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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龙之术 · · 58 min

Vol.53 中概股价值重估?小心成为站岗的人---with 沈帅波

庄明浩沈帅波

Podcast
TL;DR
  • 这轮“中国资产重估”已让不少头部中概在一个多月内完成全年30%-40%的收益目标,个别涨约60%甚至更多,追高者首先要防的是成为“站岗的人”。 庄明浩观察到,中概往往在每年2月至3月出现一轮窗口;当“东升西降”成为全网共识,基金经理反而可能选择“今天可以收工了”。回调会持续几天还是几周,他明确说不知道,且本人没有股票账户。
  • DeepSeek的爆发不只靠开源和低成本,更是春节情绪、产品体验与传播节点共同造出的“国运”事件。 1月20日R1发布、24日美国主流媒体关注、26日冯骥在除夕前以“国运”开篇,叠加很多用户第一次直观看到“思考过程”,并能同时开启深度思考与联网搜索,“这个体验对用户而言是全新的,是魔术”。
  • AI创业的可操作窗口正在打开,因为技术仍在进步,但能力边界已比过去两年更趋收敛。 2022年底至2024年下半年,团队每做三个月产品,底层模型可能已把原方案吞掉;现在可以重新按“技术—场景—产品—交付—迭代”推进。扫地机器人加机械臂、陪伴玩具和AI眼镜也说明,真正的壁垒往往是场景定义、硬件周期和复杂环境交付,而非只接一个模型。
  • 接入DeepSeek不等于模型战争结束,大厂更像是在“借假修真”。 微信接入DeepSeek搜索后,部分用户被导向元宝;元宝却默认展示混元。通义千问也推出自己的推理模型,而截至节目时间,Kimi、豆包和阿里通义仍未在主力App接入DeepSeek。庄明浩把推理模型比作自动驾驶的L2:“不到这儿,后面的事就不要想”,但越过门槛后,各家仍会为业务、数据与安全保留自研模型。
  • DeepSeek让AI CapEx叙事出现路线之争。 嘉宾列出的2025年投入计划为微软800亿美元、Google 750亿美元、Meta 600亿美元、亚马逊1000亿美元,再算上特朗普提出的1000亿美元,合计从上一年的约2200亿美元走向约4200亿美元;但微软取消两个数据中心、纳德拉质疑实际经济增长,让市场开始交易“下螺旋”,Palantir单日跌10%就是高共识资产松动的样本。
  • AI眼下更容易让已有业务降本增效,距离普遍创造新增收入和就业,可能还隔着组织、商业模式与“连接方式”的重构。 沈帅波担心,若收益集中在卖卡、盖数据中心和少数模型公司,AI甚至可能加剧中产岗位与消费能力的收缩;庄明浩则用电力革命和“计算—连接”框架解释,生产率红利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兑现。
  • 一级市场仍有阶段性赚钱机会,但估值压缩了容错率,退出比找到项目更难。 套壳产品已有不少中国团队做到约1000万美元ARR,“应套尽套”并不可耻;可六个月完成从无人知晓到数十亿美元估值,也让后轮投资人、宇树老股买家或MiniMax投资人面对“五年预期一次打满”的风险。人民币基金更偏好有实体交付的人形机器人,美元基金更偏应用,但无论投什么,都不能回避IPO、并购、回购三条退出路径的现实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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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概重估最热的时候,也可能正接近年度行情的尾声

  • 庄明浩从多年观察给出一个季节性框架:港股和美股中概常在年初出现机会,集中于2月至3月,此后甚至可能“这一年的行情就结束了”。这不是对本轮持续时间的确定预测,而是提醒投资者先识别自己处在什么位置。

  • 更值得警惕的是共识扩散速度:当财经媒体密集谈论“东升西降”“中国资产重估”,大摩中国首席分析师也在美国媒体表达类似判断时,庄明浩把这种热度本身视为信号,而不是继续追逐叙事的理由。

  • 对冲基金经理的激励提供了更直接的卖出逻辑:若标普500全年回报约15%-20%,基金做到20%-30%、牛市做到30%-40%已经差不多;不少头部中概一个多月已涨完这个数字,个别约60%甚至更多,理性选择可能是“今天可以收工了,后面十个月休假了”。

  • 当晚下跌也并非单因子:美国科技股普跌、特朗普新的投资备忘录增加对中概股及中国在美国投资的约束,再叠加“涨多了必然会回调”。庄明浩不判断调整会持续几天还是几周,只强调自己不炒股、没有股票账户,因此没有持仓利益需要维护。

2. DeepSeek先成为春节事件,随后才被固化为技术叙事

  • 庄明浩还原的传播链条很具体:1月20日DeepSeek发布R1,梁文锋当晚参加总理座谈会;24日美国主流媒体开始关注,国内媒体与公众号跟进讨论V3、R1;26日、即除夕前两天,冯骥以“国运”开篇发微博,直接把技术事件推入全民情绪。

  • 春节并非无关背景。中国移动互联网过去十几年一直把春节视为“兵家必争之地”,既有微信红包式的主动策划,也有产品意外走红;当许多人已休假或在返乡路上,“国运”这个帽子与春节情绪叠加,传播就脱离了DeepSeek自身可以控制的范围。

  • 模型的开源、便宜和能力仍是底座,但产品形态同样关键。OpenAI o1此前已展示推理能力,却需要付费、存在访问门槛,大部分人没有用过;DeepSeek让很多用户第一次直观看见一个“双引号里的思考过程”,相当于在ChatGPT问答魔术之后又表演了一次魔术。

  • 最关键的产品动作,是允许深度思考与联网搜索两个按钮同时开启:既补上模型旧数据问题,又把推理带入互联网最古老、最通用的搜索场景。庄明浩的归纳是:“这个体验对用户而言是全新的,是魔术,是没见过的。”

3. 技术边界开始收敛,AI创业才重新拥有完整的产品周期

  • 2022年底至2024年下半年,大模型处于技术大爆炸期。一个传统社交公司按当时能力立项、寻找AI结合点,三个月后验收时,底层技术可能已“飞到不知道去哪儿了”,此前的产品工作被模型直接吞掉;重新立项三个月,又可能重复一次。

  • 庄明浩认为今天的变化不是技术停止迭代,而是能力边界“在比较明确地收敛”。创业者终于可以依次回答:现有技术能做什么、自己熟悉什么用户需求、选择哪个场景、怎样形成产品、如何交付并持续更新,而不是永远困在追逐模型截面的循环里。

  • 用户尤其个人用户的底层需求并未因AI而消失,所以机会也不是抽象地“做AI”,而是在熟悉场景里完成延展。“从技术到场景到产品到不断更新迭代”,听起来重新接近古典互联网方法论,也意味着执行与需求判断重新变得值钱。

4. 带机械臂的扫地机器人,展示了从模型能力到真实交付的距离

  • 今年CES上,多家头部扫地机器人厂商不约而同给新品增加机械臂。庄明浩认为若只能选一个原因,就是视觉模型能力到了:原先扫地、拖地仍是二维和单任务,机械臂却把产品推入三维空间与多任务决策。

  • 一只真正有用的机械臂必须识别、记忆、抓握并判断重量,还可能要把袜子放进洗衣机、鞋放回鞋柜、垃圾扔进垃圾桶。随后才轮到场景取舍:是否擦墙、只捡垃圾还是分类整理;以及金属或塑料、折叠或外露、抓握重量、定价与销售市场等产品问题。

  • CES展示只是起点。厂商把首批测试机交给韩路等科技内容创作者,是为了放进复杂家庭环境测试、更新迭代并发现事故,逻辑类似自动驾驶要跑足够多公里;“技术够了”与端到端产品可规模交付之间,仍有大量不显眼的工作。

  • 这个例子也回答了创业者该去哪一层竞争:底层模型玩家有限,但模型变成可靠硬件、软件或服务的中间地带仍很宽。真正的Agent不只是聊天界面,也可能是一台必须在现实世界承担错误成本的机器人。

