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nghui
本周十字路口的嘉宾是杨洁,锦秋基金的管理合伙人。锦秋基金是最近备受瞩目的一家新VC,作为一只12年期的AI-native fund,我知道锦秋基金从2022年成立到现在,已经投了70多家公司。你好,杨洁,欢迎来到十字路口。
杨洁
谢谢邀请,你好,大家好。
我们还是先从快问快答开始。首先请问杨洁,你的年龄?
杨洁
我还是在一个敢下注、也能扛得起的年龄。
你的毕业院校?
杨洁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
你的MBTI和星座?
杨洁
MBTI应该是INTJ,星座是双鱼座。
但是你信星座吗?
杨洁
我其实信MBTI,但是我们的很多听众很想了解大家的星座。我觉得星座盘是提供情绪价值的,负责情绪价值;复盘负责现金流。
我们上次其实提到过,锦秋的3位合伙人都是INTJ,好像是。可不可以用一句话介绍一下,在创业做锦秋基金之前你在做什么?
杨洁
在字节做战略与投资。
那你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决定要创业做锦秋这家基金的?
杨洁
1. 杨洁创办了锦秋基金
2022年的时候,公司内部有一些调整,所以投资是相对受阻的。那个时候就做了一个艰难的选择:一边是最喜欢的公司,一边是最喜欢的事,我选择了最喜欢的事。
正好有几位同事跟我是差不多的状态,大家也都想继续做投资,所以我们没有找工作,就一起做了锦秋基金。
所以从创业到现在3年多的时间,整个感受是什么?
杨洁
一开始还是低估了难度。但是把问题拆解、细化,然后去解决具体的问题之后,就发现一步一步走过来,问题都能解决。
创业后的自己和创业前的自己,有发生一些变化吗?
杨洁
还是有的。我觉得能更切身地感受创业者面对的状态。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你有一个长期目标,但是要把长期目标拆成短期目标。短期目标一方面要实现,有时候还要调整。
每天都是面对问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所以我觉得自己会更理解创业者的真实状态。
锦秋第一轮募资的时候,你其实也没有做过基金,对吧?虽然职业经历非常丰富。在那个时候,你拿着锦秋的BP去找投资人、找LP时,给他们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或者什么样的愿景?
杨洁
2022年那个时候,讲的还是AI加机器人会在未来的生产环节中起到很大的补充作用。记得当时的BP,我们大概算了一下全球有多少建筑工人、多少蓝领工人,还有多少从事重复、简单劳动的白领,然后AI大概可以承担多少工作、占多大比例,我们还会算一些这样的账。
你做锦秋的时候,已经有非常多基金了,对吧?我们知道,基金行业一方面百花齐放,但另一方面其实也有所谓的幂律分布,可能前百分之几的基金取得了最多的回报。在你做锦秋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样的机会?
杨洁
很多人以为我们是大模型爆发之后才开始做这个基金的,其实不是。我们2022年的时候,大模型还没有爆发,但是能看见比较明确的信号,就是AI在释放生产力上有显著的作用,还有机器人。
所以我们2022年当时想投的就是AI和机器人。我们去募资的时候,讲的依然还是AI和机器人。
ChatGPT的信号是非常明显的,但在那之前其实很多人没有看到信号。你们当时看到了什么?
杨洁
我们这个团队当时在字节投了50多家公司,是少数股权投资的50多家公司,基本上都跟AI或者机器人有关。
我们能看到的明确的信号就是,这些公司在落地场景里有明确的收入在增长,技术在产业里可以补充一部分生产力、替代一部分劳动力,这些都是可以看到的。所以我们就想在这个方向上持续投资。
正好当时市场上有一个空缺,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再加上这个方向当时不太被看好,所以这个空缺就出现了。
我记得那个时候正好是AI前四小龙的阶段,其实它们都蛮“safe”的,就是没有利润、一直在流血。那个时候你看到过什么具体的公司或者故事,可以分享一下吗?
杨洁
比如说我们那会儿投未来机器人,算是稍微早一点投的。但是我们看见,即便疫情期间这些工厂可能开工并不多,未来机器人的收入还是逐年翻倍,这些都是能看得到的。
锦秋的规模我知道是5亿美元左右,对吧?这是一个设计过的规模吗?为什么不是再小一点或者再大一点?
杨洁
5亿美元是专门设计的。大概2亿美元的话,可能会小一点,就可以点状地投一些项目,但是到了这些项目的后轮,就不太有增持的能力了。
10亿美元又太大了,就难以避免会去追大项目,然后会要求更高的、稳定确定的回报。5亿美元对早期投资来说,既可以投资,又可以持续增持,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基金规模。
这是一期5亿美元,还是两期加在一起5亿美元?
杨洁
一期5亿美元。这一期是5亿美元,上一期还是比较小的。
所以锦秋是一个投早期、但不止投第一轮的基金,也会看Pre-A和A轮,对吗?
杨洁
对。我们大概一半左右的项目是第一轮,剩下的项目是A轮或者A轮往后一点。
我们主要看3个方向:一个是算力技术,一个是AI应用,也就是偏软件的方向,还有一个是具身智能和一些AI硬件。投资阶段会有所不同,主要也是因为这3个领域的发展节奏不一样,项目所处的阶段有时候也会不一样。
什么样的赛道对应什么样的阶段?
杨洁
算力技术我们投第一轮项目确实比较少。我们这支基金是2024年年中开始投资的,当时开始投的时候,不少项目已经走到了相对A轮、B轮的阶段。
AI应用大部分是第一轮或者A轮之前。具身智能的阶段跨度会比较大,有的是第一轮、A轮,也有像“语数”这样比较后期的项目。
锦秋到现在做了快3年的时间,整个旅程走下来,你觉得有哪些变化?
