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dClub_]
十字路口Crossing · · 69 min

钱去哪了?谁在出手?与刘旌复盘 2025 VC 们的新共识与暗流

Koji刘旌

Podcast
TL;DR
  • 2025 年一级市场最显著的变化,是 AI 成为“全村的希望”后,VC 的方向性共识迅速变强。 2024 年底市场还相当悲观,DeepSeek R1、Manus 随后像连续两针强心针,让基金老板春节后赶回公司追问:“我们为什么错过它?哪里去找下一个梁文峰?”研究窗口被压缩、FOMO 被放大,有的基金可能在数月内密集投出十余家 AI 硬件公司,但对具体团队和切入点仍有明显分歧。
  • “PMF”淡出讨论,并非问题已经消失,而是 AI Coding、Manus、Genspark、Lovart、Plaud 等产品终于给出了用户、收入或销量层面的正反馈。 对话认为,这些案例削弱了“中国软件必然做不过美国”的定见;刘旌明确认为 Manus 证明了中国软件产品并不必然比美国创业公司的差,也证明从毕业就开始创业的年轻人和大厂高 P 两种创始人画像都可能取得阶段性成绩。市场已从“互相打强心针”转向讨论泡沫,印证了那句:“批判者总是显得很正确,建造者往往显得笨拙。”
  • 中国大模型资产可能被低估,但免费竞争与资源消耗让这种折价并非毫无缘由。 Kimi 最新一轮估值大概 40 亿美元,OpenAI 已到约 5,000 亿美元;节目称“六小虎”合计估值应该约 200 亿美元,甚至低于约 500 亿美元的 Thinking Machines。与此同时,豆包到当时应该已超过 1 亿 DAU 却仍免费,元宝、千问、灵光同样不收费,大厂在 AI 上的投注可能已超过对传统业务的投注,加上 Scaling Law 的资金需求,创业公司的专注优势未必足够。
  • 真正限制下一阶段估值的因素,可能包括 Growth 资金断层与模型商品化同时发生。 2011 年 DST 等机构一轮可向京东投入 3 亿美元,如今单笔 1.3 亿美元已足以震动市场;Tiger、Coatue、愿景、DST 式 Mega Fund 大幅退场后,CVC 可以为机器人买单,却未必能替代财务型增长基金。更棘手的是,模型价格可能从 10 元跌到 1 元、再到可能收不到钱,融资需要持续占据一个新叙事:“哪怕它不直接导向商业化,只要你是这个叙事的垄断者。”
  • AI 硬件与具身智能成为最拥挤的中国优势叙事,支撑它的是供应链、退出样本和成群涌现的人才。 影石 Insta360 上市后市值约 1,500 亿元,拓竹成立约五年,Plaud 全球销量达到 100 万台以上且软件占比很高;大疆体系又持续输送正浩创新、拓竹、Strut 等创业者。不过机器人市场同时呈现“108 罗汉”式同质化,央视口径甚至有 20 多万家机器人公司,真正稀缺的仍是让用户产生“我想买”的产品。
  • 外资 LP 对中国 GP 的关注正在回升,但资本更可能向能证明标的获取能力的新一代机构集中。 Monoris 约 2.88 亿至 2.89 亿美元加 12 亿元人民币,折合约 5 亿美元;源码完成约 6 亿美元新基金,节目称存续期长达 25 年。LP 会借 Kimi 等明星资产理解 GP,欧洲、中东、东南亚资金也可能回流,但 Solo GP 第一只基金募到 1 亿美元仍极少见。
  • 主流基金没有谁“不投 AI”,差别在配置浓度、创始人偏好与是否具备持续跟投能力。 红杉延续“应投尽投”,据称全年出手 80 多家;高瓴加码机器人和硬件,经纬在机器人、能源与消费电子上高度执行,锦秋则以高频、跨轮次布局形成强存在感。蚂蚁、百度、京东、美团和小红书也在开大支票,但除京东、美团的机器人协同外,多数战投暂未形成清晰生态闭环。
  • VC 的长期壁垒不是一条赛道判断,而是天赋、运气、组织能力和代际更新的组合。 刘旌的标准是“既拥抱变化又能保持本心”;刘旌在真格担任 Venture Partner 后,也把判断力从“唯一重要”调整为文化、品牌、组织和创业者关系中的一个因素。AI 会让创业者用同样 100 万美元尝试五次,也会让失败更频繁,因此最后留下的品质仍是“坚韧”;而传播上的底线则是:“最怕的是你做的事情别人根本不知道。”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2025 年的关键词不是非共识,而是共识加速形成

  • 刘旌对全年情绪的判断是:“比去年热了很多,甚至有点过头。”AI 成为“全村的希望”,资金、注意力和人才都向一个高斜率行业迁移,方向层面的非共识随之减少。

  • Koji 的追问厘清了边界:共识集中在 AI、硬件和具身智能等方向,并不代表基金对具体团队、产品形态和切入路径看法一致;单个项目上的审美分歧仍是 VC 的正常状态。

  • DeepSeek R1 与 Manus 把基金从 2024 年底的悲观中猛然拉回。老板们春节后召集长会,追问“为什么我们错过它”,但留给研究与判断的时间很短,机构越来越难按自己的节奏从容出手。

2. PMF 不再是口号,因为应用终于交出了数据

  • 2024 年的核心疑问是:模型不断突破,为什么没有成功商业化或强用户需求?到 2025 年,AI Coding 已经“百分之一百给大家打了一个强心针”,Manus、Genspark、Lovart 等产品也出现了 traction。

  • 刘旌把舆论变化看作阶段切换:去年还需要用“批判者总是显得很正确,建造者往往显得笨拙”维持信心,今年大家已经开始争论泡沫,朱啸虎甚至公开判断“三年内不会有泡沫”。

  • Koji 的归纳是,PMF 并未变得不重要,而是“不可能解决”的预设被击穿。市场开始同时看到用户数据、收入和全球化产品,因而不再需要反复证明 AI 应用可以成立。

3. Manus 与影石把十年长跑和代际轮回放在同一张图里

  • 刘旌最受触动的,是刘源与肖弘近十年的投资关系:从夜莺科技、蝴蝶效应、Monica 到 Manus,一位年轻投资人与更年轻的创业者长期同行、五次下注,最终获得现在可能还只能说是“阶段性的成功”。

  • 另一个巧合发生在良渚“00 后之夜”:李丰登台当天,自己在 IDG“90 后基金”时期投资的影石 Insta360 正好上市。据 Koji 回忆,如果没记错,李丰对影石几乎只字未提;十年前的 90 后项目退出、新一代 00 后创业者入场,构成了强烈的接班感。

  • 代际竞争也蔓延到 LP 与 GP 之间。海外活动中有 LP 冲到 Monolith 曹曦面前表示“我什么都愿意”,背后是资本争抢“中国前三名 new generation GP”的卡位战。

4. 大模型资本故事没有结束,只是估值逻辑变得更残酷

  • 回看“六小虎”,01.AI 和百川的新消息减少,MiniMax、智谱推进上市,而曾被认为故事接近终结的 Kimi 又完成一轮融资。刘旌据相关报道判断,这意味着资本叙事仍有后续篇章。

  • 估值反差极大:Kimi 最新约 40 亿美元,OpenAI 约 5,000 亿美元,前者不足后者百分之一;节目估算中国“六小虎”合计应该约 200 亿美元,仍低于约 500 亿美元的 Thinking Machines,也无法与 Mistral 直接比较。

  • Koji 提出“中国资产被低估”的解释,刘旌则保留了一层谨慎:“我的一个谬论,不一定对。”折价既来自中国一级市场的资金供给和定价困难,也来自资金还要分流至具身智能、硬科技等行业。

  • 与美国 VC 可能只能集中支持 AI 不同,中国投资人还有其他行业可以配置;同时字节等大厂也在场,稀缺资本与巨头竞争共同压低创业公司的定价空间。

5. 免费大厂让中国模型公司的商业化陷入结构性困境

  • 刘旌指出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豆包到今天应该超过一亿 DAU,但它是一个免费的软件”,而且可能长期免费;元宝、千问、灵光同样免费,六小虎很难在这种参照系下向用户收费。

  • 创业公司的传统优势是资源少但更专注,可这一轮大厂创始人对 AI 的投注,可能已经超过对既有业务的投注。叠加 Scaling Law 所需的算力与资金,专注度能够换来的领先幅度值得重新评估。

  • 阿里曾投资六家大模型公司中的五家,如今却同时 all in 千问模型与千问 App,蚂蚁也大推灵光。过去为创业公司供血的大厂已亲自加入比赛,资本提供者与竞争者的身份开始重叠。

6. Growth 资金缺口与模型贬值正在同时挤压估值

  • 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扩张与竞争能够持续燃烧,依靠的是 Tiger、Coatue、愿景、DST 等 Mega Fund,而非早期 VC。2011 年 DST 等机构一轮向京东投入 3 亿美元,体现的是今天已经罕见的资金供给。

  • 美团、京东等 CVC 可以继续为机器人公司买单,但刘旌担心,缺少市场化、财务回报驱动的 Growth Fund,模型、软件和硬件公司就很难持续获得更高估值。外资若看到可预期回报可能回来,但前提仍是退出路径成立。

  • 模型还是“好像是历史上贬值最快的商品”之一:o1 发布后不久,DeepSeek R1 追上并开源;一种能力可能先卖 10 元、半年后卖 1 元、再半年甚至可能收不到钱。融资溢价因此依赖持续的新叙事,而非稳定的技术租金。

7. 中国软件用产品而非情绪证明自己

  • 长期定见是“中国软件公司肯定干不过美国”,Manus、Genspark、Lovart 等产品却让市场看到,中国团队做出的产品“不必然比美国创业公司的差”。Manus 爆火还带来了“原来中国可以做一个这么洋气的产品”的民族信心。

