过正规渠道使用OpenAI的API,要通过微软云来做。

所有收益,OpenAI都跟微软有分成协议。可以认为,在2025年11月之前,OpenAI是微软的“打工人”。

Speaker 1

OpenAI是微软的打工人?

庄明浩

对。微软既是投资人,两家的业务也绑定在一起。

但是这种关系不可能持久。OpenAI发展这么快,凭什么要跟你分成、绑定利益?所以2025年两家公司有不少纠葛。2025年11月底,两家公司重新确认了合作关系,类似和平分手:我还是你的合作伙伴,你也可以继续用我,但我不要求你独家,你也可以用别人。

未来,比如到2032年,我们仍然是比较紧密的合作关系,但你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了。

微软大概在2025年7月才出了自己的模型,所以它晚了一步。但微软原有业务比较强,云、Office、Xbox都还可以,所以它没有那么着急。

Speaker 1

中国这边呢?

庄明浩

中国的情况稍微复杂一点。OpenAI刚出现时,中国出现了一些初创公司来做相关事情。当时业界有“六小龙”的说法:Kimi、MiniMax、智谱、阶跃、百川、零一万物。

Speaker 1

这些是不是阿里都投了?

庄明浩

应该有一家没投。腾讯也投了三家,反正大家都投了。发展过程中发现,这件事情到一定阶段之后,不太容易继续往前走,中间走了一些弯路。

到2025年,这个“六小龙”的说法已经不太有人提了,因为有些公司已经远离战场,做不下去了。这个事情太耗钱,哪怕中国有成本优势,耗钱的量级也过于巨大,而且这些公司现在没有盈利,只能靠持续输血。可是没有血给它们了。

比如李开复老师做的零一万物,转向帮企业做大模型实施,做To B;百川后来转型做医疗方向。因为主桌的筹码量太高了。

Speaker 1

我插一句。我特别不喜欢搜狗,也强烈建议大家不要在任何情况下使用搜狗。它现在是腾讯的了。这个输入法有很多问题,大家自己懂的就懂。

庄明浩

有意思的是,输入法现在又变成了AI的入口。浏览器、输入法,都是AI入口。

中国现在还在模型领域追主桌能力的初创公司,可能是Kimi、MiniMax、智谱。这三家基本取代了“六小龙”的叙事。

5. DeepSeek打开开源黑箱

今年大家谈论更多的,其实是两家开源模型:DeepSeek和阿里的通义千问。这两家占据了最多的媒体版面。

Speaker 1

DeepSeek的优势到底在哪里?

庄明浩

刚才我们讲L1到L5。L1基本大家都实现了。L2第一个做出来的,大概是OpenAI在2024年9月左右发布的。那个东西出来之后,大家觉得能力太强,一定要跟。

所以2024年下半年开始,到2025年初,主桌上的人都在做一件事:复现o1。我要把L2做出来,因为它是跨阶段的能力。

DeepSeek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完全实现L2,并且把L2所有训练方法、实现路径、数据模型搭建,全部详细开源给世界的公司。

在2025年1月底,也就是今年春节期间,DeepSeek爆火。这个事情不仅震惊中国,也震惊了全世界。

它是开源的,你能看到所有执行细节。它不只是把模型给你用,而是把训练过程、数据、权重怎么设置、怎么做后训练等全部告诉你。你甚至可以自己复现。

至此,L2成为标配。很多头部厂商在那个时间点其实也做出来了,但DeepSeek是第一个把全部细节开源给世界的。

更核心的是,中美在AI板块第一次出现了一个议题:美国的趋势是基于金融市场支持的。OpenAI可能融了几十亿美元,要建巨大数据中心,要投入很多钱。

但DeepSeek的叙事是,它在论文里写得很清楚,最后一次训练的成本大概是128万美元。

Speaker 1

美国人天天看的是10亿美元、100亿美元的新闻,这边突然出来一个只需要500多万美元,就能做出跟你差不多的东西。那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泡沫?

庄明浩

这个叙事冲突在那个时间点特别强烈。于是今年中国开源模型发展得更快。

今天全球开源模型榜单前15名,可能都是中国公司。这也逼着美国那几家公司,在模型系列里开放一部分次一级模型做开源。即便中美之间有各种问题,美国很多头部互联网公司经过测试比对,也承认在使用中国的开源模型。

所以开源模型是中国比较领先的部分,今年尤其明显。

Speaker 1

那它为什么开源?我一直没太懂。

庄明浩

首先,DeepSeek这家公司很传奇。它背后的公司叫幻方量化,原来是做量化投资的,简单说就是拿计算机炒股。

Speaker 1

天天割韭菜,是股民最恨的那帮人。

庄明浩

它用计算机做量化交易,在国内很短时间内就做到了很大的体量。

Speaker 1

这个事情之前我们跟米粒研究所聊过。它需要最快的接入、最快的光纤,差几个毫秒。

庄明浩

对。因为突然间全世界不同地区的市场出现差价,这个差价不会存在很长时间,但凡出现差价就会被机器识别,然后按照设置好的条件做交易,把差价弥补上。这个时间就是争分夺秒,差几个毫秒。

幻方量化原来就是做这个的。为了做这个事情,它很早就买了很多卡,建立集群和数据中心,保证足够强的算力。后来发现这些卡放在一起,似乎也可以做模型,于是顺手做了模型。

结果他们做的模型在那个阶段显示出了非常强的能力。

幻方量化创始人梁文锋,我觉得身上有一些双引号的“大爱”。今天幻方量化没有接受投资,也没有太多对外表达,没有做推广,也没有真正商业化。

Speaker 1

今年春节那会儿DeepSeek出来的时候,我还跟黎叔聊过。我说这东西好像挺牛逼的,要不要把他们找来录节目。当时我非常天真地说,找来录个节目。

黎叔说:“我去问问。”两天之后他说:“别想了。”

我问为什么。他说这个创始人回老家参加亲戚聚会,当地公安局局长、市委副书记什么的都得跟他一桌,而且全程跟着保护,像保护大熊猫一样。我说,那确实不能被带走。

他之前还上过央视的中小企业对谈,桌上坐的是马化腾、马云这些人。

我记得特别清楚,DeepSeek是1月20几号火的,正好赶上春节假期。我当时跟老婆带孩子去上海周边酒店玩,刷微博,先看到冯骥发了一条,说这是国运级别的东西,巨牛逼。

帽子一戴就疯了。那段时间美国主流科技、财经媒体也疯狂报道,这一波又传回国内。

当时还有一些“跪久了站不起来”的人说,这没什么牛逼的,只不过是调用了别人的东西,有什么可牛逼的?结果这些人甚至没有能力去看看美国人是怎么说的。

我第一反应也是,中国是不是又拿了别人的东西过来用?但去国外看了一圈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整个硅谷都疯了。

庄明浩

这个话题被抬到那个高度之后,很多事情就完全不可控了。

不过在那个时间点,中国头部模型的能力也跟得比较紧。中国最头部的开源模型,跟世界上最领先模型的差距,原来可能是一年到一年半,现在缩短到三到六个月。

今天美国最好的模型做到什么程度,大概三到六个月后,中国模型也能做到,基本缩短到这个程度。

Speaker 1

那现在这些模型都做到什么程度了?

庄明浩

6. 模型失去标准答案

这个问题变得很复杂,因为我们今天评价模型能力这件事情出了问题。我们没有办法评价它好还是坏。

比如前两天柯洁接受鲁豫采访。鲁豫问,现在所有职业围棋选手是不是每天都跟AI下棋。柯洁说是。鲁豫又问,你们不怕棋路和思维被AI学去吗?

