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帅波
我们这一期节目呢,请到了一位在播客上啊非常独特的人啊,我经常默默的关注他的节目,他的节目有个特征就是用讲课的方式贴上PPT,贴在修notes里面跟我们把一个事情说清楚啊,那么他就是屠龙之术的主播庄明浩啊,那么庄老师呢。标签很多啊,身份很多元。他不仅呢在互联网领域有着丰富的经验,啊,还涉猎了文娱、二次元、电竞、直播等多个行业,在风投领域有非常多的经验,并且对美元风险投资有着深刻的理解和独到的见解。那么更厉害的是啊,他很跨界啊,所以我们今天把他请来。昨晚啊,就在昨晚,他在他自己的号屠龙之术上更新了关于DeepSeek的与AI的七十分钟左右的内容啊,我已经发到公司群里面让大家开始整理学习了啊。光听还不够,我把他请到了现场来跟大家进一步的讨论DeepSeek这一波爆火以及AI时代惊涛骇浪到来之下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啊,欢迎。
庄明浩
感谢,感谢波波邀请。不敢,不敢被抬到这么高的位置。我只是习惯于用做PPT的方式来讲述,这也跟我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有关。
第一,我比较喜欢做PPT;第二,你让我今天写一个逐字稿,去做一期内容,对我来讲压力可能也比较大。如果什么都不准备就去讲,压力可能也比较大。所以最后就变成了,大部分情况下,我自己的播客,尤其是偏solo的节目,如果是针对一个主题,我或多或少都会准备一个PPT。
有的长,有的短。有时候比如年底总结,会长一点;有时候话题比较简单,比如上一次聊AI耳机,可能就比较短,二十几页,差不多就把AI耳机讲明白了。
沈帅波
第一个问题。世道变化得太快了。本来我们要讨论的是“东升西降”,牛市来了,雄起,对吧?结果就在昨晚,又被砸下去了。
AI能不能带动这一股狂潮持续下去?还是说,以你在今天——2月25日左右这个时间点——的判断,DeepSeek已经强弩之末了?你怎么看?
1. 中概股行情开始退潮
庄明浩
如果大家炒中概股的年头比较多,会有一个感觉:大概每年年初都会有一波机会,无论是港股还是美股,对于中概股都是这样。这个机会大概集中在2月到3月,结束之后,可能这一年的行情就结束了。
举个很现实的例子,过去一两周,应该有无数财经媒体和视频都在讲“东升西降”“中国资产重估”这些话题。包括摩根士丹利的中国首席分析师,在美国媒体上说中国资产要重新评估,等等。
经常出现的问题是,当这种声音弥漫到这个程度时,其实是一种信号。
我们再举个更现实的例子。假设你是一家对冲基金的基金经理,而且你的盘子不会特别大。如果你随便拍脑袋想一想,老板对你一年的收益率要求大概是什么样子?
那肯定是,比如今年标普500涨了15%到20%,你大概比它好一点,做到20%到30%差不多了。哪怕是牛市,一年增长30%到40%可能也差不多了。
我们回看过去这一个多月,整个中概股的头部公司,其实基本上已经涨完这个数字了。对,60%,甚至头部最大的公司可能涨得更多。
所以从工作角度来讲,一个理性的选择就是收工了。今天可以收工了,今年的业绩已经完成了,后面10个月休假。你没准比那些后面10个月瞎折腾的人收益更好,会有这种心理,而且每年都有。
首先,昨晚整个美股都不好,整个美国的科技公司其实也跌了很多,包括Palantir跌了10%。另外,因为特朗普出台了新的投资备忘录,对中概股以及中国在美国的投资有很多限制和约束,所以导致了更大幅度的下跌。
还有一点,涨多了必然会回调,只不过是什么时间点、什么原因导致的。昨晚可能就是这样一个时间点,而且你不知道这个趋势会持续几天、几周,或者会到什么程度。
但是,我还是那个观点:我不炒股。我没有股票账户,所以我讲的所有东西没有任何利益相关。很多二级市场的人愿意找我聊,原因就是我没有被利益影响,可以完全站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度来聊这个话题。
这可能也跟今天聊AI有关。AI过去这一波确实带动了中概股所谓的重新估值,尤其以阿里、腾讯为代表,包括小米,这些都是最典型的公司。也感谢春节期间DeepSeek这件事,让这个讨论上升到了一个之前所有人都无法预计的高度。所以过去这一个月,差不多经历了所有这些事情。
沈帅波
DeepSeek这么火,除了大家一直在说的开源和低成本,或者说相对低成本之外,你觉得还有什么被大家忽视的重要核心因素吗?
2. DeepSeek借春节引爆
庄明浩
开源和低成本肯定是最重要的因素,但抛开这个,我还有一些外围因素。这些因素你说不重要,可能也重要;但你说它们多么重要,可能也不是决定性因素。不过它们确实很重要。
比如很多人会忽略春节。春节在过去十几年中国整个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的大战中,往往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每年春节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出现,有些是主动策划的,有些是意外。微信红包是最典型的主动策划,也有一些意外,就是突然间一个东西红了。
DeepSeek这一波,春节就是一个因素。我昨天晚上的PPT里讲到,这一轮的时间线是这样的:1月20日,DeepSeek发布R1。20日当天晚上,梁文锋不是去了总理座谈会吗?1月24日,美国主流媒体开始关注这件事情,国内媒体也开始报道,一堆公众号,比如和菜头,也在写DeepSeek V3和R1的能力。
1月26日晚上,冯骥发了一条微博。今年除夕是1月28日,是周二;1月26日是周日。很多公司已经串休,很多人已经休假,正在回家或者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进入春节状态了。
然后冯骥的微博开篇给了一个帽子,叫“国运”。这个帽子扣在这儿,又加上春节的情绪,就直接引爆了所有事情。
另外一个角度,也是我昨天PPT里特别强调的:我们今天谈DeepSeek,很多人谈论的是它的模型,是技术,但在这一波里面,产品也很重要。
大家会说,这个产品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它跟其他App不也长一个样子吗?