  • MAX 与 JSPAR 的产品形态、视觉 Logo 乃至投资人都有相似之处,但创始人画像不同:肖弘代表毕业后持续创业的“小天才”,景鲲则是大厂高 P“老司机”。两条路径都取得现阶段的成绩,削弱了单一画像的说服力。

  • 科技团队仍常需要“拼盘”:科学家之外,还要有类似张予彤那样承担 COO、融资和对外沟通的角色。不同基金对这种组合能否磨合有明显分歧,这也是方向共识之下真正的项目判断。

8. “97 后、98 后”既是人才判断,也是基金营销语言

  • 云启推出 Y Transformer 计划寻找 98 后,蓝驰最近的创业营强调 97 后,真格持续做 00 后计划。背后的推导是:这些人毕业后接受过数年大厂训练,又在足够年轻时遇到 AI,因而可能最 AI native。

  • 刘旌对精确到 97、98 年是否科学持保留态度,并提出反问:“IDG 当年做 90 后基金,到底是 90 后的胜利,还是移动互联网的胜利?”Koji 的回应是:“一代人会遇到一代人的机会。”

  • 即使出生年份不是决定变量,这种表达对基金仍有价值:完全竞争的 GP 市场需要一个收敛的 marketing message,让创业者和 LP 迅速知道“你在找谁、相信什么”。

9. AI 硬件共识背后,是退出样本与大疆人才外溢

  • 到 2025 年下半年,AI 硬件已接近所有 VC 的共识。一位 A16Z 中国员工甚至直言,自己会重点看中国硬件公司,因为“这才是中国应该做的事情”,尽管其机构能否投资是另一回事。

  • 信心来自连续样本:影石 Insta360 上市后市值约 1,500 亿元,拓竹成立约五年便快速成长;Plaud 去年还像“赚一波快钱”,今年全球销量已到 100 万台以上,软件占比也很高。

  • 人才供给同样关键。智能手机产业链、大疆体系培养的人开始成群创业;拓竹创始人陶冶提到,大疆担忧应届人才会在大疆与拓竹之间二选一,这种竞争本身说明新组织已具备吸引力。

  • 带有“大疆标签”的创业者在资本市场很受欢迎,从拓竹、正浩创新到 Strut 自动轮椅,人才流动可能继续孕育更多影石和拓竹。刘旌的判断是:“人才会成群结队地出现。”

10. 海外 LP 关注回升,但只追逐可识别的明星资产

  • Monoris 新基金约由 2.88 亿至 2.89 亿美元及 12 亿元人民币组成,折合约 5 亿美元;源码宣布约 6 亿美元、节目称存续期达 25 年的新基金。这些是低迷募资环境中少见的好消息。

  • 一篇外媒报道没有把标题写成“Monoris 募了 5 亿美元”,而是“Kimi 重仓基金融了 5 亿美元”。刘旌由此判断,海外 LP 仍会通过最明星的标的来理解一家中国 GP。

  • 纯美国美元可能较难进入,但欧洲、中东、东南亚等地资金仍然充沛。LP 的状态不只是观望,而是在主动寻找投放路径;如果 AI 真正可投的国家主要是美国和中国,中国仍是难以绕开的配置。

11. 具身智能最繁盛,也最容易陷入“108 罗汉”

  • Koji 展示过一张按城市排列的机器人公司图:北京、上海各七八家,全国合计大概四五十家,视觉上像“108 罗汉”。震撼之外的问题是面孔模糊、产品同质、落地不足,“没有一个让人想拥有”。

  • 随后 SUN 的发布带来了不同体验:HONI ZHAO 与陈驰展示的产品让两人出现明确的 “WOW moment”——“这是我想买的那种感觉。”它把技术展示重新拉回用户欲望。

  • 刘旌强调机器人繁荣有很强的政策与意识形态导向,类似低空经济,却可能拥有更强可持续性。Koji 说自己前几天在央视新闻看到标题,称中国已有 20 多万家机器人公司;主管部门也开始要求避免同质化,但两人都认为“太难避免”。

  • 即便真实落地仍需等待,资本市场短期可能继续给出正反馈:摩尔线程上市的发行表现非常强,宇树若顺利上市,刘旌预计“大概率也会是一个挺好的结果”。

12. 红杉、高瓴、IDG、启明和蓝驰选择了不同的进攻密度

  • 红杉延续互联网时代的“应投尽投”,据称全年投出 80 多家公司;Miles 早年出手,后来 J S Park 又补仓。高瓴同样明显活跃,机器人、硬件布局很多,张磊也亲自接触非常年轻的创业者。

  • 刘旌认为 IDG 是过去五到十年“品牌被低估”的基金:它已不只是 VC,而是资金管理平台;影石、芯碁微装、拓竹等项目持续给出回报。其打法并非撒网,仍偏精选。

  • 启明的底色一直是医疗与科技,同时还是北京人工智能基金的代管人,因此看公司时可能带有不同维度。其整体出手频率也相当积极。

  • 蓝驰 2005 年进入中国,刘旌过去对其感受不强,但近两年形容它“非常上进和努力”;其新人民币基金超过 20 亿元,品牌、项目与活动存在感都已进入一线。

13. 经纬、锦秋与早期基金展示了另一组配置方法

  • 经纬不只投 AI,也是少数真正执行硬科技战略并得到反馈的美元 VC:Manner 接近 IPO,能源布局始于较早时期,机器人和消费电子也很密集;反而大模型投得很少,只投了 MiniMax。

  • 锦秋的特点是“声音很大”、品牌无处不在,项目从第一轮延伸到成长期,配置广且频繁。高榕相对低调,但从大模型时代的 Kimi 到新项目仍在持续出手。

  • 真格的意义不在资金规模,而在其可能作为中国最早的早期或天使基金之一所具有的温度计作用。刘源称最近一两年可能是真格历史上最好的一段,多家公司准备 IPO,不同合伙人也分别获得正反馈。

  • 五源从过去强调超配、谨慎出手,转向更密集地配置;源码同时有主基金与源码律动,BAI 曾在墨西哥、拉美做布局,随后重新释放关注国内主流创业者的信号,投资 Looki 等硬件公司。刘旌对 Monitor 的概括是:“非常强烈的潮汐风格。”

14. 大厂战投开得出大票,却还没有形成新的生态闭环

  • 蚂蚁出手智谱、Kimi、PixVerse、Liblib、星尘智能、未来智能等项目;百度在 Liblib 最困难时提供约 3,000 万美元,扭转了局面,也投资了深势科技、无问芯穹等公司。

  • Koji 追问这些投资对母公司的长期价值,刘旌的诚实回答是“目前其实看不太到”。百度尚未形成腾讯式生态反哺,阿里早期投资大模型追求的生态效应,最后也让位于自建千问。

  • 京东、美团投资具身智能的业务协同相对清晰,美团布局星尘智能、逐际动力等公司;除此之外,多数硬件、Agent 和软件投资目前更接近财务投资逻辑。

  • 小红书是少数风格鲜明的例外:节目称其利润已超过 10 亿美元、现金充足,偏好符合小红书 native 气质的早期产品,包括会飞的陪伴机器人。它也已成为 AI 创业公司做品牌、投资人找项目的重要渠道。

15. Solo GP 与新型加速器正在填补组织空白

  • 新 GP 包括陈哲的 AlphaList、温永腾的新基金、Queen Stone 和“小小基金”等,多数以 Solo GP 出现。AlphaList 据称募到约 6,000 万至 7,000 万美元,并获得刘芹大额支持;但今天第一期基金达到 1 亿美元仍极罕见。

  • 障碍不只是钱,也是履历断层。一位前老板对准备独立的投资人直问:“你做这几年投资,一个退出都没有,凭啥可以做一个基金?”从投资、IPO 到退出需要近十年,而过去几年没有给年轻投资人完整走完周期的机会。

  • 新资金还包括赵长鹏宣称规模 100 亿美元的 family office,其孵化器据称每个项目给 50 万美元;王慧文也搭建小团队认真投资,但市场暂时缺少足以承载如此大资金体量的项目。

  • Koji 看到的加速器更重产品:深圳科创学院已经孵化约 80 个团队、30 个获得天使投资;Spark Club 每期 10 队,在上海约 600 多平方米的五层小洋楼同住开发 42 天。奇绩创坛据说将迎来第一个 IPO,是斯坦德机器人,但因在 B 轮才进入,尚不足以验证其早期模式;Hypershell 最新融资应该已达到约 7,000 万美元。

16. 美国 AI 融资的数量级,映照出中国早期资金的收缩

  • Koji 随手翻看美国一周融资:前 Twitter CEO Parag Agrawal 的 AI 搜索公司 A 轮融资 1 亿美元、估值 7.4 亿美元;前 Databricks AI 负责人 Naveen Rao 的 Unconventional 估值 50 亿美元,目标融资 10 亿美元。

  • 任何一个案例放在中国都“不可想象”,在美国却只是众多头条之一。中国年轻创业者只能在美元基金、人民币基金、国资政府和大厂之间选择,而大家优先想拿的市场化美元早期资金总量已明显下降。

  • 几家 VC 新募资的好消息没有引发广泛讨论,也构成另一种信号:过去基金动辄募 10 亿美元以上,如今规模小得多;新闻的沉默可能不是缺少亮点,而是一级市场从业者和受众基数都在缩小。

17. 好 VC 先靠天赋和运气,再靠组织穿越代际

  • 刘旌的判断很直接:“VC 是需要一点天赋的”,像记者一样,有些能力无法只靠努力补齐;职业早期的运气同样重要。2020 年投消费的人,可能因周期获得负反馈;他当年看好的在线教育也因后来的情况消失,而行业最终“只问结果”。