杨洁
2. 锦秋成为AI原生基金
变化还挺多的。首先,沿着刚才那个话题,2022年的时候我们看的是AI加机器人。到了2023年春节前,ChatGPT展示出来了,各种信号都出来了。
所以到2023年的时候,我们发现基于大模型的这一波AI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行业,它是很多事情的基础设施,会让各行各业发生变化。这是2022年没有想到的。
但我们比较幸运,2022年就在那个位置,正好等到大模型爆发了。2023年我们就顺着这个势,继续在大模型方向上做投资。
另外,随着模型能力的上升,它在我们自己的工作当中也可以起到很多作用。我们不再是一个传统机构,然后去投资AI公司;现在变成了我们也是一家AI公司,去投资AI公司。
这体现在哪些地方?
杨洁
比如sourcing,AI可以起到很强的辅助作用。它不会完全替代人,但是对每位同事来说,都是一个补充。
再比如尽调,包括对客户全网各种言论的分析、收集和整理,论文分析,甚至代码审查、竞品分析。这些工作AI的效率会比人高,拿到的信息也会更广。
一方面,大家会说AI做了一些以前需要人来做的事情,所以团队可以变得更小、效率更高。另一方面,AI做的事情可能是以前人根本做不了的,有这种事情吗?
杨洁
锦秋这家AI公司里,肯定有很多事情是以前很多人都不能做的。
比如搞团建,以前都是我们想方案,或者找外包的团建公司。前段时间我们的团建就是用Claude加ChatGPT做的。
那场团建大家感觉还蛮辛苦的。可以讲一讲是什么样的团建吗?
杨洁
整个团建其实是一场小团队竞赛,围绕锦秋明年要做的事情展开。它有一些设计,包括题目、问题,以及这些问题里如何分配谁得分、谁不得分,都是用Claude加ChatGPT形成的。
包括打分,评委打分里也有一席是留给AI的。
AI在你们的团建里,扮演了一个从头到尾什么样的角色?
杨洁
因为我们今年明显感受到竞争比较激烈。2024年的时候相对好一些,活跃在投资、但数量并不是特别多的基金并不多。因为我们中国、美国都在投,所以当时觉得竞争还没有那么激烈。
但是今年上半年,明显感觉竞争一下子起来了,红杉和高瓴也都非常积极。
所以我们团建的核心问题,就是想让大家一起work out出来:如果明年竞争持续这么激烈,锦秋现有的资源和团队,在这样的竞争下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做出自己的差异化。
这是那几天团建整体希望解决的问题。它分成很多轮讨论,一开始先由ChatGPT给出一个大概的框架,建议可以分哪几轮、从哪几个角度分别讨论。
它还给了一个建议:最好让大家在最后一天重新讨论一次第一天的问题,因为根据前几天所有团队的PK和讨论,大家的思想会发生一些变化,最后一天再把第一天的问题重新讨论一次。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你们讨论出来的差异化竞争策略是什么?可以略讲一二吗?
杨洁
简单讲,核心还是把自己的投资能力做强,另外就是给被投企业做好增值服务。
我觉得其实很多人都会羡慕锦秋,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了非常好的成绩。你觉得这背后最大的原因是什么?
杨洁
天时。在风起来的那一刻,我们就在那个地方站着,什么都是准备好的,所以当时我们的反应和动作比较快。
比如2023年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积极地在Transformer这个方向上做一些投资。同时,我们马上做了一个12年的基金。所以主要的原因,我觉得还是天时。
那你们当时是怎么决定做12年期的?
杨洁
这一波技术变量不是一个产业周期,而是一个基础设施类型的变量,它会让很多行业逐次发生变化。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觉得基金周期越长,对回报越有利。12年是最后沟通下来的结果。
如果可以更长,你们希望更长吗?
杨洁
如果更长的话,希望还是在可以做到的范围内,做相对长一些的时间。
在12年的基金周期里,你们具体投资时,在打法上、心态上会有哪些影响?
杨洁
很多项目,如果是7年周期的基金,就不太敢投了。跟AI软件应用有关的项目,里面应该有七八十%在短周期基金里是不敢投的。算力技术的很多项目也是不敢投,具身智能的很多项目也是不敢投。
我觉得锦秋还是有非常明确的品牌和自己的打法。你会怎么总结自己的打法?
杨洁
3. 锦秋追求快速确定
我们想做出自己的特点,就是“快速的确定性”。这里面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快,一个是确定。但听起来它们是矛盾的,其实不矛盾。
快速只是相对的。如果把很多事情前置,最后形成的结果就可以快速确定。对创业者来说,他跟我们接触,会有一定的确定性。
有时候你经常能想到这样的画面:一个创业者可能有一个产品想法,甚至已经做好了Demo,团队也基本想好了是哪些人,大家谈得差不多了,但他缺一笔钱。
在这种场景下,我们希望做到的是迅速把钱给他,让他不需要在融资这件事上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我希望我们的基金以后是快速且有确定性的。
其实很多早期基金都希望这样,因为这确实对创业者友好。对创业者友好,归根结底也是对基金的发展好。但往往大家很难做到,因为快就意味着可能出现失误。
你刚才提到你们做了很多前期工作,所以可以快。那这些前期工作是什么?
