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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Crossing · · 86 min

当越来越多的人想成为超级个体|和姜Dora聊职业经历、AI体验和在杭州良渚的生活

姜Dora

Podcast
TL;DR
  • 姜Dora把离开大厂视为一次“最坏情况可承受、上行空间未知”的职业交换。 她从月薪5K、到手三千多的翻译,走到25—26岁、月薪20K的内容经理,再到“一条视频可以跟一个月工资差不多”;真正让她敢走的,是按年收入约50万反向计算:这笔机会成本能否换来百万粉频道、100场职业访谈和一套新能力,而非一句“追求自由”。

  • 创作者经济的诱人收入背后,是把组织原本分散的全部职能重新压到一个人身上。 节目中提到她目前团队为3人;她要同时承担周更、选题、产品、商务、税务、法务、财务和用户增长。她对“超级个体”的纠偏是:“不是人人都想做超级个体,是人人都不想上班”,还有越来越多人“没班可上了”。

  • 对姜Dora而言,AI真正放大的不是一个人的既有知识,而是其提出问题、反馈质量和持续迭代对话的能力。 她把AI定义为“提问的机器”和“更功能性的陪伴”:要求它一次只问一个问题,用两三个小时厘清搬家选择,也让它审稿、陪读、分析风险;但用户自己对问题想得越浅,AI越容易停在泛泛回答,“你跟AI描述你的问题,很多人都是不会的”。

  • AI协作的关键不是让模型包办,而是识别人与模型各自的能力边界。 在编辑访谈逐字稿时,AI能准确压缩理性论述,却会误删承载情绪和故事性的细节;她因此不只问“你能做什么”,而会追问“咱俩怎么分工最好”,再通过新样本反复校准。外部知识供给并不等于组织、管理和判断能力已经完成内化。

  • 小团队未必是等待扩张的残缺公司,也可能只是创始人当前最舒服的阶段性状态。 姜Dora尝试招人、SOP化和把自己“摘出去”,最后承认自己当前最大的欲望仍是亲自创作:“这不是一个管理他人的问题,这是一个管理自己的问题。”她宁愿未来两三年做“不够酷的创业者”,也不愿为机构化过早牺牲内容调性。

  • 所谓“超级个体”更像初期创业者,而不是一种稳定的终局组织形态。 能独立向市场交付产品、获客并扩大利润,只是脱离公司链条的第一步;体力、表达风格和兴趣都会变化,最终仍要处理人才、管理、产品迭代与规模问题。她的判断很直接:“我总不能六十岁的时候还在拍视频吧?”

  • 良渚提供的不是单纯低房租,而是一套适配自由职业者的生活基础设施和低摩擦社会网络。 姜Dora在当地租140平方米住房约5000元,北京100平方米约1.2万元;村民自治、兴趣群、家庭会客厅与PGC/UGC活动,让人即使减少社交,也因“想出门就能找到人”而降低社交焦虑。她看到的需求是职业创伤后的恢复、非标准化营生,以及“环境更加幽闭,但内心却更加敞开”。

  • 经济下行改变了人们对努力和内容的感受,却没有消灭人的劳动本能。 她用电梯解释集体情绪:上升期努力更容易得到反馈,下行期“人不停地往上跳,他还是会下降”,于是向内求、深度关系和人文主义内容更受欢迎;但她不把嘲讽努力等同于真正摆烂,而以母亲把垃圾堆一点点改成菜园作结论:“做一点点小努力,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改善。”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翻译梦想在第一份工作里迅速失去光环

  • 姜Dora大学读英语口译,大三赴美国交换后更坚定地想做翻译;在当时的英专语境里,这份工作“比较fancy”,同声传译更被视为职业金字塔尖,她还刻意避开了同学普遍选择的英语教育路径。

  • 毕业后进入北京一家小型IT公司,她三个月便离职。公司里只有她一个女生,卫生间没有性别区分、实际是男士卫生间,老板又曾以“猪脑子”“思考完全是点状的”羞辱她;某次被骂后,她在卫生间看到尿渍,觉得“我真的受不了这里了”。

  • 同期科大讯飞展示机器同传,引发英专生对替代的焦虑。她知道演示可能预先取得会议材料、带有“表演赛”的性质,却也承认真人译员同样需要会前准备;低工资、工作现实、PUA老板与技术冲击叠加,让她开始重新思考职业,而不是继续相信原先对职业体面的想象。

2. 五千元工资让她第一次按产业机会而非身份选工作

  • 第一份工作月薪5K,扣除五险一金后只剩三千多,难以维持在北京的正常生活。姜Dora由此得出第一个朴素结论:“钱在哪里,我就应该去哪里”,因为缺钱足以彻底改造一个年轻人的思维和精神世界。

  • 她把教育与内容结合起来,但不愿走传统英语教师路径,于是转向互联网教育:先进入英语教育博主的工作室,在微博时代生产线上英文课程和相关内容。

  • 后续在新世相、喜马拉雅、字节做过图文、音频、短视频;她始终围绕内容移动,只是媒介和岗位不断变化。看似惊险的转行,底层连续性是“我好像还是在做那么一件事两件事”。

3. 从内容生产者切到平台视角,构成了后来起号的隐性资产

  • 她约25—26岁时已在喜马拉雅做到经理,月薪20K;但短视频快速增长、到处有人讨论,她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种脱节比降职更令她痛苦。

  • 她最终选择去字节,即便岗位层级下降,薪资反而上涨。这个选择并非预测K12将出问题,而是因为“很想参与进去,很想了解”新媒介;她离开喜马拉雅没多久、K12后来消失,别人称她有前瞻性,她明确否认:“我没有。”

  • 平台工作让她看到内容池如何被机制搅动、什么内容更容易起量,以及技术如何不断降低创作者门槛。她后来自己做视频能快速增长,不只是表达能力,而是生产者经验与平台分发逻辑终于合到了一起。

4. 互联网把行业更替压缩成了二倍乃至五倍速

  • 姜Dora形容互联网从业者的皮质醇长期处于高位:领导会问五年规划,但公司可能三年就消失;她的一位同事在同一家公司两年换了七个Leader,项目往往还没弄明白便消失了。

  • 她经历互联网教育项目因机制变化突然死亡、K12环境切换、同学被裁等节点,却坚持这些都不是自己提前看懂周期的结果。她主要凭兴趣和直觉行动,“每走一步,一扭头发现过去的路已经没有了,已经是一个断崖”。

  • 她认为AI和困难的就业环境,只是把互联网人早已熟悉的非连续性扩散给更多职业:原本以为可以长期从事的工作忽然失效,人们才开始被迫追问未来在哪里。

5. 大厂的资源能掩盖伪需求,也会让创造力从岗位外溢

  • 在创业型公司,她最长曾半年无休,带宽被拉得极大,也无法真正休息;到了后来那家大厂的一个边缘项目,一级领导一直没有招来,项目后来甚至不再承担盈利目标,她却只需改封面、填报表,感到“大公司在基层岗位需要的能力其实是更低的”。

  • 线下用研显示用户根本不爱用产品,但依附抖音DAU,自己的数据仍可以写得很漂亮。她把这种状态概括为:“假装工作,还有进行伪命题的论证。”把SOP理清后,她一天就能完成一周工作,只好每天假装做一两个小时。

  • 她由此理解,大公司早期只要做对一两个产品、积累足够厚的资源,便能长期容纳一部分不创造价值的人和项目;这种容错也可能孕育新机会,但对需要真实反馈的她而言,资源无法替代意义。

  • 过去制作知识付费课程时,一节课约15分钟,与B站中视频长度接近。岗位内无处安放的创造力因此转向个人视频,很快带来商单,商单收入接近一个月工资,成为她离开的现实触发器。

6. 学会“废话文学”反而让她确认自己不能继续表演

  • 周围有北大本硕、哈佛或哥大背景的同事,他们看得出项目意义有限,却能继续参与游戏并管理好情绪。姜Dora也尝试把注意力转向午餐、加班补贴和汇报话术,模仿组织中的生存方式。

  • 一次开会时她心思完全不在现场,却突然被同事点名,于是输出“这个项目的关键是找到这个关键”“第一步的关键是把第一步做出去”一类职场官话,居然顺利过关。

  • 她没有因掌握技巧而高兴,反而回到工位追问:“为什么我要这么对待自己?为什么我要变成这样一个很假的人,仅仅就因为公司每个月给我开几万元工资吗?”这场不适最终比收入更有决策力量。

7. 裸辞不是放弃五十万,而是决定用五十万购买什么

  • 离开公司的第一层冲击并非收入,而是社会身份消失:每月十四、十五号发现没人再缴五险一金,和以前的同学聊天时又发现共同经历过的领导、项目和话题陆续成为过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告别原来的世界。