但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我们知道现在大家大部分都用过DeepSeek了。你问它一个问题,它会有一个思考的过程,双引号里的“思考过程”。在DeepSeek出现之前,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是没有用过这个东西的。
大家会说,去年9月OpenAI不是发布了o1吗?可是o1要花钱,20美元一个月可以用一点,200美元可以用很多。大部分人没用过,而且你还要翻墙,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都来了。更重要的是,没有人见过模型思考的过程。
ChatGPT刚出来的时候,大家就说这已经像变魔术了。我问一个问题,它就回答我,而且看上去还正儿八经的。然后思维链又是一次变魔术,大家会说,太厉害了,太神奇了。
还有一点更现实:在思维链的基础上,又加上了联网搜索,解决了原来模型数据比较旧,可能停留在2023年以前的问题,让这件事进一步细化到搜索领域。
搜索是互联网出现第一天就存在的商业模式之一。而且大家会认为,ChatGPT出现的第一天,这种对话式产品就是奔着替代搜索去的,所以它会更通用。
在产品层面,思维链的展现方式,加上联网搜索,两个按钮一起按。原来这两个按钮不能同时用:要么是深度思考,要么是联网搜索。联网搜索就是快问快答,但两个按钮一起按,就变成了深度思考加搜索。
这个体验对用户而言是全新的,是魔术,是以前没见过的。所以才会引发这样的模型热潮。
当然,它确实很厉害、很好,也做了很多工作,又是开源又便宜,这些我们都承认。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时间点以及产品形态,在这个节点突然爆掉了。
后面的很多事情就是,当它被拱到“国运”这个位置时,很多事情就不是它能控制的了,开始扩散开来,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沈帅波
你一直在看AI整个大链路上的赛道。底层模型对于大多数人的机会也不多,玩家本来就不多,更难的是,现在剩下几个玩家的机会也被挤压了。
现在一个创业者,不说小白,假设是一个还有一些资源、从移动互联网幸存下来的创业者,他应该参与到AI的哪个维度、哪个层次上去竞争和创业呢?
3. 创业机会转向应用层
庄明浩
我现在的说法是,过去从2022年底到可能2024年下半年这两年的时间,本身就是大模型技术大爆炸的阶段。
技术大爆炸的时候,你想安心坐下来做很多事情是很难的。举个很现实的例子:假设我们是一家古典互联网公司,做社交的。2022年、2023年看到AI出现,想做AI和社交的结合,这很自然。
你先立项。立项的当下,技术状态是什么样的?你基于这个技术状态,去跟现有业务或者新业务找结合点,然后开始尝试初期的产品构建。
这些事情做完,3个月过去了。你吭哧吭哧做着,到了3个月验收的时候,抬头一看,技术已经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你这3个月做的事情,可能完全没有意义,因为技术已经把你做的东西吃掉了。
那你只能从头再来。你重新立项,在新的节点选一个截面数据,又开始干3个月,结果发现技术又飞走了。过去两年基本就是这个节奏。
但今天你会发现,这件事情开始慢慢变化。技术本身还在迭代,但是它的边界在比较明确地收敛,所以你可以基于现在的技术能力做一些尝试了。
这是第一,叫技术边界。第二,是场景的确定。
互联网不都讲场景、用户需求吗?你擅长什么、熟悉什么、原来做过什么,相对来说就从那里延展。那些是你知道的。而且对于用户需求本身来讲,哪怕AI来了,用户尤其是个人用户最基础的需求其实没有变化。
你再选一个场景,场景选完才到做产品。做完产品再交付、迭代、更新,是一个这样的过程。
从技术到场景,到产品,再到不断更新迭代,听起来就跟我们原来的互联网思维差不多了。
这还是比较虚的,我们在空对空地谈。我再举一个很现实的例子。CES是美国最大的消费电子展,每年年底到年初举行。今年很多中国厂商去了,我们同事也去了。
你会发现一个很细节的趋势:头部扫地机器人公司的新一代产品,不约而同地加了手臂。大家会想,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这些厂商做了这样的选择?
如果一定只有一个原因,那一定是AI模型的能力到了,尤其是视觉模型的能力到了。
原来扫地机器人也有视觉,但它就是二维的,本来扫地、结束,就这么简单。今天如果加了手臂,这件事就变成三维的了。
而且你要想,扫地机器人是单一任务,它只需要扫地,顶多现在加个拖地,其实还是在转,它没有其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是加了手臂之后,你要求这个手臂做的事情就变得非常复杂,跟我们现在做人形机器人是一样的。它要能捡东西、抓东西,要有重量限制。如果它装在扫地机器人上,你还要求它知道把袜子放到洗衣机里,把鞋放回鞋柜,把垃圾扔到垃圾桶。
它要有记忆,要有分辨能力,要有所有这些能力。当然,技术差不多是够的。
那好,我们把技术边界确定了,再去找场景。它要不要会擦墙?要不要加这些功能?还是说只捡东西就够了?如果捡东西,只捡垃圾就好,还是要分类?