柯洁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点轻蔑。他说:“AI那么强,学我们的数据干嘛?那不就是垃圾吗?”

Speaker 1

这个轻蔑是对自己的。

庄明浩

对。柯洁是世界冠军。

Speaker 1

这让我想起孙燕姿。之前很多人用孙燕姿的声音训练,让她唱各种歌,她发微博,最后的结论就是: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那又能怎样呢?

庄明浩

如果我们用打分表来算,人类常规智力水平下围棋可能是50分、60分,柯洁是80分、90分。原来人类培养AI,希望它接近100分。

现在没准AI下棋能力已经是1亿分了。1亿分、1万分、1000分,对人类来说都没有区别。

Speaker 1

就像学霸考100分,是因为卷子只有100分。

庄明浩

对。AI在某些领域也类似。那我们怎么评价一个东西好不好?

人类的评价,尤其是对话,是我问它一个问题。如果是事实问题、数学问题,它还能有答案。但如果不是呢?你怎么评价?

如果AI已经超过人类天才线,而人类测试IQ、测智商的题目本身出了问题,你就没有办法衡量它的能力到底有没有提升。

所以这是今年AI模型发展比较严重的问题之一:如何给AI模型打分。你会发现,可能所有打分都失效了。

因为打分还是一种应试。你有一套题,模型厂商提前知道题库,就可以硬式地把题做完,分数很高。但普通人用起来发现它没有那么强。

Speaker 1

而且普通人的感受也不一样。

庄明浩

对。什么是好,什么是强,什么是绝对的强,又没有标准。

所以今年AI在数学领域发展很快,很多模型都在解奥数题。为什么是数学?因为数学有明确答案。只要有标准答案,AI就一定能搞定。

Speaker 1

Coding也是,只要能跑通就成了。

庄明浩

对。AI训练领域还出现了新的分化。最开始GPT里的P是预训练,我把数据喂给它,它就有能力了。

从2025年开始,大家强调后训练,也就是强化学习。跟下围棋一样,下赢了就奖励,让它记住怎么赢;下输了就惩罚。数学题做对了奖励,做错了惩罚;coding跑通了奖励,做错了惩罚。

这种强化学习经历无数次运算之后,它在有标准答案的事情上的能力,已经突飞猛进到人类不可知的区域。

所以现在,只要有明确标准答案的领域,AI基本已经横趟了。限制它的,只有算力和时间。

Speaker 1

但人类很多事情没有标准答案,是主观的。比如生成一张图,什么叫美?什么叫好看?做一个视频、做一段音乐,到底好不好听?

说实话,音乐这个部分我比较灰心,因为它跟数字的关联性太强了。我在大内节目里其实用过几次自己瞎写的音乐名字,这里就不告诉大家是哪一期了,大家自己去找。但那其实是AI生成的,我稍微调了调,出来之后就可以用了,也没有人发现。

庄明浩

也有可能没有人在意音乐这件事。

Speaker 1

反正可想而知,只要能够被数据定义清楚、有系统理论支持,就比较容易解决。但很多事情不是这样,人类解决这些问题时就出现了困难:怎么设计激励模型?怎么定义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庄明浩

这件事很麻烦。上一代AI有一类服务公司,叫数据标注公司。中国有很多做标注的,尤其自动驾驶公司,要把树、人、路标、车牌、红绿灯都标出来。

以前这种标注随便找个人就可以做,今天不行了。今天要找律师、医生、具有资深金融背景的人,来标注复杂问题的好与不好。要用他们的know-how、经验和知识,去标注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原来的标注是识别物体,现在要跟人类common sense做对齐。但这个事情非常难,因为人很有个性,一个东西的好坏太难评价。

这可能也是这一轮AI模型的能力在体感上变化没有那么猛的原因。能够被验证的东西已经解决掉了,剩下很多问题就是见仁见智。

Speaker 1

我之前看到一个AI界大佬提出观点,说现在这个发展方向本身就是错的,走进了死胡同。我看完很感兴趣,但点开之后没看太懂,也没有那么多耐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明浩

刚才我们说预训练,给它喂大量人类数据。但现在人类数据基本上已经喂完了。

Speaker 1

数据喂完了吗?

庄明浩

基本上喂完了。剩下的数据要么很难拿到,要么很复杂,基础数据已经差不多了,很多东西还没有电子化。

数据喂得差不多之后,就通过后训练,也就是强化学习,让它做题、打标、验证。但这种方式会培养出偏科生。

因为你给它奖励和激励的方式涉及哪块,它就会在这件事上做得很深,但通用能力可能被抹杀。

那个大佬的比喻是:一个人专门为编程竞赛训练,熟练掌握一百种、一万种算法、模型和架构,但他只是为了竞技比赛而训练。

另一个人可能只掌握基础编程知识,也能达到70分,但他有泛化能力。今天让他做A,他能做;让他学B,他也能学。

现在模型的进展,越来越像第一种人:只针对某一件或几件事做得非常强,但不具备泛化能力。

但这一轮一开始的关键词叫“通用”,我们不是要找一个尖子生,而是要找人类通用能力的更大集合。

所以按照他的逻辑,今天靠堆算力解决问题,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堆算力、堆能源、堆资源、堆时间。这个行业叫scaling law:投入越多,效果越好。

但现在很多板块的scaling law失效了。你再投入10倍,效果可能只提升10%。那还要不要继续投?

他认为,今天要从堆算力的模式,改成研究模式。我们要研究新的架构、设计或者范式,让它重新具备通用能力。

他最早在OpenAI时发现过一次成功。今天这个行业嫁接在那个成功上,疯狂堆钱、堆算力、堆卡、堆时间,但他认为已经堆到头了,边际效应太差。再翻100倍,可能也只带来5%的提升,那何必呢?

所以要重新回到原点,研究新的技术架构和范式,让它再一次爆发。

Speaker 1

你认可这个观点吗?

庄明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他的位置和正在做的事情,决定了他要说什么话。

即便他是Ilya这样非常超脱于世俗、纯技术理想主义的人,他也要考虑现实。因为他离开了OpenAI,要成立新公司,新公司融了钱,需要新的研究故事,要去画新的饼,定义新的可能性,这对他有利。

Speaker 1

这么说特别势利。

庄明浩

但事实就是这样。他总得花钱,钱从哪儿来?

他享受了这家公司带来的巨大红利。OpenAI核心的几个人出来成立了很多公司,其中两个非常核心的人,一个是Ilya,另一个是Mira,他们成立的新公司天使轮就融了几十亿美元。

Speaker 1

什么都没有,告诉投资人“我有十几号兄弟,我们做AI”,几十亿美元就来了?

庄明浩

对。没有产品、没有模型、没有技术,甚至没有论文、没有网站,估值已经几百亿美元了。

你当然可以吐槽原来的技术路线不对,但你也享受了这件事带来的巨大红利。本质上就是这样。

Speaker 1

7. AI真正进入工作流程

那在现实应用层面,现在是什么级别?