5. 玩具和眼镜看似“弱智”,往往输在硬件周期而非立项判断

  • AI陪伴玩具从立项到上市,要经历场景选择、合作方、开模、定价、推广与生产。若团队在2024年初按当时模型能力启动,成品可能到下半年或年底才出现,于是消费者看到的结果不是价格高昂,就是能力“非常弱智”;日本一些陪伴产品卖到数千元或更高,比如LOVOT,价格还要更贵。

  • AI眼镜也存在同样的时间错位。庄明浩预计2025年Q1至Q2会有一批中国厂商新品上市,但这些项目多在2024年中立项、早于本轮推理模型提升,因此首批产品的AI能力“可能还是不太OK”,只能靠后续迭代逐步补齐。

  • 好消息是个体的启动门槛同步下降:代码、设计、图像、开源方案和To B云服务都在增强个人能力。过去需要十几二十人的工作,如今独立开发者可能只需“做导演”“做编辑”,把美工、编程和运维交给AI与服务商。

6. 大厂接入DeepSeek是在借流量练自己的模型

  • 沈帅波追问Kimi、百度、混元和通义是否已被DeepSeek挤出牌桌,庄明浩的答案是“借假修真”:DeepSeek的关注度必须“应蹭尽蹭”,否则流量会被别人拿走;但真正重要的是,接入之后把用户导向哪里、又用反馈训练什么。

  • 微信搜索把部分用户导向元宝,元宝虽提供DeepSeek,首次打开默认仍是混元,需要用户主动切换;混元同时推出推理模型,通义千问也在相近时间发布自己的推理模型。接入的是热门能力,留下的是用户、数据与习惯。

  • 截至节目时间,拥有模型或开发能力的主力App中,尚未接入DeepSeek的只剩Kimi、豆包和阿里通义。庄明浩称这是一种“奢侈”:世界上大部分人已经缴枪,这三家至少在当时仍相信自身模型演进还有机会,但未来会不会接入,他并不确定。

  • 推理模型像自动驾驶从L1走向L5过程中的L2:“L2战争远远没有结束,但是L2是一个坎儿。”小米、理想等公司即使接入DeepSeek,也仍会为行业数据、个性化需求和安全保留自研;刚宣布冲击中国大模型前三就遇到DeepSeek,难受但不能放弃。

7. DeepSeek让AI CapEx叙事出现路线之争

  • 过去两年的主流叙事是一条简单递进链:投入更多钱建基础设施,训练更强模型,再以更强模型驱动增长。春节前,科技巨头仍按这条路径上调2025年投入:微软约800亿美元、Google 750亿美元、Meta 600亿美元、亚马逊1000亿美元,再加特朗普提出的1000亿美元,合计计划约4200亿美元,高于上一年的约2200亿美元。

  • DeepSeek突然让市场看到,至少“看上去有另外一条路径”,可能绕开单纯堆钱的逻辑。庄明浩特别意外的是微软CEO纳德拉此时公开表达负面判断,相关访谈甚至出现“OpenAI与微软关系已经破裂”的刺激性标题;微软又取消两个数据中心,市场自然会问“两周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

  • 原本几乎无人质疑的上螺旋转入分歧甚至下螺旋,此前涨得最猛的资产会先承压。为美国中情局和企业提供AI系统的Palantir去年走势“比英伟达还妖”,当晚跌10%;沈帅波还提到,黄仁勋不断解释需求仍会扩张,并用工业革命后煤炭价格走势为原有共识提供旁证。

8. AI还没有证明普惠增长,生产率兑现可能是一代人的时间尺度

  • 沈帅波把问题推到宏观层:企业借AI价格战和降本,终端价格上不去,文职中产岗位反而被削减;若财富只流向卖卡、盖数据中心和少数模型公司,其他行业没有收入增长,消费能力还会进一步收缩,经济可能比金融更空心化。

  • 庄明浩用电力革命回应这种落差:从电机发明到真正提升全社会生产率,约走了30年。第一批工厂只是把中央蒸汽机换成更昂贵的中央电机,厂房、传动方式和组织结构完全不变;直到电机小型化并重塑生产布局,效率才真正释放。

  • 五源资本张斐提出的“计算—连接”框架也指向同一结论:计算机之后需要互联网,能源之后需要航海式连接;AI可能开启新一轮计算或能源时代,但下一代连接究竟如何形成,“没有人知道,只能试,只能慢慢磨”。

9. AI先让存量巨头受益,但小米上涨究竟算不算AI红利存在分歧

  • 庄明浩给出的阶段性判断是:AI对已有稳定业务公司的帮助,至少目前远大于对全新初创公司的帮助。巨头已有业务和场景,无论降本还是增效都能直接受益,而创业公司还要先证明产品与商业模式。

  • 庄明浩先把小米称为最明显案例,提到其上市7年股价不涨、后来翻倍,随后又承认“人家靠汽车”,并说这一波是阿里——在他的判断里,阿里已经从电商公司变成AI公司。这个归因分歧值得保留。

  • 对小米而言,AI至少让“人车家”故事更完整:过去是IoT,现在变成AIoT,单一硬件创业者仿佛只在完成小米生态的一环。雷军个人形象又同时覆盖硬件、实体经济、科技、AI与汽车,因此出现在企业家座谈会并非偶然。

10. 战略投资要同时守住“眼前的苟且”和重试“诗和远方”

  • 庄明浩把自己定义为战略投资者:先从现有业务一两步可达的领域出发。团队本来做社交和语音,因此会看AI陪伴、AI情感、AI社交、语音模型,也会从软件延伸到玩具等硬件;有些能力自己做,有些通过投资与合作补生态。

  • 这部分被他称为“眼前的苟且”,而“诗和远方”是AI原生的社交与游戏到底长什么样。元宇宙上一阶段没有讲完且被证明不太成功,但AI到来后可以再试;他认可的原则是:“如果你认为一个巨大方向是准确的,应该每三年试一次。”

  • 中美生态差异也决定了机会落点。约2010年后,美国沿To B、SaaS和云服务发展,中国则在微信、支付宝、拼多多、字节、抖音等To C业务上积累能力;AI时代两边开始交叉,但高不确定性的消费者产品,可能要看中国团队向前探。

11. 套壳不是低级机会,边界清楚的产品已经能做出千万美元收入

  • 对“会不会长出新的大家伙”,庄明浩先指出ChatGPT本身已经是killer app:它或许没有网络效应,但品牌效应已建立。按过去经验,美国某个行业出现1000亿美元公司,中国“至少一定会出现一个100亿美元类似公司”,头部AI创业公司中可能有一两家跑到足够大的阶段。

  • 他反对一级投资人先想终局。若站在移动互联网早期只投最终赢家,可能只剩字节、拼多多、美团;像二十年前断言“房价总有一天会跌”、或者说“人总会死”,结论或许没错,却无法指导阶段性投资。“你挣的是阶段性的钱”,公司走到并购或上市节点、倍数足够即可。

  • 小生意同样成立。过去两年把大模型能力包装成更好用户体验、在海外做订阅或广告的中国团队,不少已做到约1000万美元ARR;它们未必技术门槛高,但胜在上线快、痛点准、执行强,证明模型与用户之间始终存在交付给用户的Gap。

  • AiPPT是庄明浩选出的样本:同类功能大厂都能做,但先发者名字好、懂广告和SEO,也能在海外与国内收费。它不必满足专业制作者逐页精修,只需替普通人完成周报或孩子演讲;只要产品交付与边界匹配,“应套尽套,没有理由不套”。他还转述任心的反思:过去看不起套壳是错误的事情。

12. 不炒股既是风险偏好,也是一套反向情绪指标

  • 庄明浩不开户并非受过伤,而是“害怕”。他认为自己性格极度保守,如果连自己都被行情调动情绪,“基本上就是见顶的信号”;因此“但凡你动了心思,事后证明进去的一定是站岗”。

  • 他不喜欢亲自打德州,却喜欢站在旁边看别人打,因为不愿置身紧张与情绪场域,又享受分析规则与人性。春节后他也一度觉得中概、美股“什么都能干”,但若当时真追进去,到节目时账面可能已浮亏10%-20%。