这是场景。到了产品层,又要考虑手臂是金属的还是塑料的,是折叠的还是撑在那儿的,抓握重量是多少,定价怎么定,推中国市场还是推美国市场。所有这些都是产品问题,然后再到交付。
你看现在很有意思。上周我看CES的展出,最近他们开始给第一批小白用户送测试机,很多科技大V都拿到了。韩路昨天发微博,已经拿到了新一代带手臂的扫地机器人。
让这些人试用当然有推广意义,但更多是让他们在复杂环境里测试、更新迭代,看看有没有事故,跟自动驾驶一样,要跑多少公里才能继续使用。
所以你看,整个过程也是一个Agent。它是一个真正的机器人。从大部分头部厂商认为技术到了、够了、可以了,到真正意义上交付一个完整的端到端产品,中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过去两年里可能也有很多人在做这种事情,但你会发现它们都被淹没了。
再举一个更现实的例子。因为我们是做社交的,社交和陪伴一直是无数AI公司想尝试的方向。但你会发现,并没有特别多好的东西出现。
有很多做娃娃、做玩具的,做AI陪伴玩具的。可是你要想,硬件就更复杂了。比如它去年年初决定做这件事,一定是基于去年年初的大模型能力立项。
立项以后,场景、技术选完,场景限定好,找合作方、开模,弄完以后定价、推广、上市,卖出来可能已经是下半年,甚至年底了。
所以去年年底我们看到的很多AI玩具,或者这种陪伴机器人,要么非常贵。日本那几个可能卖几千块,甚至更贵,比如LOVOT,就更贵;要么就非常弱智。
大家会觉得,大模型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产品这么差?但这是因为它有周期。它是基于年初那个时间点立的项目,当然会受到当时技术能力的限制。
新的一波会变好。当这一波以推理模型,包括DeepSeek为代表的模型能力提升之后,肉眼可见,2025年的新东西一定会更好。
眼镜也一样。去年那批产品卖得很好,所以今年无数厂商都在做AI眼镜。但你要知道,今年马上要上市的AI眼镜,立项也是去年年中,那时候还没有这一波推理模型。
所以今年第一季度到第二季度,我们应该会看到一批中国AI眼镜公司的产品上市,但它们的AI能力可能还不太行,因为它们是基于去年年中的技术能力做的。
当然它们会更新迭代,但需要时间,需要不断推倒重来。
这个过程对于创业者也一样。无论你是做软件、App,还是做其他东西,都要掌握场景、需求、产品交付和技术边界的收敛。
你还会发现,今天出现了一个趋势:可能也是因为AI崛起,原来需要一个少则十几二十人、多则更大规模的团队,帮你完成所有事情;但今天代码已经很强,设计和出图也很强,很多开源方案、开发方案以及To B的云服务也很强。
个体户的能力被无限加强了。你再做这种尝试,看起来启动门槛也变低了。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开发者,在这个时代会越来越多,可能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事情。
就像刘飞老师说的,做导演就好了。我做编辑就好了,不需要美工、程序员、运维,全部交给AI和To B服务解决。
其实已经有这样的案例了。原来各大厂自己搞一个大模型,对吧?Kimi都属于创业黑马了。Kimi是这一波最受伤的人之一,李彦宏是最受伤的。
沈帅波
你是觉得除了DeepSeek,别的都没机会了,还是说混元这种还有机会?百度、Kimi又何去何从?通义那边又说iPhone要选择跟通义合作。
这个竞争是不是真的结束了,还是说也没有结束?
4. 大厂借假修真
庄明浩
我觉得这些厂商,尤其是头部大厂做的事情,叫“借假修真”。
这一波DeepSeek的热门关注度,一定要蹭。你不蹭,别人蹭了,流量就被别人拿走了。所以第一前提是,一定要去蹭。
但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接上之后干什么。
举个很现实的例子,现在微信不是接入DeepSeek搜索了吗?只是部分人能用,所以很多人被导到它的App元宝里面。元宝里也可以有DeepSeek的功能,但你要知道,打开元宝第一次默认使用的是混元,而不是DeepSeek。你要特意点一下,才会切换成DeepSeek。
混元也正好在差不多的时间推出了推理模型。昨天晚上,阿里的通义千问也发布了推理模型。
这就是借假修真。接,一定要接;接的过程中,把自己的东西也放进去,不断做双方的用户数据反馈,推动用户习惯的更迭。
我昨天发了一条即刻:截至今天这个时间点,头部的、有模型或者有模型开发能力的公司,它们的主力App——不算那些边缘App——没有接入DeepSeek的只有3家:Kimi自己的、豆包、阿里的通义。
反过来讲,这是一种奢侈。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已经缴枪了,这几家还没有缴。
为什么没有缴?当然最后会不会缴我们不知道,但至少这个节点还没有。原因是它们还认为自身模型的演进和推演还会继续,还有新的机会。
确实,以DeepSeek以及OpenAI的o1为代表的推理模型,类比自动驾驶的L1到L5,它现在还处在L2阶段,L2战争远远没有结束。但L2是一个坎儿,不到这个阶段,后面的事情也不要想。
所以所有人都要做推理模型。所有人,哪怕今天接入了其他模型厂商的产品,也都要做。百度也是,甚至小米、理想刚刚号称要做自研大模型,结果来了一个DeepSeek,你接不接?当然还是接了。但自己的模型肯定还是要做。
往后推演,它自己的模型会变成什么作用?
对于头部大公司而言,肯定要坚持硬刚到底。对于非头部公司,或者有明确垂直场景和垂直业务的公司,它的模型是为了满足个性化需求。
小米、理想,甚至再小一点的厂商,因为行业、数据、安全等各种各样的考虑,一定要有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个趋势一定是演进的。这个节点上,接是一定要接的,这波流量应蹭尽蹭,不可能不蹭。但之后各家在这件事上的决策和取舍会不同。
你想,今天你是雷军,或者你是理想的创始人,刚刚PR了一波,说我们要搞自己的大模型,要挖人、要投入、要力争成为中国大模型前三。理想接受《晚点》采访时还说过,三年任务或者几年任务,是做到中国大模型前三。
刚把Flag立在这儿,结果来了一个DeepSeek。你接不接?