庄明浩

现在对话确实可以聊得侃侃而谈,但天天聊也没意义,总得干活。所以大家在尝试让它干活。

目前白领相关工作跟AI结合得最紧密,因为我们用电脑。日常能够想到的白领工作,跟AI结合得特别多。

按行业分,有法律、金融、医疗;按职能分,有营销、销售、HR、财务;按细节分,有做PPT、写文案、写邮件。很多东西已经被切碎成一个个功能模块,影响着很多人。

无论是微信、飞书、钉钉、Office、浏览器、输入法、腾讯会议,还是画图软件,所有东西都在疯狂加入AI。

你能想到的原有功能被AI化,已经越来越可怕了。

Speaker 1

我举个小例子。昨天晚上我在做《山海经》的东西,想在封面和海报设计上加一个元素。正常情况下,我可能去网上搜索,再用Illustrator描出来,或者稍微改一改。

我就在ChatGPT里问它,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它给我生成了一段代码。把代码复制到Illustrator里,直接粘贴,图就出来了。

而且精准到我需要多少个角,它都能做得非常精准。

庄明浩

今年还有一个很火的表情包,叫AI山海经,比如鲨鱼穿耐克鞋,或者战斗机是鳄鱼嘴。这些现实世界不可能存在的东西,通过AI和抽象文化结合,就出现了。

你刚才讲的例子,也代表了AI的发展。最开始无论做图还是聊天,都有太多幻觉和不可控性。要把它融入成熟的工作流程,可控性就非常重要。

比如你真的要16个角,它不能给你画14个角。它要明确理解你的需求。围绕可控性的打磨,已经引发了一批创业公司和产品。

Speaker 1

但即便今天还是不行。比如最近可口可乐每年圣诞节都会发布广告片,今年的广告片就是用AI做的,对吧?

庄明浩

对,引发了很多讨论。我们先不讨论行业和替代人类,只看画面本身。

因为广告有很多分镜。有人专门把涉及可口可乐卡车的画面切出来,发现卡车每一帧出现时,轮子数量都不一样。有的有3个轮子,有的2个,有的4个。这就是一致性还没有处理好。

Speaker 1

但反过来讲,如果我用AI生成图,10次有8次甚至9次不是我想要的,只要有一次够了,我就会反过来怪自己:前面的失败不是它的问题,是我没描述清楚。

庄明浩

人类就是这样。但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不好说。

生成式AI的“生成”,本质上是概率和预测架构。逻辑是,你给它一、二、三,它推测后面是四、五、六。

比如给小学生一句话:“今天天气真——”,你问后面填什么,可能是真好、真坏、真差,总有一个概率符合大多数人的基础认知。

但如果你只说“今天天气”,不给“真”,它就很难推到“真好”。

因为它是基于你给出的内容,预测后面的事情。前提是,你给的信息越多、越直接,理论上得到的结果就越接近你想要的东西。无论文字还是图像,逻辑都是这样。

Speaker 1

我跟AI交互、下指令,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规律。有时用ChatGPT,让它帮我转给Gemini,说这样那样,结果有时好,有时很糟糕。

但大体上,它已经比至少一年前更可用了。

庄明浩

对。

Speaker 1

8. 泡沫靠循环融资滚大

今天黎叔的节目也提到了AI泡沫。他在小红书发了关于这一轮AI泡沫的讨论,更多解释的是英伟达股价的问题。泡沫是一个包含太多含义的名词。

我看他说的时候,在评论区也评论了,大概意思是他好像说反了。

庄明浩

不是。今天去评论谁先谁后已经没有意义。他说的是OpenAI、英伟达、微软几家公司互相给钱、互相把订单炒起来。

循环圈建立起来之后,A先给B,还是B先给C,已经没有意义。反正A、B、C这个圈已经建立起来了。

Speaker 1

所以这还不是泡沫吗?

庄明浩

很多人说,泡沫的讨论之所以最近几个月特别多,是因为一些事件引起了炒股的人和金融行业的PTSD,他们以前经历过类似事情。

核心关键词叫“循环融资”。比如A、B、C、D都在产业链上下游。一个非常强势的公司,为了保证链条稳定,既是你的客户,同时也会把一部分钱给供应商作为投资,然后供应商拿这笔钱再来买我的东西。

Speaker 1

这种事情在业界其实不罕见。比如华为投资做摄像头、芯片、屏幕的供应商,一点钱也没什么问题,很正常。供应商融资、融资租赁也很常见。

庄明浩

对。波音的飞机太贵,很多公司买不起,可以融资租赁,这很常见。

但为什么这一轮引发这么大讨论?因为不能这么玩,而且已经玩到很大程度。

比如以OpenAI为代表,它说我2025年预计收入200亿美元,未来5年可以赚5000亿美元,云计算成本3000亿美元,相当于未来5年有3000亿美元订单。

美国最大的云厂商是微软云、Google Cloud、亚马逊AWS。它们是垄断公司,不一定愿意服务你这么大的客户。这个时候第四、第五、第六名的公司,为了拿到巨大订单,就会说:“我愿意,我还给你打折。”

Oracle出来接这个3000亿美元订单。但OpenAI没有钱,它是用未来5年的预期。Oracle拿到订单之后,自己也没有卡,要拿订单额度去借钱、融资,买卡、建数据中心。

然后你要买卡,只有英伟达。英伟达说,这生意挺好,大家一起繁荣。你买这么多卡,为什么不买AMD?你买我的卡,为了这个承诺,我投OpenAI一部分钱。

比如我投OpenAI 1000亿美元,你承诺未来建10个GW的数据中心都用我的卡,我每个GW给你100亿美元。

这个圈不就建立起来了吗?

然后英伟达发现,除了OpenAI可以投,别人也可以投。OpenAI发现,我跟英伟达承诺10个数据中心,那还要建另外10个,找谁?找AMD。

AMD不是要跟英伟达竞争吗?现在数据中心被英伟达打得体无完肤、落花流水,它当然要订单。你总要给我点好处吧?给我便宜点?便宜只是简单的,你还要给我股份。于是承诺10%的股份,再给你6个数据中心。

剩下的找Broadcom。它也投我,我再给你几个数据中心。微软也进来了,所有芯片公司都进来了,所有云公司也进来了。

最后这个圈很像一个表情包:10个插排串在一起,但没有电。插排插在另一个插排的屁股上,却没有一个插排接到墙上。

这就是核心问题。所有人玩完之后突然意识到,真正的源头在哪里?

Speaker 1

Oracle第一次接到3000亿美元订单时,当天晚上股价涨了40%。一家公司几千亿美元市值,一晚上涨40%,创始人几个小时成为世界首富。

庄明浩

但一个月之后,当天涨的40%全部跌回去了。因为大家发现账算不过来。

你接了3000亿美元订单,5年一年600亿美元收入,但算上数据中心建设成本、运营成本,可能连钱都还不上。

问题就是,钱从哪里来?当然大家希望业务真的跑得很大,产生巨大收入,把这个圈滚起来。但现在看,大家对收入的预期没有那么激进,窟窿就出现了。

窟窿出现,又因为有债。债会引发连锁反应,像次级贷、房地产那样。股价跌了就跌了,但债是硬性的,是要还的。

所以大家开始担心,会不会引发当年互联网泡沫,或者次贷危机一样的东西。

Speaker 1

而且这不是小钱。

庄明浩

对。OpenAI的Sam Altman非常强,心脏太大了。

2024年2月,OpenAI大概只有20亿美元收入,他说做这件事需要7万亿美元。我当时觉得疯了,7个trillion,可能很多国家都可以买下来了。

到今天,OpenAI已经很大了,可能有8亿周活,2025年可能有200亿美元收入,但它仍然没有那么大。可是它对外已经承诺了1.4万亿美元。

无论是5年的云厂商订单,还是数据中心建设,承诺出去的已经是1.4万亿美元。

大家就是“富贵险中求”,把预期打满。今年按5年、15年规划,打到2030年。它算过,2030年一年收入极限可能是2000亿美元,但那是收入,不是利润。它在2029年之前不可能盈利,光自身业务可能还要再烧1000亿美元。

它已经承诺出去1万多亿美元,这个钱怎么算都算不回来。

Speaker 1

这不就是黎叔说的,你现在月薪3000,跟别人说未来月薪5万,然后买一个800万的房子?