  • 她判断最坏情况并不会毁掉职业生涯:哪怕一年后重返职场,休息、个人频道与新经验仍可能构成加成。因此她先把决定称为gap一年;若进展不好,半年就可以回去,实际状态不错,便再也不想上班。

  • 她建议准备相当于1.5—2倍年度生活费的“fuck you money”,而不是恰好一年:“当你把这个钱花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你就开始慌了。”但她同时强调,自己的旧职业仍接得上,安全网是进行激进假设的前提。

  • 她把大厂一年收入、年终奖和公司提供的各种价值约合50万,倒过来问这笔钱能买到什么:频道做到百万粉、完成100场职业访谈、考职业规划师证。机会成本一旦变成购买清单,舍不得便转化为可评估的交换。

8. AI对她最大的价值不是回答,而是把思考从三米追到十米

  • 姜Dora认为,人会拿AI处理自己最关心的一两个命题;她从小写日记,本来就长期研究自己,因此“自我探索”不是AI创造的新需求,只是终于找到更高频、更有反馈的载体。

  • 她说日记最重要的不是日后回顾,而是书写当下完成了多深的思考:“如果我自己写,可能是三米”,与聪明对象持续对话则可能到五米、六米乃至十米,认知也更容易稳定在新的深度。

  • 男友能与她围绕概念一层层往下探讨,却受限于个人知识结构;AI则像知识面广、时时秒回、接受指令后悟性很高的对象。她因此强调:“比起给答案,它更大的价值是能有一个人持续地向我提问。”

9. 精确设定提问者角色,能把模糊纠结变成可辨认的欲望

  • 考虑从北京搬杭州时,她没有直接问AI哪个城市更好,而是要求它扮演心理咨询师,帮助挖掘自己“真正想去哪儿”,因为咨询和教练的核心不是从外部塞进答案,而是理清当事人已经拥有的答案。

  • 她把角色限定为35—45岁、富有同理心的成年女性,并要求“一次只问我一个问题”“不要告诉我答案”。在两三个小时的连续追问后,她才分开看到搬家的真实动机、担忧及各自权重。

  • 为解决读书坐不住,她又让AI以游戏设计师视角重构阅读,把阶段目标定义为“获得内心的平静”;读到能带来平静的部分就回报感受,AI再成为阅读搭子,分析她为何此时突然关心这个目标。

  • 她还会问“有哪些事实是你已经知道、但我自己还不知道的”,再追问模型看到而她没看到的风险。担心AI过度恭维时,她直接要求“毫不留情地嘲讽我,不要给我任何尊严”,把非攻击性的尖锐反馈也设计进关系。

10. 秒回是一种稀缺服务,但功能性陪伴仍不是朋友

  • AI出现前,视频受挫等情绪会在心里长期累积,演变成拖延,或在写作反刍时才被消化;她也会找男友和朋友,但持续拿自己的问题消耗朋友并不合适,而普通安慰常让她产生“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吗”的挫败感。

  • 主播问AI是否像朋友,她明确否认:“它肯定不是朋友。”朋友未必聪明或职业优秀,价值在于能量和共同在场;AI提供的是知识、心理咨询或教练式沟通技巧、稳定认可与即时回应,所以更准确的词是“功能性的陪伴”。

  • 与人交谈时,四个信息点往往只被回应后两个,AI则可能一二三四全部接住。它因此像“知识更全面、情绪更稳定的你自己”,但前提是用户能给出足够具体的细节,并对议题有自己的感受和思考。

11. AI编辑擅长理性裁剪,却容易误判故事与情绪的价值

  • 处理庞颖访谈逐字稿时,姜Dora让已掌握她历史信息的AI充当文字编辑,指出哪些段落该删、哪些该放大。她发现模型能识别人类幽默,却容易把信息增量不高、但承载情绪与故事性的细节判为冗余。

  • 对“女性应更多参与公共表达”“思辨是一种不服从的练习”等观点及其长串论证,AI又能准确辨认重复推理。她没有接受整份判断,而是把能力边界反馈给模型,再问:“如果我跟你打配合,咱俩怎么分工你认为最好?”

  • 双方随后约定用Markdown标记段落,再拿新样本复测。她总结,好的协作需要两个条件:人自己已准备大量问题,也有能力评价模型答案;比直接索取成品更重要的,是共同定义分工。

12. 个体一旦照搬大公司战略,第二曲线很容易变成熵增

  • 刚离开大厂时,她因失去机构身份而脆弱,急于同更大的人或组织站在一起,于是同时铺开IP孵化、咨询、个人内容、商单和微综艺,连自己适合什么客户都没想清楚。

  • 她后来把职场精英常见的错误概括为:明明只有一两个人,却像规划一家公司那样规划自己。“大象有大象的活法,蚂蚁有蚂蚁的活法;如果蚂蚁装着大象一样的战略脑袋,就会很麻烦。”

  • 所谓寻找第二曲线,实质上是第一曲线尚未走明白便不断切换状态;状态越多,熵越高,环节和人员需求也越多。她最终收束到一两个状态,优先把自己的频道做好,因为“最累的不是活多,最累的是出烂活”。

13. 招人失败的根源不是内容复杂,而是创始人还舍不得放手

  • 成为百万粉博主后,她看到成熟同行建立团队、推进SOP、把本人从生产环节摘出,也尝试复制这条路径。但机构化必然损失原始创作者的独特调性,关键并非损失能否避免,而是用这份损失换回什么。

  • 她曾招人,又因成品不符合预期以不同形式劝离。最初她归因于内容制作逻辑复杂、识人能力不足、优质内容人才难招;继续追问后,她才承认更根本的问题是自己缺乏耐心,没有投入足够时间把新人教会。

  • 面对只能做到70分或80分的新人,创始人可以持续训练,也可以开掉重招;她反复选择后者,最后仍亲自上手,行为已经说明“创作的瘾还没有过够”。发出招人动作和劝离动作的是同一个人,矛盾也来自同一个欲望。

  • 她的结论是:“这不是一个管理他人的问题,这是一个管理自己的问题。”如果创始人没有辨认最本心的欲望,就会一边宣称扩张,一边在潜意识里拒绝真正接纳别人,制造大量低效。

14. 接受自己首先是创作者,反而结束了创业者身份焦虑

  • 在姜Dora的理解里,创业者真正的产品是公司和团队,理想形象是本人退出后机构仍能繁荣运转;若凡事亲自做,看起来就只是“不够酷”的个体户。

  • 节目中主持人提到她当前团队为3人;姜Dora最终接受:“那我就不做一个很酷的创业者,我就做一个很认真的创作者。”这个规模是当前既能满足表达欲、又不强迫自己扮演管理者的舒服状态,并不代表永恒原则。

  • 她估计未来两三年仍会亲自创作,因为成长中被安排得太多,需要把属于自己的部分充分活出来;三到五年后若表达欲转移、愿意做别的事,也不构成背叛,重要的是每个阶段都先理清当下真正的欲望。

15. 杭州承接了她的主业,良渚则让生活退出北京的焦虑节奏

  • 她把杭州称为自己的“低配版北京”:整体经济活力不及北京,却恰好偏科于电商和互联网,正中她的主业,同时还有更丰富的绿植。商业活力和绿植都是她提到的吸引力。

  • 北京的“焦虑扭曲气场”是她搬家的重要原因——即使躺着也会焦虑,做了很多仍觉得应该更多。她想先按自己的节奏生活一年,看看能否不再持续被城市催促。

  • 她不适应主城区可能遇到的表演式交流:有人见面没多久就发“三米长的自我介绍”,列出组织、资源和“炸裂”经历;良渚文化村的自然空间、社区尺度和人际风格更接近她想要的状态。

16. 良渚像一座由居民共同运营的内容平台

  • 文化村早期规划强调给自然留下空间。据万科工作人员介绍,规划时还会讨论如何给小动物的迁徙通道留出空间;当地常见野猫、松鼠,据说还有鹿。对姜Dora而言,环境不是装饰,而是选择一种不把居住效率置于一切之上的生活逻辑。

  • 社区具有自下而上的自治传统:居民反对改掉“文化村”名称,最终没有在前面冠上万科;当地还有村民食堂、村民公约、村民议事厅和图书馆,公约甚至写着“不可以对小孩子大声讲话”。

  • 她用平台运营类比社区:大屋顶图书馆、单向书店、玉鸟集等机构提供PGC活动,包括讲座、市集、踏青、摄影和看电影;活跃居民则提供UGC,自发组织AI、创作者、烧烤、徒步等兴趣群。

  • 一位从北京搬来的前产品经理把家改成会客厅,邀请邻居分享AI写软件、教练和创作;他过去还把很多书放在公司,一年后书不但没丢,反而更多。姜Dora认为,这说明他喜欢同公共空间和他人建立连接。