  • 沈帅波讲述自己在皇后镇因航班连续取消、折腾三天才能回国时的经历,说“中国的AI事业热火朝天,皇后镇的宁静致远已经承载不下我的心”,只想赶紧回来。他将其概括为中国人害怕“错过一个时代”;培训、教育内容乃至教人使用DeepSeek的书迅速出现,也成了他所说的全民疯魔的商业侧写。

13. 六个月造出高估值共识,真正的死题却是退出

  • 这并非AI独有,而是疫情期大放水后的延续:部分头部美元基金规模从2亿美元翻倍再翻倍到8亿美元,仍投约20个项目,单项目预算便从约1000万美元升至4000万美元。红杉、高瓴最激进时一年投约300个案子,热门赛道甚至以“不能让对方投到”为KPI。

  • 结果是行业周期从两三年甚至五年压缩到一年、再压到六个月:公司可从默默无闻直接冲到5亿、10亿美元估值,AI更把“方向共识”和“创始人人设共识”叠加到极致。基金若按过去节奏喝咖啡、见团队、写Term、上会,第二个投资人的Term早已摆在桌上,只剩All in或出局。

  • 账面估值又不等于真钱回来。LP上一年会追问为什么没投Kimi、MiniMax或阶跃星辰,下一年风向就可能反转;因此市场不再满足于项目Logo和账面倍数,而更看DPI——“你投了多少钱进去,返我多少钱回来”。

  • 退出路径只有上市、并购、回购或归零:除了智谱,其他头部模型公司基本都是美元基金投资的;美国上市受环境制约,港股同类公司约值300亿至600亿港币,而新一代项目入场估值已到四五十亿美元;A股能否开绿灯、又能开几家,同样未知。巨头都在自研,收购更可能只拿团队,回购则要求极强商业化。

  • 人形机器人因此相对符合人民币基金口味,纯应用更偏美元基金,但这仍是“围城”。宇树老股价格可能已经打满未来五年的技术、商业化与上市预期,优必选作为人形机器人第一股也跌得很惨;MiniMax后轮投资人则可能从“终于把Logo放进LP PPT”,变成担心自己就是最后一轮站岗者。

  • 庄明浩没有把死局视为行业终结:“牛逼的创始人就是去解决这样看上去死的局面。”但普通创业者也必须更早面对现实:在国内、日本、新加坡、美国还是中东创业,是否带家人迁移,以及拿到第一笔钱当天就考虑几年内如何还掉,而不是默认下一轮融资和上市必然到来。

沈帅波

我们这一期节目呢,请到了一位在播客上啊非常独特的人啊,我经常默默的关注他的节目,他的节目有个特征就是用讲课的方式贴上PPT,贴在修notes里面跟我们把一个事情说清楚啊,那么他就是屠龙之术的主播庄明浩啊,那么庄老师呢。标签很多啊,身份很多元。他不仅呢在互联网领域有着丰富的经验,啊,还涉猎了文娱、二次元、电竞、直播等多个行业,在风投领域有非常多的经验,并且对美元风险投资有着深刻的理解和独到的见解。那么更厉害的是啊,他很跨界啊,所以我们今天把他请来。昨晚啊,就在昨晚,他在他自己的号屠龙之术上更新了关于DeepSeek的与AI的七十分钟左右的内容啊,我已经发到公司群里面让大家开始整理学习了啊。光听还不够,我把他请到了现场来跟大家进一步的讨论DeepSeek这一波爆火以及AI时代惊涛骇浪到来之下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啊,欢迎。

庄明浩

感谢,感谢波波邀请。不敢,不敢被抬到这么高的位置。我只是习惯于用做PPT的方式来讲述,这也跟我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有关。

第一,我比较喜欢做PPT;第二,你让我今天写一个逐字稿,去做一期内容,对我来讲压力可能也比较大。如果什么都不准备就去讲,压力可能也比较大。所以最后就变成了,大部分情况下,我自己的播客,尤其是偏solo的节目,如果是针对一个主题,我或多或少都会准备一个PPT。

有的长,有的短。有时候比如年底总结,会长一点;有时候话题比较简单,比如上一次聊AI耳机,可能就比较短,二十几页,差不多就把AI耳机讲明白了。

沈帅波

第一个问题。世道变化得太快了。本来我们要讨论的是“东升西降”,牛市来了,雄起,对吧?结果就在昨晚,又被砸下去了。

AI能不能带动这一股狂潮持续下去?还是说,以你在今天——2月25日左右这个时间点——的判断,DeepSeek已经强弩之末了?你怎么看?

1. 中概股行情开始退潮

庄明浩

如果大家炒中概股的年头比较多,会有一个感觉:大概每年年初都会有一波机会,无论是港股还是美股,对于中概股都是这样。这个机会大概集中在2月到3月,结束之后,可能这一年的行情就结束了。

举个很现实的例子,过去一两周,应该有无数财经媒体和视频都在讲“东升西降”“中国资产重估”这些话题。包括摩根士丹利的中国首席分析师,在美国媒体上说中国资产要重新评估,等等。

经常出现的问题是,当这种声音弥漫到这个程度时,其实是一种信号。

我们再举个更现实的例子。假设你是一家对冲基金的基金经理,而且你的盘子不会特别大。如果你随便拍脑袋想一想,老板对你一年的收益率要求大概是什么样子?

那肯定是,比如今年标普500涨了15%到20%,你大概比它好一点,做到20%到30%差不多了。哪怕是牛市,一年增长30%到40%可能也差不多了。

我们回看过去这一个多月,整个中概股的头部公司,其实基本上已经涨完这个数字了。对,60%,甚至头部最大的公司可能涨得更多。

所以从工作角度来讲,一个理性的选择就是收工了。今天可以收工了,今年的业绩已经完成了,后面10个月休假。你没准比那些后面10个月瞎折腾的人收益更好,会有这种心理,而且每年都有。

首先,昨晚整个美股都不好,整个美国的科技公司其实也跌了很多,包括Palantir跌了10%。另外,因为特朗普出台了新的投资备忘录,对中概股以及中国在美国的投资有很多限制和约束,所以导致了更大幅度的下跌。

还有一点,涨多了必然会回调,只不过是什么时间点、什么原因导致的。昨晚可能就是这样一个时间点,而且你不知道这个趋势会持续几天、几周,或者会到什么程度。

但是,我还是那个观点:我不炒股。我没有股票账户,所以我讲的所有东西没有任何利益相关。很多二级市场的人愿意找我聊,原因就是我没有被利益影响,可以完全站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度来聊这个话题。

这可能也跟今天聊AI有关。AI过去这一波确实带动了中概股所谓的重新估值,尤其以阿里、腾讯为代表,包括小米,这些都是最典型的公司。也感谢春节期间DeepSeek这件事,让这个讨论上升到了一个之前所有人都无法预计的高度。所以过去这一个月,差不多经历了所有这些事情。

沈帅波

DeepSeek这么火,除了大家一直在说的开源和低成本,或者说相对低成本之外,你觉得还有什么被大家忽视的重要核心因素吗?

2. DeepSeek借春节引爆

庄明浩

开源和低成本肯定是最重要的因素,但抛开这个,我还有一些外围因素。这些因素你说不重要,可能也重要;但你说它们多么重要,可能也不是决定性因素。不过它们确实很重要。

比如很多人会忽略春节。春节在过去十几年中国整个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的大战中,往往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每年春节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出现,有些是主动策划的,有些是意外。微信红包是最典型的主动策划,也有一些意外,就是突然间一个东西红了。

DeepSeek这一波,春节就是一个因素。我昨天晚上的PPT里讲到,这一轮的时间线是这样的:1月20日,DeepSeek发布R1。20日当天晚上,梁文锋不是去了总理座谈会吗?1月24日,美国主流媒体开始关注这件事情,国内媒体也开始报道,一堆公众号,比如和菜头,也在写DeepSeek V3和R1的能力。

1月26日晚上,冯骥发了一条微博。今年除夕是1月28日,是周二;1月26日是周日。很多公司已经串休,很多人已经休假,正在回家或者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进入春节状态了。

然后冯骥的微博开篇给了一个帽子,叫“国运”。这个帽子扣在这儿,又加上春节的情绪,就直接引爆了所有事情。

另外一个角度,也是我昨天PPT里特别强调的:我们今天谈DeepSeek,很多人谈论的是它的模型,是技术,但在这一波里面,产品也很重要。

大家会说,这个产品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它跟其他App不也长一个样子吗?