庄明浩

数量级可能有差别,但逻辑是一样的。

整个链条是:用户、应用、模型,模型跑在云上,云找代建公司建数据中心,数据中心里是卡。

现在最挣钱的是最后面卖卡的人,因为它旱涝保收,像卖铲子的人。

英伟达巅峰到过5万亿美元市值,这是人类历史第一次到5万亿美元市值,远远超过苹果。苹果现在4点几万亿,后面是微软、Google两三万亿。英伟达一个季度收入600多亿美元,毛利率70%多。

Speaker 1

毛利率70%是什么概念?就是印钞机。

庄明浩

对。它一个季度六七百亿美元收入,利润两三百亿美元,账上还有1000多亿美元现金。

它为什么要对外投钱?从英伟达角度,这个决策没有问题。它账上有这么多钱,不能让它躺着,除了买皮衣也买不了多少件,所以它必须把钱动起来。

英伟达核心业务,一块是原来卖游戏显卡,一块是数据中心,包括大卡和网络连接设备。现在数据中心可能占80%以上,游戏已经很少。

游戏卡毛利没那么高,所以它的毛利是被游戏卡拉低的。如果不算游戏卡,这个毛利会更夸张。

但正是这种对英伟达没有问题的流动性注入,让这个圈越来越大,滚到不可控的状态。

人类对于数量级的词汇也发生了巨大变化。thousand是一千,million是一百万,billion是十亿,trillion是一万亿。再加三个零,是quadrillion,也就是10的15次方。

Speaker 1

存储领域有个缩写叫PB,大家可能更熟。之前听节目聊微软的模拟飞行,整个地球的数据量大概是2.5PB。

庄明浩

对。我们已经开始用这种数量词衡量钱了。

你想,2026年全球GDP加在一起可能也不过100多个trillion,但今天这个AI循环涉及的钱,已经到了trillion这样的数量级。

这已经不是几家公司的事情了,而是整个人类的事情。以前英文说“too big to fail”,太大而不能失败,但今天big已经不够形容了。AI是market加government加所有东西。

Speaker 1

所以当事情滚到这个程度,很多语言和衡量方式都变得苍白、没有意义。

庄明浩

更现实一点,音乐也很有意思。我们自己也有音乐模型业务。AI音乐今天已经能在很大程度上满足大量个性化需求。

比如《正经叭叭》每期结尾的音乐,就是他们的主播每天用豆包写出来的,一周写100首。今天聊省钱,明天聊旅游,后天聊别的,完全匹配当天话题,没有问题,也不突兀、不刺耳。

这个东西已经硬生生敷在你的生活状态里,势不可挡。

Speaker 1

大家会讨论AI用有版权的音乐学习,有没有版权问题。好莱坞编剧也在讨论:你不能让我写完之后拿AI训练,我变成原料、生产资料了,那怎么办?

庄明浩

这种讨论当然有价值,但实际情况很悲观,有点螳臂挡车。你挡不住,它已经这么干了很长时间。法律诉讼相对滞后,从实际意义上很难阻止,而且即便现在阻止,也已经为时已晚。

AI学音乐已经学得差不多了。Suno不是已经跟华纳签了类似和解的协议吗?

Speaker 1

之前那个做法确实有点不要脸。那是我前东家,我对此感到羞耻,但也挡不住。

庄明浩

纯粹从应用角度看,如果一个场景需要一段BGM,今天已经基本可以了,而且不需要复杂的前置工作。

Speaker 1

我还看到Spotify现在有大量AI音乐。前两天美国某个榜单的第一名就是AI音乐,引发很多讨论。但真的挡不住,又能怎么样呢?

庄明浩

对于最顶尖的创作者,当然没有太大影响,或者影响没有那么严重。但对于绝大多数资质普通、甚至中上的创作者和艺术家,这是毁灭性的。

前两天《影视飓风》最新一期也讲了这个事情。他们给云南一个乐队做MV,跨越了两三年的时间,过程中AI视频疯狂发展。

他展示了几年前和今天,用差不多的提示词生成的画面。现在一块电脑屏幕上能生成五六十个结果,你总能挑出一个还可以的,而且生成几十个的成本并不高。

最后一定还会落到人的经验、经历、情感,但纯操作技术层面,我觉得已经非常无力了。

Speaker 1

9. 中美争夺AI基础设施

接下来有个比较敏感的话题。有人说AI现在基本上就是中美在对决。也有人说中美还没有那么明朗,还有人说中国怎么跟美国比,这是大国傲慢。

我其实持怀疑态度。第一,中美AI对比本身是不是一种傲慢?现在双方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

庄明浩

首先,不太傲慢,确实如此。这个叙事涉及的东西已经大到这种程度,可能确实只有大国才有资格谈论。

它不只是纯技术研发,还涉及能源、数据和电力。

在中国生活的人可能觉得,电不是大家都有吗?但中国的电力非常丰富,而且便宜。很多人没法理解,有些国家的大城市一个星期停3天电。

Speaker 1

贺宇以前去加德满都还是哪里,回来跟我说,这是血淋淋的爱国主义教育。一个大城市,一星期停3天电,在我们这里完全无法想象。

庄明浩

今天所有科技巨头建数据中心,怎么形容大小?用电的单位。原来一个不错的数据中心可能是几百兆瓦,今天都上强度了,变成GW。

一个GW是什么概念?深圳这种体量的城市,大概10到15GW。

今天世界上最大的在建数据中心是2.7GW。Meta在建的一个数据中心,大概有整个纽约曼哈顿岛三分之二那么大。

美国电网不像中国这么发达,很多偏远地方的电网老化,无法供应这么大的电量。要供应这个量级,首先要跟当地电力公司做好储备,甚至新开电站。

美国的电力系统不像中国是国有的,有很多私人公司,所以逼着这些厂商自己在数据中心旁边建电站。

又会涉及建什么电站:火力、太阳能、水力,还是核能。美国头部科技公司过去几年疯狂投资核动力电站基础设施,要在数据中心旁边建小型核反应堆。

数据中心里可能有10万张卡,每张卡几万美元,连在一起规模非常大。除了电力供应,还要稳定的24小时电力,不能中断,还要冷却,冷却要用水。

这还不算建筑、土地、工期、调度。美国基建又是那个样子,不是说建就建。

Speaker 1

除了中美之外,很多小国可能不需要GW级别,几百兆瓦也已经很大。印度也想搞数据中心。

庄明浩

1GW数据中心的建设和开工成本大概是500亿美元。其中40%是卡,10%多是网络传输设备。还要有内存、CPU、主板、网卡、电源、风扇,所有东西都要有。

最后一个成本叫存储,可能只占1%,但你要有硬盘和内存。由于AI数据中心暴涨,全球存储已经被几家公司垄断,比如三星、SK海力士、美光。

这些公司2026年的订单已经全部卖完了。美光甚至不做消费者业务了,整个部门砍掉,全力做AI数据中心。

谁能想到我们连硬盘和内存都不够了?