沈帅波
你看,这两天微软的CEO接受采访,又提出了一个观点。他认为世界经济也没有得到发展,投资是过剩的,也没有实际带来增长。
中国现在的现状是,企业陷入价格战,终端价格上不去,天天搞AI,好像是在通过AI降本。可你又消灭了工作,消灭了大量工作,而中产其实主要附着在文职工作上。
这一波又消灭了这些工作,他们就更没有钱消费了。我感觉这是一个螺旋问题。你怎么看?
5. AI投入进入下螺旋
庄明浩
很有意思。微软CEO那次访谈里,另外一个更刺激、更明确的标题是,他认为OpenAI和微软之间的关系其实已经破裂了。
这代表什么?过去两年,我们看整个AI行业的主流叙事,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递进关系:投入无数的钱,建立更好的基础设施,去训练更好的模型,得到一个更好的模型。
所有启动的原因,都是投入更多的钱、建设数据中心、训练更好的模型。过去两年,几家头部科技巨头的增长,全部依靠这个逻辑。
而且春节前这几家公司发布新年财报时,对2025年的预期依然是继续砸钱、继续投入。每家都上调了40%到50%。微软800亿美元,Google750亿美元,Meta600亿美元,亚马逊1000亿美元,再算上特朗普提出的1000亿美元。
去年这几家科技巨头的CapEx投入是2200亿美元,2025年已经写进计划的是4200亿美元。看上去还是要继续砸。
但突然间DeepSeek出现了,突然间可能有了另外一条路径,可以绕开刚才所说的、巨大的、基于金钱的叙事逻辑。
这时候,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微软CEO跳出来说一些负面的声音,就像我们说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所有行业的发展都是螺旋上升的,但它可能要进入一个下螺旋。
原来的上螺旋是一个没有任何人质疑的螺旋。过去两年,你买这几家公司的股票,都是这样的逻辑。但今天大家对这件事的讨论开始出现分歧,有人会站在另一边,有人会继续投入更多,所以它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这种变化。
我觉得微软跳出来还是挺让人意外的。它的CEO非常直接地讲了这件事,甚至直接取消了两个要建设的数据中心。
那就意味着,两周之前你们说的话都不算了吗?我们刚才说的主螺旋叙事结构真的开始往下走了,那就是大调整。
从炒股角度来讲,那就真的是大调整了。所以最近两天市场上的情绪,也是因为这种斗争和博弈导致的。科技龙头在跌,而且这种博弈中跌得最多的一定是之前涨得最猛的那帮公司。
所以昨晚Palantir跌了10%。它是一家专门给美国中情局提供AI系统设施、给美国大企业提供AI系统实施的公司,去年涨得非常妖,比英伟达还妖。昨晚跌了10%,最近一段时间就在这种情绪对抗中出现变化。
沈帅波
我看黄仁勋每天都在到处解释。不管怎么样,需求一定是扩张的,对吧?不管涨价、跌价,效率怎么提升,需求一定是增长的。
他还拿出了工业革命之后煤炭价格的走势来印证,因为煤炭是最强相关,也是最大的共识。
但如果经济确实没有被推动,而致富的只是极少数人呢?阿里也好,京东也好,至少带动了商家和行业去致富。你拿几十个亿,我拿几千万,大家都能赚到钱。
但是AI是极少数人致富。一个公司两百人,最后只有卖卡的、盖楼的和公司本身挣到了钱,其他人几乎都没有挣到钱。
那这个经济是不是比金融还要空心化?
6. 生产率红利尚未到来
庄明浩
我昨天的PPT里,其实一直用一个视频来解释。一个斯坦福教授说,我们回看电力革命的过程也是一样的:从电机发明到真正意义上电力革命提升社会巨大生产效率,走过了30年的过程。
它不是一出现就立刻带来生产效率提升。
最开始一定是低效的。为什么?蒸汽机时代,工厂是一个巨大的工厂,中间留一个巨大的地方放一台巨大的蒸汽机,然后通过轴承和皮带,把蒸汽的动力传输到厂房各个地方,来实现工厂运转。
当电机出现时,第一批工厂也是一样。工厂没有必要改变原有形态,还是留一个巨大的地方,只是把中间那台巨大的蒸汽机换成了巨大的电机,同样的传输方式、同样的能量转移方式。当然不会提升效率,而且因为是新的电机,成本还更高。
什么时候事情发生变化?是当电机可以变小,不需要按照原来的组织形态,把一个巨大的电机放在中间。
当然,这些话全部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30年就这么过去了。
今天的AI或者这一波大模型,就像那个巨大的电机。它看上去当然非常牛,但真正意义上要达到我们期待的、像工业革命一样的生产效率提升,需要很多东西配套:组织、商业模式、分工,所有这些一起变化,事情才能变成那个样子。
还有一种说法。五源资本有一位合伙人叫张斐,是我们这个行业里很神奇的一个人。他天天研究天体物理,也研究哲学,关注很多神叨的东西。
他的一个观点是,过去一两百年,整个科技行业的发展几乎围绕一条主线:计算到连接,再到计算,再到连接。
能源出现的时候,真正意义上带来更大世界变化,是因为航海打开了连接。计算机出现的时候,最开始它就叫计算机,那个年代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提升巨大的效率。什么时候出现变化?互联网出现了。
也就是说,它需要先出现一个巨大的东西,可能是能源,可能是计算,也可能是其他东西。但这一步还没有结束。你希望这个好东西真正发挥作用,还需要连接。
大航海是连接,互联网是连接,移动互联网也是连接。他说,我们今天在AI时代可能又来了一次计算的时代,或者能源的时代。但要真正爆发,还需要连接。
只是这个连接跟上一代不一样,到底要怎么连,没有人知道。只能试,只能慢慢磨,连出来以后才知道。
所以它可能处于这样一个阶段。但你要想,这就是几十年的事情,一页就过去了。人的一生不就一页没了吗?历史的一页可能就是人的一辈子。
我们正在经历这个过程,只不过大家期待这个过程能够缩短,希望不要是30年、50年,而是10年,甚至5年,大家能够探索出这样的东西。
沈帅波
纳德拉那个话题里还有一个意思:是不是因为AI没有带来好的商业模式?我的理解是,它没有出现真正的商业模式,也没有给各行各业带来实际增长和收入增长,反而可能导致很多群体收入下降,大家都在讲降本增效。
所以这个东西没有办法驱动经济。我们可以这么理解吗?