  • VC 又服从 power law,虽然不是 winner takes all,最头部基金仍拿走最多回报。刘旌因此追问:“这行业真的还需要那么多人吗?”GPT 出现后的积极面,则是给 2022 年消费退潮后那根“断掉的弦”重新续上。

  • 好 GP 最难得的品质是“既拥抱变化又能保持本心”:要判断是否追逐年轻人、是否激进做品牌、是否模仿美国 VC 的新媒体团队,同时守住自己的超配原则。周期很长、噪音很多,组织很容易在变化中迷失。

  • 基金高度人格化,“一个组织是一个人的延伸”;创始人退位后,名称可以保留,审美、人脉和判断却未必传承。Mornings 近两年几乎更换了一批 95 后至 00 后之间的年轻投资人,正说明十多年历史的基金已面临板结与代际压力。

18. AI 时代最终奖励坚韧、可见度与持续行动

  • 刘旌在真格担任 Venture Partner 后修正了旧认识:判断力不是早期投资的唯一变量,只是组织能力、文化、品牌、创业者关系和投后支持中的一个因素。内容、社区与投资三者之间可以彼此产生 synergy。

  • 刘源回顾百余家公司后给出的答案不是聪明或浪漫,而是“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坚韧”。AI 让同样 100 万美元可能支持五次尝试,却也让产品更快被证伪、淹没;前四次失败后能否再次站起来,变得更关键。

  • 传播不是坚韧的对立面。ChatGPT 和 Sam Altman 每周都在制造三四条头条新闻,Sam Altman 与 Jony Ive 最近几个月连续四次同台,即使产品要两年后才发布;刘旌的底线是:“最怕的是你做的事情别人根本不知道。”

  • Koji 对乐观保持边界:鼓动别人裸辞创业像“海妖”,因为创业始终九死一生;他真正鼓励的是积极行动,“行动和创业是两件很不一样的事情”。AI 与可靠团队释放了时间,但最后仍靠排优先级,以及那句朴素的自我验证:“一旦行动起来,我的状态就会好起来。”

今年情绪比去年热了很多,甚至有点过头。强烈地感受到一个新的周期在开始。VC是需要一点天赋的,这行业真的还需要那么多人吗?一代人会遇到一代人的机会,既拥抱变化又能保持本心,这个事儿能让我们再干十五年。

Koji

Hello,我是Koji。本周的《十字路口》来到了年终复盘的一级市场系列,我们很开心邀请到了Elsewhere的刘旌和我们来聊一聊2025年的一级市场VC们有哪些新的动向。你好,刘旌,欢迎来到《十字路口》。

刘旌

Koji好。其实去年我们也做了一些类似的内容。我们做这个内容不是为了聊八卦,而是非常希望像《十字路口》一直在做的那样,针对新一代的AI创业者,提供有价值的内容。

为什么说这期内容有价值呢?对创业者来说,找人、找钱都很关键。钱在融资的过程中还是在VC手里,所以了解VC在看什么、想什么、投什么,他们为什么兴奋、为什么焦虑,对创业者来说都很重要。这就是我们做这一期内容的初衷。

Koji

去年我们复盘时,第一个问题是请刘旌给大家总结、概括一年的关键词。当时你用的词,一个是“离散”,另一个是“战国时代的开始和巨头时代的结束”。那今年有没有这样的关键词?

刘旌

去年的这两个词,主要都是围绕币种的分野展开的。今年如果找一个关键词,因为一级市场是一个投非共识的行业,但我反而觉得,今年整个VC市场的共识感在变得更强。

Koji

非共识似乎在变少。你觉得共识体现在哪些地方?

刘旌

比如今年年后,尤其是下半年开始,很多人开始看硬件,或者打个引号,叫AI硬件。我觉得很多基金很快就形成了共识,然后你可以看到,很多硬件公司很快拿到了很多基金的加注,有的基金可能在几个月之内密集布局了十几家。

Koji

这也是一级市场长期以来的一种状态吗?大家非常容易形成共识。背后其实是某种FOMO带来的驱动?

刘旌

简单说肯定是FOMO,但我觉得它有一个更大的背景。十几年前千团大战的时候,大家也是把所有的钱集中到这个领域去砸。

但今天可能有一个跟之前相对不可类比的地方。以前我们所谓的美元或者双币基金,可能有非常多可以布局的领域;但大家现在为什么会形成这么强的共识?是因为AI成了所谓的“全村的希望”。

其他行业的斜率,可能确实没有这个行业那么高,所以所有的钱、所有的关注度和注意力,都在向这个领域迁移,这进一步加强了这种共识感。

但是在单个项目上,不同基金之间肯定会有一些认知分歧,这很正常。

Koji

所以你觉得共识是在方向上,但再细一点,比如对一个团队、对他们打法和切入点的审美,还是有很大的差异?

刘旌

是的。而且从时间上来看,年后DeepSeek、Manus等公司的爆火,给基金带来的冲击感非常强。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去年年底我们聊的时候,大家对AI行业其实是有一点悲观,甚至非常悲观。但年后一下子就打了一针超级强心针,大家迅速兴奋起来。很多公司、很多创业者,甚至很多新的方向,都在快速出现。

但这个时候留给基金研究和判断的时间其实相对有限,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加剧基金很难从容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做项目。这个可能也是我们产生这种感受的一个重要原因。

1. PMF已经退场

去年复盘时,大家特别爱聊一个词,叫PMF。大概意思是,技术虽然热火朝天,模型也有很多突破,但好像还没有看到成功的商业化案例,或者真正让用户产生强需求的产品。

但我最近突然发现,PMF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话语体系里了,大家不聊这个了。反而是有几个印象深刻的故事,尤其DeepSeek发布之后,我觉得这是一个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事情。当时有很多一级市场的朋友纷纷说,老板很焦虑,回来就要开会。

刘旌

你说的是那几家大模型公司?

我说的其实是基金。

刘旌

首先,大模型公司肯定很焦虑。DeepSeek发布之后,模型公司们很焦虑。最近也有报道说,MiniMax、Kimi在春节后都开了长会讨论。

但一级市场其实也是一样的。很多年轻投资人说,老板看到DeepSeek之后,觉得大家赶紧回来上班。上班第一件事,就是讨论我们去哪里找到下一个梁文峰。

结果后来Manus又发布了,我觉得这种风波和情绪又被放大了。大家会想:我们为什么错过它?去哪里找下一个它?

所以今年的情绪比去年好了很多,或者说热了很多,甚至热得有点过头。

所以你刚刚说今年大家不怎么提PMF,是因为DeepSeek、Manus,甚至像Plaud这样的产品出现之后,大家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不是不可解决的?

刘旌

我认为,大家现在看到了已经有应用取得了用户方面的成果,不管是数据还是收入。除了刚才说的这几个,比较典型的还有AI Coding,这已经百分之百给大家打了一针强心针。

再包括Lovart,在海外就更多了。在各个地方,确实开始出现落地、有traction的案例。

所以今年比去年更值得复盘。去年大家可能还在互相打强心针,互相给予乐观的希望。批判者总是显得很正确,而建造者往往显得笨拙,其实需要一些正能量。

但今天我们聊的,当然不是要聊泡沫,而是很多人已经开始讨论:有没有泡沫?朱啸虎也出来说,3年内不会有泡沫。

2. 投资故事改变命运

刘旌,我知道最近半年你在小红书写《中国投资往事》,已经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特别爱看的小作文,我也是每期必看。

其中有一期你提到,对故事的执着、对故事的沉迷,是很多时候我们努力工作的原因之一。所以想问问你,2025年有没有什么经历过的故事让你印象深刻?

刘旌

我刚跟刘源聊了一期播客。刘源是我很熟的人,所以这个故事给我的感受很强。肯定就是他和Manus之间这么多年发生的故事。

在Manus成为Manus之前,它是夜莺科技、蝴蝶效应、Monica。这个过程中,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典型的VC故事:一个年轻投资人,怎么和一个可能比他更年轻的创业者长跑将近10年,最终获得现在可能还只能说是阶段性成功的这样一个故事。

我非常能够理解,一笔投资对一个年轻投资人意味着什么。大家可以关注一下,这个故事之后应该会发在LC里。

Koji

刘源也在《十字路口》聊过他5次投资肖弘的故事。但我觉得,他在我们这里讲的故事,是对事实的回顾;而你把这个故事非常感性的一面,以及这件事对他人生的影响,挖掘得非常淋漓尽致。

刘源说,他都不敢自己再看一遍。

刘旌

别奶了,别奶了,大家到时候可以看。

Koji

还有一个故事,我觉得没有那么强的故事感,但有一种时代好像又轮回了的感觉。

我们6月份在杭州良渚办了一场活动。因为现在有很多独立开发者在良渚特别活跃,所以那天我们请了峰瑞资本的李丰,也就是峰叔,来做演讲。

那天时间特别巧,没有任何预谋和策划,影石Insta360正好上市了。影石是峰叔当年在IDG做90后基金时投的一个项目。它可能也是其中除了纵横股份之外,不算世俗意义上或者说典型意义上的项目,但确实非常厉害。

Insta360肯定是世俗意义上最成功的项目之一。我不确定IDG在影石上有没有拿到回报,但在Insta360上肯定有,而且是超级回报,非常可怕的回报。

但当时峰叔对影石,如果我没记错,应该只字未提。可那毕竟是他曾经投过的公司。所以当时在良渚,我们又做了一个“00后之夜”,我觉得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受:你看,10年之后,又是一个新的代际正在出现。

有非常强的接班感,对吧?90后基金投的Insta360上市当天,你们在良渚做00后之夜,那个活动气氛也特别好,李丰也在现场。

我知道。因为我大量接触一级市场里的GP和LP,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今年还没有在别处讲过,但你觉得挺有意思的、打个引号的秘密,可以在这里跟我们分享?