Speaker 1

红米K90今年11月发布,定价出来之后被骂贵。第二天雷军专门发微博解释,说最近内存涨价太疯了。

庄明浩

因为都被数据中心买走了。明年的手机一定会更贵。

Speaker 1

王自如也说过,能买就现在买,比如iPhone 17 Pro,因为以后性价比可能没那么高。

庄明浩

因为最好的内存都被数据中心买走了,只能用更差的,然后涨价。现在内存像黄金一样。

这件事引发了很多关于人类极限的问题,也引发了中美对抗的讨论。这些事情不是小国搞得定的。

所以老黄为什么去韩国?为什么要跟三星、SK海力士合作?就是要搞定存储。GPU也有显存,它也需要存储。他甚至在跟客户强调,未来能不能只把GPU模块给你,显存你自己买。

我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很多人类极限里面。

Speaker 1

这种AI叙事其实还有一个角度。有人说这一轮AI是两个叙事加在一起:犹太人的金融,加华人的工程师。

庄明浩

哪怕在美国最头部的公司里,现在可能一半以上的员工都是华人。之前有人说,Meta内部新成立的AI部门,开会第一语言是中文,几乎全是中国人。

美国四家主桌公司原来没他Facebook。小扎还是少数仍然在任、亲自干活的科技巨头老板。他说不行,我也要做。

他发现,与其每年花几百亿到上千亿美元建数据中心,不如挖人。我把几家头部公司的研究员挖空,可能不需要花那么多钱。

巅峰C罗从曼联转会皇马,转会费九千多万欧元,一亿美金多吧?今天世界上最头部的AI工程师、研究员,转会费也是这个价。

Speaker 1

这只是转会费,工资另算?

庄明浩

对。Meta疯狂挖人,等于挖了一堆C罗、梅西,每个人1亿美元。有些人不愿意来,有些人愿意来,几十个人挖完,几十亿美元花完。

这种钱的数量级已经超过很多人的理解能力。除了中美,可能沙特也能搞,因为沙特有油、有钱。

美国走的是钱、数据中心、训练、卡。中国走的是另一条路:开源模型。

美国现在经济、通胀、特朗普等问题很多,AI看上去是唯一的正向抓手。如果这个事情也不成,美国就完了,所以它绝对不能放掉。

美国在AI方面确实更领先,这个东西它不能放手。头部公司CEO去国会讲的,都是要保证美国在AI领域的绝对领先。

老黄去游说美国政府,也是希望改革芯片法案,继续保证美国的AI领先地位。

美国很多人有美股账户,过去几年美股超过50%的增长,是几家AI科技巨头带动的。抛开这些公司,其他公司可能都没怎么涨。

美国人的养老基金、社保基金、个人账户,都绑在这几家公司身上。AI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甚至是唯一的叙事。他们怎么可能允许它出问题?

Speaker 1

前两天一个朋友炒美股,我问他怎么样。他说在等特朗普拉盘。我说,自由民主的美利坚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们期待的是国家领导人拉盘?

庄明浩

但现实底层逻辑就是这样,它不可能让这个事情崩掉。

中国的好处是,除了AI,还有很多其他趋势:大国崛起、先进制造、电动车、机器人。美国不是没有机器人,但这一波具身智能落后中国一代。

Speaker 1

为什么?

庄明浩

因为上一轮电动车的零件、供应链、控制技术、视觉识别都可以复用,而且电动车跟电相关,很多事情是连在一起的。

所以中国AI应用落地,跟各种行业结合,可能会比美国更繁荣。美国是一个偏金融的单一叙事,中国是应用落地、行业结合的叙事。

Speaker 1

美国不是还有虚拟货币吗?

庄明浩

加密货币是更大的泡泡,但它更多是金融趋势,而且可能跟AI绑在一起。

我们还是讲数据中心。几万张卡绑在一起,需要找一个电价便宜、冷却条件好、最好有天然水源的地方。还要保证计算强度和设备不崩溃之间的平衡。

你一听就发现,这件事以前有人做过,就是挖矿的人。他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云时代的核心技术架构是虚拟化:一台主机拆给1000个客户,因为有波峰波谷。但这一轮AI需要的是,我要租一张卡,或者1000张卡,而且要保证这1000张卡完全属于我,不被别人占用。

电、存储、网络传输、冷却都要搞定。于是出现了Neocloud公司。

原来挖矿的公司在矿不行之后,全部转型。它们可以租卡,也可以帮你建数据中心,负责选址、冷却、电源,建完之后托管。

美国最大的云厂商AWS、Google、微软加在一起可能占市场60%到70%。但现在这些最大的云公司也要跟Neocloud签协议,因为专卖店需求太旺盛,逼着百货公司也要签合同。

微软跟一家原来做矿场的公司签了100多亿美元的协议,也要使用它们的服务。

为什么这些公司强?因为挖矿公司内部的指标就是投入多少基础设施、用多少电、挖出多少币,币值多少钱。它们已经把电、冷却、机器效率、损耗率全部算到了小数点后几位,成本和效率精密到极致。

以前可能是1000卡集群,现在是10万卡集群。10万张卡,光硬件设备就几十亿美元,这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情。

但Neocloud公司也没钱,也要借钱买卡。所以现在泡沫或者股价讨论里,跌得比较厉害的就是Neocloud公司。它们杠杆很高,资产负债表不好看,收入可能还不够付利息。

Speaker 1

但你跟一帮挖矿的人说杠杆太高,别闹了。人家当年玩的就是这个,古典金融那点杠杆算什么。

庄明浩

这里面有一家很有意思的公司,叫Nebius,是荷兰公司,前身是Yandex。

Yandex是俄罗斯最大的搜索引擎,俄罗斯的Google。俄乌战争之后它被制裁,业务做不下去了。原来几千、几万号员工只能分散到欧洲、东南亚和亚洲找工作。

Yandex的CEO特别厉害,他说不能放下这帮兄弟,于是在荷兰阿姆斯特丹重新召集了一千多名原来Yandex的核心员工,成立Nebius,做Neocloud业务。

你想,他们过去几年经历了什么,工作状态和内心想法是什么?你站在旁边说“你们杠杆太高,不能这么做”,别闹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上天给的巨大机会。Nebius的CEO为了那一千多号兄弟,也得把事情拉起来。哪怕杠杆再高,哪怕最后被证明是点燃泡沫的导火索,也在所不惜。

Speaker 1

所以挖矿这帮兄弟,现在矿不好挖了。比特币不是4年一个周期吗?明年正好往下掉。现在比特币跌到8万多美元,巅峰12万,几个月跌了三分之一。

庄明浩

暂时先别卖,等一等。

Speaker 1

以前有一期节目跟米蒂聊比特币,评论区有人说,节目里竟然还在讨论比特币涨到5万美元,说明你们也不是很懂。

我想跟这位同学说,哥们有。前两天我查了查,几个哥们有,你有吗?

庄明浩

超过1个比特币的账户,数量应该不是很大。

Speaker 1

当然不大,但可以了,哥们行。先放着,等一等,留着养老用。

庄明浩

好。

Speaker 1

那美国大概是这样,中国呢?

庄明浩

中国现在的状态,首先纯模型本身,刚才说过,中国最头部开源模型跟美国厂商差距大概只有3到6个月,基本可用。

又因为开源赋能,再加上过去十几年中国移动互联网的发展,中国整个行业对AI应用的拓展,可能比美国更值得期待。中国可能会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中国在AI应用领域尝试很多,甚至软的不行可以来硬的。去年有很多AI玩具,比如桌面小狗,摸一下会叫。

深圳的供应链一上来就非常可怕。你跟一个AI小狗、小猫或者小恐龙聊天,它都能回答问题,而且比索尼机器狗时代强太多了。

从实现角度并不难,可以带摄像头、拍照、识别,多模态能力也可以。所以中国形成了百花齐放的状态。

这件事还跟自动驾驶、人形机器人相关。原来自动驾驶的车、人形机器人,硬件本身解决的是控制和结构;AI解决的是脑子的问题。

理论上硬件和大脑都变强了,就应该往上提一档。所以这一波无论自动驾驶、人形机器人,甚至非人形机器人,都往前迈了一大步。

Speaker 1

这就是一个巨大趋势。

庄明浩

中国还有其他复杂的大国叙事,这里不展开。至少几个以AI为主题的板块,不会像美国那样是单一偏金融的叙事。中国是应用落地、和行业结合,整体比较繁荣。

Speaker 1

但我们是不是还是被卡脖子?