但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我们知道现在大家大部分都用过DeepSeek了。你问它一个问题,它会有一个思考的过程,双引号里的“思考过程”。在DeepSeek出现之前,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是没有用过这个东西的。

大家会说,去年9月OpenAI不是发布了o1吗?可是o1要花钱,20美元一个月可以用一点,200美元可以用很多。大部分人没用过,而且你还要翻墙,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都来了。更重要的是,没有人见过模型思考的过程。

ChatGPT刚出来的时候,大家就说这已经像变魔术了。我问一个问题,它就回答我,而且看上去还正儿八经的。然后思维链又是一次变魔术,大家会说,太厉害了,太神奇了。

还有一点更现实:在思维链的基础上,又加上了联网搜索,解决了原来模型数据比较旧,可能停留在2023年以前的问题,让这件事进一步细化到搜索领域。

搜索是互联网出现第一天就存在的商业模式之一。而且大家会认为,ChatGPT出现的第一天,这种对话式产品就是奔着替代搜索去的,所以它会更通用。

在产品层面,思维链的展现方式,加上联网搜索,两个按钮一起按。原来这两个按钮不能同时用:要么是深度思考,要么是联网搜索。联网搜索就是快问快答,但两个按钮一起按,就变成了深度思考加搜索。

这个体验对用户而言是全新的,是魔术,是以前没见过的。所以才会引发这样的模型热潮。

当然,它确实很厉害、很好,也做了很多工作,又是开源又便宜,这些我们都承认。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时间点以及产品形态,在这个节点突然爆掉了。

后面的很多事情就是,当它被拱到“国运”这个位置时,很多事情就不是它能控制的了,开始扩散开来,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沈帅波

你一直在看AI整个大链路上的赛道。底层模型对于大多数人的机会也不多,玩家本来就不多,更难的是,现在剩下几个玩家的机会也被挤压了。

现在一个创业者,不说小白,假设是一个还有一些资源、从移动互联网幸存下来的创业者,他应该参与到AI的哪个维度、哪个层次上去竞争和创业呢?

3. 创业机会转向应用层

庄明浩

我现在的说法是,过去从2022年底到可能2024年下半年这两年的时间,本身就是大模型技术大爆炸的阶段。

技术大爆炸的时候,你想安心坐下来做很多事情是很难的。举个很现实的例子:假设我们是一家古典互联网公司,做社交的。2022年、2023年看到AI出现,想做AI和社交的结合,这很自然。

你先立项。立项的当下,技术状态是什么样的?你基于这个技术状态,去跟现有业务或者新业务找结合点,然后开始尝试初期的产品构建。

这些事情做完,3个月过去了。你吭哧吭哧做着,到了3个月验收的时候,抬头一看,技术已经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你这3个月做的事情,可能完全没有意义,因为技术已经把你做的东西吃掉了。

那你只能从头再来。你重新立项,在新的节点选一个截面数据,又开始干3个月,结果发现技术又飞走了。过去两年基本就是这个节奏。

但今天你会发现,这件事情开始慢慢变化。技术本身还在迭代,但是它的边界在比较明确地收敛,所以你可以基于现在的技术能力做一些尝试了。

这是第一,叫技术边界。第二,是场景的确定。

互联网不都讲场景、用户需求吗?你擅长什么、熟悉什么、原来做过什么,相对来说就从那里延展。那些是你知道的。而且对于用户需求本身来讲,哪怕AI来了,用户尤其是个人用户最基础的需求其实没有变化。

你再选一个场景,场景选完才到做产品。做完产品再交付、迭代、更新,是一个这样的过程。

从技术到场景,到产品,再到不断更新迭代,听起来就跟我们原来的互联网思维差不多了。

这还是比较虚的,我们在空对空地谈。我再举一个很现实的例子。CES是美国最大的消费电子展,每年年底到年初举行。今年很多中国厂商去了,我们同事也去了。

你会发现一个很细节的趋势:头部扫地机器人公司的新一代产品,不约而同地加了手臂。大家会想,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这些厂商做了这样的选择?

如果一定只有一个原因,那一定是AI模型的能力到了,尤其是视觉模型的能力到了。

原来扫地机器人也有视觉,但它就是二维的,本来扫地、结束,就这么简单。今天如果加了手臂,这件事就变成三维的了。

而且你要想,扫地机器人是单一任务,它只需要扫地,顶多现在加个拖地,其实还是在转,它没有其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是加了手臂之后,你要求这个手臂做的事情就变得非常复杂,跟我们现在做人形机器人是一样的。它要能捡东西、抓东西,要有重量限制。如果它装在扫地机器人上,你还要求它知道把袜子放到洗衣机里,把鞋放回鞋柜,把垃圾扔到垃圾桶。

它要有记忆,要有分辨能力,要有所有这些能力。当然,技术差不多是够的。

那好,我们把技术边界确定了,再去找场景。它要不要会擦墙?要不要加这些功能?还是说只捡东西就够了?如果捡东西,只捡垃圾就好,还是要分类?

这是场景。到了产品层,又要考虑手臂是金属的还是塑料的,是折叠的还是撑在那儿的,抓握重量是多少,定价怎么定,推中国市场还是推美国市场。所有这些都是产品问题,然后再到交付。

你看现在很有意思。上周我看CES的展出,最近他们开始给第一批小白用户送测试机,很多科技大V都拿到了。韩路昨天发微博,已经拿到了新一代带手臂的扫地机器人。

让这些人试用当然有推广意义,但更多是让他们在复杂环境里测试、更新迭代,看看有没有事故,跟自动驾驶一样,要跑多少公里才能继续使用。

所以你看,整个过程也是一个Agent。它是一个真正的机器人。从大部分头部厂商认为技术到了、够了、可以了,到真正意义上交付一个完整的端到端产品,中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过去两年里可能也有很多人在做这种事情,但你会发现它们都被淹没了。

再举一个更现实的例子。因为我们是做社交的,社交和陪伴一直是无数AI公司想尝试的方向。但你会发现,并没有特别多好的东西出现。

有很多做娃娃、做玩具的,做AI陪伴玩具的。可是你要想,硬件就更复杂了。比如它去年年初决定做这件事,一定是基于去年年初的大模型能力立项。

立项以后,场景、技术选完,场景限定好,找合作方、开模,弄完以后定价、推广、上市,卖出来可能已经是下半年,甚至年底了。

所以去年年底我们看到的很多AI玩具,或者这种陪伴机器人,要么非常贵。日本那几个可能卖几千块,甚至更贵,比如LOVOT,就更贵;要么就非常弱智。

大家会觉得,大模型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产品这么差?但这是因为它有周期。它是基于年初那个时间点立的项目,当然会受到当时技术能力的限制。

新的一波会变好。当这一波以推理模型,包括DeepSeek为代表的模型能力提升之后,肉眼可见,2025年的新东西一定会更好。

眼镜也一样。去年那批产品卖得很好,所以今年无数厂商都在做AI眼镜。但你要知道,今年马上要上市的AI眼镜,立项也是去年年中,那时候还没有这一波推理模型。

所以今年第一季度到第二季度,我们应该会看到一批中国AI眼镜公司的产品上市,但它们的AI能力可能还不太行,因为它们是基于去年年中的技术能力做的。

当然它们会更新迭代,但需要时间,需要不断推倒重来。

这个过程对于创业者也一样。无论你是做软件、App,还是做其他东西,都要掌握场景、需求、产品交付和技术边界的收敛。

你还会发现,今天出现了一个趋势:可能也是因为AI崛起,原来需要一个少则十几二十人、多则更大规模的团队,帮你完成所有事情;但今天代码已经很强,设计和出图也很强,很多开源方案、开发方案以及To B的云服务也很强。

个体户的能力被无限加强了。你再做这种尝试,看起来启动门槛也变低了。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开发者,在这个时代会越来越多,可能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事情。

就像刘飞老师说的,做导演就好了。我做编辑就好了,不需要美工、程序员、运维,全部交给AI和To B服务解决。

其实已经有这样的案例了。原来各大厂自己搞一个大模型,对吧?Kimi都属于创业黑马了。Kimi是这一波最受伤的人之一,李彦宏是最受伤的。

沈帅波

你是觉得除了DeepSeek,别的都没机会了,还是说混元这种还有机会?百度、Kimi又何去何从?通义那边又说iPhone要选择跟通义合作。

这个竞争是不是真的结束了,还是说也没有结束?