杨洁
主要是把一些工作前置。比如有一些方向,我们会提前去看。看的时候,你就会积累这个方向上什么样的事情行得通,什么样的事情行不通,好的人在哪里,以及这件事要跑赢可能需要哪些关键要素。
这些东西积累出来以后,碰到合适的人就能够很快做决策。但反过来也一样,如果没有做这些前置工作,在项目上其实很难快起来。那可能这个方向就少看一点。
所以你们不是一个会广泛撒网、什么都看的基金,还是会有自己想看得更多的方向和领域。
杨洁
刚才说的3块都比较大,但其实每一块里我们投的都是很细分的一块。
比如算力技术虽然很大,但我们现在只投存算一体,还有光计算,都是解决计算瓶颈的问题。它们其实是算力技术里的一个小领域,但其他更多的方向我们就没有再看。
AI应用也是一样。比如我们投AI加marketing的会比较多,AI加生产、创作工具的会比较多。最近AI加医疗也投得比较多、看得比较多。
其实还有很多领域都有机会,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一个一个看。具身智能也类似,不过具身智能因为看的时间比较长,所以现在看起来投得比较全面,但当时也是分成很细的每个sector逐个看过去的。
大家会讲,早期投资很多时候是投人。因为我们看很多后来很伟大的公司,它在day one做的事情,和最后做的事情之间可能已经“女大十八变”,变了很多次。
你会不会觉得,如果一开始就把赛道细分到刚才列举的这些方向,就有可能排除掉一些未来长大的可能性?
杨洁
有些是会miss的,但我觉得这没有办法。早期投资其实不用太害怕错过什么,主要还是划好自己的边界,能够克制自己投什么、不投什么。
所以你认为锦秋是一个投人的基金,还是一个投事的基金?或者这里面有几几开,是一个动态的比例?
杨洁
可能一直都不会有标准答案,它跟不同的行业会不一样,不同行业在不同周期里也会不一样。
现在抛开算力和具身智能来讲,在AI应用这一部分,我觉得人的权重还是大的。
这个也是复盘出来的吗?可以讲一讲吗?复盘了哪些案例?
杨洁
4. 锦秋错过了Manus
Manus我们是错过了。其实Manus最早那一轮我们也有机会,但是当时觉得应该评估那个插件产品,把重心放在了评估插件产品上。
你提到错过Manus,当时具体错过了什么信号?
杨洁
主要还是错过了对反脆弱能力的判断。
反脆弱能力?
杨洁
对。它后边其实做了Monica,然后又做Manus。其实就是肖弘带着他的团队在做更有意思的产品、更有意思的事情,这是一种反无序、反脆弱的能力。
但是我们早期其实没有观察到这个能力。
那现在你们会用什么方式观察一个人有没有这种能力?
杨洁
这是很多能力的组合,比如学习能力、组织能力、执行力。
题外话,我觉得全员INTJ的合伙人团队特别容易进入对事的讨论,因为你们擅长的是分析和逻辑。但如果在投AI应用时,需要更多地看人的成长性,这个要怎么做?
杨洁
也是可以调的。一种方法是感受这个人的感受,这可能不是我们特别擅长的。另一种方法是把我们看重、想要看到的点拆出来,然后一条一条去找,是不是有迹可循。
在AI应用这个时间点,你抽象出来的Founder特质有哪些?
杨洁
韧性很重要,学习能力也很重要,执行力也很重要。我们可能讨论比较多的就是这3个点,而这3个点正好都有迹可循。
我非常意外你会把韧性放在第一,这是什么原因?
杨洁
我觉得其他东西都是可以学的。不会Coding,可以去学,把B站、YouTube打开看一看,都可以学;不会Marketing也可以学,不想学也可以招个人来。
但是韧性是一种性格吧,我不知道怎么归类它。韧性某种程度上是天生的,或者确实跟一个人的成长过程有关。
你会怎么问一些问题,来看一个人的韧性?
杨洁
主要看过去的经历,具体这些事情是在什么状态、什么情况下实现的。另外,也可以问一些不如预期的事情,看他怎么归因。
你有固定会问的问题吗?
杨洁
不太会有。但比如他可能会讲,有一件事情,第一次创业没有成功。那我可能会问,他现在看第一次创业没有成功是什么原因,然后看他怎么通过这个归因,找到更多方法,或者现在有没有其他想法。
你觉得自己个人的韧性强吗?
杨洁
还行吧,我的韧性还行。
说到韧性,你会想起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什么经历、画面或故事?
杨洁
5. 募资曾经很艰难
就说我们2022年开始做基金这件事吧。首先,那个年份确实不太好,但也经常有人说,down time is the best time for startup。
话是这样说,但是那个best time很痛苦。那个过程确实很不容易,而且体现在方方面面。首先募资就很不容易,字节和红杉都是我们的anchor,是很好的anchor,但即便这样,募资也很不容易。
而且这个过程中,募资对象和策略都要调整。遇到俄乌冲突之后,就得调整到以中国人为主,这个可能不展开讲。那个过程其实挺不容易的。
讲到韧性的时候,你回忆起刚开始做基金的那段时间。回头看过去的学习经历和职业经历,那是最难的一段时间吗?
杨洁
不一定是最难的,但是那段时间是最容易放弃的。因为还没有起来、还没有做起来,你可以说我不做了、去工作,这是可以的。
基金一旦做起来就没有回头路了,肯定得往前走。
但你没有放弃。
杨洁
没有放弃,团队也没有放弃。就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把所有的方法试完。
最开始我们有一个很长的名单,梳理可能会投资的LP,然后沟通完就记录进展,放在多维表格里。最开始是这样的,后来发现那个名单惨不忍睹。如果你看那个表格,会非常痛苦。
那就不要做名单,不要做表格了,继续聊。有下一步的就自然跟进,没有下一步的就先不用管,短期先不要复盘,把重心放在能推进的事情上。
这是你第一次遭遇集中、大量的拒绝吗?
杨洁
确实是。可能之前都是在拒绝别人。
这怎么调整心态?