17. 熟人社会的可达性,反而让她不必为了生存而社交

  • 搬到良渚后,她实际社交得更少,多数时间在家创作,下午偶尔开车进山;但北京的低社交意味着人与人割裂,在这里却知道只要出门,就能去村民家吃饭或参加活动,社交焦虑反而下降。

  • 兴趣群、家庭活动和有限人口不断制造重复相遇:在分享会、饭局或极客平台上见过的人,路上能自然打招呼。她把它形容为由年轻人、自由职业者构成的小熟人社会,既提供求助和了解,又保留安全距离。

  • 成本同样重要:她在良渚租140平方米住房约5000元,北京100平方米约1.2万元;但她提醒当地消费并不低,玉鸟集等商业和区域IP升温也在推高价格。朋友那句总结最贴切:“环境更加幽闭,但内心却更加敞开。”

18. “超级个体”是创业的早期状态,不该成为限制决策的身份

  • 面对“越来越多人想成为超级个体”的提问,姜Dora先纠正前提:“不是人人都想做超级个体,是人人都不想上班。”另一层现实则是越来越多人没有班可上,只能为离开或失去组织寻找新去处。

  • 她给出的最低定义,是一个人脱离职场后可以直接同市场交易:自己做产品、获得客户、完成增长并扩大利润,不再只是组织链条上只负责课程生产、却不了解投放和获客的一环。

  • 但她更愿意称这类人为“初期创业者”。体力会下降,长期做同一件事的欲望会消失,表达也可能过时;未来仍需引入更年轻的人、调整团队与业务,所以“超级个体”只是阶段,不是终点。

  • 如果执着于身份,新栏目、新产品和新业务都会被压进“怎样继续保持个体”的框架;若承认本质上仍在创业,问题就会回到更基础的商业判断:“这样做挣钱吗?业务增长有长期价值吗?”

19. 自雇比上班承担更多职能,AI也不能替人完成内化

  • 全职博主要持续周更、寻找选题、调整用户风格和商单价格,还要筛选合作、应对社会活动、报税、处理法务、财务与商务;在公司摸鱼,工资月底仍到账,自雇一旦停工,就要接受这段时间没有收入。

  • 组织里业务失败还可以归因于同事或领导,独立经营后既没有更聪明的一级领导,也没有资源更多的二级领导指路。她说,有时问AI,发现AI给出的建议也挺傻,最终责任仍回到自己。

  • 主播提出,AI什么都懂、Agent可以干活,人只需学会做AI的老板;姜Dora的反驳值得保留:AI可以告诉你在中国注册一家公司要交多少税,不等于用户不必把各个平台的提现和财务操作落实到自己的公司,也不等于管理建议已经变成真实的管理能力。

  • “外部有知识”与“自己会做”之间仍隔着内化:人要设置目标、处理具体员工、描述真实问题并判断模型答案。AI能拉低查资料的门槛,却不会自动替代业务语境、责任和练习。

20. 良渚承接的是职业创伤后的恢复与非标准化营生

  • 姜Dora谨慎声明自己的社交样本有限,但她观察到不少居民曾因过量工作、恶劣关系或行业剧烈起伏受伤,来到这里寻找内心平静,以及一种不再完全标准化的生活方式。

  • 居民仍要挣钱,只是方式更碎片化:做博主、人生教练、瑜伽教练、写作教练、播客或剪辑外包,许多服务价格可能就是几百元;有人热爱家庭会客厅或播客,却尚未想清商业化,先做了再说。

  • 她感觉这里也有金钱焦虑,但弱于北京和主城区,物质欲望随之降低;人们更在意用可接受的节奏同社会发生连接。职业的意义因而不只是多少收入,而是“找到一种你喜欢的生活方式”。

  • 主播把这种迁移归因于疫情三年、行业周期和不确定性之后,对更真实、线下、亲密连接的追求;姜Dora表示同意。当地相对较低的消费、社区活动和松弛感,给尚未想清长期答案的人提供了一个暂时歇脚的平台。

21. 下行周期让人向内求,但真正的努力仍是把垃圾堆慢慢变成菜园

  • 姜Dora认为创作者是在回应社会的“集体潜意识”:增长期像上升电梯,个人奋斗更容易得到反馈,于是增长、风口和向外求成为主流;当电梯向下,“人不停地往上跳,他还是会下降”,努力便容易遭到嘲讽。

  • 她不认为年轻人真的放弃了劳动。人天然想做事并从劳动中见证价值,甚至“坏蛋也在很努力地作恶”,懒人也在努力创造不做事的环境;对努力的讥讽,更像受伤者在问:“为什么我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

  • 她童年住在垃圾堆和公共厕所旁,母亲用一个冬天带着她和妹妹清走垃圾、捡出每斤约五六毛至一元的废铁,用砖头垒地、种丝瓜番茄黄瓜,再从一只鸡慢慢养到多只。那个菜园成为她人生重要的隐喻:环境很差是真的,能否做一点改善是另一件事。

  • 她不声称这种方法必然改变大局,也没有解释后来是否因此变得更幸运;她只选择每天“砌两个砖头”、换一个好枕头、走一条喜欢的路、给视频起更符合审美的标题。贯穿职业、AI与迁居选择的那句检查题仍是:“我要这么对待自己吗?”

姜Dora

欢迎收听十字路口,我们关注新一代 AI 技术浪潮带来的行业新变化和创业新机会。十字路口是乔布斯对苹果公司的一个比喻,形容他站在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伟大的产品往往诞生在这里。AI 正在给各行各业带来改变,我们寻找、访谈和凝聚 AI 时代的积极行动者,和他们一起探索和拥抱新变化、新的可能性。我是主播科技杨元辰,联合创办了街旁、新世相和糖岛。我相信科技,尤其是 AI,会在未来十年彻底改变社会,赋能人类。欢迎大家找我聊天,碰撞想法,链接下一个可能性。我是主播荣慧,目前在一家专注科技投资的风险投资机构工作,之前在第一财经周刊担任驻硅谷记者。大家好,欢迎收听这一期的十字路口,这期的十字路口会和以往有一点点不一样。我们最近和一些朋友聊天,他们不一定是AI的一线创业者或者投资人,但是生活多多少少都在AI到来和普及的这个时代发生了一些有意思的变化。我们猜想这可能代表了很多人在这个时期的内心思考和选择的意向,所以想做一个小尝试,在重点关注AI相关的话题之外呢,也增加与这些AI时代站在十字路口做选择的人的故事。那说到 AI 时代做选择的人,二零二四年我们听到很多次的一个词就是超级个体。在 AI 的赋能下,一个人的能力带宽被极度的延展,人也可以因此做很多不一样的选择。那去年我们就看到一篇关于杭州良渚的报道,提到很多创业者超级个体在那儿生活。其中我们看到了我们的朋友,自媒体江 Dora 在此的主理人江 Dora,她在二零二四年从北京搬到良渚,职业中也有从大厂离开去做自媒体的经历。在 AI 时代,用 AI 让自己获得启发和提效。所以在年底我们和姜多尔聊了很久,她的讲述很细腻,不管是自己对职业和自我成长的思考,还是她现在住在良渚,作为一个创作者和很多个超级个体在一起生活的感受,我们觉得都是 AI 时代大家如何做选择,AI 如何改变我们生活的一个很有意思的很具体的叙事,今天分享给大家。那需要在这儿提一下的是,这一期节目是在二零二四年年底录的,里面提到的任何的今年指的都是二零二四年。好的,那我们就开始吧。哈喽大家好,我是姜Dora。很高兴来到《十字路口》做客,分享一些自己的经历。

我之前一直在互联网行业工作,先后在新世相、喜马拉雅、字节等公司做内容相关的事情。大概在2021年年底,当时我在字节的工作量不是特别饱和,就开始利用闲暇时间做博主,没想到反馈还不错。后来没过多久,我发现一条视频的收入可以和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就开始考虑要不要出来。

出来本来是想gap一年,但没想到裸辞之后就再也不想回去上班了。我现在做全职博主已经3年多了,全平台大概有300万粉丝。今年比较大的变化,是从北京搬到了杭州。

为什么有这个播客的话,也是因为就是之前跟那个寇九老师认识,然后就说要不要考虑串个台,然后上次在那个小宇宙播客上也碰到了。我平时使用AI也比较多,但我觉得我的用法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更偏向于自我探索和帮助自己做内容创作。

Speaker 1

Dora可以跟大家聊的东西还挺多。一方面是你的职业经历和对职业的思考,另一方面是你怎么使用AI,以及现在住在良渚、和这么多超级个体一起生活的体验。

我们今天大概会分成这几块。Dora可以先跟大家讲一讲自己的职业经历。有的人可能了解,有的人可能不了解,我们也会在shownotes里面附上一份《温度计》公众号写的关于你的报道。

我想先把时间拉远一点,问问你在工作之前,也就是小时候或者读书的时候,对未来的工作是怎么想的?