庄明浩

卡还是问题。卡的问题现在华为在解决,很多国产GPU也要上市。

寒武纪某个阶段市值超过茅台。摩尔线程上市募资时,市场认购倍数是一千多比一。

这些公司距离英伟达,在代际上确实还有差距,这要承认。但英伟达强,不代表没有办法。卡只是根上的事情,前面还有电等问题。

AI计算不是复杂计算。CPU像一个复杂计算的厨师,是大餐厅主厨,要控制很多事情;GPU像新东方培训出来的厨师,做的事情简单,但数量多。

Speaker 1

我以前问过一个做AI的朋友:为什么一个做游戏显卡的公司,突然推动人类进步?是不是我们这些臭打游戏的改变了世界?

他说CPU像一个非常聪明的老教授,什么都会,但一个人有限;GPU像一群小朋友实习生,只会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架不住人多。

一个老教授能干的事,跟10万个小朋友能干的事相比,在处理那些描述得很精确的事情时,10万个小朋友更快、效率更高,成本也更低。

庄明浩

而且今天这一代GPU的强势,更多是在训练层。随着模型越来越多,大家越来越多是在使用,也就是推理。推理对算力要求更低。

所以可以用更廉价的电、更多的数据集群,再加上中国工程师在模型算法上的提升,来缓解纯卡这一层的问题。

Speaker 1

这算围魏救赵。

庄明浩

对,也算曲线救国。

现实问题是,中国头部科技公司都在海外有数据中心。单纯训练可以放到海外做,规避芯片不能卖到国内的问题。你可以在国内使用,但训练在海外完成。

中国在卡的部分暂时还是有明显差距,包括代工。台积电的代工几乎覆盖所有厂商。

Speaker 1

世界经济版图最后一个桌脚就是台积电。台积电这么牛逼?

庄明浩

非常强,中国内地公司解决不了,难度很大。

Speaker 1

那电的问题美国自己不能解决吗?

庄明浩

要么就是变贵。美国是市场经济,过去几年电价已经涨了。未来数据中心新增的电力需求,可能超过美国新增电力需求的一半;中国可能只有十分之一。

中国是ready的,美国需要新增很多电力。但美国建数据中心太可怕了,不是建个电站就完事,还要配套、土地、当地居民、环境保护组织。

中国基本上说建就建。连云港当年说建核电站,很多人反对,但最后就是建了。

微软CEO纳德拉也说,现在不是卡紧缺,而是卡买完了,点不亮,没有地方盖出来给它放上去。

这前面涉及土地、牌照、当地居民、环保、动物保护,甚至小松鼠有没有被伤害。

Speaker 1

但大国竞争就是这样。

所以中美之间,之前我跟黎叔聊,他说不要太听老黄说“中国必将胜利”,那只是施压,因为他要跟白宫谈判。真实情况是这样吗?

庄明浩

他昨天刚去白宫谈芯片相关政策。他其实不希望美国限制中国买芯片,他希望放开,因为这样可以卖更多,进一步保持垄断。

Speaker 1

他的产能没有上限吗?

庄明浩

上限是台积电。如果台积电增加产能,他就能增加产能。但他为什么一定要增加产能?存储芯片2026年的订单都卖完了,英伟达2026年底之前已经确定签完的订单是5000亿美元。

你想它现在一个季度卖600多亿美元,未来5个季度已经签了5000亿美元订单。70%多毛利,还要什么自行车?

所以这大概率就是中美大国对抗。

有人会说,这是不是智力资本的垄断?对非洲国家来说怎么办?也有更有大爱的人,做更便宜、可以本地部署的离线开源模型给这些地方使用。

美国也有初创公司做这个:成本很低,但能达到70分能力,用一台很差的电脑就能跑,甚至不收费。

Speaker 1

我一直好奇,苹果重新定义AI,叫Apple Intelligence。这个东西说了好几年,我当时买新iPhone,所有人都说不要买国行,因为没有Apple Intelligence,所以我买了港版。

但用到现在,第一,使用体验跟上一代iPhone 14 Pro没有差别;第二,它的AI我也没见着。这么多年一直没见着。macOS也说是在为AI做准备,但我没看着,它到底怎么回事?

庄明浩

美股有七姐妹,最大的几家公司:英伟达、苹果、微软、Meta、亚马逊、特斯拉,还有一家。

其中在AI上相对慢、投入没那么大的,就是苹果。因为其他几家每年光建数据中心就砸几百亿到上千亿美元,苹果没有这么做。

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我们最开始聊的隐私保护。它没有办法在兼容苹果坚持的原则的基础上,把现在的技术能力放进体系,同时保证完整体验。这个命题太难解了。

底下的理由是,库克要退了。

Speaker 1

这个题一定要由核心CEO带着几个人去解。

庄明浩

但库克本身不是创新或激进型的人。他要保证稳定。假如乔布斯还活着,这事估计早就干了。

网上有过一篇文章,假设乔布斯还活着,苹果发布会上的AI应该是什么样。那个是理想化状态,但指望现在的苹果团队做,难度很大。

库克要退休了,他要保证稳定,别在退休前整出幺蛾子。万一折了,晚节不保。他之前的成绩还是很好的。

也有人说,苹果是最有资格在这件事上任性的,因为它控制设备,有完整的操作体验,是一个封闭的生态。它可以坚持,做更多储备,等技术更ready之后再尝试。

Speaker 1

国内也有一家逻辑类似的公司,就是腾讯的微信。微信现在AI功能并不多,可能搜索框有一点AI,评论区可以@元宝,基本就没了。

但微信也涉及隐私、数据保护,而且它有绝对强势的垄断地位,所以不需要把步子迈太大,没有那么强的危机感。

苹果的危机感倒是很强,每次发布会都拿AI说事,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明年怎么样,结果明年又没有。

庄明浩

苹果最新负责AI的总监又离职了,前两天又离职去卖汤了。

如果你是苹果内部AI业务部门的总监,这个活没法干。要平衡的事情太多,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平衡的。老板不下决定、不主动推动,就做不了。

你让我做,又说不能触碰苹果的隐私和其他原则,但不触碰可能就做不好;触碰了,风险又没人帮你背。这个活当然难干。

Speaker 1

10. 金融叠加制造AI泡沫

那我作为AI魏征,最后问一个问题:AI到底是不是泡沫?这是我一直以来对AI的看法。

很多年前有一个加密货币大会,请邓紫棋上台唱了一首《泡沫》,我说这活办得真漂亮。

到底是不是泡沫,应该怎么理解?

庄明浩

先定义什么是泡沫。有一个比较狭义的定义:一个资产在一定时间内,价格远超它的价值,就叫泡沫。

这里面有两个因素,一个是现在的价格,一个是它的价值。套到AI上,很明显,现阶段AI相关公司的股价一定存在泡沫。

但AI这个话题经常争论不休,是因为有一个角度认为,纯技术发展上,AI还远远没有到高峰,还在疯狂演进。所以从技术角度,它没有到泡沫。

但如果把金融命题放上去,就是泡沫。

Speaker 1

金融体系不是一直都比较泡沫吗?