7. AI红利先流向巨头
庄明浩
另外一个解读是,至少截至今天,我们看上去AI对于已有业务的公司,帮助要远大于对初创的新公司。
你原来有一个业务场景,或者有一个非常稳固的业务状态。AI来了以后,你通过AI,无论是降本、增效,还是其他方式,受益一定比那些全新的东西大。
所以为什么这一波大家认为巨头最先享受到红利?就是这个原因,也可能是合理的。
我觉得最明显的案例就是小米。它原来是一个上市7年不涨一毛钱的公司,后来股价翻倍。人家靠汽车,好吧,这一波是阿里啊,阿里已经变成一家AI公司了,不是电商公司了。但我觉得AI对小米的影响,是因为“人、车、家”这个故事终于完整地圆上了。
以前是IoT,现在是AIoT,这个故事更全面了。任何一个创业公司,如果做硬件,你只是干了小米生态里的一环。
所以雷军现在好像是天选之子。除了业务本身,我觉得雷军个人的形象也出现了一些变化,或者说他在民众中的认知状态其实非常正。尤其经过一些对比之后,这个“正”就更明显了。
雷军会坐在那个座谈会上,是有原因的:又是硬件,又是实体经济,双引号“实体”;又是科技;AI、汽车也都有;雷军个人形象又非常正。
沈帅波
你依然是一个AI投资人。你现在主要看哪些项目?什么是绝对不投的?
8. 战略投资顺着业务延展
庄明浩
我是一个战略投资者。战略投资者代表着我有自己的业务基础,业务基础向外延展路径上的一些东西,我们当然会看。
比如我们做社交,AI陪伴、AI社交、AI情感这些方向,我们一定会看。再延展一步,我们原来是做软件的,要不要做硬件?刚才讲的玩具,这些也一定要看。
同样,我们原来做语音社交,语音是我们看家的东西。语音模型在2024年、2025年竞争非常激烈,这个方向我们一定也会看。当然我们自己也在做,同时外面的公司也会看。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眼前的苟且”:自己的业务一步,或者两步,能够迈到的地方。这里面有些东西你肯定自己做,但也有些东西可能需要通过投资和合作,让自己的生态建立起来。
那诗和远方是什么?所谓AI原生的社交或者游戏,应该到底是什么样子?应该有哪些人来做现阶段的尝试?
当年元宇宙没讲完的那个故事,在这个阶段应该再讲。虽然这个故事之前已经被证明不太成功,但是AI来了以后,这个故事没准可以再讲。
当然,可能未必是百分之百理想状态的样子,但至少那个方向,或者往那个方向尝试的东西,应该在这个节点再去试。
之前我忘了谁说过,如果你认为一个巨大的方向是准确的,你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每3年试一次。现在不成,并不代表未来不成,每3年试一次,没准哪次就成了。
中国和美国的科技行业在2010年左右出现了严重分歧。美国往To B、SaaS、云那边策马狂奔,中国往To C策马狂奔,出现了微信、支付宝、拼多多、字节、抖音。
所以两个生态出现了巨大不同。美国有非常完整的企业服务、To B、SaaS生态,我们有非常强的To C生态。
AI这一波来了以后,相当于两方要交叉,或者互相学习。美国整个To B的AI领域异常繁荣。反过来讲,To C的很多尝试,是不是真的要看中国团队?
To C太难了,它有太多不确定性,也有太多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情况,太多东西需要摸索。需要今天还在做这些业务的公司往前探,这可能就是诗和远方。
沈帅波
你觉得这一波能涨出一个新的大家伙吗?
庄明浩
那得看多大。
AI已经很大了。虽然很多人并不认可它的估值和未来状态,也有很多担心,但它已经很大,这是很现实的。
大家总说有没有killer app,ChatGPT就是killer app。无论是因为品牌,还是因为其他效应,它已经这么大了。它的品牌效应已经建立,虽然没有网络效应,但品牌效应已经建立,所以一定会产生大家伙。
更现实的问题是,过去几十年,虽然中美整个一级市场生态不断出现各种挑战,但至少美国某个行业出现一个1000亿美元的公司,中国至少也一定会出现一个100亿美元类似的公司。
无数次已经证明过这一点。
反过来讲,为什么所谓AI小龙、AI小虎在初期会迅速受到关注?因为大家最质朴的逻辑就是这样。当然,它们今天面临的挑战非常大,但至少可能会有一两家公司跑到一定阶段。
从粗暴的市值角度来看,也还可以。再不济,商汤现在也有几百亿港币。上一代AI四小龙虽然只跑出来一家,但也还行,仍然有几百亿港币的盘子。
投资人,尤其是一级市场投资人,最忌讳的事情是想终局。你想终局,这活就没法干了。尤其AI这一波,如果你想终局,什么都不应该投。
你要想的是,你挣的是阶段性的钱。只要有公司在过程中享受了这波红利,并且你看着它从一点点变成一定阶段,无论卖掉、上市,还是通过其他方式退出,到了那个节点,你的倍数够了,就可以了。
你没必要想终局。
回头看移动互联网,如果想终局,你可能只能投字节、拼多多,再算一个美团。其他都不应该投,因为你会认为最后一定是腾讯、阿里这些大家伙占大部分收益。那这个投资生意就没法干了。
再退一步讲,想终局,就像站在20年前说房价一定会跌。这个终局是对的,但是过程中你没意义,这个终局没意义。人总会死的,想终局有什么意义?