姜Dora

好问题,我平时也经常会问嘉宾这个问题。

1. 翻译梦想开始崩塌

我大学是英语专业,具体来说是英语口译专业。当时之所以想做口译,是觉得这个行业比较fancy。英语专业的同学那时候会觉得,一定要出国留学一下,这样才不枉费英专人的身份。

大三的时候,我参加了学校的交换项目,去美国做了一段时间交换生。那段经历对我触动很大,主要是看到了不同国家的文化,和当地人打交道,也因此更坚定地觉得以后要做翻译。

当时很多同学英语专业毕业之后,想法都是去做教育、当英语老师。我觉得不行,这太老套了,我要努力当翻译。所以后来我就在北京的一家IT公司做翻译。那是一家很小的公司,但我干了3个月就跑了。

我为什么离开?一个原因是,我老板从一家非常狼性的公司出来,做事情特别强势,也特别喜欢批判下属。整个公司里只有我一个女生,其他人全部是男性。还有一个很小的细节:公司的卫生间没有性别区分,全部都是男士卫生间。

老板非常凶,有时候会说:“你怎么跟猪脑子一样?你思考事情完全是点状的,没有逻辑。”他还会说,我做的手册和翻译都很差,质问他当初怎么会招我进来。虽然我们面试的时候聊得还不错,但我当时上班压力非常大。

我现在回想,虽然那时觉得自己做了想做的工作,但这份工作完全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天天出国、到处飞,体面而且受尊重。我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反而非常痛苦,经常想,我真的能把这份工作做好吗?

有一天我又被老板骂了,情绪特别崩溃,就想去卫生间。卫生间是成年人的避难所,我想躲进去,结果发现这个无性别卫生间的边缘还有尿渍。当时我就觉得,真的受不了这里了,特别想离开。

那时候我是二本毕业的,也担心自己找不到工作,所以一直纠结,要不要再忍一忍。反正余生都要用来打工,忍受似乎是必备技能。

这时候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我记得那一年刚好有一条新闻,很多英语专业的学生都在焦虑自己的就业前景会不会被机器翻译、被AI替代。科大讯飞当时有个活动,声称他们的机器翻译可以做到同声传译。

在我们英语专业学生的世界里,同声传译就是最高级别的翻译工作。科大讯飞当时发布了一些内容,说他们可以为重要会议进行同声传译。那篇报道在网上的版面并不大,后来有人把这件事翻出来,说其中有漏洞:它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同声传译,而是提前把重要内容整理出来,现场再用机器进行展示,带有一定表演赛的性质。

但我想了想,其实真正的同声传译员有时候也会这样。当然,有些人是完全现场翻译,但也有大量准备工作。参加会议之前,你肯定要对整体内容有所预估。所以这件事当时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一方面,我进入这个行业之后,发现工资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也没有做自己想象中的事情;另一方面,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爱PUA的老板;同时又出现了科大讯飞的AI翻译事件。这些事情让我开始认真思考,职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当时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个结论是,钱在哪里,我就应该去哪里。工作里有很多理想主义,但最后你会发现,如果没钱,真的很难生活。我那时候月薪是5000元,扣完五险一金之后只剩3000多元。那时5000元刚好还是个税起征点,扣完以后,3000多元根本不足以维持一个人在北京的正常生活。

你会意识到,没钱是一件多么厉害的事情,它可以多大程度地改造一个年轻人的思维和精神世界。

第二个结论是,我可以考虑去教育行业待一待。既然我不想像其他同学一样站在讲台上当英语老师,那我可以去哪儿?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我觉得可以去互联网教育行业看看。

2. 互联网内容职业转向

那时候我投了一家博主的工作室。那位博主是英语教育博主,有自己的工作室。当时还是微博时代,虽然现在短视频是抖音的天下,但在更早的时候,视频真正开始发展是在微博。他在微博上有很大的影响力,也做英文课程,于是我就去那里工作了。

这相当于是从互联网教育开始,在线上写英文课程。后来又有一个转折,就是去了字节。

去字节之后,我的核心角色变成了短视频内容运营。那时候我感受特别强烈的一件事是,虽然我在喜马拉雅已经做到经理,那个时候K12也还没有出问题,但我能感觉到短视频整个赛道增长得非常快,有很多人在讨论它。

你能感觉到外面正在发生很多新的事情,但你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当时应该是25岁或26岁,记不清了,一个月薪资大概是2万元,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是很高的薪水。

但我会想,外面正在发生很多新事情,我却不了解。而且我本身很喜欢做内容,短视频作为一种新的媒介正在流行,我却不知道它是什么,这让我很痛苦。我很想参与进去,也很想了解。

所以我开始看网易、字节当时发布的短视频相关岗位,比较了一番之后,最后决定去字节。

对我来说,在字节比较大的影响是,后来回顾自己的职业经历,我会发现:新世相刚好是图文内容,喜马拉雅是音频内容,字节是短视频内容。之前在博主工作室也好,或者在其他公司也好,我更多是作为一个专业的人去生产内容;到了不同的平台之后,我开始理解平台是怎么看待内容的。

平台希望什么样的内容能够起来?通过什么机制去搅动这个池子,让一群人愿意持续生产内容?技术在这里可能也是很重要的门槛,因为你要不断降低创作者的门槛。

有了这些理解之后,我觉得这可能是后来我自己做视频时很快获得增长的一个重要原因。过去做过不同类型的内容,又从生产者慢慢获得了平台视角,会让你做这件事时少走一些弯路。

Speaker 1

《温度计》的那篇报道里有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回头看,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得很惊险。”

从时间线上来看,你后来加入这些互联网公司的时间,在当时或者今天回头看,似乎都处在一个大周期的末端。你当时自己的感受是什么?你能感觉到这个行业在往下走吗?

3. 互联网没有稳定路线

姜Dora

我觉得互联网行业里,这件事非常明显。

在互联网行业工作,其实是一个皮质醇一直都要很高的行业。尤其是刚进入这个行业、作为基层员工做事情的时候,一切变化得太快了。你的领导可能会问你“五年的职业规划是什么”,但他的公司可能3年就倒闭了。

你周围的同事也是这样。比如我们当时去大厂,我印象很深,有个同事在那儿待了两年。我说:“那你在这里工作,稳定性应该还挺强的。”他说:“我两年换了7个Leader。”

我在每家公司都是这样,一个项目刚做没多久,你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项目就没了,或者负责人就离开了。所以你经常很难给自己做长期规划。

我一直不是一个特别有前瞻性的人,做事情大部分靠兴趣和直觉。你刚才问我,毕业时是不是就感觉行业要没落了。我当时确实感觉到了,但这不足以影响我的职业选择,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不知道其他更好的路在哪里,我只熟悉这一条路。

所以我只能先干下去,干到被老板逼急了,再想着转到下一个方向。

但我确实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是互联网行业的迭代实在太快了。一个项目或者一件事情的生长与死亡,就像被按了2倍甚至5倍速。

比如最开始做互联网教育,你会发现很多项目突然就死了,因为某个机制发生变化,项目突然不成立了,然后就消失了。我离开喜马拉雅没多久,后来K12就没了。

当时我在喜马拉雅还是K12项目的经理,后来大家会说:“你真幸运,这时候已经去了大厂,是不是提前看到了什么?”

我说没有,我只是想做一件自己更喜欢的事情。哪怕降职我也要过去。当然,虽然降职了,但薪资上涨了,所以我只是这么想的。

后来我离开大厂,决定全职做博主。当时有些同事和朋友会说:“你傻呀,再等两个月年终奖就发了,这可是6位数,多好。”

但我觉得不行,还是很难分心。离开之后没多久,我很多同学就都被裁员了。

你每走一步,回头一看,过去的路已经没有了,已经变成一道断崖,就是那种感觉。尤其是在互联网行业,迭代特别快,你必须不停捕捉什么是最新、最有价值的东西,然后投身进去看看能做什么。

最困难的是,怎么样在这种非连续性当中找到一丝确定性。所谓确定性,就是虽然我在做很多新的事情,但内心知道,我好像一直在做那么一件或两件事。我觉得这是最难的。

一切发展得很快,充满不确定性。像现在AI的发展,以及整体就业环境的困难,都让这种不确定性被搅动得更加剧烈。

我说一个可能有点政治不正确的观点:我觉得现在大家在就业上遇到的混乱,其实很像每个互联网人都经历过的事情。

整个互联网行业给我的感觉,就是内部一会儿这个死了,一会儿那个没了,一会儿又有新的东西起来。它是一个局部变化性和不确定性非常高的区域。现在AI的发展,让其他地方也逐渐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表达清楚了没有。很多人会发现,原来一直能做的事情,怎么突然不能做了?某种能力稀里糊涂就要被替代,大家开始压力很大,找不到工作,也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但我觉得,这本来就是很多互联网人的生活常态。

Speaker 1

那篇报道里还提到,你在这些公司的后期,处于一种创造力溢出的状态。这个可以展开讲讲吗?