刘旌

3. 新一代GP开始卡位

过去几年有一个非常漫长的叙事,就是中国一级市场快完蛋了。但我觉得今年有一些新的现象正在发生,具体我们可以后面再聊。

我觉得新一代GP之间,现在正在进入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暗中较量阶段。谁最先拿到更多投资人的支持,谁能够和新一代创业者站在一起,其实是一场非常快速的卡位战。这里面有很多很好玩的故事。

略说一二。

刘旌

就像投资人现在想投到新一代创业者一样,类似的情绪也在LP群体里面蔓延。找到新一批new generation的GP,谁能成为中国第一梯队的new generation GP,或者进入前三,其实大家都在加速。

能感觉到你在说谁吗?我看过你在小红书写的,Monolith是新一代VC之王,对吧?

刘旌

对,Monolith在欧洲办活动的时候,有个LP冲到曹曦面前说:“我要投进来,我什么都愿意。”

当时我们转到潮汐的群里,大家集体都在说:“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

Koji

4. 大模型资本故事未完

我们还是从大模型聊起吧。我觉得它其实是很多事情的起点。刚才提到DeepSeek R1在春节发布之后,整个市场的情绪为之一振。你有没有感觉到情绪发生了哪些变化?

刘旌

大模型是一个大概缘起于2023年的故事。到2024年年底,尤其随着Kimi当时的一些争议,整个行业的信心受到了一些影响。那个时候大家也有一个普遍论调:大模型可能在长期商业化上存在问题。

到了今天,我们可以回看当时所谓的“六小虎”。比如01.AI和百川现在好像没有太多新消息,MiniMax在冲刺上市,智谱也在准备上市。

但让我觉得耳目一新的是,Kimi竟然又完成了一轮融资。这是真的,内容报道里也看到了具体是哪家机构投的。

所以单纯从资本的视角来看,大家原以为大模型的资本故事已经快终结了,但其实它还有后续篇章。

之前大家可能会觉得,中国几家大模型公司估值30亿美元已经足够贵了。但现在整个资本市场出现了一个论调:OpenAI的估值,中国的大模型公司可能连它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不到百分之一,可能是两百分之一吧。

刘旌

对。Kimi最新完成的融资,估值大概在40亿美元左右,OpenAI已经5000亿美元了。你甚至没有办法拿它和Mistral比较,包括Thinking Machines,对吧?

六小虎加起来的估值,还不如Thinking Machines。Thinking Machines是500亿美元,六小虎加起来应该是200亿美元。

刘旌

这个其实可以从某个角度去理解:我们今天的资产是被低估的。

但资产被低估,里面包含很多原因,包括整个中国一级市场资金供给的问题,以及这样的公司怎么估值、怎么定价的问题。

还有一个特别关键的点是,虽然我们认为美元或者双币基金都在投AI,但这只是我的一个谬论,不一定对。我觉得现在美国VC能够支持的行业,可能只有AI行业;但中国除了AI,还有其他行业也在投。

确实还有具身智能,甚至所谓的硬科技。硬科技和AI又不完全是一个概念,所以中国的资金本身又有些分散。

当然,六小虎背后仍然有大厂在。字节在,而且更在。

所以有一个很恐怖的事实:豆包到今天应该已经超过1亿DAU,但它是一个免费软件,大家经常会忘记这一点,而且它可能会免费很久。

OpenAI支撑估值的很大一部分,是ChatGPT的趋势,以及它确实贡献了很多收入。但中国的六小虎怎么收费?豆包免费,元宝也免费,千问、灵光也全部免费。

刘旌

这个现象可能意味着,大厂和创业公司之间的阶级矛盾,在中国显得更加突出。

某种程度上,创业公司的制胜机会来自于用更少的资源、保持更强的专注度,这是你区别于大厂的竞争力。

但这波AI里面,我觉得很多大厂创始人在AI上的投注心理,可能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对传统既有业务的投注。如果是这样,你说创业公司的这个优势还能有多大?这可能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在Scaling Law的背景之下,仍然需要非常多的资源。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事情是,阿里之前投了5家大模型公司,但现在它自己all in千问。不只是模型千问,也包括千问App。最近两周大家看到那种疯狂营销的气势,蚂蚁也在大搞灵光。

这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信号。之前六小虎很重要的一部分资金来源,其实来自大厂;但今天大厂自己加入了竞赛。

这可能会牵扯到另外一个话题。我之前发过一个帖子: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大量公司拿到早期VC投资后,下一步拿的是谁的钱?是Growth阶段基金的钱。

Growth阶段基金,类似Tiger、Coatue、愿景基金和DST,传说中的美元“四傻”,打个引号。

但这些钱今天基本已经不太存在了。随着前两年所谓美元基金的退潮,大型外资Mega Fund大量撤出中国。

所以我一直有个疑问。当时我看到国内很多机器人公司拿了非常多的钱,却不理解接下来到底谁能提供新的资金供给。

现在来看,比如机器人领域有美团、京东这样的大型CVC在买单。但如果没有市场化、以财务回报为驱动力的大型Growth Fund支持,Koji

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很大的因素:能不能让这些大模型公司,甚至AI软件公司和硬件公司,拿到新的估值?

当年2011年DST和几家基金一轮就给京东投了3亿美元,反正这是非常强的资金供给。今天滴滴拿了1.3亿美元,已经是大家觉得很震惊的事情了,也是国内最大的轮次。所以长期来看,一级市场把CVC拿掉之后的资金供给问题,可能是一个问题。

刘旌

听懂了。

那你觉得往后这些成长期基金会回来吗?

刘旌

理论上,这些外资Mega Fund都是逐利的。只要你能够给它提供可预期的财务回报,它就应该会回来。

这里说到大模型,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模型正在成为一种商品,commodity。它的贬值速度,好像又是历史上最快的。

o1发布之后,很快R1就追上了,而且开源了。之前你可能还能收10块钱,半年之后只能收1块钱,再过半年甚至可能1块钱都收不到,因为已经有很多个和你水平一样的SOTA模型开源出来了。

所以像Kimi能够拿到新一轮融资,它其实要提供一个新的叙事,或者说稳定的叙事。哪怕这个叙事不一定能直接导向商业化,只要你保持自己是这个叙事的垄断者,我觉得就会有人给你支付溢价。

5. 中国应用建立信心

我们再说回应用。今年Manus发布,后来Genspark表现非常好,Lovart也很厉害。这一系列Agent取得的成功,给一级市场带来了什么样的情绪?

长期以来,大家有一个定见,就是软件公司中国肯定干不过美国。但我觉得,像Manus或者肖弘这样的创始人,甚至包括景鲲,景鲲可能更像创业老炮,让大家看到中国创业公司做出来的产品,并不必然比美国创业公司的差。

我对此其实有非常强的情绪。MAX当时之所以爆火,除了DeepSeek的余温在加强之外,也确实让大家觉得,原来中国可以做出这么洋气的产品。

我觉得这还是给大家带来了某种民族信心。

刘旌

在此之前,其实有一种暗流涌动的思考:我们做软件很厉害,尤其是To C软件很厉害,是因为这么多年美国人都在做To B,只有我们这里To C还热火朝天。但一直没有一个证明。

Manus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觉得这大大增强了从业人员和投资人的信心。

而且我觉得MAX和JSPAR这两家公司很有意思。它们的产品很像,甚至视觉Logo都有点像,背后也有同一个基金投资,对吧?

刘旌

可能不止一家,因为好几家基金同时是它们两个的投资人。

如果按照投资人的划分方式,它们是两类创始人:一个是小天才,或者从毕业就开始创业的人;另一个是大厂高P、老司机,景鲲就属于后者。

有些投资人有明确偏好,但我觉得他们用各自的方式,都证明了自己可以取得现阶段的成绩。这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信号,条条大路通罗马。

在新的代际浪潮面前,就像我们刚才讲的,当年峰叔发起90后基金,VC都在非常深入地研究:到底应该投怎样的一代人、怎样的人?这样的人的画像是什么?

这里面有很多定见,有一些对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并不友好。他们可能会说00后,或者97后、98后,而且可以精确到年份。但我觉得市场应该给予更多反馈。

97后、98后这个说法很有趣。大家应该或多或少知道一本书,叫《Outlier》,不一定看过。里面有一个很著名的理论:乔布斯和比尔·盖茨都是1955年出生的。书里说,一个人的出生年份决定了很多东西。

所以今天基金也有一些关于最佳出生年份的假设,对吧?云启发起了一个Y Transformer计划,寻找98后;蓝驰最近的创业营也在讲97后。

刘旌

我觉得这不是随便说的一个词,他们也有一些逻辑推导。比如什么时候毕业,毕业后在大厂接受了几年训练,正好又遇到AI,大概处在什么年龄,所以可能最AI native,又得到了足够多的训练,同时相对年轻。诸多要素叠加在一起,正好落到97、98年。

首先,我不知道97和98之间的区分有多高的科学性。但我之前和一个投资人交流过,我问他:IDG当年做90后基金,到底是90后的胜利,还是移动互联网的胜利?

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说?

刘旌

我觉得还是一代人会遇到一代人的机会。如果90后没有遇到移动互联网,那可能就是被遗忘的一代。

所以97后、98后这个提法,对基金来说还是重要的。因为如果不提这个提法,它需要一种让大家简单理解它在做什么的收敛表达方式。

刘旌

包括真格一直在做00后计划,因为基金也是一个完全竞争的地方。你需要有一些别人想起你、提到你的营销信息。

6. AI硬件成为新共识

刚才说到具身智能,我觉得中国还有一个很有特色的赛道:消费电子。现在大家也喜欢叫AI硬件,因为一旦叫AI硬件,估值就可以AI化。

我们看到一种所谓的道路自信,或者“唯我”的感觉:这个机会属于我们。因为只有中国有大湾区供应链,也只有我们在过去做出了大疆、Insta360这样一批软硬结合、各方面都很领先的公司。

你有没有看到一级市场在这个现象上出现了哪些情绪和趋势?