沈帅波
再说得直白一点,不要几百亿,能搞几亿。对很多听友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启发。
现在有没有这样的案例?过去两年做套壳,就是把大模型能力做成用户体验更好的壳子,无论是在海外做订阅收费、广告,还是其他模式,都有这样的团队。
9. 套壳产品也能赚到钱
庄明浩
大家看AI行业公司的时候,我们看ARR,也就是一年的收入。ARR到1000万美元的中国团队其实不少,有些靠国内,大部分靠海外。
1000万美元一年就是人民币大几千万,这样的公司其实是有的。而且很多项目看上去其实没什么门槛,但人家执行力强、速度快,痛点找得准,就做出来了。
高大上一点,比如AiPPT,这一年应该也已经超过1000万美元了。赵充那个公司,对吧?
沈帅波
对,他昨天还说要录一期。
庄明浩
他们其实做得挺好的。虽然听起来好像有无数公司在做,ChatGPT能做,夸克能做,所有头部产品也能做,当然Kimi接入的也是他们。
看上去大家都能做,但第一,他做得早;第二,名字起得好;第三,他们原来又做广告,又懂SEO,所以就起来了。
他们在海外收费,国内也收费。很多人会说,它做PPT不太行。但你要想,大部分人做PPT的场景,差不多就够了。
我又不是像我们这种天天抠细节的人。我就是写个周报,或者给我10岁的儿子做个演讲,我需要那么复杂吗?你只要按结构、按格式给我一个好看的样子就可以了。
你不需要按照百分之百完美的方式去想这件事。但凡你把边界画清楚,并且交付跟这个边界匹配,再配上合适的运营和推广方式,像一年1000万美元,或者一年赚一点不是特别多的钱,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沈帅波
前面你说自己不炒股。那你有没有心动过,去做一个这样的套壳公司?
庄明浩
得找合适的合伙人。心动过,肯定心动过,也肯定看过一些阶段性机会,不断都会有阶段性的机会。
我还是那个观点:从大模型技术更迭,到技术真正交付给用户使用,中间是有Gap的。哪怕模型厂商自己在做,中间也有Gap。
如果你能快速抓住,在很短时间内提供一个不错的产品,就能持续跟进。
任心也说过这个逻辑,不应该看不起套壳。可能在过去这两年,套壳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天任心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最大反思就是:那时候看不起套壳,是一个非常错误的事情。
应该应套尽套,没有理由不套。反过来说,接入DeepSeek也是套壳DeepSeek。大家都接了,那为什么有人接得快,有人接得慢?为什么有人觉得他接得好?
模型不都是DeepSeek吗?开源模型不都放在那里吗?不是谁都能用吗?那为什么有人接得好?好的体验在哪里?不就是那些功力吗?
所以机会永远都有。
沈帅波
那你不炒股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受过伤吗?
庄明浩
不是,是害怕。我个人的情绪也是这样:但凡你动了心思,事后证明进去的一定是站岗。
我的性格偏保守,是极度保守的人。如果连我都已经被影响到情绪高涨,那基本上就是见顶的信号。
所以你一旦动了心思,就是顶部。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不喜欢打德州扑克,但喜欢看别人打德州扑克。你不希望自己置身于那样紧张的情绪场域里,但你喜欢站在旁边看,去分析、去理解这个东西。
这跟炒股也是相辅相成的。最后你就会觉得,自己一进去一定会被割得体无完肤。那索性不要进去,就站在旁边看,跟大家聊天,提供建议和观点,互通有无,也挺好。
沈帅波
你不会心痒痒吗?
庄明浩
会。最近也心痒,这不马上就告诉你,进去就站岗,进去就瞎搞。
春节回来,真的会觉得什么都能干。中概股也能干,美国股也能干,反正这个趋势太明显了。
你要是春节回来就开始买,现在账面可能已经浮亏10%到20%了。
沈帅波
跟大家分享一个小细节。春节我去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有一天我在皇后镇,飞机突然被取消了。
因为要回国,你要么到奥克兰,要么到悉尼。但那天就困在皇后镇,那里没有高铁这个选项,大巴一天只有一班,飞机又随意取消。
中国的AI事业热火朝天,皇后镇的宁静致远已经承载不下我的心了。你买一张票,取消一个;再买一张,又取消一个,最后搞了3天才回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行,要赶紧回来。”
你会发现,中国人的宁静致远好像都是被迫的。很容易被这种全民性的感召裹挟进去,就会觉得不能错过一个时代。
中国人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就是,不要错过。
庄明浩
是。因为每一轮给你的教训就是:不要凑合。
沈帅波
对,不要凑合。所以中国人是最容易疯魔的,这一波尤其典型。
做培训的、做教育的、做书的,我看现在DeepSeek的书都出现了,教人怎么用DeepSeek的书。我的天啊,还是DeepSeek写的。
你让DeepSeek写一本教别人怎么用DeepSeek的书,它可以直接写。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直接让DeepSeek帮你写,马上就有结果,而且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
之前我跟一个投资人聊,他给了我一个观点:AI时代,投资行业会更难投。
以前互联网也好,移动互联网也好,它是一轮接一轮,大家是配合的关系,也是轮轮抬升的关系。大家多少都有机会,多少都有机会上车,也有机会分担风险。
而且大家是用传统的人力、脑力密集型方式做业务。
但现在一浪来的时候,有些外围一点的投资人如果不是特别关注AI,没赶上,可能他提前一个月才知道DeepSeek,听说这家公司技术比较好,但还想再看看,还没见上人,市场已经走完了。
所以他觉得这一轮更难投。你怎么看?