杨洁
有点记不起来了。但确实有一次我跟天宇聊,我说我们这个数据惨不忍睹,不要看了。
然后天宇怎么说?
杨洁
他说,反正就继续往下走呗,该跟谁聊就跟谁聊。那个表不看了就不看了。
不要复盘,也不要看记录,把眼睛放在能够推进的事情上面。
杨洁
后来想了想,其实再往后募资的时候心态就好了很多。因为我们这个基金才多大,这么点大,但是市场上在投的钱有多少?有很多钱是想投到一级市场的。
所以被拒绝、被一些人拒绝没有关系,反正总是能把这个基金募起来。
这个转变是在什么时间点发生的?感觉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下子很多烦恼就不见了。
杨洁
募了两只基金以后,就觉得其实世界很广阔。
很有趣,也感觉给了很多人正能量。锦秋到今年投了多少个项目?这些项目的AI含量是多少?
杨洁
6. 锦秋投了51家公司
AI含量100%。我们现在在投的这支基金是2024年年中开始投的,到现在投了51家。
在投的这些创业者身上,有共同的特质吗?而且这种特质可能是AI时代创业所需要的特质。
杨洁
还是有的。像刚才说的,韧性是一个,学习能力是一个。
以前可能有一些行业know-how是壁垒,但在AI领域,know-how不是壁垒,持续、快速的学习能力才是。还有执行力,执行力会比以前更重要,也是因为AI工具的加成,好的执行力团队,它的效果会被放大。
如果遇到一个韧性不强、学习能力不强,或者执行力不强的创业者,只要有一个不强,你就会不投吗?
杨洁
会。我主要是觉得不用怕miss。
我们已经投了这么多公司了,这两年看了四五千家公司和团队,投了50家,本来投资比例就是1%左右,不高。早期投资其实不用怕miss,因为人本身就是一种FOMO的动物。
你说不怕miss,具体会通过什么动作去对抗?比如在IC上或者周会上,会有具体的议程设置,或者讨论氛围,让大家没有那么怕miss吗?
杨洁
可能倒不会。如果有可能,也是有时候我会说,我miss了什么,然后讲一讲后面怎么想的、怎么看这件事,以及后边可能会做什么样的调整。
就像刚才举的Manus那个例子,这件事我在团队内部会多次说。所以我觉得,大家对于工作当中miss了什么,可能就不会那么紧张。
但有些基金希望让团队呈现出一种formal的状态,因为感觉这样大家会更努力工作,也可能更积极地去竞争。你怎么看?
杨洁
如果我能做到,还是希望大家是因为热爱在工作,而不是因为紧张在工作。
VC这份工作,你对它的热爱来自哪些方面?
杨洁
7. 杨洁热爱VC
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这份工作可以看很多事情。那是前10年,因为这个工作可以看各行各业,而且可以从CEO身上快速学习各行各业的重要知识。这是我当时最喜欢这份工作的主要原因。
现在我觉得,可以和CEO一起共建。像AI这么大的浪潮,未来会有很多变化,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我不想做旁观者,而是想以投资人的身份,跟大家一起去共建。我觉得这个过程也会非常有意思。
还有吗?比如有人可能会觉得,做VC财务回报很理想,社会地位也很高。
杨洁
如果看财务回报,还有财务回报更好的事情可以做。如果要社会地位、社会影响力,也有更快建立社会影响力的方式可以做。
在日常的一周里,你最喜欢做什么事情?
杨洁
跟创业者交流,这是我很喜欢做的一件事情。
但现在跟创业者交流的时间比以前相对少一些了,因为还有基金管理的事情要做。还有一个就是用各种产品,寻找“啊哈时刻”,这也是很好玩的事情。
最近一次和创始人交流,交流完之后让你特别开心,是哪一次?和谁聊了什么?
杨洁
我们的小饭桌上有一个Founder,他也很年轻。当时他留着爆炸头,在吃饭的场合很轻松地聊天。他跟我讲要做什么,但那天我的感受非常强烈,因为他很简单就把自己要做什么说清楚了。
而且他很快就在现场验证了用户痛点。他现场给我看了Discord上大家的一些说法,就能看到用户痛点。他还有一个大概3天可实现的验证计划。我当时觉得,哇,非常清晰。
最近一次让你产生“啊哈时刻”的产品是什么?
杨洁
最近两个“啊哈时刻”都跟ChatGPT有关。
第一个是它的Purse。最开始它的Pulse其实不太有意思,但是前两天我又点进去看了看,发现它非常针对我的具体情况,重新组织了很多内容给我。
它不是拿别人的完整文章,而是自己生成内容。当天它那篇文章里大概有3、4块内容。
一块是帮我总结Twitter上讨论比较热点的AI工具,这些是我很感兴趣、也很关注的内容。可能因为我之前刚用它的代理模式重新做了一个Twitter账号,关注了20多个Builder,所以它可能根据这个事情,给我做了一个总结。
第二块,它给了我一个建议,就是AI早期投资人要做自己的品牌,以及有哪些90天执行计划。那个计划没有办法完全照着做,但我觉得是受益的。
最后它还给了我一个小建议,是关于我父亲治疗期间的日常营养和护理。
所以它对职业和生活的很多方面都有启发。
杨洁
对。
是不是因为它建议AI早期投资人做个人品牌、上播客,所以你来了十字路口?谢谢OpenAI。
杨洁
对。
刚才你说两个“啊哈时刻”都来自ChatGPT,还有一个是GPT-5.1刚上线以后。你用代理模式新跑了一个Twitter账号?