庄明浩

对。人类金融体系会在很短时间内,把一个看上去可能成为未来巨大趋势的叙事瞬间打满。先透支,再说。

历史上所有双引号的技术革命都经历过类似事情:铁路、光纤、房地产、比特币。只要能够描述成一个巨大叙事,预期就会被打满,只是周期不同,可能三年、两年、一年。

这一波正好三年多。又因为到了5的整数年年底,人类会默认再往前推5年,这就是“五年计划”。

所以今天头部AI公司未来的收入、订单,全部打到2030年。AI技术按月迭代,但你把5年预期打过去,这很荒谬。

一句话总结就是:AI技术本身没有太多泡沫,还在疯狂发展;但AI和金融叠加之后,金融本身出现了泡沫。

这轮关于AI泡沫的讨论,最集中是从10月开始的。Q2、Q3时还有人在讨论是不是泡沫,到了Q4,业界讨论变成“这是什么泡沫”,大家默认它是泡沫。

Speaker 1

然后问题变成第二阶导数:是什么泡沫?

庄明浩

对。最简单的区分方法,比如贝佐斯经历过互联网泡沫,亚马逊股价从100多美元跌到6美元。他说:“这事儿我见过。”

你们没见过的东西叫“好的泡沫”。它分好泡沫和坏泡沫。郁金香那种是坏的。

还有一种分法,是债务引发的泡沫,还是股权引发的泡沫;技术是生产性的还是非生产性的。

债务和股权、生产性和非生产性,划分出4个象限。公认今天AI泡沫在最不危险的第一象限,也就是更多由股权和生产性技术引发,所以没那么麻烦。

Speaker 1

但刚才聊下来,债务越来越多了。

庄明浩

对,已经往麻烦的方向走。

还有机构研究过去400多年的人类泡沫,分成6种,包括房地产、收藏品、股票等。于是这个议题变成“是什么泡沫”。

接下来人类会本能地拿它跟过去对比。金融历史上的泡沫总有一个叙事,叫“这次不一样”。

Speaker 1

但看上去每次都一样。

庄明浩

对,每次都一样。这次也出现很多说法,描述它跟之前不一样。

最常对比的是2000年前后的互联网泡沫。那时候也有一个英伟达,叫思科Cisco。年轻朋友可能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它当年卖路由器,互联网要铺光纤、铺网络。

思科是当年英伟达类似的行业地位。互联网泡沫最巅峰时,思科市盈率是100倍。公司每年赚1块钱,估值100块钱,要100年才能收回估值。

今天头部AI公司包括英伟达,平均市盈率可能是28倍,并不疯狂,甚至挺健康。

Speaker 1

所以这次真的不一样了吗?

庄明浩

当年思科收入和利润没怎么涨,但股价疯狂涨。今天英伟达收入和利润跟股价一起涨,有很强利润支撑。

它2026年可能收入5000亿美元,利润可能1000多亿美元,5万亿美元市值,30倍市盈率,也还好。

当年互联网泡沫还有一个指标:大量光纤铺进去,但没有用户需求,光纤没有被点亮,叫暗光纤。巅峰时可能97%的光纤没有被使用。

但这次数据中心的卡接上就是亮的,接上就得用,很多卡排队都来不及,所以需求明确而强劲。

当年互联网泡沫的一个核心因素,是美联储加息,钱离开股市。今天美联储在降息、放水。

当年铺光纤的公司全都挂了,但光纤为后来互联网爆发提供了基础,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这次也有一个负面因素:今天建数据中心买的卡能用几年?卡的折旧问题很大。老黄每年疯狂推新卡,每年的卡都比去年强很多,市场上常规流行的卡可能3到4年就要淘汰。

你花一大笔钱买卡,3、4年就淘汰,那必须在这几年里把收入赚回来,至少保本。这个钱的压力非常大。

Speaker 1

再加上循环融资,Oracle、OpenAI、英伟达、AMD、Broadcom,还有Nebius,全都绑在一起,像插排插插排。

庄明浩

对。为了建这么多数据中心,要投几万亿美元。按3、4年折旧,数字是算得出来的。

比如未来5年投3万亿美元,一年6000亿美元,按3年折旧,每年需要赚回多少钱,全部算得出来。现在就看AI应用能不能把这个钱赚回来。

单纯依靠用户应用,可能不太能。ChatGPT现在有8亿周活,把世界人口、中国人口刨掉,剩下大概40多亿。它还能翻多少?不能指望非洲所有人都用。

即便所有人都用,乘以转化率、月付费,它的上限也是算得出来的。这个数字跟前面的投资规模对不上,就会有缺口。

Speaker 1

那OpenAI为什么不进中国?

庄明浩

是不让它进,还是它不想进?你不上清华,是因为你不喜欢吗?

剩下的钱从哪来?科技巨头自己挣的钱可以支撑,但除了科技巨头,还必然会有债。现在大家担心的就是债出问题。

债一旦出问题,刚性兑付会产生挤兑,挤兑就会引发后面所有事情。

历史上有人总结过,这种泡沫大概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有两类投资者促成上涨。第一类本能地认为上涨符合线性规律,还会继续;第二类意识到有危险,但现在抛售可能会亏,可能吃不到最疯狂那段肥肉,所以继续持有。

Speaker 1

就像我手里拿着比特币。

庄明浩

对。这两类投资者支撑第一段。

第二阶段,要让party继续,无论政策、金融市场氛围、股民、散户、媒体,都让声音继续往上鼓,the party must go on。

第三步才是崩。现在可能在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之间,还没到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之间。

Speaker 1

这里有个悖论。我们刚才先问是不是泡沫,再问是什么泡沫。第三阶是什么?

庄明浩

但凡是泡沫,最后6到12个月一定最疯狂。曲线不会突然断崖,它会先往上爆一下,然后才跌下来。

那块最肥的肉你要不要吃?该吃还得吃。

今年Q3,美国银行统计了3000多位美国核心基金经理,93%的人认为当前市场价格被高估,但不能抛,因为抛了就吃不到肥肉。

但历史告诉我们,判断所谓精准转折点是徒劳的。它一定不可判断,往往由意外因素导致,没有人知道在哪儿。

Speaker 1

我的问题是,Oracle、英伟达、OpenAI这些公司,难道没意识到这个事情会给市场带来恐慌吗?

庄明浩

我们是站在旁边看,但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判断逻辑。

英伟达是合理的。Oracle为什么合理?因为甲骨文在过去十几二十年的云战场完全失败,今天大家还认为它是偏软件公司,没有赶上云。

现在Oracle要把云收入拉起来,当然需要最大的客户支持,当然要抓住巨大机会,降低毛利,绑定巨大的订单。

AMD也一样。它在上一代显卡竞争里没有差太多,但数据中心英伟达可能占90%,AMD只有几个百分点,已经被打成渣了。如果再不做,可能某天就被英伟达收购。

它需要数据中心业务疯狂上涨,单独的线性增长已经不能满足胃口,必须绑定巨大需求方,让曲线指数上升。

英伟达和AMD的老板还是亲戚,都是华人。

Speaker 1

这想想也挺可怕。

庄明浩

所以它们当然会跟OpenAI签协议。在某一段时间,OpenAI像金手指,我点谁,谁就牛,谁就起飞。

Speaker 1

那Google为什么没参与?