姜Dora

我觉得是这样。

4. 创造力从空闲中溢出

我之前一直在一些中厂和小厂工作,但总体来说都是创业型公司。在这种公司工作,既痛苦又快乐。痛苦是因为工作量特别大,变化也特别大;但它带来的一个好副作用是,你的工作带宽可以被拉得很大。

最长的时候,我可以连续半年工作无休。当然,这也有一个坏的副作用,就是你无法真正休息,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在创业型公司里,你的工作带宽已经被拉得很大,可以持续工作很久;同时你还会很焦虑,不停地想自己还能做什么,对自己的职业和未来更有帮助。

但我后来去的那家公司,坦白说,我觉得它是一个有点边缘的项目。我的一级领导一直没有招过来,后来因为政策原因,项目甚至不再承担盈利目标。可是我的二级领导很厉害,在不盈利的情况下,依然把团队从几十个人扩张到更大。

但我自己的情况是没活干。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去了一个梦寐以求的公司,结果每天在里面改改封面、填填报表。我发现,原来更大的公司在基层岗位上需要的能力反而更低,因为每个人都被划分好了位置,像流水线一样。

当时还有一件事,我们的产品要做用户调研。我是做运营出身的,非常在意产品和用户之间的关系。在线下做用户研究时我发现,用户根本不用我们的产品。

虽然依托着大厂,比如依托抖音的DAU,你不需要做什么努力,只要依附于一个更好的产品,自己的数据也可以写得很漂亮。但你知道,真正发挥作用的并不是自己的创造力,这里没有真正创造价值,所以非常痛苦。

尤其是我们费了很大功夫去线下做用户调研,发现用户根本不爱刷我们的产品,也不喜欢使用它。它就是一个伪需求。

但因为公司很大,里面有很多聪明人,大家就开始玩一个游戏:假装工作,以及对伪命题进行论证。

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尝试去模仿他们,但觉得这一切对我毫无意义。我不能因为对方给我开了更多工资,就每天参与这种“扮演工作”的游戏。那对我来说很痛苦,因为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最后,当我把工作的SOP理清楚之后,经常会有一种感觉:我只需要花一天,就能把一周的活都干完。

但为了维持上班的节奏,我只好假装每天工作一个小时。这样每天工作两个小时,就可以让自己一周都有事情做。我不喜欢这样,就开始想,我还能做点什么?

所以创造力就溢出来了。我想,那我是不是可以做做视频?

我之前刚好做过课程主编,一门课里的一节课时长大概15分钟,和中视频非常接近。我想,那我就做B站吧。

一做就做起来了。做起来之后,很快开始有商单和广告,商单收入很快就能和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于是我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出来。

出来之后,我就开始做全职博主。现在我觉得,我的工作对我来说刚好满足了创造欲。

Speaker 1

你觉得当时和你处于类似状态的人多吗?

姜Dora

有很多。

当时在大厂,周围有很多非常优秀的人。比如有人是北大本硕连读,有人从哈佛、哥大回来。他们都非常聪明,我觉得自己比较愣。我的“愣”在于,我发现一件事没有意义之后,就会很痛苦,会想:我们不能这样做。

但其他同学其实也知道这件事没有意义,他们却依然愿意投身这个游戏、参与表演,而且能很好地管理自己的情绪。

你慢慢会意识到,一家公司只要早期做过一两个正确的决定就够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所有公司都会像创业公司一样,时刻挣扎在生存线上。有些公司只要早年做成过一两个产品,赚了非常多的钱,这些钱就足以支撑它们后面做一些愚蠢的决定,或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创造价值。

当然,你可以说它在滑落,整体价值在萎缩,但它确实有很深的底子,可以养很多人,也可以在内部其他项目里孕育新的机会。这就是大家说的“真正有资源”:它的容错成本很高,有能力容纳一大部分暂时没有创造价值的人。

我逐渐明白这件事之后,就意识到,既然来到这家公司,知道自己的项目可能已经没有盈利的可能,但它符合公司某种门面上的需求,也可以继续存活,那我也就跟着做呗。

那些学历比我更好、职场上更聪明、开会辩论时更能PK的人也这么做,那我也开始这么做。

我不再关心项目和业务到底该怎么做得更好,而是开始关心中午的午餐有没有我喜欢吃的菜,晚上能不能更早地蹭到加班补贴,怎样通过某种方式拿到补贴,又让自己没那么痛苦。

我也开始关心这些事情。

然后你会发现,项目没有结果,汇报时没有关键信息,怎么办?原来只要学会一套特殊的职场官话,也就是“废话文学”,就可以糊弄过去。

我开始学着用他们的词汇造句。直到有一天开会时,我正在想别的事情,突然被一个同学点名。按理说,职场规范里你讲自己的事情,不应该随便点其他同学,但他还是点了我。

我就输出了一通废话文学,大概是:“这个项目的关键是找到关键,而第一步要做成的关键,是要把第一步做出去。”类似这样说了一通,居然真的糊弄过去了。

整个会议过程中,我其实一直在想别的事情。会议结束回到工位后,我一点也没有因为掌握了一套废话文学、巧妙应对了问题而感到高兴。

我只觉得自己在浪费生命,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为什么要变成一个这么虚假的人?仅仅因为公司每个月给我开几万元工资吗?

我觉得我必须做点什么了,于是开始想,我现在还有什么议题想验证?

以前不管是在公司做内容,还是做其他事情,我都是在替别人做。那时我其实有一个心结:做内容的人都会想,我是不是只能给机构做,只能给别人做,只能给别人作嫁衣?

我很想验证,我能不能自己做。

当时也没有什么前瞻性,只是觉得创造力溢出来了,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就会变成一个自己讨厌的人。也不是为了挣钱,只是觉得人需要劳动,需要反馈,需要看到自己做的事情对真实的人、对社会产生了一点影响,或者得到一些回应。

就这样开始做了。

Speaker 1

这里我有一个问题。你当时出来,等于离开了一个我们很多人从教育中形成的、标准的职场发展路径。你自己会有什么想法?

比如我有一个朋友也是做博主的,他经常说:“我没有一份正经工作。”

5. 裸辞之后建立安全网

姜Dora

刚开始出来的时候,确实会彷徨。

比如每个月14号、15号,通常是公司缴纳五险一金的日子。突然发现没有人替你交了,就会很彷徨。

离开一家公司,对一个人最大的挑战,除了金钱上少了一个稳定来源,还有一个是失去了作为社会人的身份认同。你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了。

虽然还可以见以前的同学,但慢慢会发现,他们聊的曾经一起共事过的领导已经离开了,很多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你最终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和过去的世界慢慢告别。

刚开始离开时,我其实有很多纠结和评估。但最终让我下定决心的,是我发现这件事不会对我的职业生涯造成毁灭性打击。最坏的情况对我来说依然是一个比较有利的选择,至少我可以休息一年。

好的情况会好到什么程度,我并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妨先试一试。我当时说gap一年,如果做得不好,可能半年就回去。但实际上我gap了一年,发现状态还不错,就继续出来了。

如果你想出来,首先至少要有一笔“Fuck You Money”。它应该是你1.5到2年的生活费,不要只准备一年的。因为当你把这笔钱花到50%的时候,就开始慌了,所以最好准备1.5到2年。

第二,你要有一个计划,想清楚这一年到底要干什么。

我当时怎么思考这件事?我知道自己的内核是想出来,但只是害怕。为什么想出来很简单,因为我觉得人类不适合上班。我觉得雇佣制度、上班制度,和婚姻制度一样,都是反人性的。

但你需要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为什么这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还要给自己想一条后路。

我当时想,在大厂工作一年,收入加上年终奖,以及公司提供的各种价值,我就按照一年50万元来算。

不要去想“我要放弃这50万元”,这样会很痛苦。我要反过来想:如果我注定失去一年50万元,那么什么样的东西会让我觉得这笔付出非常值得?