10. 投资窗口正在缩短
庄明浩
这个事情不只是AI这一轮才有。疫情期间不是大放水吗?大放水的结果是,头部美元基金的几只基金规模基本都翻倍,甚至再翻倍。
原来一支基金可能是2亿美元,投20个项目,平均一个项目1000万美元。第一轮可能投几百万美元,你就是一个专注A轮的早期基金。
但突然间,2亿美元变成8亿美元了。同样投20个项目,一个项目就可以放4000万美元。可是你还是一个看早期公司的基金,所以就会给早期公司更多钱。
结果是,从2019年到2020年开始,中国一级市场热门方向的周期疯狂缩短。
原来一个行业或者一个竞争方向,从早期开始有人关注,天使轮进来,发展一段时间,A轮进来,再继续支持,出现收入或者达到某个里程碑,B轮、C轮,再到上市。
原来可能是2年、3年,甚至5年,后来变成1年,再后来变成6个月。
6个月是什么概念?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件事:6个月,这一波赶上就赶上,没赶上就不要再想了。
而且头部基金有绝对多的钱,会造成什么事情?最头部的基金在竞争最疯狂的那些年份,比如红杉、高瓴一年投300个案子,一天一个,方向就那么几个:新消费、元宇宙、医疗等等。
新消费组负责人的KPI,甚至是你投的案子不能让高瓴投到,已经竞争到这个程度。
我有足够的钱,看好一个案子,就直接给到一级市场投不动的钱为止。原来大家还有A轮、天使、B轮、C轮,谈完马上直接怼到5亿美元、10亿美元,让所有人断了念想。
我不在乎,我钱够多,我就要投这么多。
所以造成的结果就是,6个月之内,一个行业的很多公司从默默无闻、没人知道,到几亿美元甚至10亿美元,全部走完。
对于很多小基金来说,真的就像打德州扑克。人家的筹码“砰砰砰”拉起来,你的筹码量上去以后,要么All in,要么没了。
人家大小王是一两百,你只有两百筹码,你怎么打?
过去这几波关键词,新消费是一波,元宇宙是一波,AI这一波更是极致。AI这一波,AI小龙出来直接10亿美元,不考虑收入、产品、商业化,什么都没有,人马在这儿,市场环境和竞争环境就是这样。
你说有什么办法?没什么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沈帅波
你不参与,有的是人参与。
庄明浩
对。我们当年也做过决定,甚至这件事让基金内部都很焦虑。
原来我看一个案子,先跟创始人认识,喝个咖啡聊一聊;然后去公司拜访,第一次可能只见他;再约一次,见见他的合伙人;然后在内部推进,跟老板聊,再约他见我们的老板和合伙人;内部写Term,再上会。
现在是见完以后,你还没决定投不投,不投的话,人家马上就来了,Term已经摆在那儿。
在那个阶段就是这样,你不投,有的是人投。
AI是绝对中的热门。我们最开始就讲了,AI是共识中的共识,已经没有别的共识了。
在这个方向上,但凡大家形成共识——包括对方向本身的共识,也包括对创始人人设画像的共识——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就出现了AI小龙、AI小虎这样的状态。
当然你说它对不对,回头来看可能不太对。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去年无数基金开年会,基金老大都被LP问:为什么没投Kimi,为什么没投MiniMax,为什么没投阶跃星辰?
LP都会问,你要回答。今年当然现在不会问了,但一年是一年的事情。谁能想到今年会发生这么多别的事情?
朱啸虎在春节也放出了自己的预判。
沈帅波
对,朱老师是一个很直接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庄明浩
那是他的认知。他去年一定会被LP问,为什么不投?他的表态本身也是在回应这些事情。
VC是一个过于结果导向的行业。你投到好项目,就是好项目,但好项目的标准在动态变化。
你这个阶段看上去很牛的项目,下个阶段可能就不一样。因为在没有退出之前,所有东西都不算数。没有钱回来之前,都是账面。估值涨多少、翻多少倍,都是账面,账面没有真钱进来。
写报告的时候可以写,但账面就是账面。
所以为什么现在一级市场大家不看所谓的TVPI,而看DPI?就是你投了多少钱进去,返了多少钱给我。我不关心你是什么牛逼项目,你告诉我返了多少钱。
为什么这么现实?因为整个一级市场环境变了,退出真的太难了,大家也比较容易得抑郁症。
沈帅波
现在这几家AI头部公司,退出怎么退?这是一个丧命题。
庄明浩
退出方式无非那几种:上市、并购、公司回购,最差就是倒闭,血本无归。
上市方面,除了智谱,其他基本都是美元基金投资的。现在特朗普这个状态,这些公司想在美国上市,想都不要想,只能去香港。
但去香港上市,现在也就三四百亿港币,好一点的五六百亿港币。现在AI初创公司这几个龙头,估值都四五十亿美元,你以什么价格上港股?
A股呢,国家会给你开绿灯吗?你是硬科技吗?哪怕开绿灯,能开几家?开6家怎么可能?开一家就不错了。那这一家是谁?
并购呢,谁来并?有钱的都在自己搞。腾讯、阿里、字节、华为,哪家没有自己做?它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一个类似的公司?
顶多把你的团队收走,差不多就跟美国那家公司一样,或者像李开复老师那样,把团队拿走,掏空式并购,给一点点钱,大家散了。
回购呢,你的商业化能做到什么程度?你要有公司账上有那么多钱,把原来的投资人回购,你得做到多大的商业化演进?
