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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坐标 Silicon Valley Vector · · 46 min

硅谷坐标 x 喜马拉雅资本常劲:AI时代的价值投资

曹卿云 Qingyun Cao常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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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常劲的核心判断:只要大模型还基于 Transformer 的统计生成,"它可能就很难替代我们人的判断"。 投资结论是方向、倾向而非确定会发生的结果,其中有概率因素——喜马拉雅持有比亚迪约二十三四年,期间股价波动超过 50% 的情况历史上有六次,短期表现无法验证长期判断。人的思维也不完全是概率产物,可能反而选择小概率的东西;常劲据此说,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 喜马拉雅买谷歌不是追共识:"今天大家觉得谷歌好的不得了所以喜马拉雅买了它,不是的,我们可能是在大家都认为这家公司很糟糕、很快就要被干掉那个情况下买了它。" 逻辑是自下而上的安全边际:投资这家公司时,downside risk 没有那么大,同时享受 upside 红利;市场悲观时会过度给 downside 定价,错杀可能成为买点。对谷歌激进 capex 的态度:"我觉得是好事儿。"
  • 模型层看不到持久壁垒:"至少在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谁做出一个模型来别人就赶不上了。" 资金和算力砸够,"那个 barrier 也没那么高";用最先进芯片、最强 computing power "也不见得就能永远跑在最前面",终局是能力与成本的匹配,没客户的纯模型公司最后必须落地。
  • AI 相关硬件、软件及数字世界需求的泡沫"肯定是存在的":需求以软件速度扩散,产能却要像建房子一样一砖一瓦建好几年,类似中国太阳能当年扩产后"很多投资打水漂"的周期。 英伟达护城河"确确实实很深很宽",但作为 AI 泡沫最核心、受益最大的 player,"对我而言,肯定是有 downside risk 的"。
  • AI 更像工业革命而非互联网:蒸汽机放大体力,AI 释放脑力,是可能持续百年以上的影响。 且与互联网的 paradigm shift 不同,AI 直接给已经在数字世界做得很好的公司赋能,把数据、知识、能力重新组织、重新放大,"并不需要一个跃迁的过程"——拥有用户、数据、算力、人才等优势的公司长期"肯定是正面的影响,除非管理层脑子进水"。
  • AI 擅长抓资料、不擅长判断,遇到知识 gap 就编故事,而研究要求"对知识的诚实"。 正确姿势是人机分工形成良性互动:AI 收集组织信息,人判断来源质量并反馈;跨学科 mental model 无法外包——"知识必须是我们自己的,AI 再聪明,我没掌握也不能很好利用它。"
  • 芒格留给常劲的两件工具:普世智慧(多元思维模型)与 25 种误判心理倾向,加上"spider web of deserved trust"的生活原则。 理性之所以生死攸关,是因为管别人的钱背着 fiduciary duty,错误成本随规模放大。场外一线:常劲创办 UCA Community Foundation,以 $500–5,000 天使式 grant 资助华人社区项目,直言国会层面"还没看到大陆背景的参议员或众议员";对下一代的处方是 AI literacy 加创造力,鸡娃与快乐教育要"找到平衡而不是推到极端"。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芒格给的两件工具:普世智慧与误判心理学

  • 常劲深度参与了中文版《穷查理宝典》的制作;英文版叫《Poor Charles Almanac》,由芒格的好友皮特考夫曼编辑出版。从芒格身上学到的两件事:worldly wisdom——multi-disciplinary mental model,把各学科知识串在一起用于投资研究产生洞见;以及误判心理学——芒格在一次演讲中提出 25 个常见误判心理倾向,帮助投资人"深度认识我们自身的局限性",避免陷入"自我设置的陷阱",与巴菲特的能力圈(circle of competence)相通。
  • 理性为何生死攸关:投资最怕被情绪左右,错误的成本随管理规模放大,而管别人的钱还背着 fiduciary duty——自己的钱亏了自己承受,"如果我们亏了别人的钱,这就是对我们的 fiduciary duty 一个很大的损伤"。

2. 生活侧的芒格:deserved trust 的信任之网

  • 常劲引用芒格的生活原则:"spider web of deserved trust"——要生活在值得信赖的信任网络里。这种关系必须是双方的:你要值得别人信任,也要值得拥有这样的信任;芒格总是站在别人的 position 想问题:"我要给你的东西是不是你想要的?"
  • 表面高冷、"直言不讳、无所顾忌"的芒格对朋友和周围的人很关心、很善良,也积极为社区贡献:斯坦福、UC Santa Barbara、USC 的捐赠建筑,洛杉矶一家大型医院和 Harvard Westlake 的 board member,活到 99 岁。常劲的收尾:"他给做价值投资的人设了一个非常高的灯塔,将来如果我的人生能够像他一半,我就已经非常满意了。"

3. AI 更像工业革命:释放脑力而非又一次互联网

  • 面对"AI 像互联网还是移动互联网"的常见类比,常劲的框架不同:AI 更像工业革命——蒸汽机把人的体力放大成百上千、甚至数百万倍,AI 则释放脑力,"我们基本上拥有了无穷无尽的记忆力",让原本难以成为芒格式百科全书大家的我们,也能随手获得许多所需知识。
  • 影响可能是百年以上的长期影响:可能要求社会"乃至整个人类文明形态都要随之发生一些重大变化"。

4. 与互联网的关键差异:AI 直接给数字世界的存量玩家赋能

  • 工业革命和互联网都是 paradigm shift(农田到工厂、offline 到 online),但 AI 和互联网不同:它在已经数字化的生意上直接 empower,把数据、知识,更重要的是能力的沉淀"重新组织、重新放大","并不需要一个跃迁的过程"——已经在数字世界拥有巨大用户群、数据、计算能力和人才的公司,AI 长期带来的影响"肯定是正面的,除非管理层脑子进水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把机会白白让给别人"。