刘旌

我觉得今年年后,尤其下半年之后,大家投资所谓AI硬件,已经几乎成为所有VC的共识。

你刚才说的,很多VC会觉得,投软件公司、投Agent是不是中国最有优势的?之前我和A16Z的一位中国员工交流,他说会特别关注中国几波硬件公司,能不能投另说,但他会觉得这才是中国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基金都在进行大量布局,很多硬件公司的估值也挺高。

同时,Insta360的IPO也给大家带来了很大的信心提振。

我觉得有几个原因共同叠加。一个是Insta360大概1500亿元人民币的市值,大疆更不用说。还有两个比较近的故事,一个是拓竹,3D打印公司,成立也才5年;另一个是Plaud。

去年大家听Plaud的故事时,更多觉得它可能是一个赚一波快钱的公司。没想到今年Plaud已经成为一家在全球卖出100万台甚至更多产品的公司,而且软件在其中占比很高,是一家AI硬件公司。

所以既有远的例子,也有近的例子,共同叠加了大家的情绪。

Koji

而且确实出来了一批人才。

刘旌

对。过去不管是做智能手机,还是在大疆体系里面,这批人才今天也涌现出了很强的创造力。

这也是前段时间拓竹创始人陶冶在朋友圈发那篇文章的原因。文章里包含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他觉得大疆担忧的是,两家公司在新一代人才之间存在争抢关系。

很多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人,如果去深圳工作,可能会在大疆和拓竹之间二选一,这给大疆带来了很强的威胁感。

包括今天带有大疆标签的创业者,在资本市场也非常受欢迎。

刘旌

之前还有一篇报道说,麦飞住到了大疆楼下。确实,从拓竹到正浩创新,再到今天出来做新东西的一批人,都在出现。

我记得有一个叫Strut的自动轮椅,市场也很受欢迎。

所以一方面是大疆的焦虑,另一方面人才确实在流动,而且人才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历史上也是这样。

很有可能,在这一批以大疆为核心的人才体系里,还会酝酿出更多拓竹、更多Insta360。

刚才我们说到两家新募资的基金,分别是Monoris和源码,差不多是4亿美元、6亿美元。

刘旌

对,是5亿美元和6亿美元。Monoris应该是2.88亿或2.89亿美元,加上12亿元人民币,折算大概是5亿美元。

Koji

那你怎么看2026年?会有更多这样的募资好消息出现吗?

刘旌

至少从我了解的信息来看,很多外资LP对中国GP的关注正在陡然变高。

前两天我还看到一条新闻,一家外媒宣布Monoris融了5亿美元。但它写的不是“Monad融了5亿美元”,而是“持有Kimi的基金融了5亿美元”。

所以我觉得,对很多海外出资人来说,他们还是会通过最明星的标的去理解这些GP的存在。

只要你能出现好的公司,资本就是逐利的。它虽然会有一些政策倾向,但如果没有大的障碍,我觉得这些钱都是可以回来的。

现在纯粹的美国美元可能比较难,但还有很多其他地方的美元,比如欧洲、中东,甚至东南亚,这些钱其实仍然很充沛。

Koji

你平时接触到的LP,最近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是“我们先观望一下”,还是“我们正在找到底这个钱能不能投下去”?

刘旌

我觉得可能是第二种。因为如果你真的投AI,其实可能也只有美国和中国两个国家可以投。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选择中国肯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前几个月我还看到一篇美国头部科技媒体的报道。那篇报道看下来,感觉中国大街上已经全是具身智能机器人了。他们对中国有一些不切实际的脑补,觉得我们在具身智能领域的领先程度或者落地程度非常高。

但我觉得,这反过来也会影响他们对中国配置资金的情绪。

机器人这个行业在美国没有那么繁盛,但在中国的繁盛程度非常可怕。

你之前给我们看过一张图,按城市一行一行地列,北京有七八个,上海有七八个,其他城市也有很多,一张图里大概有四五十家。

刘旌

那张图很有震撼感,像什么“多少罗汉”,类似一百零八罗汉。

但另一方面,你又会觉得,怎么这些公司都面孔模糊,没有差异化,也没有什么落地。

所以我当时看到它是两种感觉:震撼,再加上一点“这怎么搞”的感觉,怎么大家都这么同质化?

就在那之后没多久,我看到了SUN的发布,HONI ZHAO和陈驰做的那个产品。我觉得那也是一个巨大的震撼,是一种“我想买”的感觉,一个wow moment。

当你看到那张一百零八罗汉图时,没有一个产品会让你想拥有;但看到SUN的时候,就很想拥有它。

我觉得大量美元基金在机器人上的布局其实并不多。这里面大家可能忽视了一个问题:机器人在中国这么火热,是因为中国很多科技和商业现象,都有非常强的意识形态和政策导向。

事实上,机器人行业最开始的火热,好像就是因为工信部或者其他部门发了支持机器人行业的文件,所以它确实是因为这个而火起来的。

过去几年,低空经济可能也是类似的概念,但低空经济的可持续性可能没有机器人这么大,大家能看到的交付产品也少一些。

这肯定是一个自上而下的大运动,但大的运动往往也会带来好的结果。比如原子弹就是这么造出来的。

但我前两天在央视新闻上看到一个标题,说中国已经有20多万家机器人公司了。

刘旌

最近也有相关部门发文件,让大家避免同质化造机器人。

这太难了。

刘旌

对,太难避免了。高考都要走独木桥,现在机器人也在走独木桥。

拭目以待吧。我还是很希望看到具身智能机器人能够真正落地。我觉得这对整个市场信心的提振,对大家作为市场参与者的参与感和快乐,都是有价值的。

但如果只从资本市场角度来说,短期内应该还是会有一些正反馈。今天摩尔线程上市,发行表现多么可怕。我相信宇树也在走这个流程,宇树上市之后,大概率也会在资本市场取得一个挺好的结果。

7. 资金正在全面出手

刚才说了募资。现在再说一个大家非常关注的问题:在今天主流的这些基金里面,谁在特别积极地出手投AI?

刘旌

首先,我想不到有哪家基金不投AI。应该大家都在投,只是侧重点和超配程度不一样。

红杉、高瓴肯定都在投。我觉得红杉很显然是在重复他们互联网时代的策略,整体策略还是应投尽投。Miles在早年投了,后来J S Park也补仓了。

从数量上看,出手特别多的基金肯定有几家:红杉、高瓴,还有锦秋。我觉得锦秋很像十几年前的真格,投得非常多、非常庞杂,品牌也无处不在。

其他基金从数量上看可能没有那么多,但出手也都很积极。比如机器人领域里,启明、蓝驰、高瓴、经纬都投了很多。

我前两天和华东聊了一下,经纬应该算是中国投机器人最多的基金之一,几乎只有少量公司没投,大量公司都投了。

消费电子他们是不是也投很多?

刘旌

他们最近也在密集出手消费电子。我没有准确数据,但听说可能几个月之内就投了十几家公司。

Koji

你刚才提到,大家出手都很积极,没有不积极的。但在思路上还是有一些不同。除了赛道选择,比如消费电子、具身智能、AI应用,还有哪些不同?

刘旌

团队也会有分歧,尤其现在处于早期阶段。有人想投更年轻的一代,有人想投老司机,每个人思路都不一样。

大家对于代际的理解、对团队的理解也会有区别。

科技时代还有一个问题:很多创业者或者核心骨干是科学家,是做研究的人。有时候他们需要拼盘做出一个团队。但对于这种拼盘式团队,不同基金的观点也不一样。

有人会觉得,这个东西很难凑成。

有一些具体例子吗?

刘旌

大家当年经常提到杨植麟和张予彤的搭配。但我后来想了一下,其实很多AI公司都需要张予彤这样的角色。

他现在是总裁,对吧?至少得是一个COO,得是一个融资负责人,得是一个对外角色。

我们刚才说到,今年没有不投AI的基金。接下来我们盘点一下国内比较主流的美元基金。

不过这个盘点非常随机,很可能无法一一覆盖,想到哪家说哪家。如果有没聊到、但大家想听刘旌老师聊两句的,也可以之后继续讨论。

先从红杉开始。红杉应该还是——我不确定,从总数字来说,红杉是不是依然是全市场出手数量最多的基金?据说投了80几个,那大概率就是最多的。

它的整体策略跟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时代类似,不能叫“阴投”,反正就是大量都会投。

高瓴呢?

刘旌

高瓴今年有明显的活跃感,尤其是在机器人和硬件上的布局非常多,其他方向也投了不少。张磊自己也在做很多项目,甚至和非常年轻的创业者一起做。

整体应该是李阳在负责。

IDG呢?

刘旌

我一直觉得,IDG在中国VC行业,尤其过去5到10年,是一个品牌被低估的基金。

但IDG已经不完全只是一个VC了,它也是一个资金管理平台。尤其这几年,IDG有很多令人亮眼的项目,不管是Insta360、芯碁微装,还是拓竹。

拓竹可能是近两年最隐秘、但跑得非常快的公司。

IDG一定不是撒网式的逻辑,还是蛮精选的。

启明呢?

刘旌

启明的底色,一个是医疗,一个是科技,这已经沿袭很多年了。

启明出手也挺活跃,而且它是北京人工智能基金的代管人,所以考虑问题和看公司的视角,可能也会和别的机构有一些差别。

蓝驰呢?

刘旌

蓝驰和红杉是同一年成立的,2005年进入中国。

坦率讲,我以前对蓝驰的感受没有那么强,但近两年蓝驰是非常上进、非常努力的一个存在,处处都很活跃。

蓝驰也刚刚募完一期人民币基金,规模20亿元以上,其实挺大的。我觉得蓝驰现在算是一线品牌。

今年蓝驰人民币基金的发布会我也去了,现场气氛还蛮好的。

经纬呢?