庄明浩

今天Google为什么又强势了?刚才的链条是应用、模型、云、数据中心、芯片,Google全都有,而且都很强。

Google最近最强的是TPU,它也做了卡。它训练Gemini,告诉大家用我的卡也能做出世界上最好的模型,不需要买英伟达的卡。

Speaker 1

苹果的M芯片其实也挺强。

庄明浩

对。但Google为什么省钱?英伟达毛利70%多,Google不需要别人的卡,这部分毛利就省下来,变成自己的利润。

同时Google敢不玩这个游戏,是因为它可以自己开一桌。美国几家模型厂商里,Google投资了Anthropic,也投了很多,现在还在加码。它跟Anthropic签的合同是,我投资你,你未来的云跑在Google Cloud上,未来使用我的TPU。

这相当于自己建立了一套体系。所以这个玩法并不一定坏,但你要有资格玩这个游戏。

Speaker 1

11. 普通人应该用好AI

好,拉回来。说了半天国际大事、行业趋势,对于我们个体来说有什么建议?

庄明浩

我觉得没有人关心这些事情,不要关心,这些事情不重要。

动不动500亿美元、5000亿美元,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

我今年做过一期类似内容的整理,最后一页写的是:什么AI不AI的,享受生活。

这些事情只有科技行业的人、投资观察者和投资人会关注。普通人更应该关注,AI来了之后,能不能提升你的日常工作效率,怎么在过程中不让自己焦虑。

最重要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你不需要每天被科技媒体新闻轰炸,没必要。甚至一年听我两期播客就够了,不需要了解更多。帮你总结一下,你知道大概情况,可以跟别人吹吹牛就够了。

自己日常工作中,有哪些东西可以被提升效率?这对你是有好处的。

你与其每天活在焦虑和喧嚣里,不如让日常的一些东西得到改善。甚至不一定是工作,也可以是生活。

比如女性健康和减肥,你可以直接拍一张吃的东西,问AI卡路里和健康情况,不需要复杂功能。

有孩子的家长辅导教学,也全部可以用AI工具。拍一张题,它就讲,孩子不会可以继续问,哪里不会拍哪里。

日常生活中,一周重复超过5次的工作或事项,你都可以主动试一试,能不能找到AI工具更快速地完成。

Speaker 1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庄明浩

我的建议是,你发现自己不会,就去问另一个AI:“我要解决这件事,给我一个推荐方案。”它可能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总之就是用起来。对你有好处。

娱乐也可以用。现在短视频平台到处都是AI换头、换脸,你看着乐呵就行。自己拍一个表情包、做个特效,也都是AI。

如果想再往前走一步,还是很焦虑,想了解AI世界发生了什么,那听我的播客就好。

Speaker 1

一年听两次就够,听太多还是会焦虑。

庄明浩

也可以关注几个公众号或社区,不需要太多,三四个就够。

比如公众号“卡兹克”。我觉得它的好处是,它是真的活人,这点很重要。很多媒体像机器,背后没准就是AI;但卡兹克是个个体,活人感最强。

这恰恰符合我们给这一轮AI最重要的建议:个体经验、体会和感受的表达才重要。

新闻类可以看看“赛博禅心”。如果使用飞书,可以搜索The Way to AGI,这是一个社区,像导航站一样,每天有新闻和栏目。

如果你真的焦虑,想用很短时间跟进发生了什么,这几个就够了。不要再让更多的信息进入自己的生活。

当然,如果工作中有具体需求,比如写代码、做设计、做视频、编辑、剪辑,就找对应的工具。

《影视飓风》最近那期AI视频,Tim说如果所有画面都是假的,画面里窗帘突然消失,人物就进入山谷,变成蝙蝠侠、钢铁侠。那一段视频是他们一个离职员工做的。

他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分享制作过程。如果你正好做这个工作,可以看一下,大概就知道AI视频现在是什么情况。

Speaker 1

他视频里自己是不是也是假的?他特意强调了“这是假的,这是假的,我也是假的”,然后变成虚拟人物。

庄明浩

他在山谷里的第一镜是自己拍的,绿幕拍摄后再贴进去。后面变成各种形象的时候才是生成的。

本来第一镜也想用生成,但效果不好,所以让Tim补录了第一帧。对普通观众而言,已经不太在意这些细节了。

如果你不是干这个的,看到过程只会觉得太复杂。但如果你就是干这个的,需要让AI提升工作效率,就应该去研究。

Speaker 1

对于年轻人,比如我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在北京读书,准备考大学。前一阵问我应该选什么专业。

我问他对AI感不感兴趣,他说感兴趣但不懂。我说可以考虑往这个方向选择就业。说完之后我自己有点虚:年轻人往AI方向努力,找学习和就业方向,合理吗?

庄明浩

我觉得合理。更现实的例子是,现在要不要让小孩继续学编程?

一派观点认为未来不需要编程,没必要;另一派认为需要了解编程底层逻辑。两种观点可能都没错。

但如果放到大学选专业上,就要谨慎,因为大学专业教育本质上是滞后的。

Speaker 1

我2003年高考,当时报志愿时,前桌报了一个我没听过的专业,叫电子商务。我觉得这个名字特别新鲜、厉害。

当时我们管理学院真的有电子商务系,也上过选修课。现在回头看,教的就是开一个亚马逊店铺。

庄明浩

互联网的发展速度已经很快,AI的发展速度又提高了一个量级。在大学里学习这种表层的东西,用处可能不大,更多应该学底层一些的东西。

很多人会说学数学、物理,但那又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

更现实的问题是,现在这一代孩子没有标准答案。比如我家老大六年级,也要面临这些选择。

可能更多还是看有没有兴趣爱好,对什么感兴趣,在什么事情上获得过正反馈。这个路径更容易找到结合点。

甚至你大学前两年学完,到大三大四时,事情可能已经变化了。何同学就是典型,他在北邮学计算机,但做视频和专业没有直接关系。学校的环境、氛围、基础,还是给了他一些帮助。

我以前给大学生讲课,会问他们有没有兴趣爱好。有人说旅游、看电影,但你再问“到什么程度”,很多其实就是泛泛而谈,很难找到不同点。

如果幸运,早早找到兴趣,就坚持;如果没找到,就继续寻找其他路径。

Speaker 1

整体总结一下。今天录音时间,差不多是OpenAI从2022年到现在三年的小回顾。你从事这个行业,也做投资、研究和观察,觉得整体向好吗?

庄明浩

技术层面还是向好,还是乐观的;金融层面有些担心,情绪很复杂。

Speaker 1

很多人会说,泡沫只是一个你没有参与过的牛市。

庄明浩

对。泡沫破了,大家会说“你看我看得多准”,但泡沫里也有很多人赚到钱。它之所以成为泡沫,就是因为很多人赚到钱,只不过你没赚到,或者撤得不够快。

Speaker 1

最后给大家说两句,结束这期节目。

庄明浩

无数人都说过,AI这一轮会造成很多人类对于自身发展和世界发展的担忧:职业被替代、人类的意义、人类生存的可能性,以及很多东西的缺失感。

但我会想到你们今年苹果播客最后那段祝福。你希望大家“复杂”一点。

Speaker 1

对。

庄明浩

我觉得“祝你复杂”非常有意义。AI取代不了人类的经历、情感、主观认知,以及你基于自己判断形成的东西。这些东西可能会越来越珍贵。

尤其考虑到语言模型真的发展到终极状态,最后还能剩下什么?我觉得最后剩下的就是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造成了我们每个人与其他人的不同,也决定了你的价值,以及你在社会中的价值。

如果你已经发现了它,只是还没有看得很清楚、比较模糊,那就慢慢把它放大。如果还没有发现,就继续往前走,继续寻找。我觉得这才是比较重要的。

Speaker 1

反过来讲,所有AI讨论到最后都会变成哲学。

庄明浩

对,最后都是哲学。

Speaker 1

感谢大家收听这期节目,也感谢明浩老师。

庄明浩

拜拜。

Vol.80 我去大内密谈和相爷聊了聊AI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