这是一种购买的逻辑。

于是我想,第一件事,我要把自己的频道做到100万粉丝。第二件事,我要做100场职业访谈。

为什么做职业访谈?因为我对别人的生活很好奇,而且不希望自己出来之后和社会断联。我想拥有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络,也想了解别人的生活。

第三件事,我可能想考一个职业规划师的证书。这样即使以后回去上班,我也能对职业这件事有一个系统认知。如果以后继续做博主,也不能总是分享自己狭隘的个人经验,我应该对这个领域有更扎实、更明确的认识。

我觉得,明确这三件事之后,即使付出一年、失去50万元,也非常值得。

我就是用这个逻辑出来的。

如果你一直想着舍不得,那是基于现状去想现状,你没有办法从这条路上衍生出一条新路。你必须想:假如注定失去这个东西,什么会让你觉得更值得?

就像我现在做博主,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觉得要押注AI,觉得这件事一定能成,我也不会想“我舍不得放弃做博主”,而会想:做博主这件事给我带来的价值是什么?如果我注定失去它,那么做什么会让我觉得更值得?我会去押注那个概率。

但我不推荐所有人都这样做,因为这里有一个大前提:即便我做得不好,再回去工作,我的职业依然能够衔接上,甚至还会有加成。我有一张安全网,所以才能在安全网之上进行一些比较极端的假设。

Speaker 1

说完职业经历,我们聊聊使用AI的体验。之前你提到,你使用AI的核心场景是自我探索和内容创作,这两块可以展开讲讲吗?

6. AI成为自我探索伙伴

姜Dora

首先,我认为所有事情最终都可以用来做自我探索。

每个人都会有一两个、两三个特别关心的事情。因为很关心,所以无论见到什么人,聊着聊着都会聊到这个话题。

我用AI做所谓的自我探索,是因为我觉得,人会用AI去做自己非常关心的事情。因为特别关心这个命题,所以会从各个方向找答案、探讨和推演。

有时候,一个人的命题刚好和AI形成了很好的互动方式,他就会持续使用AI做这件事。如果没有找到好的互动方式,或者这件事本身不适合和AI一起做,他可能就停止了。

对我来说,我本身是一个会对自己进行很多思考的人。我从小就写日记,以前可能写在飞书或者flomo里。

现在多了一个人可以跟我聊天,我觉得很好。因为写日记最重要的不是回顾,而是在当下那个时刻,通过写作完成思考。

当你在当下思考得特别深,比如从3米思考到10米,你对这件事的认知就会稳定在10米。如果我自己写,可能对一件事的思考只有3米;但如果能和一个很聪明的人聊一聊,思考可能就会到5米、6米。我认为AI会是一个很好的角色。

我觉得我男朋友就有点像AI。我和他聊很多事情时,会基于一个概念,一层又一层地往下探讨。但他的知识结构有限,有些领域无法继续和我讨论。和AI聊天,我就可以把讨论推进得更深。

比如我现在会问:我的账号接下来还能做点什么?我觉得这个账号运营得已经相对健康了,那还能做什么?我需要案例。周围的人可能不知道,我就可以和AI聊。

我发现某个案例对我很有趣,想了解它的所有信息,也可以和AI聊。这些可能和自我探索没有那么紧密,但确实是我使用AI的方式。

比如当时我从北京搬到杭州,就需要找一个人聊。我会说:“我现在要从北京搬到杭州,但非常纠结。你能不能以心理咨询师的角色和我聊聊,我真正想去哪儿?”

心理咨询师也好,教练也好,本质上都不是从外部调一个答案告诉你,而是帮助你理清真正想要的东西。

如果答案本身就在我心里,只需要一个人帮我挖掘出来,那我不必特别在意这个人是谁,只要他有很好的提问习惯就可以。

于是它就会不断挖掘。大概聊两三个小时,我就能知道,原来我这么做的原因是这个,我的担忧是那个。

我会告诉AI:“请你用心理咨询师的风格,最好是35到45岁左右的成年女性,富有同理心,一次只问我一个问题,不要直接告诉我答案,只通过不断提问帮助我思考。”

我觉得使用AI时,比起给答案,它更大的价值是持续向我提问。人的思考就是从被追问开始的。有了一个提问的机器,很多事情就会被想清楚。

比如我最近读书时总是读不下去,就会问它:“如果你现在是一个游戏设计师,要把阅读设计得特别好玩,你会怎么设计?”

它会给我讲一些方法。我再说:“但我有问题一、问题二,还是读不下去,你还能怎么做?”

慢慢地,我们就设计出一种合作模式,它可以做我的阅读搭子。

最后它告诉我,要先定义一个目标。于是我定义了最近阅读的目标:希望获得内心的平静。

它说:“那你读的过程中,如果有哪里让你觉得内心很平静,就跟我讲,好不好?”

我说好。讲完之后,它会问我的感受,我再和它聊。它会反馈我,我也会问:“你觉得我最近为什么突然对‘内心的平静’这么好奇?”

它会基于我过去和它的所有对谈历史进行分析。

我还会问:“在我们的沟通过程中,有哪些事实是你已经知道、但我自己还不知道的?”这个问题特别有趣。

它会讲很多,但出于礼貌,也会恭维你。于是我还会继续问:“那有哪些风险是你已经知道、但我不知道的?”

我比较玻璃心,但也知道自己有些时候确实存在问题。我希望有人可以不带情绪、不带攻击性地告诉我问题在哪里。

我会对AI说:“嘲讽我。”如果它嘲讽得太温和,我就会说:“毫不留情地嘲讽我,不要给我任何尊严。”

它讲出来的东西很有趣,你会看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这些知识面是普通人不具备的,而且普通人也不会秒回。所以我觉得,可以把AI想象成一个知识面很广、时时刻刻都会秒回,而且在你给出调整指令之后,悟性很高、能快速反馈给你的朋友。

Speaker 1

你提到了一个我比较少听别人谈到的AI特点:它会秒回。

“秒回”其实是一种很大的馈赠。很多人都没有被稳定、及时地回应过。在没有AI之前,这些需要怎么满足?

第二个问题是,像你前面说的这种对话方式,你的Prompt是怎么学来的?

姜Dora

首先,在没有这些工具之前,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想。

比如一个视频做得很难受,这种郁闷的情绪会长期积累在心里,之后发新视频会越来越拖延,也可能本来要高高兴兴出去玩,却突然因为这件事难受起来。

现在每当遇到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过了很久之后,在写作、反思时开始反刍,我就会把它解决掉。

要么我会问男朋友,或者和朋友聊。但总是自己有问题就去找朋友,其实对朋友也不太好。所以我觉得,有了AI,就像有一个很聪明的人帮助我把事情消化掉。

而且我在和人相处时,通常是安抚别人的那个角色。自己的很多问题,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景:别人安慰你时,你会觉得“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吗?”

但和AI聊天时,它经常能带出一个我没有想到的角度,而且说话很有分寸。

Speaker 1

你觉得它更像一个朋友,还是像一个心理咨询师?

姜Dora

它肯定不是朋友。我觉得它是一种更功能性的陪伴。

朋友可能没有那么聪明,也未必在职业上很优秀,但你就是喜欢和这个人在一起,能感受到他的能量,感受到他在身边,就会很开心。

AI的核心是通过知识来提供帮助。它的回答可能基于心理咨询技巧、教练式沟通技巧,让你在道理上想明白一些事情。它会秒回,也会非常认可你。

这种沟通方式很关键。我把这个方法分享给其他朋友之后,发现他们和AI沟通时比较生硬,没办法让对话继续深入。

我觉得和AI聊天很有意思的一点是,你对一个议题思考得越深,描述得越细、越具体,它就能给出越好的回应。

AI聊天有一个特点:它不会遗漏任何一个话头和细节。你和人聊天,聊一会儿之后,比如你说了4个信息点,对方通常会回应第三个和第四个,第一个和第二个可能就忘了。

但AI会回应一、二、三、四。你思考得越细、越深,它就能回应得越细、越深。

它更像一个知识面更全面、情绪更稳定的你自己。

但如果你问的问题非常浅,没有很多轮探讨,它也无法继续和你深入讨论。

至于Prompt怎么来,其实是基于我之前学过的一些心理学课程。我有些课程老师本身就是心理咨询师,我自己也对社会学、心理学有一些研究,再加上我对自己有很多研究,所以这个对话才能运转起来。

它特别像访谈。采访一个人的时候,最好拿着自己的偏见去撞击对方,然后两个人交换偏见,就会出现很多新的东西。

但如果你对这件事完全没有感觉,就会发现和对方的对话轮次被无限压缩。所以我就是这么理解的。

Speaker 1

我也会和AI聊天,但好像聊几次之后,不会像你这样连续、每天和它聊天。

7. AI进入内容生产流程

姜Dora

我在聊天过程中也会有一种试验的心态。我会拿各种各样的问题去问它,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好奇它在哪些问题上的回答会比较好。

比如我最近在处理稿子,前段时间访谈了庞颖。她有一份逐字稿,我很好奇AI能做到什么,就把稿子发给它,然后说:

“假如你现在是我的文字编辑,而且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因为你有很多关于我的记忆。现在请你帮我校验这份内容,看看哪些段落可以删减,哪些段落可以放大。”

它回复之后,我发现它能够识别人类的幽默。但有些故事性、情绪性的细节,它提供的信息增量没有那么多,可是故事属性很强,会放大一些好玩的情绪;AI有时识别不出来,反而会觉得那个故事应该删减。

但在讲道理的部分,比如“女性应该在公共表达上做得更多”,或者“一个人为什么要学习思辨力”,以及“思辨是一种不服从的练习”,这些观点后面跟着一大堆论述,它能很清晰地判断其中哪些道理应该删掉。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会进一步理解它。我会告诉它:“我发现你在进行理性论述时,删减得很准确,但在故事性部分做得不是特别好。如果我和你配合,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你认为我们怎么分工最好?”