刘旌

经纬比大家想象中活跃得多。

而且经纬和刚才提到的很多基金不一样,它不只投AI。这里有个题外话:国内这波美元VC,前两年说投硬科技,很多只是说说而已;经纬是为数不多真正高度执行、并且拿到正反馈的基金。

他们投的Manner也快IPO了,而且占比很高。他们在能源上也投得很早,这可能是这波VC里少数真正从电动车开始就布局、并且拿到正反馈的基金。

这波消费电子他们也非常积极。

反而AI大模型,他们投得很少,只投了一家,也就是MiniMax。

和经纬同一个楼的锦秋呢?

刘旌

锦秋是今年声音很大的基金,大家每天都能看到它。

锦秋的公众号为什么一天可以发那么多文章?他们有什么特权吗?

刘旌

因为他们很多项目都在,而且轮次既有第一轮,也有成长期。

从基金资产配置的角度来说,我觉得这肯定是合理的。

高榕呢?

刘旌

高榕在品牌上太低调了,但其实也投了一些项目。大模型时代的Kimi,他们就投了;现在也有一些项目。总的来说,他们做得还可以。

Koji

真格呢?

刘旌

真格不是应该你来说吗?我听听你的行业视角。

Koji

我和戴雨森、刘源都有交流。我觉得真格在中国早期投资行业里,是一个非常有风向标意义的基金。

它的风向标意义和红杉不一样。红杉是因为规模,红杉的规模在中国VC行业可能占到五分之一或者十分之一,非常大。

真格的资金体量和项目数量肯定没法和红杉比,但它可能是中国最早的早期基金,或者说最早的天使基金,所以是整个行业的温度计和风向标。

他们怎么看人、怎么看新的代际,我觉得很有代表性。他们一直在思考:在新的代际里,应该怎么抓住这些人?

真格最开始在中国探索早期投资模式时,其实没有太多先例可循,更多是在自我摸索。

我之前问过刘源,他说这1、2年是真格历史上最好的一两年。很多公司准备IPO,也拿到了非常多正反馈,而且不同合伙人都有自己的正反馈。

Koji

五源呢?

刘旌

五源现在出手非常密集。去年你们也对谈过孟醒,他后来成为了五源的合伙人。

以前我觉得五源比较谨慎,不是保守,而是谨慎。它的核心逻辑就是超配,超配就意味着不能多配。

但现在他们也配了很多,投了很多。

刘旌

源码要看你怎么说。毕竟云冈后来做了一个新的品牌,叫源码律动,也有一些投资。

前段时间,源码主基金又宣布了新一轮6亿美元、25年存续期的基金。源码自己也投了那个LP。

BAI呢?

刘旌

我知道BAI有一期新基金正在募集,已经敲定了比较大的一份额。

今年夏天,BAI在北京三里屯附近请大家看了一场现代剧。我把它解读为“BAI is back to market”的一个标志。

过去几年,BAI花了很多时间探索投什么样的中国创始人,也在墨西哥、拉美做了一些布局。但在国内市场,似乎没有持续听到太多声音。

从今年开始,我觉得他们在释放一个信号:还是会关注更主流的创业者。比如硬件领域,他们投了Looki等一些公司。

Monitor前面聊了很多,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刘旌

只能说,Monitor还是非常强烈的潮汐风格。

其实今年投应用的,除了VC,很多战投也投得很积极。能给得起大钱的,还是一些互联网大厂。

阿里战投之前投了6家大模型公司中的5家,虽然现在他们可能更多精力在千问,但谁知道呢,这个时代变化很快。

蚂蚁战投、百度战投也都非常积极,开出了很多支票。蚂蚁投了智谱、Kimi、PixVerse、Liblib、星尘智能、未来智能,可以说出一大堆。

百度去年在Liblib最困难的时候,给了3000万美元,那是扭转局面的一笔钱。他们还投了深势科技、无问芯穹等公司。

当然,京东和美团也是这样,但它们可能更多集中在具身智能领域。美团投了星尘智能、逐际动力等。

还有一个特别有趣的是小红书。它可能相对早期,但钱很多,因为现在利润已经超过10亿美元,现金非常充足。

他们投的东西很多都很有趣,比如一个会飞的陪伴机器人。

我问几个问题。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我记得36氪有一篇特别有名的文章,叫《百度投资,错失一个时代》。互联网后期,这些互联网大公司通过投资,对自身业务产生了很大的增益。

腾讯做得很好,阿里一度也不错,但后来阿里更强悍的投资风格受到了一些争议。

所以我很好奇,刚才讲到百度,你觉得百度现在这些投资,长期对它这个母体的价值有多大?

刘旌

说实话,目前还不太看得到。感觉中间还没有出现生态化反哺。

好像还没有形成那种东西。

刘旌

暂时还没有。阿里之前投大模型,可能想的是生态效应,最后发现还是自己的千问。

所以除了美团和京东投资机器人公司,看起来有比较明确的业务协同之外,其他几家公司投硬件、Agent和软件公司,目前的逻辑是不是和财务资金比较相似?

刘旌

我感觉是的。唯一不一样的可能是小红书。

但小红书投资的时候,也不会特别去讲“我投了你,就可以帮你怎么样”。他们不会做这样的promise。

不过还是能看出来,有些和小红书native或者小红书style相符的创业者和产品,在小红书这边可能会得到更多加分。

而且小红书现在几乎已经成为新一代AI创业者和公司做品牌的首选渠道。投资人找项目、创业者做品牌,都在小红书上。

我们现在想找一些早期公司来写一写,也发现小红书是个很好的平台。

今年市场上也出现了很多新的物种,比如很多solo GP,还有很多新的加速器和孵化器。有没有什么新GP让你觉得特别眼前一亮?

刘旌

今年出现的新GP,应该大家都能念出来。

一个是五源的陈哲,做的基金叫AlphaList。

AlphaList。

刘旌

对。他募得算是这波新GP里比较好的,数字我不确定,可能是六七千万美元,因为刘芹给了他非常大额度的支持。

第二个是温永腾,他也在募一个新基金。

还有Queen Stone,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基金;以及小小基金。

小小基金很有意思。大概有五六家,但它们通常都是solo GP。

如果类比的话,中国创投行业在2013到2016年间,也有一批所谓VC 2.0出现。但那时候大多数基金,还是以组织化的面貌出现,第一期基金规模也不小。

今天一个solo GP出来,能募到1亿美元已经很少了,几乎没有。源码律动很难说是solo GP,它还是以偏组织化的面貌出现,而且能够承袭源码的品牌。

所以这些都在出现,但到底怎么样,可能还需要更长时间观察。

没有出现特别大的新GP,原因是市场人才断层,还是资金确实比较紧缺?

刘旌

都有。首先是资金层面:新的基金能不能说服LP给你钱,这件事不容易。

第二就是人才问题。

我们列举的这些人里面,我记得刚才提到一家速度型GP。当时他和我同事交流时说,他原来的老板问他一个问题:“你做了这么多年投资,一个退出都没有,你凭什么可以做一个基金?”

我觉得这和以前不一样。大量刚才提到的solo GP,都没有完整经历一个长周期。

一个长周期真的很长,可能要10年。你要从投资一家公司,到它IPO,再到退出,这3个环节缺一不可。

过去几年的中国VC市场,并没有给年轻人这样的机会。

今年还有一些有趣的新投资人出现。比如赵长鹏放话说要拿100亿美元出来投华人做AI,这100亿美元是他的family office对外宣称的金额。

但现在还没有找到什么项目,能够承载那么大的资金体量。他还有一个孵化器,应该是每个deal给50万美元。

另外,王慧文今年也非常认真地做投资,搭了一个小团队。

今年还有一些新的加速器,比如深圳科创学院。我们刚才说到消费电子,就绕不开这个名字。我前段时间去了他们的现场,还是挺受震撼的。

其中有几个点印象很深。第一个是,他们不鼓励抄袭,鼓励绝对原创。

现场有一些很有意思的项目,比如把自行车变成电动自行车的Camingo;做智能按摩滚轴的云望创新;还有X Brew,给咖啡打氮气,打完之后咖啡会变得更好喝。

这些创新的延续,来自曾经的大疆、Insta360,或者泳池机器人、割草机器人。它们都找到了一个垂直细分、之前没有人做的领域。

因为有全球市场,又是刚需,所以很可能从这里长出一些东西。

深圳科创学院已经孵化了80个初创团队,其中30个拿到了天使投资。

另外还有Spark Club,我也给他们做顾问。他们在上海乌鲁木齐中路最繁华的地方,做了一个5层的小洋楼,有600多平方米。

每个batch招10个创业团队,大家住进别墅42天,同吃、同住、同开发。我的形容是,这很像一个创业修道院。

在这期间,大家不见媒体、不见投资人,可以心无旁骛地和一群人进入心流状态,专注开发。

这是一个完全免费的项目,向所有创业者开放。

当然,奇绩也持续在投资。据说今年奇绩要迎来第一个IPO,是一个机器人项目,叫斯坦德机器人。

但这个项目是奇绩B轮投进去的,所以它不能证明奇绩模式成立,对吗?