5. LLM 为何难以替代价值投资判断:概率产物与人的判断

  • 曹卿云的问题:大模型日新月异,是挑战还是赋能价值投资的可预见性?常劲:到目前为止是赋能。做交易有可能交给机器——Renaissance Technology 没有大模型也用 algorithm 做得非常成功——但长期投资仍存在很大问题:投资结论是方向和概率而非确定结果,"很多时候,大概率发生的事件反而没有发生";持有期长于五年、十年甚至二三十年,比亚迪持有约二十三四年、期间超 50% 的波动历史上就有六次,无法用短期表现验证长期看法。
  • 更底层的问题在 Transformer 本身:生成结果完全是概率参数的产物,"看起来像跟我们在对话,并不是因为它真正理解了我们在讨论什么"。人的思维并不完全是概率产物,有时反而会选择小概率的东西;常劲用此说明:"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头的。如果是个概率事件,真理应该永远掌握在大多数人手里头。"它也难以解决人的跳跃性思维,人的思维可以跳跃,但模型一跳跃就容易乱掉。

6. 知识缺口会让模型编故事:AI 收集、人来判断

  • LLM 的结构性长短板:结构化、结果可即时验证的任务它做得好——写程序"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一遛就知道了";但知识点之间有 gap 时它就会编故事,研究结论"似是而非"。编故事本身就是它训练过程中的一种能力,而研究恰恰要求"在没有掌握事实的情况下,我们不能编故事,必须对知识保持诚实"。
  • 分工方案:AI 抓资料、收集并组织信息,人做判断——AI 所谓的判断往往建立在公众共识上,"大家都认为它重要,所以它也认为它重要",但对你的研究可能毫无意义;人判断来源质量、可能存在的问题以及还应查看哪些其他来源,再把反馈给 AI,形成良性互动,让研究结果更可靠。
  • 多元思维模型也无法外包给 AI:哪门学科的知识用在哪,需要人判断;"这些知识必须是我们自己的……如果知识只是 AI 的,AI 再聪明,我也不能够很好地去利用它。"AI 没有人的眼睛、嘴巴、鼻子、感知、经验、对过去的记忆和对未来的感受;常劲还提到"我们女性非常厉害的这种直觉",并认为 AI 能否上升到人对世界的感知、认可和理解,"对我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7. 喜马拉雅买谷歌的逻辑:在"快被干掉"的共识里买入

  • 曹卿云直问:大仓位在谷歌、位置是否过高?常劲因合规不能具体评价个股,但纠正了叙事:"今天大家觉得谷歌好的不得了,所以喜马拉雅买了它,不是的。我们可能是在大家都认为这家公司很糟糕、很快就要被干掉那个情况下我们去买了它。"
  • 方法论是自下而上:不从行业、宏观找机会,而是作为股东理解生意——AI 会不会冲击它的搜索模式、它怎么应对、护城河到底在哪,看明白后找安全边际;投资这家公司时,"downside risk 没有那么大",持有还可以享受 upside 红利。市场悲观时会过度给 downside 定价,正如乐观时吹出泡沫,错杀提供买点——曹卿云的类比获得确认:"被市场错判、错杀的公司,但护城河很深也很宽,能长期持续。"
  • 对谷歌激进的资本开支:"我觉得是好事儿,对它未来的发展有好处。"只要 AI 继续发展、出现做得更好的公司,谷歌总是可以向别人学习。

8. 硬件与泡沫:产能一砖一瓦,需求软件速度

  • 面对 GPU、CPU、存储等硬件的周期风险,常劲指出:数字世界的需求以软件速度传播(email 式扩散),但硬件 capacity "像建房子一样一块块砖建起来,不是拿软件 copy 一下就能生成",要投入好几年;中国太阳能产业爆发时也曾产能不足、随后纷纷扩张过剩,"很多投资打水漂"。今天是否重演?"我不知道,但这个泡沫肯定是存在的"——产能建成后能否被彼时的需求消化,落差风险要求"保持冷静、对未来有理性判断"。
  • 英伟达:常劲坦承没做很深研究,护城河"确确实实很深很宽",但作为 AI 泡沫"最核心的 player、受益最大的 player","毫无疑问会有泡沫在里头……对我而言,肯定是有 downside risk 的"。

9. 模型竞争无终局:barrier 没那么高,最后拼成本落地

  • 头部模型竞争,常劲自称只有直观感受:"至少在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谁做出一个模型来别人就赶不上了";用最先进的芯片、最强大的 computing power,"你也不见得就能够永远就跑在最前面"。
  • 长期来说,最后还是能力与成本的匹配:"谁的能力做得更好,谁的成本控制得更好。"没有客户的纯模型公司必须落地;已有大量用户的公司不必着急大规模投入,"可以等到有些东西做得比较好以后拿过来使用,直接让客户受益"。至于完全垄断某一方面的能力,常劲认为至少目前还看不到,barrier 也没有那么高。