它会告诉我,确实不太擅长理解情绪故事,但理性论述适合交给它,还会进一步说明,如果和我分工,它最适合做哪些事情。

然后我会说:“很好,那我们再拿一份稿子试一下。”

我还会继续追问:“我很关心哪些段落该删、哪些不该删。你能告诉我怎么标记吗?”

它说可以用Markdown标记,于是又给了我一版。当然,这一版依然不完美,但在这个过程中,我更了解应该怎么使用它。

我觉得在创作和解决自己的问题时,更重要的是两点。

第一,你自己要对这个议题有大量思考,至少已经准备了很多问题,并且能够从不同角度延展。这样你才能和它聊很多。

第二,你最好理解它的回答,知道它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比直接问AI问题更重要的,是问“我们两个怎么分工最好”。

Speaker 1

我们之前聊的时候,你提到自己一直在分辨,到底是创作者还是创业者,也在团队上做过一些尝试。

当时你都尝试了什么?现在团队是3个人,探索到现在,为什么觉得3个人是更好的状态?

姜Dora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我做过很多探索,这从离开大厂之后就一直在进行。

离开一个更大的机构之后,你会觉得自己很脆弱,会想和一个更大的人、一个更大的机构站在一起,让自己找到一点存在感。内心会很虚弱。

那时候我会做一些IP孵化,也会做咨询,还要做自己的内容、接商单。但那时我还不够了解自己到底适合什么类型的客户,所以什么都做。

甲方说“你过来参加一下,顺便拍一个微综”,我就说好,然后去了。你会把这种探索铺得很开,但对于一个小个体来说,这其实比较糟糕,因为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很多从大厂离开、认知比较高的职场精英,出来做事情时有一个最大的Bug:明明只有一两个人,却像规划一家公司一样规划自己。这非常糟糕。

大象有大象的活法,蚂蚁有蚂蚁的活法。蚂蚁如果装着大象一样的战略脑袋,就会很麻烦。

所以那时我规划了特别多事情去做,还美其名曰是在给自己找“第二曲线”。现在回头看,我觉得不是。第一曲线都还没走明白,就开始找第二曲线了。

后来我发现,做得越多,很多事情就越做不好,最后会不断出烂活。

干活累,很多时候不是活多累,最累的是出烂活。出烂活会让你讨厌自己,也讨厌正在做的事情,所以我开始收束。

当你铺开的事情特别多,就需要更多的人和环节来支持。你知道物理学里有个定律叫熵增定律,为什么会熵增?因为一个事物切换的状态越多,熵就越多。

如果做太多事情,需要切换的状态就太多。最好的情况,是保持有限的状态数,最好只有一个或两个。

我在做博主的第二年,就把状态收束下来,好好做自己的频道。

到了第二年、第三年,频道慢慢做起来,成为百万粉账号之后,你会遇到很多同行和前辈,遇到很多认知比你高、看起来比你聪明的人,于是就想模仿他们。

你会发现,人家一做就有一个团队,每个人都会告诉你,要把一切SOP化,把自己摘出来。于是你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自己不参与,但让频道继续运营下去。

这当然是一种很好的策略,但我觉得这件事要分阶段。

我看到一些成熟的IP或自媒体,后面会考虑机构化,但机构化一定会面临一个问题:内容会失去原始创作者独特的调性。

有时候这是一种损失,但就像“放弃50万元去换什么”的逻辑一样,你要想清楚自己换来了什么。

做了一些尝试之后,我发现自己肯定还没有到那个阶段。

第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作为一个创作者,我的表达欲显然还没有真正枯竭,甚至现在对我来说还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反思过一件事。去年和今年我招过人,但这些人来了之后没过多久,我发现他们做的东西不符合我的预期,后来这些人都以不同形式被我劝离了。

当然这段是我没有跟AI聊哈,是我自己反思的。我开始反思:为什么会这样?表面上看,是因为我对内容要求很高,而且内容有一套独特、复杂的制作逻辑,不是每个人都能满足。

后来我又想,可能是我识人的水平有问题,没有准确识别出合适的人,而且好的内容人才确实很难招。

再接着反思,好像更根本的原因是,我在带他们时缺乏耐心。这个人来了之后不会,你其实可以一点一点教他。只要花足够多的时间和耐心,相信应该走这条路,最后是有可能把他带出来的。

最后再问下去会发现,原来内容复杂、识人困难,都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关键在于创始人自己的内心。

我意识到,真正大的阻碍是我自己。对我而言,最享受的事情就是亲自创作,这才是真正的阻碍。

如果内心深处还有创作的瘾,还没有过够那种“我一定要亲自上手把一切调理清楚”的欲望,它就会非常强烈。

强烈到表面上你以为自己在招人,以为自己想扩张,但实际上最想做的还是亲自上手,把一切都拾掇好。

这个欲望强烈到,新的人来了之后,你表面上是在招人,潜意识里却没有真正接纳他们。因为招人之后,你就变成了管理者。

发出招聘动作的人是你,最后把这些人劝离的人也是你。表面上看是管理问题,实质上是创始人有没有搞清楚自己内心的欲望。

当新来的人做得不好时,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开掉重新招,另一个是一直带他,直到他学会。

他一定不可能百分之百像你,但有没有可能做到80分,或者做到像你的70分?你没有选择这条路,而是选择把他们劝离,最后继续自己上手做。

这说明什么?你要坦诚一点,你还是想亲自做这件事,你对这件事的瘾还没有过够。

也许3到5年之后,你会觉得这个瘾已经过够了,可以去做其他事情。但关键在于,你最大的欲望就是创作本身。

把这件事理清楚之后,一切都好解释了。这不是管理他人的问题,而是管理自己的问题,是管理自己的欲望。

你要搞清楚内心最本质的欲望是什么。如果没有搞清楚,就会做很多左右矛盾的事情,而这些事情都会带来低效。

所以我觉得,自我探索和自我管理非常重要。

当我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行为,最后都是为了确保我是那个能够写东西的人,确保内容是我自己的表达,一切就顺了。

但我又会问: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一个不够酷的创业者?

当然,我对创业者的理解没有那么深刻,但在一个年轻人想象里,看起来更酷的创业者,目标是打造一个机构。在这个机构里,他可以把自己摘出去,团队依然能够繁荣运转。

我觉得创业者真正的产品是公司,是团队。

那如果你现在这样,就不够酷了,真的变成个体户了。你接受吗?

我觉得那就很好。我不做一个很酷、进步很大的创业者,做一个很认真的创作者就好了。

当我把自己放到这个位置,并接受它可能带来的缺陷之后,一下子就踏实了。

但我又会问:那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我觉得不会。未来两三年可能会这样,我也知道为什么这两三年一定要这样。

可能因为过去的成长环境里,我一直被安排得太多,所以非常需要把自己的那一部分活出来。创作就成了当下很重要的媒介。

也许有一天,这个瘾过够了,我会找到其他方式,或者找到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方法。那时候可能会去做另外一件事。

但当下,对我而言,创作是最极致的表达方式,我要通过它表达自己的意志。

如果两三年后我变了,这是对自己的背叛吗?我觉得也不是。两三年后的我,一定会觉得当时的选择更适合自己。

关键是要把很多左右矛盾的欲望理清楚,知道哪一个才是自己最本心的欲望。

Speaker 1

我们再聊聊良渚的生活。

今年你生活中一个比较大的变化,是从北京搬到了杭州良渚。你可以说说当时为什么选择住在良渚吗?你在这里接触到的大概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8. 杭州取代北京的理由

姜Dora

首先,为什么从北京搬到杭州?某种程度上,杭州像是一个对我来说低配版的北京。

杭州的经济肯定没有北京发达,但它偏偏很偏科,而它偏的那个科刚好是我的主科:电商和互联网。

所以杭州的商业活力,以及这里很多可以打交道的人,都很吸引我。虽然来到这里之后,我其实不太社交。

另外一个原因,是我很喜欢杭州的绿植。这是真的原因,虽然很多人问我是不是因为绿植,但确实就是因为绿植。

我觉得北京太苦了。大家不是都说,北京是一个提升幸福感的城市吗?年轻时只要待过北京,之后去任何城市都会觉得“这里真不错”。

我现在就觉得杭州挺不错。当然我也很爱北京。

我更喜欢绿植,是因为我希望在这个阶段,能更按照自己的心意、按照自己喜欢的节奏生活。

北京是一个很神奇的城市,你躺在那里,莫名其妙就开始焦虑。做了很多事情之后,总觉得自己还应该再多做一点。

它有一种独特的焦虑和扭曲的气场。你到了那里,不管努力不努力,反正都会焦虑。

我不想一直处于这种状态,所以决定先到杭州住一年。

Speaker 1

那为什么是良渚?