刘旌

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奇绩真正开始投资是在2019年底、2020年初,那一批大概投了22个项目。

到现在其实不到5年。但有些项目后续的up round很好,比如最近市场很火的Hypershell外骨骼,就是奇绩的项目。最新一轮融资应该已经达到7000万美元。

除了Spark Club、奇绩这样的孵化器和加速器,以及深圳科创学院,还有云厂商。

我们去年也提到过,我觉得今年它们仍然非常积极、非常活跃,甚至给出的支持力度更大。Google、微软、AWS、火山引擎都有各自的加速器,创业者很值得关注它们给出的扶持条件。

8. 美国资本远比中国充沛

我们录这期播客的时候,我一直有一个感觉:美国资本市场的繁荣程度,可能是我们的10倍,而且是在AI领域。

所以我翻了一下最近一周美国媒体披露的新融资。结果确实不止繁荣10倍。

有两个估值案例特别夸张。一个是Twitter前CEO Parag Agrawal做了一家AI搜索公司,A轮融资1亿美元,估值7.4亿美元。

更离谱的是,Databricks之前的AI负责人Naveen Rao做了一个新项目,叫Unconventional,估值50亿美元,目标是融资10亿美元。

任何一个案子放到国内都不可想象,但在那边只是新闻头条里的其中一条,甚至很难成为热搜。

在国内这样的状态下,一级市场VC看到这些现象,会是什么样的情绪?

刘旌

从我有限的认知来看,国内市场化的钱,早期通常是美元基金在支持。但这些VC的钱,确实没有办法和美国相比。

只能说,美国VC的钱太充沛了。

对于国内年轻创业者来说,选择无非是美元基金、人民币基金、国资或政府的钱、大厂的钱。早期大家肯定优先想拿美元基金的钱,但经过前两年的很多事情,这部分钱的总量一定是在陡降的。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上个月有两三家VC宣布完成了新一轮募资,这在今天市场上算是少数让大家觉得意外的好消息。

但这些资金体量和几年前没有可比性。那时候VC动辄就是10亿美元甚至更多,现在规模相对小了很多。

另一方面,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新闻没有引发大范围讨论。

我后来和很多人聊,为什么没有引发大范围讨论?我觉得可能有一个原因:这个行业的基数在变小。

刘旌

行业从业人员在变少。

对,肯定的。虽然AI出现之后,又有一批新的,比如95后、00后投资人涌入这个行业,但繁盛程度和前几年还是没有可比性。

前几年有很多一级市场从业者离开了这个行业,但也有很多人留下来。

我一直有一个非常好奇的问题:什么样的人适合做VC?

刘旌

这个问题我可能不是最好的回答者,但我试着想一想。

首先,VC需要一点天赋。这个天赋和一个好记者的天赋很像。有的人再努力,也不可能成为好的VC。

其次,我觉得需要一些好运气。一个人在行业早年能比较早拿到正反馈,这件事对VC投资人太重要了。

举个例子,如果你是2020年入行的年轻投资人,投了消费,并且有幸在行业大水漫灌时期投了一些公司。但今天回头看,大量那个年代涨起来的消费公司,最终都没有活下来。

你可能拿到的是负反馈。如果你没有非常顽强的生命力,就可能被市场淘汰,因为基金里很残酷。

我当年看在线教育,觉得它一度可能是中国最好的行业之一。但它最后出现了那种情况,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抗力,它没有了,那你就是没有了。

这个行业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所以天赋、运气,运气也包括时机,在职业生涯早期,如果你有幸拿到一点正反馈,后面无论是自己的信心,还是行业给你的更多可能性,都会像滚雪球一样滚起来。

而且我觉得这两年还有一个问题。

我记得2017年开始跑投资,那时候写行业内容有点孤芳自赏,因为行业里真正关心它的人可能也就几万人。

但后来几年,整个行业明显扩容了。不只是扩容,它在泛社会中的影响力也变大了。

这本来是好事。VC应该是一个国家非常重要的行业,它支持创新、支持未知,也支持大家勇敢。

但行业人员扩充,虽然有人离开,整体人员还是增加了很多。这行业真的还需要这么多人吗?

刘旌

这确实是另一个问题。

年轻人需要在这个行业里面快速证明自己。这件事其实和中国为什么有这么多机器人公司类似:20多万家机器人公司,除非成为超头部,否则大量非超头部公司都难免要和别人竞争。

VC也是符合power law规律的地方。它当然不是winner takes all,不会赢家通吃,但市场上最头部的基金,确实获得了最多回报。

刚才讲得有点消极,我想强调一件积极的事情。

我记得2022年之后,尤其是消费那一波。移动互联网结束之后,大家觉得还能投的To C机会就是消费,于是出现了新消费品牌那一波。

那波衰落之后,整个一级市场非常哀鸿遍野,尤其是市场化VC。大家都说,那我们怎么投?难道投能源、投制造业吗?

这些行业本身确实没有那么符合VC最开始的叙事,所以很多人离开,尤其年轻人离开。你让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去和行业里的老炮交流,本身也是一件不太现实的事情。

但我记得2022年GPT爆发时,有一种断掉的弦被重新续上的感觉。不只是投资人,我觉得很多创业者也是这样。

9. 好GP拥抱变化守住本心

你觉得好的GP身上都有哪些特质?

刘旌

我觉得最好、也是最难得的特质,是既拥抱变化,又能保持本心。

VC是一个变化很多的行业,永远与变化为伍。但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很容易迷失。

比如今年很多基金都在非常激进地做品牌,你做还是不做?现在很多年轻创业者出现了,你到底是投一波,还是坚持自己的超配原则?

美国的H6G一会儿做一个new media team,也有一些新的VC范式出现。你跟还是不跟?

这些对一个基金来说都是非常大的挑战。

噪音很多,拿到结果的周期又很长。在这个过程中,你怎么拥抱噪音带来的变化,同时坚持自己的东西,穿越周期?

而且还有一件事会加大难度。如果你做的是一家公司,你应该非常理解:除了保持核心产品的独特位置,你预设的就是市场在不停变化、消费者在不停变化,所以你一定会更拥抱变化。

但反观VC行业,大家在投资创新行业和创新的人,可VC的组织形态这么多年并没有发生大的变化。

它长时间没有发生变化,可能是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确实是最好的一种方式。但今天到底要不要变,也值得思考。

刚才我们聊什么是最好的投资人。现在加一个限定词:对创业者来说,什么投资人是最好的投资人?

刘旌

能给钱,花钱又少的人。

能给钱,花钱少,而且有时候能在关键时刻帮你一些忙。怎么识别一个VC,判断他是不是既能给钱、又花钱少,还能在关键时刻帮忙?

刘旌

我觉得创业者应该花一些时间,了解不同基金和主要投资人的整体风格。

在一个信息充分流动的市场里,这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多听听A16Z和《十字路口》。

刘旌

而且我知道奇绩有一个内部投后服务,会讲每个基金关键投资人的风格是什么,或者他在IC上会重点问你什么问题,非常实用。

今天很多人也在讨论,A16Z成立了新媒体团队,另外Twenty VC从一档播客起步,现在也做成了一个基金。

Twenty VC的slogan就很好:the intersection between venture capital and media。

你怎么看VC和媒体之间的关系?

刘旌

我觉得这是美国非常有意思的一个现象。

我之前看过一本美国风险投资史,黄老写的那本书。我看完最大的感受是,硅谷太令人羡慕了。

它令人羡慕的地方在于,创业公司、VC基金、科技媒体,以及其他一些参与者,形成了高密度互动。

我看那本书的时候是2022年,当时一级市场在看新能源,我觉得非常绝望,感觉那是一个和中国无关的故事。

但这波AI起来之后,大家都能感觉到,科技媒体对行业的影响力是很大的。

在一个行业非常早期的阶段,你说媒体掌握的信息更迅捷,还是VC基金掌握的信息更迅捷?

VC行业,或者说这个行业真正局内人的必然优势、必然信息壁垒,并没有那么高,因为一切都在百废待兴。

所以这个时候,媒体和VC的互动可能会变得更有价值。在AI行业里,我觉得媒体能够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而且现在很多AI公司都要花很多心力做营销,这也可以理解成泛媒体能够帮它完成的事情。

刚才我们提到,大家下注AI应用创业者时,有些人相信老司机,有些人相信年轻人。

主流基金还是那些主流基金,但如果基金管理合伙人年龄比较大,他不一定还能投到00后、98后。

以我刚才说的这个点为代表,但可能不止这个点。你有没有观察到基金最近组织形态上的变化?

刘旌

我觉得现在大多数基金都在不同程度上意识到新代际出现了。

新一代出现,对应的就是基金自己的组织形态也要变化。这里面有人动作快,有人动作慢。

比如我觉得Mornings的动作非常快。曹曦算是中生代投资人,可能是1985年左右出生,现在他和00后可能有15岁左右的代沟。

能感受到的是,过去一两年里,Mornings几乎把年轻一代投资人换了一遍,都是95后到00后之间的一批年轻人。

这点上我觉得他们非常决绝。

当然,组织压力也很大,因为你要考虑,之前的同事可能已经不再适合今天的组织。我也和别的GP交流过,很多人对此仍然存在组织内耗。

中国大多数VC基金在中国已经存在十几年了,某种程度上,组织已经出现板结。

聊到这里,一个一级市场基金要怎么基业长青?

既要保持稳定、可持续的风格和品牌,又要让组织保持活力,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平衡。

我以前讨论基金行业组织问题时,特别痴迷于一个话题:如果把基金这种形态、组织和公司类比,有些方面似乎是不可类比的。

基金的人很少,组织相对比较小。中国最大的VC,红杉也就是300多人,肯定没办法和公司的体量相比。

大量中国基金,尤其精品VC,都是高度人治化的组织。

比如某个基金有非常强烈的个人风格。就像爱默生说的,一个组织是一个人的延伸。基金非常符合这句话。

如果创始人离开、退位,这个机构还能保持原来的风格吗?名字可能一样,但可能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机构。

我记得以前经纬创投的张颖说过,传承在基金行业非常困难。假设有一天他不再管理经纬,欢迎另一个人来管理经纬,那可能已经不是经纬,只是仍然叫这个名字。

当然,公司组织换代也会有类似情况。但公司通常是更大的组织,也有很多产品;基金唯一的产品就是投资。

投资这个产品只包括有限的事情:人的人脉网络,以及人的审美和判断力。所以它高度依赖个人的管理和风格。

刘旌

在新的时代里,确实需要一些新的解法。

红杉合伙人龚毅做的X Bench,甚至他投的特工宇宙,应该都在观察。

包括他们内部做的一些探索,我觉得都在试图回答:今天的基金应该怎么做?他们都在寻找新的解法。

媒体和自媒体在整个创投生态里发挥的价值,会不会因为机构化和个人化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你之前在36氪,现在自己更个人化地做Elsewhere。大家提到Elsewhere,可能会想到刘旌,个人标签更强。

想到《十字路口》,肯定想到Koji和Ronghui,我们的个人化也很强。这和36氪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媒体形态。

你觉得这两者会有不一样吗?