虽然这些公司成立时间都很短,但这些命题不难想,也不需要太复杂的逻辑,它们就摆在那里。
问题是,时间退回两年之前,如果你是一家头部美元基金或人民币基金的合伙人,负责AI方向投资,你不能考虑这些问题。
你一考虑,下不了手;你下不了手,就担心全部错过。这个牌桌不带你玩了。
当然现在很多基金可能觉得没投也挺好,但大家真正害怕的是,你可能一步慢,就步步慢,就不在这个牌桌上了。
沈帅波
最难受,真的难受。
这让我想起王兴兴。这两天流传,他去年还在跪求投资;现在抖音、视频号上全是他分享人类未来、人不被需要等等。
人形机器人领域也是这个现状,也是一个圈子,也是阶段性的。一波赶上,可能就在里面;现在再想进去,就很难了。
庄明浩
想补枪的成本已经高到让人很难受了。
现实一点说,今天我想买宇树的老股,那个价格可能已经把它未来5年的业务都透支了。
假设它未来5年的业务还会疯狂发展,商业化、技术研发,包括上市,全部按最好的预期打满,它应该在5年之后值这么多钱。现在现金买老股,只能以这个价格买。
你买不买?你不买别人买,有的是人买。那你做不做,要不要?
就跟当年字节一样。当年字节巅峰时,一级市场老股估值4000亿美元,你要不要?你不要,有的是人要。跟蚂蚁一样,预期打满,你要不要?
沈帅波
从投资角度,你觉得非要投的话,投AI好一点,还是机器人好一点?
庄明浩
在国内,人形机器人会好一些。至少有东西,至少更硬。纯软件的东西,在国内还是不太容易。
或者说,人形机器人更符合人民币基金的口味,应用层更符合美元基金的口味。这个界限不像原来分得那么清楚,但偏向是这样的。
人形机器人跟AI也相关,本来就是绑在一起做的。但优必选也跌得很惨,它毕竟是人形机器人第一股。
沈帅波
听起来,这件事像围城。进不去很痛苦,进去了也很痛苦。
庄明浩
非常像。
假设今天你是MiniMax的投资人,它是六小龙之一,没有放弃大模型训练,还在做技术研发,业务发展也还行,技术也跟得上。
但你要想,你是什么价格进去的?
如果你是天使轮进的,可能已经不在乎了,已经翻了很多倍。但如果你是偏后期轮次进去的,没准就是站岗的人。
你可能真的要等这家公司,甚至可能是它最后一个投资人。因为它可能融不到钱了,要自己找收入的获取方式,自己慢慢长大。
一年半以前,你可能还非常幸运地说:“我终于投到了一家,我终于可以在LP的会议上,把这个项目的Logo放在PPT上了。”
今天你就要想另外的问题:我到底是不是1949年加入国民党?
沈帅波
听起来这个局就死了,这个话题终结了。
庄明浩
没有终结,现实就是这样,聊不下去,但并没有终结。
换个角度讲,牛逼的创始人就是去解决这种看上去已经死掉的局面。
环境变差、科技巨头强势、风口迅速缩短、短时间估值暴涨、竞争加剧、意外情况出现。你可以认为所有这些事情,都是给这一代AI初创公司的创始人出的命题。
这一代人承担的责任,就是要解这道题。
当然,这个题真的太难了,比上一个时代感觉要难好几个度。但这就是命,你就是要解这道题。解好了,你就飞黄腾达、起飞;解不好,那就抱歉了。
沈帅波
对于你说的头部创业者是这样。那对于中腰部创业者,应该如何寄生创业?到底寄生在哪个体系上?
11. 中腰部创业失去平台红利
庄明浩
你不要老想着以前那本《平台战略》,这本书基本上也可以扔到垃圾堆里了,因为这几乎没有可能。
再往后看,产品型的小公司,尤其上一代做品牌、做产品的创业者,过去只需要解决产能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慢慢跟着西方学会做品牌、做渠道,再学一点组织管理,比如六西格玛、精益生产。
他每一年只要解决一个问题,就已经跑赢时代了。
但这个时代的消费品创业者是六边形战士。他还要面对通缩问题,面对物价不涨但成本上涨;好不容易想度过生死期、提升一下组织管理,还要面对裁员问题,面对年轻人,面对躺平。
你会发现,一百个问题叠加在你这一年里面。而且这些问题不是靠你个人能力和努力就能够解决的。
我再举个很现实的例子。我之前认识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也是古典移动互联网时代非常成功的产品经理,后来加入过一家当时的大明星公司,之后出来创业。
他出来的那个时间点,我跟他聊到融资以及所有这些事情。最后我们聊完的结论是:以你现在的资历和当下的市场环境,拿到一笔钱很容易,但你要考虑的问题变复杂了。
第一,你要在哪儿创业?是在国内还是去海外?因为他想做出海产品,所以要优先考虑在哪儿创业。
第二,如果去海外,是去日本、新加坡、美国,还是中东?
第三,如果要去,是你自己去,还是带你老婆去,还是老婆、孩子、父母全都去?
这些问题先考虑,然后我们再想这笔钱拿了以后怎么办。
这笔钱拿到的第一天,你就要想几年之内把它还掉。不要想着拿着这笔钱,再拿一笔钱,然后上市。不要想这种问题。
这笔钱拿完,马上想几年之后把这笔钱还掉。这是这个时代、这个当下更现实的选择。
很艰难。
沈帅波
最后我们所有的内容节目也变成了陪伴大家疗愈情绪价值,情绪价值最后你感觉共情了对吧?其实刚刚讨论的问题你可能已经都忘了,今天聊的非常的。
庄明浩
我个人来说啊,非常有收获,肯定啊,还有大量的问题是没有聊到的啊,时间也有限,大家也可以去《屠龙之术》啊播客号上面去看一下最新一期啊庄老师的解读啊,里面PPT都在上面啊等等等等,你实在不想看,你把它丢到AI里面让它给让它给你提炼一下对吧?
沈帅波
也可以也可以啊,那么。如果大家有问题,也可以在评论区给我们留言啊。那么由于AI时代啊这个变化太快,对吗?可能下个月我们今天说的里面很多就又打脸了,对吧?又变了,叙述又变了啊。所以啊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啊。如果大家喜欢啊,如果庄老师这个以后还有时间啊,也欢迎他经常来我们这里串台啊。谢谢大家,感谢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