杨洁
对。我先给它一个网站,这个网站上有别人推荐的20个Builder。我把这个网站告诉它,说让我的账号也关注这20个Builder,然后每周给我更新这20个Builder发的内容。反正前一步它做到了。
你做投资已经很多年了。你觉得在此刻,投资人和创业者之间的关系跟过去类似吗?还是因为AI发生了一些变化?
杨洁
8. 投资人要做第二十一位合伙人
我也不好说,因为前面那些年我是在企业做战投,跟现在不太一样。2022年开始做纯财务投资之后,我比较大的感受是,需要跟创业者做创业者的“第二十一位合伙人”。
为什么是第二十一位?
杨洁
这是我们同事说的。当时我们同事说,AI可能是我们基金的第二十一位合伙人,然后解读了一下“第二十一位”:首先它是合伙人,所以是重要的;但它排到第二十一位,可能又没有那么重要。
做早期投资时,不同的人会有不同选择。有些人觉得维护一个非常友好的社交网络很重要,所以always play nice。有一些比较harsh的话,不会批评创业者;哪怕很不认可一个来融资的创业者,也可能不会直接说。你们是什么样的风格?
杨洁
首先,我们觉得还是要对创业保持敬畏,也非常尊重创业者。他既然在创业,肯定把这些事情想过了,所以我们不会轻易去批评或者指点创业者,你该怎么做、应该怎么做。
其次,我们自己可能有一些经验,或者曾经看到过一些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觉得这个经验只是提供给创业者的一条信息,并不是说你一定要这样做。
有没有哪个早期项目,一开始你觉得特别天马行空、匪夷所思,但是最后证明了自己?
杨洁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觉得搜索这件事,创业公司没有什么机会,但是“Poblasty”做到现在还蛮不错的。
锦秋是一个AI-native fund,投的公司数量也非常多。我相信10年之后回头看2024年、2025年,锦秋一定会是一个很重要的名字。你们作为非常重要的VC,参与了这个时代涌现出来的大量有价值的创新。
在和这么多创始人打交道的过程中,有谁让你印象特别深刻?
杨洁
我们在2024年的时候接触到朱哲清,他当时还在Meta。
怎么找到他的?
杨洁
因为我们当时在关注RL。那个时候关注RL的人并不是特别多。我们关注的RL领域里,斯坦福有一位非常有名的教授,他的学生里有一位华人,名字是朱哲清。我们就是这样找到他的。
跟他交流时,他在那个时间点就跟我们分享了很多关于RL后续的机会,以及围绕RL会产生什么样的新业态。那次交流的收获非常大。
他后来创业的公司我们也投资了。那个公司融资还蛮顺利的,后来也拿到了三星、英特尔这些公司的战略投资。
和王登科的交流也非常有意思。他在2023年的时候就做了“红红模拟器”,那是一个爆火的小产品,所以他应该算是最早一批用大模型做好玩小产品的人。
跟他交流也非常有意思。我们第一次在咖啡厅聊这个产品时,他现场手搓了一个学英语的小产品。
说到王登科,他最近发布了一个硬件,对吧?但他一开始跟很多人讲要做硬件时,很多人觉得这个想法太天马行空了。他跟你们分享时,你是怎么回应的?
杨洁
我们是支持的。首先,这件事对他本身的业务不会有伤害;其次,他难得有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我觉得大可不必泼冷水。
还有一件事,我们会跟很多创业者交流,也会尝试判断他们创业的初心到底是什么。我们还是希望大家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或者去解决自己很热爱的问题。不然的话,挺惨的。
创业之后,一睁开眼睛就开始工作,一天可能工作十几个小时,一周也没有太多时间休息。如果是在做一件自己不热爱的事情,只是为了更高的估值,或者被其他外部因素推着往前走,那会很痛苦。
其实我人生第一个工作是跟王鑫做产品经理。当时他去做校园招聘,因为团队只有我一个产品经理,所以产品经理就是打杂,承担各种各样的工作。我就跟着他做校园招聘的后勤工作。
那一年校招,他走到每个学校都会讲,年轻人选择自己的工作要有3个标准:第一个是有趣,第二个是有利,第三个是有益。有趣在那个时候是他放在第一个讲的。
这件事其实对我后面的很多选择产生了很大影响。我也很幸运,没有做过自己不喜欢、觉得无趣的工作。
锦秋现在整个团队都会出去和创始人交流。你会给大家什么样的要求?因为每个人都在代表锦秋,有什么事是大家一定要做好,或者一定不能做的吗?
杨洁
不懂就问,及时给反馈,不要对创业者指指点点。
王登科也来过十字路口。其实我觉得这一批AI Founder的背景还蛮多元的。显然,名校和大厂仍然是优秀创业者最多的来源,但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一些创业者来自山川湖海、五湖四海?
杨洁
有的。我们还投了一家武汉的公司,Founder叫方瑞,非常年轻。他之前以一己之力做了多维表格的AI小插件,占了40%到50%的插件使用量。
确实能看到,独立开发者、不同背景的算法和产品人才,创业者的画像越来越多元化。
这其实也给传统基金的打法带来了一些挑战。传统上,大家的人才高地在固定的地方,做sourcing时有迹可循。如果有很多人藏在山川湖海、五湖四海,你们怎么发现他们?
杨洁
每个同事都有自己触达不同人的方式。同时我们还有一个AI sourcing系统。
这个系统可以讲吗?在不涉及商业机密的情况下。
杨洁
其实大家应该都能想得到大概怎么做。它有一些固定的信息来源,比如论文作者、院校名单,还有一些奖项名单,这些都是能想到的固定来源。
同时,我们也会从一些设定好的公众号推文里,尝试判断交易机会。
也包括十字路口吗?