刘旌

说实话,我以前没有从这个问题想过。但我觉得根本不同在于,表达更自由,这是非常本质的不同。

另一方面,活人感的价值,或者说它能够使用的杠杆,高很多。

我觉得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后来我发现,组织化媒体今天面对的问题和基金有点像。

从另外一个角度回答科技媒体这个问题:这波AI兴盛之后,在里面分到大蛋糕、快速取得影响力的,机构媒体或者机构媒体式的媒体人都很少。

你显然不是,卡斯克也不是。我觉得大量机构媒体在这一波里的表现其实一般。

这对我们是一个挑战。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没有这样的包袱,甚至没有这种心魔。

但像我们刚工作的时候,被训练的是隐藏自我。我依然觉得,你不应该成为主角,你还是为了成就另外一个人。

当大家面对一个有标签的人,和面对一个面孔模糊的主持人时,感受是不一样的。

你看,Transformer那句名言是“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竟然和今天整个媒体的传播形态有一种惊人的相似。

Koji

刘旌做了这么多年一级市场报道,2025年这一年,你有什么认知上的改变吗?

刘旌

因为身处一个变化很大的行业,有时候想太多其实没有太大意义。一边干,一边做。

比如同样是做视频播客,我看了你最开始做的东西和现在做的东西,觉得你在持续迭代。

但我做事情很难开始。你知道吗?开始是很困难的。

所以这是一个很大的教训。我只能说,Koji还是创过业,我觉得这很不一样。

比如说,如果是品牌第一次发布,我不太可能做盛大的发布,我会说,先不要让那么多人看到我,让我先猥琐发育一下。

明白。

Koji

但我觉得各有好坏。

刘旌像LCR这样的品牌发布,价值其实非常大,它是一体两面的。

因为你那么做了,所以后面发视频播客,大家都会看到,你肯定也会有包袱。但我失去了那种发布和营销的势能,同时得到了猥琐发育的机会。

但我觉得这正是因为你不是一个纯内容行业的人。你可能更接近产品行业、创业行业,所以你的包袱会比我们少一点。

刘旌

也正因为如此,我觉得很多行业的人,真正干掉你的,一定不是你的同行。

大多数同行都会有这样的心魔。

Koji

我看大聪明做《赛博产经》,一天可以更新3条,看到什么就发一条,单篇流量其实很大。

是的,我觉得这种方式其实很好。

刘旌

只是让我们快速拥抱变化,我觉得很难。

我问你一个问题。

10. 刘旌走进投资一线

第一,我很关心你去真格做Venture Partner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刘旌是中国最有可能成为中国20VC的人。

所以你为什么决定去真格基金做Venture Partner?感受怎么样?

刘旌

10年前我创业做新世相时,徐老师和刘源是天使投资人。我和戴雨森之前在聚美共事过,更早在大学时也经常一起hang out,所以我和真格一直很有渊源。

这次他们邀请我,我非常开心。我觉得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机会,可以换一个身份去到创业的一线。

原来我是创业者,现在也在创业一线,但换了一个身位去看,这是一个特别有趣的视角变化。

我在真格做Venture Partner之后,有一个认知上的调整。以前我觉得,VC最重要的可能是判断力。但现在我发现,至少在真格做天使投资,判断力只是重要因素之一。

整个基金的组织能力、基金文化、基金和创业者如何构建关系、如何做品牌,这些全部加在一起,甚至没有哪一个绝对比另一个更重要。

加上判断力,我觉得自己多了一些敬畏之心。

怎么做一个优秀的真格,怎么让它成为一个在市场上持续十几年、一直投得很好的天使基金?这是我现在在思考的事情。

对我来说,做内容、做社区、做投资,这三件事之间是有synergy的,所以我很开心。

你刚才有一点我非常理解。你去了之后,发现以前以为真格的核心风格是这个,或者早期投资的核心风格是那个。

我当时和刘元聊,有个话题让我觉得很动容。

我问他,你观察肖弘,以及这么多年做风投、投了100多个项目和公司的经历之后,觉得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创业品质?

你知道刘源是一个很跳脱的人,又很浪漫。我以为他会选择一些很特别的东西。

他想了半天,说不是的,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坚韧。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和人的年龄有关。走到最后,你会发现还是回到了几千年来祖辈和父辈告诉你的那些东西,而不是年轻时以为重要的那些东西。

刘旌

我也深表认同。

而且我觉得在AI时代,坚韧会变得更加重要。

为什么?因为今天失败的次数,可能会更多、更频繁。

竞争更充分,时代也在加速。你做了一个很有traction的东西,很快可能就会被证伪,或者被淹没。

过去融资100万美元,可能只有一次机会;今天融资100万美元,可能有5次机会,但前4次都可能失败。

这反过来说的就是,一个人如何面对失败。坚韧会变得更重要,它能让你有更多战斗力,重新站起来,再干下一次。

还有一个看起来无关的话题,但我觉得其实有关:在今天这个时代,极度渴望建立完美人设的人,可能更难存活。一个拥有完美人设的创始人,也很难存活。

这可能也不是题外话。聊到最后可以讲讲营销。

ChatGPT和Sam Altman每周都在制造三四条头条新闻。比如Sam Altman和Jony Ive,最近几个月连续4次同台出来讲各种东西,每次都会讲一个媒体可以使用的tagline。

但他们要发布的产品可能在两年以后。

刘旌

最怕的就是你做的事情别人根本不知道。

你努力3个月发一个产品,甚至努力1年发一个产品,但它没有声音,这才是最可怕的。

最后问你两个问题。

第一个,我很关心《十字路口》每一期片头那段预录的话:成为AI时代积极的行动者。

我觉得你一直是一个大家都很喜欢、也很友好的人。你有没有某些时刻觉得,自己对这个时代、对这群人的赞美太多了?

刘旌

我觉得这可能和我自己的人生状态有关。

很多表达出来、对外讲的东西,有时候其实也是想说给自己听的。

我现在处在一个很需要赞美自己的阶段,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对外输出。

一方面我有这样的认知,另一方面我觉得这也挺好的。

因为创过业,所以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我也看到身边有一些人,我曾经很看好,但最后没有做出特别大的成绩;另外一些当时看起来能力、方向都很一般的朋友,最后却做得很好。

很多时候靠的是韧性和坚持。

但这背后是什么呢?

刘旌

我觉得很多时候还是乐观。你相信自己能干好,这种心理暗示就是每天起床的动力,也是面对困难时还能再坚持几年的动力。

Koji

我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们面对这些年轻公司时,大多数公司说实话都是在流沙上建塔。

很多公司可能最后做不成,甚至很多大厂也可能失败。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应该用什么姿态面对他们,才是最合适的。

现在有些AI自媒体或者KOL,我觉得可能有一点商业利益和商业动机在里面。

所以在今天这个时代,做一个AI KOL的价值观应该是什么?

刘旌

改变别人、影响别人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但我还是有一些自己信奉的东西。

我信奉积极行动,也信奉只有创造才可能有结果。这些都是很大白话的话,但有时候知易行难。

很多时候,你需要听到别人讲,或者看到身边具体、鲜活的人这样做,自己才会被感染、被带动。

在今天,或者任何一个时代,创业都是九死一生的。鼓励别人创业,其实是一件风险很高的事,因为对方可能会押上自己的青春。

我经常觉得,那种鼓动别人创业的人像海妖,用美色迷惑对方。

刘旌

所以我们鼓励大家积极行动,但行动不等于一定要裸辞创业。

行动和创业是两件不一样的事情。

我仍然觉得行动特别必要。至少对我自己来说,一旦行动起来,状态就会好起来。

Koji

我觉得我和你比较像。我也不在这个局里面,但我肯定是愿意歌颂多于批判的人。

Koji

还有一个问题,这是我对你特别好奇的一件事。

我觉得你每天好像都有一个时间表,知道上午要干什么。而且我知道你很自律,好像每天晚上12点前就睡觉,早晨起得很早,因为我基本上收到你的信息都是六七点钟。

你又在做《十字路口》,又在做Venture Partner,好像每个地方都有你的参与感。我很好奇,你怎么分配时间?

刘旌

AI真的帮了很多忙。很多事情可以交给AI做,所以时间反而被释放出来了。

Koji

反而变多了,是吧?

刘旌

对。还有就是,如果团队成员都很靠谱,很多事情他们就直接做了,不是所有事情都那么费心。

再有就是,做媒体和做Venture Partner有很多synergy。它们都是people business,都需要大量和人交流。

尤其早期投资,可能中后期还有很多数据判断,但早期很多时候是看人。看人其实就是聊天,这和我们做《十字路口》的工作也很像。

Koji

明白。你是那种可以能量满满地做所有事情的人。

刘旌

有些事情如果我觉得没那么重要,就会消极一点处理。

本质上还是排优先级。

刘旌

对。AI解决了很大的效率问题,团队也解决了很大的效率问题。

今天很开心请到刘旌。也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来做一期。

最后送上一个隆重的祝福:希望L42上线之后,能够创造出很多对大家有价值的好内容,也希望你做L42可以天天开心。

刘旌

谢谢。

谢谢大家。

钱去哪了?谁在出手?与刘旌复盘 2025 VC 们的新共识与暗流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