4. 大厂借假修真

庄明浩

我觉得这些厂商,尤其是头部大厂做的事情,叫“借假修真”。

这一波DeepSeek的热门关注度,一定要蹭。你不蹭,别人蹭了,流量就被别人拿走了。所以第一前提是,一定要去蹭。

但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接上之后干什么。

举个很现实的例子,现在微信不是接入DeepSeek搜索了吗?只是部分人能用,所以很多人被导到它的App元宝里面。元宝里也可以有DeepSeek的功能,但你要知道,打开元宝第一次默认使用的是混元,而不是DeepSeek。你要特意点一下,才会切换成DeepSeek。

混元也正好在差不多的时间推出了推理模型。昨天晚上,阿里的通义千问也发布了推理模型。

这就是借假修真。接,一定要接;接的过程中,把自己的东西也放进去,不断做双方的用户数据反馈,推动用户习惯的更迭。

我昨天发了一条即刻:截至今天这个时间点,头部的、有模型或者有模型开发能力的公司,它们的主力App——不算那些边缘App——没有接入DeepSeek的只有3家:Kimi自己的、豆包、阿里的通义。

反过来讲,这是一种奢侈。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已经缴枪了,这几家还没有缴。

为什么没有缴?当然最后会不会缴我们不知道,但至少这个节点还没有。原因是它们还认为自身模型的演进和推演还会继续,还有新的机会。

确实,以DeepSeek以及OpenAI的o1为代表的推理模型,类比自动驾驶的L1到L5,它现在还处在L2阶段,L2战争远远没有结束。但L2是一个坎儿,不到这个阶段,后面的事情也不要想。

所以所有人都要做推理模型。所有人,哪怕今天接入了其他模型厂商的产品,也都要做。百度也是,甚至小米、理想刚刚号称要做自研大模型,结果来了一个DeepSeek,你接不接?当然还是接了。但自己的模型肯定还是要做。

往后推演,它自己的模型会变成什么作用?

对于头部大公司而言,肯定要坚持硬刚到底。对于非头部公司,或者有明确垂直场景和垂直业务的公司,它的模型是为了满足个性化需求。

小米、理想,甚至再小一点的厂商,因为行业、数据、安全等各种各样的考虑,一定要有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个趋势一定是演进的。这个节点上,接是一定要接的,这波流量应蹭尽蹭,不可能不蹭。但之后各家在这件事上的决策和取舍会不同。

你想,今天你是雷军,或者你是理想的创始人,刚刚PR了一波,说我们要搞自己的大模型,要挖人、要投入、要力争成为中国大模型前三。理想接受《晚点》采访时还说过,三年任务或者几年任务,是做到中国大模型前三。

刚把Flag立在这儿,结果来了一个DeepSeek。你接不接?

沈帅波

你看,这两天微软的CEO接受采访,又提出了一个观点。他认为世界经济也没有得到发展,投资是过剩的,也没有实际带来增长。

中国现在的现状是,企业陷入价格战,终端价格上不去,天天搞AI,好像是在通过AI降本。可你又消灭了工作,消灭了大量工作,而中产其实主要附着在文职工作上。

这一波又消灭了这些工作,他们就更没有钱消费了。我感觉这是一个螺旋问题。你怎么看?

5. AI投入进入下螺旋

庄明浩

很有意思。微软CEO那次访谈里,另外一个更刺激、更明确的标题是,他认为OpenAI和微软之间的关系其实已经破裂了。

这代表什么?过去两年,我们看整个AI行业的主流叙事,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递进关系:投入无数的钱,建立更好的基础设施,去训练更好的模型,得到一个更好的模型。

所有启动的原因,都是投入更多的钱、建设数据中心、训练更好的模型。过去两年,几家头部科技巨头的增长,全部依靠这个逻辑。

而且春节前这几家公司发布新年财报时,对2025年的预期依然是继续砸钱、继续投入。每家都上调了40%到50%。微软800亿美元,Google750亿美元,Meta600亿美元,亚马逊1000亿美元,再算上特朗普提出的1000亿美元。

去年这几家科技巨头的CapEx投入是2200亿美元,2025年已经写进计划的是4200亿美元。看上去还是要继续砸。

但突然间DeepSeek出现了,突然间可能有了另外一条路径,可以绕开刚才所说的、巨大的、基于金钱的叙事逻辑。

这时候,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微软CEO跳出来说一些负面的声音,就像我们说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所有行业的发展都是螺旋上升的,但它可能要进入一个下螺旋。

原来的上螺旋是一个没有任何人质疑的螺旋。过去两年,你买这几家公司的股票,都是这样的逻辑。但今天大家对这件事的讨论开始出现分歧,有人会站在另一边,有人会继续投入更多,所以它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这种变化。

我觉得微软跳出来还是挺让人意外的。它的CEO非常直接地讲了这件事,甚至直接取消了两个要建设的数据中心。

那就意味着,两周之前你们说的话都不算了吗?我们刚才说的主螺旋叙事结构真的开始往下走了,那就是大调整。

从炒股角度来讲,那就真的是大调整了。所以最近两天市场上的情绪,也是因为这种斗争和博弈导致的。科技龙头在跌,而且这种博弈中跌得最多的一定是之前涨得最猛的那帮公司。

所以昨晚Palantir跌了10%。它是一家专门给美国中情局提供AI系统设施、给美国大企业提供AI系统实施的公司,去年涨得非常妖,比英伟达还妖。昨晚跌了10%,最近一段时间就在这种情绪对抗中出现变化。

沈帅波

我看黄仁勋每天都在到处解释。不管怎么样,需求一定是扩张的,对吧?不管涨价、跌价,效率怎么提升,需求一定是增长的。

他还拿出了工业革命之后煤炭价格的走势来印证,因为煤炭是最强相关,也是最大的共识。

但如果经济确实没有被推动,而致富的只是极少数人呢?阿里也好,京东也好,至少带动了商家和行业去致富。你拿几十个亿,我拿几千万,大家都能赚到钱。

但是AI是极少数人致富。一个公司两百人,最后只有卖卡的、盖楼的和公司本身挣到了钱,其他人几乎都没有挣到钱。

那这个经济是不是比金融还要空心化?

6. 生产率红利尚未到来

庄明浩

我昨天的PPT里,其实一直用一个视频来解释。一个斯坦福教授说,我们回看电力革命的过程也是一样的:从电机发明到真正意义上电力革命提升社会巨大生产效率,走过了30年的过程。

它不是一出现就立刻带来生产效率提升。

最开始一定是低效的。为什么?蒸汽机时代,工厂是一个巨大的工厂,中间留一个巨大的地方放一台巨大的蒸汽机,然后通过轴承和皮带,把蒸汽的动力传输到厂房各个地方,来实现工厂运转。

当电机出现时,第一批工厂也是一样。工厂没有必要改变原有形态,还是留一个巨大的地方,只是把中间那台巨大的蒸汽机换成了巨大的电机,同样的传输方式、同样的能量转移方式。当然不会提升效率,而且因为是新的电机,成本还更高。

什么时候事情发生变化?是当电机可以变小,不需要按照原来的组织形态,把一个巨大的电机放在中间。

当然,这些话全部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30年就这么过去了。

今天的AI或者这一波大模型,就像那个巨大的电机。它看上去当然非常牛,但真正意义上要达到我们期待的、像工业革命一样的生产效率提升,需要很多东西配套:组织、商业模式、分工,所有这些一起变化,事情才能变成那个样子。