杨洁
包括。
我知道锦秋也一直在做AI创业者小饭桌,而且持续在做,应该说明小饭桌还是有价值的。它有什么样的价值?
杨洁
很多Founder其实不太需要老师,打引号的“老师”。他们可能需要的是一个场,在这个地方可以跟别人交流。
我们一直想做一个好的场。在这个场里,Founder可以跟别人交流,可以找合作;比如缺人,可以在这里找人;想找客户,也可以在这里发现更好的找客户的方式。
我们的CEO峰会也是基于这样的思考做的。CEO峰会没有邀请非Portfolio CEO,都是我们自己的CEO。核心就是提供一个场,让大家来交流,大家都是AI这个舞台的主角。
锦秋内部是一个什么样的团队文化,工作的氛围是什么样的?
杨洁
9. 锦秋在竞争中建立安全感
我希望做到的,是尽量把信息拉齐,让大家基本上在差不多的信息基础上工作。
同时可能也会有一定压力。因为行业太快、变化太快了,既要学习,又要做项目,还要跟进潜在的创业者,所以确实很忙,也会有压力。
大家都会说锦秋挺卷的。卷吗?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你们的身影,包括经常接触的早期创业者,可能已经和锦秋聊过了,或者锦秋的投资经理也来了。
良性竞争可能还是不可避免的。上次我们也聊到过,竞争的良性和恶性之间,怎么把握?
杨洁
我其实也在想这件事。从基金的角度,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信息拉齐。这样你可以知道自己要不要竞争、要怎么样去竞争。
比较怕的是大家全都是孤岛,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往前冲,其实蛮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基金内部很容易因为大家保护自己的资源、人脉和信息,形成孤岛。
我们已经形成了信息共享的习惯,包括项目拜访、讨论,还有一些信息交流,都是相对公开的。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去对抗大家形成孤岛的倾向,只是把公开和交流的平台搭出来。
同时,我自己在这些事情上能够给同事比较大的安全感。
安全感怎么给?一级市场的工作比起很多工作来说,其实没有那么容易得到安全感。美国Sequoia入职之后,每个人要做的第一件有仪式感的事情,就是在门口抄一句话:You are only as good as your next investment。
这个职业里的人很容易没有安全感。你作为Leader,怎么给大家安全感?
杨洁
我希望能做到让大家在努力中获得安全感。首先,这跟选人有关。我们当然想找那些本身就想把事情做好、想要赢的人,同时也得聪明、学习能力强。
但一般想赢又聪明的人,对自己还是会有比较好的认知。他大概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跟什么样的人合作,以及怎么样跟周围的工作环境协作。
招聘的时候,需要让整个团队形成这样的画像。大家性格的底色还算是偏阳光。
第二,在很多事情上,如果有问题、不合适,可以说出来,但同时也建议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以怎么做,也许会更好。
我也会跟同事讲,要对我有信心。不会因为一件事、一个项目就彻底说“不行”。我们是长期合作的关系,所以要互相有信心。
早期投资特别容易犯错,因为做出的决定里可能100个有90个是错的。
杨洁
还有一点,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如果大家看着你也在犯错,他就不会觉得自己犯错有压力。
像刚才提到的miss掉Manus这个故事,在内部讲,其实也是让大家对错误脱敏。
我们同事自己都挺有想法的。我们有一个年轻同事上次说,人要对自己诚实。
竞争肯定是少不了的,这个行业就是竞争的。但我想做的事情,是尽量把环境做得更有安全感一些。
比如徐小平老师会天天带大家团建,因为在他看来,大家一起吃饭、一起玩,可以让彼此变得更熟悉,也更容易理解对方。这样遇到工作冲突时,就更容易表达出来,肯定是有效的。
杨洁
我也很羡慕他这个能力。但是你想,我们3个都是INTJ,团建其实是比较累的。
不是你们累,是如果问锦秋的同事,他们可能会说团建好累。竞技式的团建就会比较容易带着大家思考和讨论,对吧?
杨洁
对。一般就是思考,或者竞技类的,反正确实会比较累。
最近有什么竞技类的团建吗?
杨洁
就是上一次。
上次是思考的竞技,对吗?我第一反应其实是滑雪、乒乓球,结果是思考的竞技,果然很INTJ。
那我们再来问一个INTJ式的问题。刚才说了一些锦秋投资的AI方向,如果要做减法,明年你只能投一个重点方向,你会选哪个?
杨洁
10. 专家知识应用是首选
只能投一个的话,投具体领域里的专家知识类应用,也就是落地到千行百业的AI应用。
它以什么形态落地都可以?
杨洁
都可以,但需要跟原子世界交互,也就是加上硬件或者加上机器人。
有没有现在大家都在追逐的一些投资热点,但你觉得很可能是错的?
杨洁
最近的热点是什么?
最近的热点,具身智能、灵巧手、消费电子。
杨洁
可能没有错的,这些生意都有。但是适不适合我们投资,是另外一回事。
比如大模型,我们从2023年就比较明确,大模型公司我们不投。我觉得到现在依然认为这个决策没有问题。
所以明年智谱、Mini Max,包括有可能Kimi都会上市,但你不后悔这个决定?