10. 华人社区与下一代:UCA 基金会、AI literacy 与平衡的教育

  • 常劲对硅谷华人生态位的三块短板:政治上"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在国会层面有大陆背景的参议员或众议员";corporate world 里做到顶尖、达到 senior executive 位置的人不够多(NVIDIA 是 Jensen Huang 自己创办的例子);社区草根投入不足。疫情中的领悟直白:"不能积极参与社会,进入主流政治并产生影响,我们可能就是摆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只有你自己去争取,才能保护自己的权益。"
  • UCA Community Foundation:天使式 grant $500–5,000,专注六个方向(公民权利保护和教育、公民参与、二代及青年领导力、传统文化传承、社区服务、中美民间交流和相互了解),案例是湾区话剧《哥大的椅子》——讲华人丁龙把一生积蓄捐给哥大做东亚研究;UCA 每年还有青少年领导力培养夏令营,参加者约 100–200 人,并提供在国会议员办公室实习一到两周的机会。最大挑战:"完成了从零到零点五",仍完全依靠志愿者运作,正招募职业化人才。
  • 下一代如何不被 AI 替代:首先要懂 AI——"AI literacy",其次专注创造力,"AI 可能很难替代人的信仰、创造力,以及丰富的想象力"。鸡娃还是快乐教育?"两个都需要……最后是需要找到一个平衡,而不是把它推到一个极端。"对二代的观察:视野是全世界,AI 带来的变化也是需要共同合作解决的世界性问题——"我是一个和平的倡导者。"
常劲

大语言模型至少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只要还继续使用 Transformer 底层的模型,或者继续基于统计学的生成结果,它可能就很难替代我们人的判断。

曹卿云 Qingyun Cao

喜马拉雅最新公布的持仓里面有一笔很大的仓位是在谷歌上。为什么如此看好谷歌这家公司?虽然谷歌也是大家的共识,但在这个位置,您会担心它的市值有点过高吗?

常劲

今天大家觉得谷歌好得不得了,所以喜马拉雅买了它?不是的。我们可能是在大家都认为这家公司很糟糕、很快就要被干掉的情况下去买了它。

曹卿云 Qingyun Cao

常老师,非常高兴您今天来《硅谷坐标》做客。我们知道,喜马拉雅资本有一位非常特殊的 LP——查理·芒格先生。你们的基金也是查理·芒格家族生前唯一把自家资金交给外人管理、并且非常信任的机构。我们也知道李录先生,还有您,包括您和巴菲特、芒格先生都有非常多的来往。在这么多年的交往中,您觉得自己从他身上,在投资和非投资方面学到最多的东西是什么?

1. 芒格留下的两大影响

常劲

芒格先生和李录先生之间,其实是亦师亦友的关系。芒格先生对我影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我们做了中文版的《穷查理宝典》,英文版叫《Poor Charles Almanac》,是他的好友皮特考夫曼先生编辑出版的一本芒格先生演讲集,收集和记录了他的一些思想。我在这本书的制作过程中,也深度参与了这个过程。

芒格先生对我的影响,在投资上最主要当然是对价值投资的理解。其中有两个方面对我影响特别大。一个是我们所说的“普世智慧”(worldly wisdom),当然也包括大家比较熟悉的多元思维模型,也就是跨学科的心智模型(multidisciplinary mental models)。有人也把它叫作“山格理论”,因为芒格先生认为,各种各样的知识都可以串联起来,然后运用到投资研究中,产生洞见。

另外一个对我个人影响非常大的方面,就是他所说的“误判心理学”。他在一次演讲里提出了 25 个常见的误判心理倾向,这能够帮助我们在投资、学习和研究的过程中,深入认识自身的局限性,了解我们在哪些方面可能受到心理倾向的影响。

这些心理倾向可能让我们做出错误的判断,陷入自己设置的陷阱,然后对投资造成很大的影响。它和巴菲特先生提出的“能力圈”(circle of competence)也有相通之处。这是芒格先生在投资上对我最大的两个方面的影响。

当然还有很多。芒格先生倡导的思维方式,尤其是理性思维,对我们来说,特别是对做投资的人来说,非常重要。投资最怕的就是被情绪左右,从而对一些事情产生误判。

投资的成本是非常高的。我们做错一个决定,损失多少钱,和你管理的基金规模有多大有关。管理的规模越大,可能带来的损失就越巨大,尤其是在管理别人的钱时,我们还有 fiduciary duty,也就是受托责任。

如果是自己的钱出现损失,我们自己可以承受;可是如果亏了别人的钱,就是对我们受托责任的一个很大损伤。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芒格先生强调,在投资上一定要有理性思维,而且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在生活方面,他其实也对我有很大的影响。这也是我在学习《穷查理宝典》的过程中慢慢领悟、更加深入理解的。当然,这也来自我和我的合伙人李录先生,以及芒格先生、巴菲特先生等许多价值投资者的交往,从他们的生活中看到的那些东西。

价值投资实际上也可以用到我们的生活里,比如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芒格先生一直强调,我们在生活中一定要生活在一个值得信赖的网络里,也就是“值得信赖的信任网络”(spider web of deserved trust)。这非常重要。

如果想让生活比较平顺、快乐、幸福,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和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以及我们怎样和他们建立信任关系。这种关系必须是双方的:你要值得别人信任,也要值得拥有这样的信任。

从芒格先生身上可以看到,他在生活中非常好地实践了自己的看法和原则。比如,他在社区里有很多朋友。芒格先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高冷,说话也好像直言不讳、无所顾忌,但他对朋友和周围的人非常关心,也非常善良。

所以,对于身边的朋友,他总是站在别人的位置上思考问题:我要给你的东西,是不是你想要的?是不是你给我,我也想要的东西?只有在双方都能够认可的情况下,这样的交往才能长期持续。

因此,他也为社区做了很多贡献。我们在硅谷旁边的斯坦福大学,可以看到芒格先生捐助的建筑;在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南加州大学,也有很多类似的捐赠。他还积极参与社区事务,在洛杉矶的一家大型医院担任董事会成员,也在当地的哈佛西湖学校担任董事会成员,为社区提供了很多支持。

当然,他一直活到 99 岁,几乎 100 岁。我觉得,他的人生确实为我们这些做价值投资的人树立了一座非常高的灯塔。我也希望将来我的人生如果能达到他的一半,我就已经非常幸福、非常满意了。

曹卿云 Qingyun Cao

做公益是不是也受到他的启发?