还有一种说法。五源资本有一位合伙人叫张斐,是我们这个行业里很神奇的一个人。他天天研究天体物理,也研究哲学,关注很多神叨的东西。

他的一个观点是,过去一两百年,整个科技行业的发展几乎围绕一条主线:计算到连接,再到计算,再到连接。

能源出现的时候,真正意义上带来更大世界变化,是因为航海打开了连接。计算机出现的时候,最开始它就叫计算机,那个年代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提升巨大的效率。什么时候出现变化?互联网出现了。

也就是说,它需要先出现一个巨大的东西,可能是能源,可能是计算,也可能是其他东西。但这一步还没有结束。你希望这个好东西真正发挥作用,还需要连接。

大航海是连接,互联网是连接,移动互联网也是连接。他说,我们今天在AI时代可能又来了一次计算的时代,或者能源的时代。但要真正爆发,还需要连接。

只是这个连接跟上一代不一样,到底要怎么连,没有人知道。只能试,只能慢慢磨,连出来以后才知道。

所以它可能处于这样一个阶段。但你要想,这就是几十年的事情,一页就过去了。人的一生不就一页没了吗?历史的一页可能就是人的一辈子。

我们正在经历这个过程,只不过大家期待这个过程能够缩短,希望不要是30年、50年,而是10年,甚至5年,大家能够探索出这样的东西。

沈帅波

纳德拉那个话题里还有一个意思:是不是因为AI没有带来好的商业模式?我的理解是,它没有出现真正的商业模式,也没有给各行各业带来实际增长和收入增长,反而可能导致很多群体收入下降,大家都在讲降本增效。

所以这个东西没有办法驱动经济。我们可以这么理解吗?

7. AI红利先流向巨头

庄明浩

另外一个解读是,至少截至今天,我们看上去AI对于已有业务的公司,帮助要远大于对初创的新公司。

你原来有一个业务场景,或者有一个非常稳固的业务状态。AI来了以后,你通过AI,无论是降本、增效,还是其他方式,受益一定比那些全新的东西大。

所以为什么这一波大家认为巨头最先享受到红利?就是这个原因,也可能是合理的。

我觉得最明显的案例就是小米。它原来是一个上市7年不涨一毛钱的公司,后来股价翻倍。人家靠汽车,好吧,这一波是阿里啊,阿里已经变成一家AI公司了,不是电商公司了。但我觉得AI对小米的影响,是因为“人、车、家”这个故事终于完整地圆上了。

以前是IoT,现在是AIoT,这个故事更全面了。任何一个创业公司,如果做硬件,你只是干了小米生态里的一环。

所以雷军现在好像是天选之子。除了业务本身,我觉得雷军个人的形象也出现了一些变化,或者说他在民众中的认知状态其实非常正。尤其经过一些对比之后,这个“正”就更明显了。

雷军会坐在那个座谈会上,是有原因的:又是硬件,又是实体经济,双引号“实体”;又是科技;AI、汽车也都有;雷军个人形象又非常正。

沈帅波

你依然是一个AI投资人。你现在主要看哪些项目?什么是绝对不投的?

8. 战略投资顺着业务延展

庄明浩

我是一个战略投资者。战略投资者代表着我有自己的业务基础,业务基础向外延展路径上的一些东西,我们当然会看。

比如我们做社交,AI陪伴、AI社交、AI情感这些方向,我们一定会看。再延展一步,我们原来是做软件的,要不要做硬件?刚才讲的玩具,这些也一定要看。

同样,我们原来做语音社交,语音是我们看家的东西。语音模型在2024年、2025年竞争非常激烈,这个方向我们一定也会看。当然我们自己也在做,同时外面的公司也会看。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眼前的苟且”:自己的业务一步,或者两步,能够迈到的地方。这里面有些东西你肯定自己做,但也有些东西可能需要通过投资和合作,让自己的生态建立起来。

那诗和远方是什么?所谓AI原生的社交或者游戏,应该到底是什么样子?应该有哪些人来做现阶段的尝试?

当年元宇宙没讲完的那个故事,在这个阶段应该再讲。虽然这个故事之前已经被证明不太成功,但是AI来了以后,这个故事没准可以再讲。

当然,可能未必是百分之百理想状态的样子,但至少那个方向,或者往那个方向尝试的东西,应该在这个节点再去试。

之前我忘了谁说过,如果你认为一个巨大的方向是准确的,你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每3年试一次。现在不成,并不代表未来不成,每3年试一次,没准哪次就成了。

中国和美国的科技行业在2010年左右出现了严重分歧。美国往To B、SaaS、云那边策马狂奔,中国往To C策马狂奔,出现了微信、支付宝、拼多多、字节、抖音。

所以两个生态出现了巨大不同。美国有非常完整的企业服务、To B、SaaS生态,我们有非常强的To C生态。

AI这一波来了以后,相当于两方要交叉,或者互相学习。美国整个To B的AI领域异常繁荣。反过来讲,To C的很多尝试,是不是真的要看中国团队?

To C太难了,它有太多不确定性,也有太多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情况,太多东西需要摸索。需要今天还在做这些业务的公司往前探,这可能就是诗和远方。

沈帅波

你觉得这一波能涨出一个新的大家伙吗?

庄明浩

那得看多大。

AI已经很大了。虽然很多人并不认可它的估值和未来状态,也有很多担心,但它已经很大,这是很现实的。

大家总说有没有killer app,ChatGPT就是killer app。无论是因为品牌,还是因为其他效应,它已经这么大了。它的品牌效应已经建立,虽然没有网络效应,但品牌效应已经建立,所以一定会产生大家伙。

更现实的问题是,过去几十年,虽然中美整个一级市场生态不断出现各种挑战,但至少美国某个行业出现一个1000亿美元的公司,中国至少也一定会出现一个100亿美元类似的公司。

无数次已经证明过这一点。

反过来讲,为什么所谓AI小龙、AI小虎在初期会迅速受到关注?因为大家最质朴的逻辑就是这样。当然,它们今天面临的挑战非常大,但至少可能会有一两家公司跑到一定阶段。

从粗暴的市值角度来看,也还可以。再不济,商汤现在也有几百亿港币。上一代AI四小龙虽然只跑出来一家,但也还行,仍然有几百亿港币的盘子。

投资人,尤其是一级市场投资人,最忌讳的事情是想终局。你想终局,这活就没法干了。尤其AI这一波,如果你想终局,什么都不应该投。

你要想的是,你挣的是阶段性的钱。只要有公司在过程中享受了这波红利,并且你看着它从一点点变成一定阶段,无论卖掉、上市,还是通过其他方式退出,到了那个节点,你的倍数够了,就可以了。

你没必要想终局。

回头看移动互联网,如果想终局,你可能只能投字节、拼多多,再算一个美团。其他都不应该投,因为你会认为最后一定是腾讯、阿里这些大家伙占大部分收益。那这个投资生意就没法干了。

再退一步讲,想终局,就像站在20年前说房价一定会跌。这个终局是对的,但是过程中你没意义,这个终局没意义。人总会死的,想终局有什么意义?

沈帅波

再说得直白一点,不要几百亿,能搞几亿。对很多听友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很重要的启发。

现在有没有这样的案例?过去两年做套壳,就是把大模型能力做成用户体验更好的壳子,无论是在海外做订阅收费、广告,还是其他模式,都有这样的团队。

9. 套壳产品也能赚到钱

庄明浩

大家看AI行业公司的时候,我们看ARR,也就是一年的收入。ARR到1000万美元的中国团队其实不少,有些靠国内,大部分靠海外。

1000万美元一年就是人民币大几千万,这样的公司其实是有的。而且很多项目看上去其实没什么门槛,但人家执行力强、速度快,痛点找得准,就做出来了。

高大上一点,比如AiPPT,这一年应该也已经超过1000万美元了。赵充那个公司,对吧?