杨洁
不后悔。他们上不上市,我不可预测。
其次,也可以算一下账:如果2023年投他们,或者2024年投他们,到上市实际上能赚多少钱,是不是一笔风险和收益成比例的投资。我觉得这个答案可能到时候才会有。
但从基金的角度,我觉得首先模型本身是一个竞争非常惨烈的领域,它的竞争对手不只是创业公司。大家经常忽略一个事实:到今天,豆包一亿DAU,还是免费的。
竞争非常惨烈,需要的资源又非常多,这些事情对创业公司都不友好。所以可能没有必要硬挑一块硬骨头去啃。
另外,当时我们正好在差异化地看其他东西。2023年、2024年,我们投资具身智能比较积极,投资AI应用比较积极,投资存算一体也比较积极。反而这些差异化的领域,对于早期投资的风险和收益来说,可能更好。
还有一个比较真实的故事,OpenAI预测到2028年要亏780亿美元,这就是竞争的真实情况。我觉得还是蛮惨烈的。
下面再来聊一些投资决策。你在乎估值吗?
杨洁
在乎。
估值在投资决策里是什么位置?有没有因为一家公司特别看好,但估值超过你想象中的范围,所以在早期放弃的案例?
杨洁
那倒没有。早期相对来说,对估值没有那么敏感。一件事如果最终是一个很高倍数的回报,早期估值贵一点,对后边收益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不像后期项目,估值对最终收益的影响很大。
所以早期整体来说并不算特别敏感。但主要还是看投什么。
如果投增长,可能会看这个估值预支了几年增长。我觉得一年、两年都可以接受。如果投纯概念,我们确实很少投下去。
锦秋会追求持股比例一定达到某个数字以上吗?
杨洁
我们会尽量要求足够高的额度,但有时候也会受制于交易条件。
所以2024年和2025年相比,你有感觉到开出去的check size变大了吗?因为市场竞争更激烈了。
杨洁
有的。第一轮投资,单笔投资金额比2024年有所提高。
一方面,市场竞争变激烈了;另一方面,2025年还是有很多大厂出来的人,他们的估值预期本身就比较高。
2024年我们投了不少独立开发者背景的项目,他们的估值预期没有那么高。还有,2025年有一些项目是我们2024年投的项目的follow-on,它们的估值上来了,我们再去增持,需要的金额就会更大一些。
锦秋一直在讲连续跟投,现在连续跟投的案子多了吗?
杨洁
我们现在交割完的50多家公司里,一半多已经完成了下一轮融资,还有10多家正在进行中。
这25家公司里,有一些受限于SAFE,我们不能再增加比例。剩下的10多家里,有8家我们都做了follow-on,其中有2家是多轮follow-on。
你们为什么特别强调连续跟投?
杨洁
刚才说过,我们想给创业者快速且确定的钱。我们投的一定是看中的方向,也是看好的方向。
在这个方向上,我们会持续投入资源,除了钱,也在建设自己的投后力量。这些投后力量也会在这些方向上持续投入,所以这是在增强确定性。
从历史上看,多数早期基金的大多数项目其实都是投错的,这也是天使投资的本质:最少的项目带来最高的回报。但如果在错误的项目上持续下注,也可能带来不好的结果。
杨洁
也会。
今年你们在项目上应该遇到了很多来自红杉、高瓴的竞争。你怎么看眼下的竞争?
杨洁
竞争确实挺激烈的。跟他们竞争,也不太容易找到差异化的领域。我感觉他们现在是什么都看、什么都投。
但我们也能在竞争中拿下一些投资。不是每个Founder都要拿红杉或者高瓴的钱,当然反过来也一样,不是每个Founder都要拿锦秋的钱,大家还是在找匹配。
现在大家拿锦秋的钱,最大的原因和动力是什么?
杨洁
一个是快和确定性。我们可以很快做决策,也可以很快给反馈,投或者不投,并且能把原因说清楚。
有的机构可能会说,内部还要讨论,或者还要再带你见下一个合伙人。我们比较直接,会给反馈。
另外还是有一些差异化认知。比如我们会区分产品和规模化产品,思考怎么把一个Demo产品做成可规模化的产品,并且在规模化过程中不会崩盘。
在这些事情上,我觉得我们还是能够给到一些有效的资源和建议。
有没有哪家公司,你现在投了很多,回头想起来觉得特别exciting?它不一定是现在回报最高的,也不一定是up round最高的,但你觉得特别能体现你的投资哲学。
杨洁
还挺多的,都很有意思。我可以在不同领域分别分享一些。
比如算力技术领域,现在能看到AI应用在增长,对算力的需求无穷无尽,但成本一直降不下来,虽然已经在下降,但还没有到最理想的情况。
我们沿着这条线看了很多。现在最需要解决的,其实是算力存储墙的问题。我们就在这个点上继续寻找存储墙问题怎么解决,后来投了两家存算一体的公司。
应用领域,比如O E O E,我们是第一轮投资的。当时Founder有自己的想法,是一个很成熟的产品人,对自己做的方向非常热爱,也有很多对这个方向非常细节的观察。同时,他一直对AI能力保持着高度关注。
现在也能看到,O E O E的内测效果非常好,用户会自发购买邀请码。
具身智能领域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公司。有一次在瑞士开一个全球具身智能的会,我跟旁边一位中东机构的负责人讲,这个机器人价格大概10万美元,他非常惊讶。
所以具身智能里有很多非常有意思的公司、产品和人。
你怎么看大家认为今天具身智能还没有找到落地场景这件事?
杨洁
这是具身智能下一个阶段要去做的事情。
锦秋投了非常多项目,也有声音说锦秋投的一些项目有点水。你会担心这样的评价吗?
杨洁
不是特别担心。从现在的数据来看,我觉得还不错。
我们整个投资比例刚才也分享过,四五千个项目里投了50家公司,大概是1%的投资比例。我觉得这个比例跟大部分早期投资相比不见得高,一定也是精挑细选之后的投资。
还有一点,我觉得我们更多还是看团队的成长性和未来。
刚才提到锦秋是AI-native fund,体现在内部大量使用AI工具。可以讲一讲你自己一天里面是怎么用AI的吗?