常劲

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他的影响,当然也受到李录先生的影响。

2. AI 时代重估价值投资

曹卿云 Qingyun Cao

我很想跟您聊一聊,在 AI 这样的时代,我们应该怎样看待价值投资?在 AI 这样的大环境下,科技变革包括大模型的更迭都日新月异。在这样的速度下,我们知道价值投资很希望看到远期的可预见性,也很想听听您的观点。您觉得,我们现在身处的 AI 时代,和历史上的周期相比,有什么相同和不同?

常劲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价值投资圈的年轻朋友经常问我,AI 出来以后,是不是连我们做价值投资的人也可以被替代了?

AI 时代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大家当然有各种各样的看法。有人说 AI 像互联网时代的变化,有人把它比作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变化。但我自己感觉,它带来的变化更像工业革命时期的科技变革。

工业革命时期,机器和蒸汽机的出现,实际上替代了人的体力能力,大大延伸了人的体力。原来我们用肌肉、用自己的体力能够做的事情非常有限,但有了蒸汽机,就把这种能力放大了几百倍、几千倍、几万倍,甚至几百万倍。

今天我们能够用机器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人力完全做不到的。当然,这也给社会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和变革,对人类文明的影响非常深远。

AI 刚刚兴起,我觉得它对人类最重要的影响,就是在脑力劳动方面带来了巨大变化,让我们的脑力劳动能力获得了巨大的释放。过去我们能够理解和完成的事情非常有限,而现在我们基本上拥有了无穷无尽的记忆力。

过去我们只能专注于某一个方面的知识,比较擅长某一个领域,很难成为像芒格先生那样百科全书式的大家。但因为有了 AI,这些知识对我们来说都随手可得。我们想要获得某些知识,只要和 ChatGPT 对话,很多原来不知道、没有掌握的知识就可以获得。

将来的这种能力还会继续被放大,给我们带来很多惊喜。所以,它对未来社会的影响也会非常巨大,而且可能是百年以上的长期影响。它甚至可能要求我们的社会,乃至整个人类文明形态,随之发生一些重大变化。

但是,我觉得它和过去还是不太一样。工业革命时期是一次范式转移(paradigm shift),互联网其实也是一次范式转移。所谓范式转移,就是范式本身发生了变化。

比如,我们过去在农田里用体力劳动,后来进入工厂用机器工作,实际上是范式上的巨大飞跃。互联网出现以后,对生意来说也是范式性的变化。过去很多生意都发生在物理世界,也就是所谓的线下;有了互联网以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虚拟世界,也就是互联网世界。

电子商务以及很多其他事情,都可以搬到网上去做,这就变成了一种新的模式、新的范式。AI 和互联网很不一样的一点在于,它最大的影响发生在数字世界。

很多生意已经数字化、已经搬到互联网上了,而 AI 是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赋能我们的业务,把过去积累的数据、知识,更重要的是能力重新组织、重新放大。

所以,AI 和互联网又不太一样,它的发展速度比互联网更加迅猛。它可能直接给很多生意赋能,并不需要经历一次跃迁式的模式转换。这是我看到的一个非常不一样的地方。

曹卿云 Qingyun Cao

我们知道,价值投资希望对未来有很长的可预见性,而 AI 变化、迭代非常快,大模型也在不停变化。您觉得,这对价值投资是让它更有意义了,还是让整个体系受到了挑战?

3. 价值投资应对 AI 变化

常劲

到目前为止,我感觉它还是在赋能,而不是在挑战。如果说有挑战,那是因为我们可能还没有把价值投资的方法做得更好,还没有真正应用大语言模型来帮助我们做投资决策。

做交易是有可能的。过去没有大语言模型的时候,大家也在做这件事,用算法去做,而且做得非常成功。比如 Renaissance Technology,他们就已经用数学模型和算法做得非常好、非常成功了。大语言模型可能会让更多这样的公司做得更好一些。

4. 长期判断仍离不开人

但是,如果要把它用在真正的投资上,尤其是特别长期的投资、像我们这样的价值投资,实际上还是存在很大的问题。因为在使用 AI 做研究的过程中,我发现了几个很重要的问题。

大语言模型对结构化信息的处理还是很好的。它有一个终端结果,比如写程序,程序是一种非常结构化的语言,写出来以后能不能运行,就是唯一的测试标准。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一遛就知道了。

但做投资不是一个特别简单的结果。做科学研究也可以有一个东西成功或不成功:做实验,实验成功了,说明这个东西可能是对的;实验不成功,可能就是错的。它的结果导向非常清晰。

可是做投资很难以结果为导向,尤其是做长期价值投资。第一,很多结论其实只是一个方向、一个倾向,并不是一个确定会发生的事情,其中有概率因素。而且很多时候,大概率发生的事件反而没有发生,小概率发生的事件却发生了。

第二,因为时间很长,所以结果没办法用当前的表现马上验证这件事能不能奏效。我们的价值投资持有期都要长于 5 年、10 年,有时候甚至是 20 年、30 年。

我们自己投资的公司里,持有期达到 20 多年的也有。大家比较熟知的比亚迪,我们持有它的时间已经差不多 23 年、24 年了,这是相当长的时间。

在这中间,它经历了无数次股价波动,历史上股价波动超过 50% 的情况就有 6 次。你不能用短期表现来验证,我们对这家公司的长期投资判断是不是正确。所以,大语言模型在这方面其实很难替代人的判断。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这和大语言模型训练的基础有关。因为它是基于 Transformer 的模型,生成的结果完全取决于其中的概率参数。无论是语言、图片还是文字,都是因为相关性比较高,才产生了这样的结果。