沈帅波

对,他昨天还说要录一期。

庄明浩

他们其实做得挺好的。虽然听起来好像有无数公司在做,ChatGPT能做,夸克能做,所有头部产品也能做,当然Kimi接入的也是他们。

看上去大家都能做,但第一,他做得早;第二,名字起得好;第三,他们原来又做广告,又懂SEO,所以就起来了。

他们在海外收费,国内也收费。很多人会说,它做PPT不太行。但你要想,大部分人做PPT的场景,差不多就够了。

我又不是像我们这种天天抠细节的人。我就是写个周报,或者给我10岁的儿子做个演讲,我需要那么复杂吗?你只要按结构、按格式给我一个好看的样子就可以了。

你不需要按照百分之百完美的方式去想这件事。但凡你把边界画清楚,并且交付跟这个边界匹配,再配上合适的运营和推广方式,像一年1000万美元,或者一年赚一点不是特别多的钱,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沈帅波

前面你说自己不炒股。那你有没有心动过,去做一个这样的套壳公司?

庄明浩

得找合适的合伙人。心动过,肯定心动过,也肯定看过一些阶段性机会,不断都会有阶段性的机会。

我还是那个观点:从大模型技术更迭,到技术真正交付给用户使用,中间是有Gap的。哪怕模型厂商自己在做,中间也有Gap。

如果你能快速抓住,在很短时间内提供一个不错的产品,就能持续跟进。

任心也说过这个逻辑,不应该看不起套壳。可能在过去这两年,套壳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天任心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最大反思就是:那时候看不起套壳,是一个非常错误的事情。

应该应套尽套,没有理由不套。反过来说,接入DeepSeek也是套壳DeepSeek。大家都接了,那为什么有人接得快,有人接得慢?为什么有人觉得他接得好?

模型不都是DeepSeek吗?开源模型不都放在那里吗?不是谁都能用吗?那为什么有人接得好?好的体验在哪里?不就是那些功力吗?

所以机会永远都有。

沈帅波

那你不炒股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受过伤吗?

庄明浩

不是,是害怕。我个人的情绪也是这样:但凡你动了心思,事后证明进去的一定是站岗。

我的性格偏保守,是极度保守的人。如果连我都已经被影响到情绪高涨,那基本上就是见顶的信号。

所以你一旦动了心思,就是顶部。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不喜欢打德州扑克,但喜欢看别人打德州扑克。你不希望自己置身于那样紧张的情绪场域里,但你喜欢站在旁边看,去分析、去理解这个东西。

这跟炒股也是相辅相成的。最后你就会觉得,自己一进去一定会被割得体无完肤。那索性不要进去,就站在旁边看,跟大家聊天,提供建议和观点,互通有无,也挺好。

沈帅波

你不会心痒痒吗?

庄明浩

会。最近也心痒,这不马上就告诉你,进去就站岗,进去就瞎搞。

春节回来,真的会觉得什么都能干。中概股也能干,美国股也能干,反正这个趋势太明显了。

你要是春节回来就开始买,现在账面可能已经浮亏10%到20%了。

沈帅波

跟大家分享一个小细节。春节我去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有一天我在皇后镇,飞机突然被取消了。

因为要回国,你要么到奥克兰,要么到悉尼。但那天就困在皇后镇,那里没有高铁这个选项,大巴一天只有一班,飞机又随意取消。

中国的AI事业热火朝天,皇后镇的宁静致远已经承载不下我的心了。你买一张票,取消一个;再买一张,又取消一个,最后搞了3天才回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行,要赶紧回来。”

你会发现,中国人的宁静致远好像都是被迫的。很容易被这种全民性的感召裹挟进去,就会觉得不能错过一个时代。

中国人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就是,不要错过。

庄明浩

是。因为每一轮给你的教训就是:不要凑合。

沈帅波

对,不要凑合。所以中国人是最容易疯魔的,这一波尤其典型。

做培训的、做教育的、做书的,我看现在DeepSeek的书都出现了,教人怎么用DeepSeek的书。我的天啊,还是DeepSeek写的。

你让DeepSeek写一本教别人怎么用DeepSeek的书,它可以直接写。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直接让DeepSeek帮你写,马上就有结果,而且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

之前我跟一个投资人聊,他给了我一个观点:AI时代,投资行业会更难投。

以前互联网也好,移动互联网也好,它是一轮接一轮,大家是配合的关系,也是轮轮抬升的关系。大家多少都有机会,多少都有机会上车,也有机会分担风险。

而且大家是用传统的人力、脑力密集型方式做业务。

但现在一浪来的时候,有些外围一点的投资人如果不是特别关注AI,没赶上,可能他提前一个月才知道DeepSeek,听说这家公司技术比较好,但还想再看看,还没见上人,市场已经走完了。

所以他觉得这一轮更难投。你怎么看?

10. 投资窗口正在缩短

庄明浩

这个事情不只是AI这一轮才有。疫情期间不是大放水吗?大放水的结果是,头部美元基金的几只基金规模基本都翻倍,甚至再翻倍。

原来一支基金可能是2亿美元,投20个项目,平均一个项目1000万美元。第一轮可能投几百万美元,你就是一个专注A轮的早期基金。

但突然间,2亿美元变成8亿美元了。同样投20个项目,一个项目就可以放4000万美元。可是你还是一个看早期公司的基金,所以就会给早期公司更多钱。

结果是,从2019年到2020年开始,中国一级市场热门方向的周期疯狂缩短。

原来一个行业或者一个竞争方向,从早期开始有人关注,天使轮进来,发展一段时间,A轮进来,再继续支持,出现收入或者达到某个里程碑,B轮、C轮,再到上市。

原来可能是2年、3年,甚至5年,后来变成1年,再后来变成6个月。

6个月是什么概念?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件事:6个月,这一波赶上就赶上,没赶上就不要再想了。

而且头部基金有绝对多的钱,会造成什么事情?最头部的基金在竞争最疯狂的那些年份,比如红杉、高瓴一年投300个案子,一天一个,方向就那么几个:新消费、元宇宙、医疗等等。

新消费组负责人的KPI,甚至是你投的案子不能让高瓴投到,已经竞争到这个程度。

我有足够的钱,看好一个案子,就直接给到一级市场投不动的钱为止。原来大家还有A轮、天使、B轮、C轮,谈完马上直接怼到5亿美元、10亿美元,让所有人断了念想。

我不在乎,我钱够多,我就要投这么多。

所以造成的结果就是,6个月之内,一个行业的很多公司从默默无闻、没人知道,到几亿美元甚至10亿美元,全部走完。

对于很多小基金来说,真的就像打德州扑克。人家的筹码“砰砰砰”拉起来,你的筹码量上去以后,要么All in,要么没了。

人家大小王是一两百,你只有两百筹码,你怎么打?

过去这几波关键词,新消费是一波,元宇宙是一波,AI这一波更是极致。AI这一波,AI小龙出来直接10亿美元,不考虑收入、产品、商业化,什么都没有,人马在这儿,市场环境和竞争环境就是这样。

你说有什么办法?没什么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沈帅波

你不参与,有的是人参与。

庄明浩

对。我们当年也做过决定,甚至这件事让基金内部都很焦虑。

原来我看一个案子,先跟创始人认识,喝个咖啡聊一聊;然后去公司拜访,第一次可能只见他;再约一次,见见他的合伙人;然后在内部推进,跟老板聊,再约他见我们的老板和合伙人;内部写Term,再上会。

现在是见完以后,你还没决定投不投,不投的话,人家马上就来了,Term已经摆在那儿。

在那个阶段就是这样,你不投,有的是人投。

AI是绝对中的热门。我们最开始就讲了,AI是共识中的共识,已经没有别的共识了。

在这个方向上,但凡大家形成共识——包括对方向本身的共识,也包括对创始人人设画像的共识——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就出现了AI小龙、AI小虎这样的状态。

当然你说它对不对,回头来看可能不太对。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去年无数基金开年会,基金老大都被LP问:为什么没投Kimi,为什么没投MiniMax,为什么没投阶跃星辰?

LP都会问,你要回答。今年当然现在不会问了,但一年是一年的事情。谁能想到今年会发生这么多别的事情?