杨洁
我们现在所有工作基本上都基于飞书。飞书里我们用多维表格,也会用飞书问答。多维表格里面有很多AI能力,所以已经很难具体拆分,到底哪一块是AI,哪一块跟AI不相关。
另外,平时在一个项目的尽调过程中,也会用AI做客户全网评论分析、竞品分析,还会看论文质量。
有一些开源项目,我们可能会看重复代码,或者做一些简单的代码审计。
如果给你一笔钱,让你可以一个月不用AI,多大一笔钱你愿意?
杨洁
可能都不愿意。因为我父亲在治疗过程中,他现在所有这些治疗数据之类的,我其实都放在ChatGPT里,做了一个Project。
这个太重要了。
杨洁
确实。
我们刚才说圣诞和新年快乐,也意味着2026年马上要来了。到2026年,我们忍不住要展望一下新年,做一些对新年的预判。你会有一些这样的预判吗?和AI有关的。
杨洁
也会有。AI其实还是处在一个长周期的起步阶段。很多事情还是会随着模型能力提高、算力成本降低,越来越落地,并且实现效果越来越好。
现在很多产品的打磨都进入了深水区,所以可以期待后面有更多易用性更好、完成度更高、项目成功率更高的产品出来。
另一方面,国内资本市场明年可能会比较热闹。一方面,刚才说的几家模型公司可能会上市,一些具身智能公司可能也会上市。港股现在虽然有回调,但今年已经有一些AI相关公司在港股上市了。
资本市场整体的信号也蛮不错。同时,活跃在前面的几家基金都陆陆续续完成了募资,所以可以预期,国内资本市场会有更充沛的资金进来。
还有一个不那么确定的信号:原来一些后期的大基金,前两年在中国比较沉静,但最近又开始有声音出来。我觉得这也补上了后阶段的钱,这非常重要。
Mega fund其实一度已经在中国市场消失了。你会觉得2026年是AI非常关键的一年吗?还是它对社会经济的改变会持续很久?
杨洁
会持续很久很久。所以不管创业还是投资,都不用那么着急。它会持续很久,然后逐个行业逐步渗透。
我觉得不用那么着急,但也不是时间无限。这个领域很有意思。做AI创业的很多人其实不用关注宏观经济走势,也不用关注汇率和利率波动,所以它现在看起来像一个打引号的“世外桃源”。
这么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环境,一定会有更多人想进来。如果起步晚了,后面的竞争可能会更激烈,但机会是长期的。
11. 杨洁回答十个问题
我们再来一个彩蛋环节。杨洁第一次上播客很难得,我们逮到你了,希望能够多聊一点。可不可以试一个小游戏:用10个“我是什么什么”来造句。
比如“我是一个VC”“我是一个妈妈”,但我刚才说的这两个你不能用了。你来试试看,能不能说出10个“我是什么什么”。
杨洁
我是一个在做VC创业的创业者。
还有呢?
杨洁
我是一个希望把投资做成产品的AI Builder。
把投资做成产品,这要怎么理解?它是一个什么样的产品?
杨洁
它是一个能够提供快速且确定性强的钱,同时又能够提供靠谱支持的产品。
我是一个相信韧性很重要的人。
我是一个对AI的未来保持客观判断、又乐观的人,谨慎且乐观。
接下来我们少说这种判断性格,多说事实标签。比如我可以说我是一个观鸟的人,看鸟、记录所有鸟,还会去打比赛。类似这样的,你有没有可以继续讲下去的?
杨洁
我是6只猫的主人。
6只猫,是一点一点慢慢变成6只的吗?是收养的吗?
杨洁
不是,是买那种宠物店长期卖不出去的猫。
这是一个什么故事?他们卖不出去就会找到你吗?
杨洁
在凤凰汇下沉广场有一家星巴克,我经常去那里见Founder。星巴克旁边有一个宠物店,卖猫也卖狗。我有时候每见完一个Founder,就进去看一眼、逛一逛。
有时候你会发现,有的猫一直卖不掉,但一直关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你看的次数多了,可能就会把它买回去。
你真是天使客户。
杨洁
对。
这个可以扩展一下:我是6只猫、1只乌龟和2只蜥蜴的主人。
杨洁
还有蜥蜴。
这是第5个“我是”。我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杨洁
要不再给我点提示?
那我帮你说第6个。你是一个包上挂着3个限量版Labubu的人。
杨洁
才6个吗?
才5个。这个帮你解决一个,还要继续努力想。你现在还剩4个。
杨洁
我是一个喜欢变化的人。
喜欢变化的人。你刚才说每年一定要做一件什么事,我就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每年一定要做的事,但我有每年一定不要再做去年做过的事。
所以VC其实很适合你。
杨洁
蛮适合的,这是一个永远在拥抱变化的行业。
7个了。
杨洁
我是一个靠一条内容在小红书涨了7000粉的人。
这是一条什么内容?
杨洁
那个AMA项目。
这是第8个“我是”。第9个呢?
杨洁
我是一个能在不完美中做决策的人。
这是很了不起的特质。你上一个在不完美中做的决定是什么?
杨洁
每天都在做。其实你是在对抗决策的不确定性。
比如以前在字节的时候,团队很大,整个战略和商分团队也特别大。在字节工作,可以说我尽量多收集信息,晚收敛。
但现在不一样。即便用上AI工具,能拿到的信息在颗粒度和深度上,还是不那么完美,但也得做决策。
我们继续,还有最后一个。你是压轴的一个。
杨洁
我是一个每天为父亲的健康担心的人。
也希望你父亲可以早日康复。谢谢杨洁的时间,非常开心我们录了这么一期播客。最后再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