看起来它像是在和我们对话,但并不是因为它真正理解了我们在讨论什么,而是把我们讲的内容放进大语言模型中,判断哪些连接的概率最高,然后把结果生成出来。

如果其中某些概率很难确定,它可能就通过各种不同的可能性,再以类似投票的方式决定哪个结果更可能。所以,最后它仍然是概率的产物。

这和人的思维非常不一样。人的思维并不完全是概率的产物。我们经常对一件事情的判断,并不是选择大概率的东西,反而可能选择小概率的东西。我们经常会发现,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如果我们完全是概率事件,真理就应该永远掌握在大多数人手里。所以,大语言模型和人的思维完全不是一回事。

还有一点是,它没办法解决跳跃性思维。人的思维是可以跳跃的,但它一跳跃就容易乱掉。另一个问题是,它很难解决信息缺口。

当一个知识点和另一个知识点之间存在缺口时,它没办法把两者连接起来。为了把它们连接在一起,它就会编故事。因此我们会发现,在研究过程中,它得出的很多结论似是而非,就是因为存在很多知识缺口,而它无法解决,于是就编故事。

编故事本身就是它训练过程中的一种能力,但这恰恰是我们做研究时需要避免的事情。在没有掌握事实的情况下,我们不能编故事,必须对知识保持诚实。

所以,大语言模型至少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它还继续使用 Transformer 这种底层模型,或者继续基于统计学的生成结果,它可能就很难替代人的判断。

我们让 AI 去做它擅长的事情,让人继续做我们擅长的事情。实际上,我们可以用 AI 帮助自己提高效率。在这个过程中,要让 AI 和人进行合作,彼此做各自擅长的事情。

AI 擅长抓取资料、收集信息,以及组织整理信息。但它不擅长做判断,没办法很好地判断哪些信息更重要、哪些信息没那么重要。它所谓的判断,往往建立在公众共识上:大家都认为它重要,所以它也认为它重要。

但你可能根本不认为那是重要的事情,因为它对你的研究结果没有太大意义。所以,这需要人来判断。AI 告诉我收集了这么多信息,我需要进一步判断:这些来源是不是有质量,可能存在什么问题,还应该看哪些其他来源。

在这个过程中,我在学习,学习好了以后再把反馈给它。这样我们实际上就形成了良性互动,让最后的研究结果质量更好、更可靠。这是我们在这个过程中获得的一个新的洞见。

现在大家说 AI 一定会替代人,确实,机器出现的时候也替代了很多人的体力。但机器带给我们最重要的变化,是让人能够使用机器来提高体力和脑力能力,让我们变得更加高效。我觉得,这可能是 AI 将来给人类带来的非常积极的影响。

曹卿云 Qingyun Cao

您刚刚讲到,芒格先生对您最大的影响,是帮您建立了一个多学科、跨学科的心智模型。这个模型是跨学科的理论知识吗?还是说,它只是信息,之后再往上建立完整的知识体系、知识图谱,仍然要靠人?

常劲

我觉得 AI 可以帮助我们,但它自己很难做到。核心问题就是刚才讲的:现在 AI 的判断能力还不够。

在研究过程中,我们会用到物理、数学、地理、政治、社会学、心理学等各个方面的知识,哪些知识应该在什么地方使用,实际上还是需要人来判断。

如果完全交给 AI,最后的结果就是它给你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看起来逻辑上非常完美,但不是真实的,和真实世界会有很大的距离。

为什么?因为 AI 没办法理解真实世界。它不像人一样有眼睛、嘴巴、鼻子,有感知、有经验,有对过去的记忆,也有对未来的感受。我们女性还有非常厉害的这种直觉。

AI 能不能上升到人对世界的感知、认可和理解,至少在现在,对我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所以,我们应该怎样达到像芒格先生那样、建立自己的心智模型?这就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最后,这些知识必须是我们自己的,我们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如果知识只是 AI 的,而我自己没有掌握,那么 AI 再聪明,我也不能很好地利用它。

5. 喜马拉雅如何看待谷歌

曹卿云 Qingyun Cao

我们也很想聊一聊喜马拉雅对于整个 AI 产业链,从模型到半导体以及其他不同行业的看法。我们知道,喜马拉雅最新公布的持仓里面有一笔很大的仓位是在谷歌上。为什么如此看好谷歌这家公司?虽然谷歌也是大家的共识,但在这个位置,您会担心它的市值有点过高吗?

常劲

关于谷歌这家公司,因为合规原因,我不能够具体评价。对于 AI 产业,从行业或发展角度来说,我们并不见得比别人有更好的理解,因为我们做价值投资,采用的是自下而上的研究方式。

什么叫自下而上?就是我们不是从大的行业、地域、国家或者宏观经济等角度去寻找投资机会。我们完全针对每一个具体的公司进行研究。

我们所有的投资机会都要看公司:如果我是这家公司的股东,我应该怎样理解这门生意?这门生意会怎样发展?外界各种各样的变化会对它的未来产生什么影响?对它的内在价值可能产生什么影响?我们又需要应对什么样的风险?