朱啸虎在春节也放出了自己的预判。

沈帅波

对,朱老师是一个很直接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庄明浩

那是他的认知。他去年一定会被LP问,为什么不投?他的表态本身也是在回应这些事情。

VC是一个过于结果导向的行业。你投到好项目,就是好项目,但好项目的标准在动态变化。

你这个阶段看上去很牛的项目,下个阶段可能就不一样。因为在没有退出之前,所有东西都不算数。没有钱回来之前,都是账面。估值涨多少、翻多少倍,都是账面,账面没有真钱进来。

写报告的时候可以写,但账面就是账面。

所以为什么现在一级市场大家不看所谓的TVPI,而看DPI?就是你投了多少钱进去,返了多少钱给我。我不关心你是什么牛逼项目,你告诉我返了多少钱。

为什么这么现实?因为整个一级市场环境变了,退出真的太难了,大家也比较容易得抑郁症。

沈帅波

现在这几家AI头部公司,退出怎么退?这是一个丧命题。

庄明浩

退出方式无非那几种:上市、并购、公司回购,最差就是倒闭,血本无归。

上市方面,除了智谱,其他基本都是美元基金投资的。现在特朗普这个状态,这些公司想在美国上市,想都不要想,只能去香港。

但去香港上市,现在也就三四百亿港币,好一点的五六百亿港币。现在AI初创公司这几个龙头,估值都四五十亿美元,你以什么价格上港股?

A股呢,国家会给你开绿灯吗?你是硬科技吗?哪怕开绿灯,能开几家?开6家怎么可能?开一家就不错了。那这一家是谁?

并购呢,谁来并?有钱的都在自己搞。腾讯、阿里、字节、华为,哪家没有自己做?它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一个类似的公司?

顶多把你的团队收走,差不多就跟美国那家公司一样,或者像李开复老师那样,把团队拿走,掏空式并购,给一点点钱,大家散了。

回购呢,你的商业化能做到什么程度?你要有公司账上有那么多钱,把原来的投资人回购,你得做到多大的商业化演进?

虽然这些公司成立时间都很短,但这些命题不难想,也不需要太复杂的逻辑,它们就摆在那里。

问题是,时间退回两年之前,如果你是一家头部美元基金或人民币基金的合伙人,负责AI方向投资,你不能考虑这些问题。

你一考虑,下不了手;你下不了手,就担心全部错过。这个牌桌不带你玩了。

当然现在很多基金可能觉得没投也挺好,但大家真正害怕的是,你可能一步慢,就步步慢,就不在这个牌桌上了。

沈帅波

最难受,真的难受。

这让我想起王兴兴。这两天流传,他去年还在跪求投资;现在抖音、视频号上全是他分享人类未来、人不被需要等等。

人形机器人领域也是这个现状,也是一个圈子,也是阶段性的。一波赶上,可能就在里面;现在再想进去,就很难了。

庄明浩

想补枪的成本已经高到让人很难受了。

现实一点说,今天我想买宇树的老股,那个价格可能已经把它未来5年的业务都透支了。

假设它未来5年的业务还会疯狂发展,商业化、技术研发,包括上市,全部按最好的预期打满,它应该在5年之后值这么多钱。现在现金买老股,只能以这个价格买。

你买不买?你不买别人买,有的是人买。那你做不做,要不要?

就跟当年字节一样。当年字节巅峰时,一级市场老股估值4000亿美元,你要不要?你不要,有的是人要。跟蚂蚁一样,预期打满,你要不要?

沈帅波

从投资角度,你觉得非要投的话,投AI好一点,还是机器人好一点?

庄明浩

在国内,人形机器人会好一些。至少有东西,至少更硬。纯软件的东西,在国内还是不太容易。

或者说,人形机器人更符合人民币基金的口味,应用层更符合美元基金的口味。这个界限不像原来分得那么清楚,但偏向是这样的。

人形机器人跟AI也相关,本来就是绑在一起做的。但优必选也跌得很惨,它毕竟是人形机器人第一股。

沈帅波

听起来,这件事像围城。进不去很痛苦,进去了也很痛苦。

庄明浩

非常像。

假设今天你是MiniMax的投资人,它是六小龙之一,没有放弃大模型训练,还在做技术研发,业务发展也还行,技术也跟得上。

但你要想,你是什么价格进去的?

如果你是天使轮进的,可能已经不在乎了,已经翻了很多倍。但如果你是偏后期轮次进去的,没准就是站岗的人。

你可能真的要等这家公司,甚至可能是它最后一个投资人。因为它可能融不到钱了,要自己找收入的获取方式,自己慢慢长大。

一年半以前,你可能还非常幸运地说:“我终于投到了一家,我终于可以在LP的会议上,把这个项目的Logo放在PPT上了。”

今天你就要想另外的问题:我到底是不是1949年加入国民党?

沈帅波

听起来这个局就死了,这个话题终结了。

庄明浩

没有终结,现实就是这样,聊不下去,但并没有终结。

换个角度讲,牛逼的创始人就是去解决这种看上去已经死掉的局面。

环境变差、科技巨头强势、风口迅速缩短、短时间估值暴涨、竞争加剧、意外情况出现。你可以认为所有这些事情,都是给这一代AI初创公司的创始人出的命题。

这一代人承担的责任,就是要解这道题。

当然,这个题真的太难了,比上一个时代感觉要难好几个度。但这就是命,你就是要解这道题。解好了,你就飞黄腾达、起飞;解不好,那就抱歉了。

沈帅波

对于你说的头部创业者是这样。那对于中腰部创业者,应该如何寄生创业?到底寄生在哪个体系上?

11. 中腰部创业失去平台红利

庄明浩

你不要老想着以前那本《平台战略》,这本书基本上也可以扔到垃圾堆里了,因为这几乎没有可能。

再往后看,产品型的小公司,尤其上一代做品牌、做产品的创业者,过去只需要解决产能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慢慢跟着西方学会做品牌、做渠道,再学一点组织管理,比如六西格玛、精益生产。

他每一年只要解决一个问题,就已经跑赢时代了。

但这个时代的消费品创业者是六边形战士。他还要面对通缩问题,面对物价不涨但成本上涨;好不容易想度过生死期、提升一下组织管理,还要面对裁员问题,面对年轻人,面对躺平。

你会发现,一百个问题叠加在你这一年里面。而且这些问题不是靠你个人能力和努力就能够解决的。

我再举个很现实的例子。我之前认识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也是古典移动互联网时代非常成功的产品经理,后来加入过一家当时的大明星公司,之后出来创业。

他出来的那个时间点,我跟他聊到融资以及所有这些事情。最后我们聊完的结论是:以你现在的资历和当下的市场环境,拿到一笔钱很容易,但你要考虑的问题变复杂了。

第一,你要在哪儿创业?是在国内还是去海外?因为他想做出海产品,所以要优先考虑在哪儿创业。

第二,如果去海外,是去日本、新加坡、美国,还是中东?

第三,如果要去,是你自己去,还是带你老婆去,还是老婆、孩子、父母全都去?

这些问题先考虑,然后我们再想这笔钱拿了以后怎么办。

这笔钱拿到的第一天,你就要想几年之内把它还掉。不要想着拿着这笔钱,再拿一笔钱,然后上市。不要想这种问题。

这笔钱拿完,马上想几年之后把这笔钱还掉。这是这个时代、这个当下更现实的选择。

很艰难。

沈帅波

最后我们所有的内容节目也变成了陪伴大家疗愈情绪价值,情绪价值最后你感觉共情了对吧?其实刚刚讨论的问题你可能已经都忘了,今天聊的非常的。

庄明浩

我个人来说啊,非常有收获,肯定啊,还有大量的问题是没有聊到的啊,时间也有限,大家也可以去《屠龙之术》啊播客号上面去看一下最新一期啊庄老师的解读啊,里面PPT都在上面啊等等等等,你实在不想看,你把它丢到AI里面让它给让它给你提炼一下对吧?

沈帅波

也可以也可以啊,那么。如果大家有问题,也可以在评论区给我们留言啊。那么由于AI时代啊这个变化太快,对吗?可能下个月我们今天说的里面很多就又打脸了,对吧?又变了,叙述又变了啊。所以啊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啊。如果大家喜欢啊,如果庄老师这个以后还有时间啊,也欢迎他经常来我们这里串台啊。谢谢大家,感谢感谢感谢。

Vol.53 中概股价值重估?小心成为站岗的人---with 沈帅波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