理解了这些问题以后,我们找到投资这家公司的安全边际,然后才决定是不是能够投资。所以,我们的看法和绝大部分人的看法不太一样。

如果要说我对宏观有什么看法,我可能有一些看法,但谈不上真正的专家。更多时候,我的看法还是和我们底层投资的公司相关。我们要看的是,这家公司有没有护城河,能够保护它的生意长期不受影响。

比如,技术的发展、AI 的发展是不是会影响它的生意?AI 的发展是不是会影响它的搜索模式?它会怎样应对?不光要看影响本身,还要看它怎样应对,以及它的护城河到底在哪里。

我们把这些问题看明白以后,才会去做投资。不是因为它现在是 AI 领域大家最看好的公司,也不是因为它未来在 AI 上有巨大发展空间、能够带来巨大价值,所以我们投资它。

而是因为我们觉得投资这家公司, downside risk 没有那么大。持有它的同时,我们还可以享受它的 upside 所带来的红利。可以这样理解我们的投资决策。

曹卿云 Qingyun Cao

我可以理解成,一家好公司在估值非常合理、有很好的安全边际,而且市场已经把所有坏的场景、坏的情景都定价的时候,就是一个比较好的入场时机?

常劲

不能说市场把坏场景都定价了。市场往往在 downside、比较悲观的时候,更偏重于给 downside 定价,而且经常会把 downside 过度定价。

就像市场非常乐观的时候,它会给 upside 定价,因为它不会去想 downside,也会非常乐观地给 upside 定价。所以,upside 也会变得非常高、非常大,这就是泡沫产生的原因。

既然有泡沫,那么当市场非常冷淡、或者对某个东西非常悲观的时候,也会出现 overly negative 的情况,把价格打得非常低。这其实就给我们提供了买入这家公司的机会。

所以你会看到,我们投资这些公司,往往都是在市场不看好它们的时候买入,而不是在市场看好它们的时候买入。今天大家觉得谷歌好得不得了,所以喜马拉雅买了它?不是的。我们可能是在大家都认为这家公司很糟糕、很快就要被干掉的情况下去买了它。

曹卿云 Qingyun Cao

听起来,好像是在“垃圾债”里面去淘没有那么垃圾、只是被市场错看的公司,是吗?

常劲

对,其实就是被市场错判、错杀的公司。但实际上,这些公司的竞争优势非常强,护城河很深、很宽,而且能够长期持续。

刚才说到,AI 和互联网时期还不太一样。AI 会给那些已经在数字世界里做得非常好的公司赋能。

如果一家公司已经在数字世界里拥有巨大的用户群、巨大的数据、巨大的计算能力、无数人才,以及很多其他优势,那么 AI 给它带来的可能不是负面影响,长期来看肯定会是正面影响。

除非管理层脑子进水、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把机会白白让给别人。但我觉得,今天能够在市场上做得非常优秀、非常出色的公司,它们的管理层肯定有自己的智慧,否则也不可能做到今天的位置。

6. AI 产业链面临周期风险

曹卿云 Qingyun Cao

我想再聊聊现在 AI 时代你们对半导体的看法,比如 GPU、现在比较火的 CPU,还有存储。在需求快速上涨的时候,硬件出现周期性消退也很正常。

过去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比如中国太阳能产业爆发的时候,也曾经出现产能不够,很多公司纷纷扩张,扩张完以后却发现产能过剩,很多投资都打了水漂。今天我们是不是也进入了这样一个状态?

常劲

我不知道,但这个泡沫肯定是存在的。硬件、软件,以及很多数字世界里的需求都在快速增长。因为很多东西都是虚拟的、软件化的,所以需求上升得非常快。

比如大家都要使用电子邮件,传播速度可以非常快,对硬件 capacity 的需求也可以增长得非常快。但是硬件 capacity 的建立不会那么快,就像建房子一样,要一块砖一块砖地把它建起来,不是拿一个软件复制一下就能生成的。

所以,今天如果要满足 capacity,确实还需要时间,需要这些公司投入好几年的时间,把产能建立起来。但问题在于,未来产能建立起来以后,是不是还能满足那时的需求。

如果产能仍然满足不了,大家就会继续投资、继续往前走;但如果走过了头,产能太多、需求跟不上,反而会出现巨大的落差。

这也是我们投资时为什么要非常小心。当一件事情非常火热,到处都在说产能不能满足时,我们还是要保持冷静,对未来做出理性的判断。

曹卿云 Qingyun Cao

现在各家 AI labs 发布模型的速度越来越快。您怎么看头部模型几家公司的竞争?

常劲

这方面我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看法,完全是一个直观感受。我认为,纯粹做模型、没有客户的公司,最后必须把模型落地,必须让客户真正使用它。不管是自己去拓展客户,还是和别人合作,最终都要落到谁来使用这些能力上。

对于已经拥有大量用户的公司来说,虽然这些用户现在还没有使用 AI,也不用那么着急大规模投入。可以等到有些东西做得比较好以后拿过来使用,直接让客户受益。

但长期来说,最后还是能力和成本的匹配:谁的能力做得更好,谁的成本控制得更好。至于完全垄断某一个方面的能力,我觉得至少今天还看不到这样的情况。这个 barrier 也没有那么高。

如果有足够的资金往里砸,有足够的 computing power 往里砸,这个 barrier 也没有那么高。

曹卿云 Qingyun Cao

所以您觉得,未来可能还是同质化竞争,直到某一家公司变现做得更好、收入体现得更好,那个时候才能看出谁是赢家?

常劲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谁做出一个模型以后,别人就赶不上了。而且我发现,你使用最先进的芯片、最强大的 computing power,也不见得能够永远跑在最前面。

最后还是要考虑怎样落地,最终还是有成本问题。

曹卿云 Qingyun Cao

比如谷歌,可能在这方面相比其他头部模型公司,更接近你们的 sweet spot?

常劲

我觉得谷歌这家公司,我们投资它并不是因为它具备这些能力,也不是相信它一定能够做得最好。对我们来说,它的 downside 没有那么大。

只要 AI 继续发展,只要有公司做得更好,它总是可以向别人学习。谷歌其实也在比较激进地做资本开支。我不认为这是你们担心的事情,我觉得这是好事,可能对它未来的发展有好处。

曹卿云 Qingyun Cao

英伟达您怎么看?您觉得英伟达的护城河,特别是在推理时代,不管是初创企业进入,还是包括谷歌的 TPU,英伟达在推理侧的护城河是变强了还是变弱了?

常劲

这个问题我也很难回答。英伟达本身我没有做过特别深入的研究,但它的护城河确确实实很深、很宽。

它的股价当然可能也还是有泡沫。如果 AI 整体存在泡沫,英伟达是其中最核心、也是受益最大的 player,毫无疑问会有泡沫在里面。

要判断这家公司未来会怎样,说实话,我也没办法做出很好的判断。我只能说,对我而言,它肯定存在 downside risk。

7. 华人社区需要更大影响力

曹卿云 Qingyun Cao

您纵观这几十年,看到硅谷华人的整体生态位发生了哪些变化?

常劲

硅谷一直是华人比较活跃的地方,因为这里确实会聚集很多高端人才。一方面,这和美国过去的留学生政策、移民政策有关。它吸引了很多来自中国大陆、香港、台湾等华人比较密集地区的移民和留学生来到美国。

第二方面,它也确实受益于华人的教育文化。在我们的家庭教育中,比较注重让孩子学习科学、工程,以及华人认为比较世俗、比较有价值、能够找到更好工作、获得更稳定工作的学科。

所以,最后就造成我们在这些行业里有更多人才,也反映在硅谷人群的分布上。

但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得到,华人在高科技行业,甚至很多其他行业,都有非常杰出的表现,可是在一些领域实际上还比较弱。

比如在政治领域,在美国政治中,虽然也有一些华人政治领袖,但凤毛麟角。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在美国国会层面有大陆背景的参议员或众议员。州一级可能越来越多,下一层,比如 city、township 这些层级,也可以看到更多大陆背景的人,但还是不够。

和我们在其他领域的表现相比,这里面仍然有很大的差距。这是一个方面。

第二个方面,即便是在 corporate world 里,无论是投资界、高科技行业,还是传统企业,华人的身影也非常有限。

你看,像 NVIDIA 这样的公司,因为 Jensen Huang 本身就是创办人,所以是华人担任领袖、带领企业发展的例子。可是,在很多其他大型公司里,华人做到顶尖、达到 senior executive 位置的人仍然不够多,尤其是在一些传统企业中。

所以我觉得,华人在领导力这一块,也是一个需要补齐的地方。

第三个方面是华人对社区的贡献。我们可以看到,华人有很多捐款支持大学,做各种捐赠和公益活动,但对社区的投入非常有限。

这会造成华人草根层面的影响力不足。尤其是在疫情期间,我感觉到,如果华人不能积极参与社会,进入主流政治并产生影响,那么我们就可能成为摆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

别人不会因为你是华裔,就主动保护你的权益。只有你自己去争取,才能保护自己的权益,别人不会替你去保护。

所以,我也积极参与了很多华人社区工作。美国华人联盟最早成立的时候,我作为它的理事,也是主要捐赠人之一。后来我更多地参与组织的建设和发展,直到后来又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创办了 UCA Community Foundation,也就是美国华人联盟的社区基金会。

这些都是我个人在这方面做的一些努力。当然,我也希望有更多有志之士加入这样的行列,和我们一起为社区做贡献,丰富和加强我们的社区,empower 它,让它能够在美国主流社会发挥更大的影响。

曹卿云 Qingyun Cao

您成立这个基金会,当时的初衷就是希望帮助华人改善在美国社会各方面的参与度吗?

常劲

我在做社区工作的时候发现,我们社区的组织有点像中小企业,资源非常有限。很多组织只有几个志愿者,大家有热心,于是组织起来,自己出钱出力,做得非常辛苦,却没有很好的资金支持。

所以我就在想,成立一个基金会,让整个申请资金的过程变得非常容易,支持社区里一些比较有创意、能够产生影响和效果的项目,支持它们发展,就像一个天使基金一样。因此,我们就做了这样一个基金会。

曹卿云 Qingyun Cao

您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都投资了什么样的项目吗?

常劲

我们这个基金会主要专注于 6 个方面的项目。第一个是公民权利保护和教育;第二个是公民参与;第三个是培养二代、青年一代的领导力;第四个是传统文化传承;第五个是社区服务;第六个是中美民间交流和相互了解。

我们主要推动这 6 个方面的项目。比如,湾区去年有一个剧社制作了话剧《哥大的椅子》,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

这个话剧讲的是过去有一位叫丁龙的华人,把一生的积蓄捐给哥伦比亚大学,用于东亚研究,留下了一段传世佳话。他们把这段历史做成话剧,展示华人在美国的历史以及对美国社会的贡献。

所以,我们这个社区基金会赞助了这个项目,我也参加了演出,非常成功。我自己也是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的 MBA,算是哥大的校友,所以感到非常感动,也非常兴奋。

曹卿云 Qingyun Cao

所以,你们主要投资哪些项目?大概是什么样的 check size?

常劲

我们现在做的是天使投资,大概是 500 到 5,000 块钱,主要起种子资金的作用。我们提供的是 grant,申请者拿到以后就可以使用,不需要偿还。但申请者需要告诉我们资金花到哪里去了,结果怎么样。

曹卿云 Qingyun Cao

也就是说,全美范围内的华人,如果有一些有意思、能够产生 impact 的项目,都可以去 UCA 申请,对吧?

常劲

对,可以向 UCA Community Foundation,也就是 UCA CF 申请。流程非常简单:写一个 proposal,告诉我们准备怎样使用资金、需要多少钱、具体怎么花,以及你们是什么样的团队,做一些相关介绍。

当然,我们有一个要求:申请者必须是非营利机构,做的事情也必须是公益性质的。如果不是非营利机构,或者没有非营利资质,也可以找社区里有非营利资质的机构合作,然后申请我们的 grant。

我们判断是否投资,首先看项目是否符合那 6 个 area,也就是我们的 mission、我们的宗旨。第二,它需要是比较初创的项目。如果已经做了很多年、财力也非常雄厚,我们可能就不应该把有限的机会给它。

第三,我们还是希望项目能够产生社会影响。

今年 UCA 也会举办全美华人大会,地点在拉斯维加斯,时间是 6 月 29 日到 7 月 1 日。这也是一个非常盛大的活动。我们欢迎更多华人社区的活跃者、志愿者参加。

我觉得,这是华人社区联合、联系在一起,互相交流经验、建立连接,并在未来开展更多合作的一个很好机会。

曹卿云 Qingyun Cao

还想知道,您做基金会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最大的挑战?

常劲

我们最大的挑战是,目前已经完成了从 0 到 0.5 的发展,但仍然完全依靠志愿者来运作。这样是不够的。下一步,我们希望进一步职业化,也在招募能够职业化运作基金会的人才,希望他们加入进来。

当然,我们也欢迎更多志愿者加入。志愿者最大的问题是时间 commitment 不稳定,不能够持续投入。但如果人多了,也可以把这些空缺补齐。

所以,目前最大的挑战就是怎样管理好志愿者,以及管理整个 grant 的流程:从 application,到发放、跟踪,再到最后的结果评估,以及财务报告、项目报告等等,把这些事情组合在一起,有头有尾地完成。

怎样管理好志愿者,其实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挑战。

曹卿云 Qingyun Cao

我知道基金会也做了很多事情,帮助华裔下一代培养对美国社会的认知、融入美国社会。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常劲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我们和 UCA 一起做的项目。UCA 每年都会举办 summer camp,我们叫作青少年领导力培养夏令营。

每年他们都会组织这个活动,请国会议员、华人在政治领域比较杰出的领袖,以及社区领袖给孩子们做分享。这些孩子大概是中学生到大学生的年龄,他们会学习怎样服务社会、怎样建立自己的影响力和领导力,以及怎样寻找相关工作。

我们也会为他们提供在国会议员办公室实习的机会。每年大概是一到两周的夏令营,今年可能也很快就要开始了。我们欢迎更多华人家庭把自己的孩子送去,接受这样的培养。

每年参加的人大概有 100 到 200 人,少的时候也有上百名学生。

曹卿云 Qingyun Cao

这个活动是大家都可以申请、都有机会参加吗?

常劲

对,也可以申请。今年的华人大会上,还会有一个青年领袖大会,大概有几百名青年学生参加,他们会通过这个活动进行连接和交流。

8. 培养不被 AI 替代的下一代

曹卿云 Qingyun Cao

说到下一代的领导力,在培养下一代的时候,我们应该怎样思考它的长期价值?应该怎样培养下一代,教给他们什么样的品质和能力,才能让他们未来不会被 AI 替代?

常劲

如果不想被 AI 替代,首先要懂 AI,也就是 AI literacy,了解 AI,以及知道怎样应用和使用它,这可能非常重要。

另一方面,我们要更多地把学习专注在有创造力的领域,真正发挥自己的能力。我觉得 AI 可能很难替代人的创造能力。

最终来说,AI 可以给我们带来很多惊喜,但可能还是很难真正替代人。人有很多特殊的东西,比如信仰、创造力,以及丰富的想象力,这些可能都是 AI 不能完全替代的。

曹卿云 Qingyun Cao

在硅谷,很多华人家庭都非常“鸡娃”。在您看来,AI 时代到来以后,“鸡娃”还是有必要的吗?还是更像美国,强调所谓快乐教育的概念?

常劲

我觉得两者都需要。在我们家里,我属于比较中立的。我认为美国的教育也有好的地方,它让孩子精神上和学习上的负担少一些,能够比较自由地发挥。

华人的教育方式也有自己的优点,会让孩子更加自律,建立好的生活习惯和学习习惯,然后更多地去 explore,去发现其他方面的能力。和我们的兴趣不那么相关的东西,也可以让孩子都去尝试一下。

这样可以让他们的能力有更加丰富的展现。我觉得两个方面其实都需要,最后可能需要找到一个平衡,而不是把它推到某一个极端。

曹卿云 Qingyun Cao

今天问您的最后一个问题。您接触的二代也很多,您感觉这些二代和以前的华裔有什么不一样?他们身上有什么特点?

常劲

我觉得他们的视野会更加广阔。今天这些孩子的世界不只是在美国,而是全世界。

而且我觉得,今天 AI 给我们带来的变化,也不只是中美之间的问题,而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需要大家一起合作、共同解决。

所以我是一个和平的倡导者,相信这个世界应该朝着和平发展,而不是国家之间、民族之间、宗教之间,以及政治实体之间相互对立。

未来的世界应该是一个更加和平的世界,这是我个人的期待。

曹卿云 Qingyun Cao

非常感谢常老师今天和我们的交流,受益匪浅。

常劲

谢谢,谢谢。卿云的这个采访,我也非常荣幸。

硅谷坐标 x 喜马拉雅资本常劲:AI时代的价值投资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