姜Dora

杭州主城区就像我们前面说的,有很多生意人,非常活跃,但他们的沟通方式有时让我跟不上。

比如我比较害怕遇到这样的人:和你见面没多久,突然发来一份3米长的自我介绍,里面有一大堆很厉害的组织和事情。

我看到就头疼,也不喜欢一群人聚在一起进行虚假的交流,扮演想象中很厉害的角色,坐在那里不断说“什么什么厉害的人我认识”“什么什么事情特别炸裂”。

当然,他们确实很厉害,但我不喜欢那样的沟通方式。主城区有很多这样气质的人,所以我比较害怕。

我就想,有没有其他地方、其他类型的人?我问了朋友,他们说良渚挺好的,良渚文化村挺好的。

有一天我就决定过来看看房子。来到这里之后,一个很热情的房产中介跟我讲了很多,我也逐渐了解到,这里有一些我很喜欢的东西。

首先,文化村是万科在建的一个比较独特的楼盘群。它借鉴了欧洲比较流行的田园城市概念。

很多楼盘在建设时,会特别在意如何提高居住人口密度,因为这样能够提高人口的居住率,所以它注定就会牺牲掉很多居住的体验。

但万科规划这片土地时,会给自然留出空间。我之前去看过万科的一位工作人员,他现在已经离职了。他们说,规划这片土地时,会认真讨论如何给小动物的迁徙通道留出空间。

所以这边小动物特别多。小区里能看到很多野猫,而且都很胖,还会有小松鼠和各种各样的动物。他们说这里甚至有鹿,但我还没见过。

我来到这里后,发现绿植覆盖率很高,也有像玉鸟集那样的地方。

与此同时,文化村有一种很独特的社区氛围。简单概括,就是更加自下而上地管理社区。

比如“文化村”这个名字,万科曾经想改掉,但村民一致提议不能改,最后保留了文化村这个名字,没有在前面冠上万科。

这里还有自己的村民食堂、村民公约、村民卡、村民议事厅和独特的图书馆。

村民公约里有一句话:“我们在路上不可以对小孩子大声讲话。”

来到这里之后,我发现大家会自发建立很多小群,像学校社团一样,围绕各种兴趣组织起来。有摄影群、AI群、创作者群,也有人喜欢烧烤、野外徒步,于是就形成了很多这样的社群。

这个感觉有一点像我在字节时的体验。

字节作为一个平台,要把池子搅动起来,让创作者愿意发内容,也让越来越多品牌愿意入驻,大家一起玩。所以官方会组织很多活动,让大家更愿意加入这个游戏。

从宏观上看,良渚和文化村也像这样一个平台。它有一些有趣的气质,会让大家活跃起来。

这里有很多活动,既有PGC,也有UGC。

PGC活动,比如文化村里一些比较官方的机构——大屋顶图书馆、单向书店、玉鸟集——会组织各种活动。春天大家一起踏青、采花,玉鸟集会突然举办主题市集,大家一起看电影、摄影、踏青。

大屋顶图书馆可能会邀请梁永安、余秀华来做分享,在这里举办很多活动。

与此同时,这个平台上也活跃着很多Active User,很多人会自发组织活动。

这里很多人都是自由职业者,不需要去主城区上班。我认识一个男生,他之前在北京做产品经理,喜欢把自己的家改造成类似Airbnb的留宿空间,邀请很多人来家里住,通过这种方式认识有趣的人。

他还会把很多书放在公司,大家可以借书,借书时在旁边的小本子上留下记录,再还回来,也可以往书架里补书。一年之后,借书记录越来越长,书反而越来越多,没有人偷书。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说明他喜欢和公共空间、和他人建立连接。

来到这里之后,他也做了很多有意思的事。他把家布置成一个会客厅,邀请当地很多人在这里举办分享活动。

有人会分享如何用Cursor写一个App,或者用AI写软件之后还能做什么;有人会分享自己作为教练,如何和大家做教练。

他也邀请过我,让我分享创作者怎么做内容。我说不想分享这个,我想和大家聊聊2024年,能不能邀请所有人一起做一个类似PPT之夜的活动。他说好呀。

还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做饭,经常建一个群,邀请大家去他家吃饭。做了什么好吃的,就邀请大家一起过去。

如果我愿意,也可以在家里组织创作者交流、阅读交流会之类的活动。当然,我现在没有时间。

在这个平台上,我会觉得很放松、很安全。

来到这里之后,我的社交反而变少了。其实我在北京社交也不多,但在北京时会很焦虑,因为我会觉得人与人之间是割裂的,缺少建立连接的契机。

你会觉得必须出去社交,这几乎是一种生存需要、一种社会化需要。

但来到这里,你发现周围的人已经很自然地相互交流,原本那种因为社会性需要而产生的社交焦虑反而降低了。

我可以更自在地待在家里创作,因为我知道,只要愿意,打开门就可以去某个村民家里吃饭、和他们一起玩,也不会觉得奇怪。

这里的人不多,很多人彼此熟悉。加的群多了之后,你会发现很多人都是见过的:可能在分享会上见过,在别人家里吃饭时见过,参加活动时见过,或者在极客平台上刷到过。

见面时打个招呼,就会发现这里形成了一个很微妙的熟人社会。

我的生活和别人离得很近,但它带来了一种安全感。你生活在一个环境里,周围有很多认识的人,需要时可以向他们求助。你知道对方了解你,但你们又能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它更像一个主要由年轻人、自由职业者构成的小型熟人社会:年轻人给你连接感,也能保持活力和恰当的边界感。

这是我比较喜欢这里的原因。

还有一个特别的原因,和居民的基因有关。

文化村首先是万科建设的,而且离阿里比较近,所以这里住过一些阿里的高管,也有很多老媒体人。这里之所以能形成自下而上的自治文化,也是因为当时有很多媒体人参与,留下了这样的文化基因。

这种基因比较适合自由创作者和自由职业者在这里生活。

Speaker 1

像这样的人多不多?

姜Dora

坦白说,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来到这里之后,我的社交频率并不高,更多时候,我的生活边界越来越小。

我就在屋子里创作,下午如果想出去,就开车往山里跑。

Speaker 1

之前关于良渚的文章提到,那里住着很多所谓的超级个体。因为工作特殊,他们不需要考虑通勤,喜欢开放、自由的氛围,而且这里的房租相对合理。

姜Dora

房租确实便宜。

我住的房子140平方米,每个月5000元。在北京,我住100平方米,房租是1.2万元,而且在北京同等面积里已经不算贵了。

当时我们觉得,住得更大,只要原来一半的价格,挺好的。

但这里的消费也不算特别低,毕竟有玉鸟集这样的商圈,而且良渚这个地理位置和IP今年可能有点火,价格也在往上涨。

至于这里的职业人群,因为我的圈子没有那么大,我接触到的大部分人都比较自由。有些人在创业,有些是超级个体,或者说个体户,我觉得叫个体户更准确。

其实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超级个体”是个伪命题。我觉得称他们为“初期创业者”可能更好。

比如我现在会觉得,团队保持在比较小的规模,对我来说最舒服。但总有一天会面临一个问题:体力会下降,对这件事乐此不疲的欲望会慢慢消失。

那时你还要考虑团队扩张和业务迭代。

我看到提纲里有一句话:“感觉今年好多人都想做超级个体。”

我觉得不是人人都想做超级个体,而是人人都不想上班。

但不想上班,总得找一个去处,于是这个去处就变成了做超级个体。

我觉得不妨先坦诚一点:其实自己只是“不想上班”。

如果不想上班,有几个解法。一个是先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去上班,因为有时休息一下,就会发现自己状态好了很多。

另一种是,你确实不适应雇佣制度,那就出来。但出来之后要有一个营生。

最开始,你可能会发现,作为一个小团队特别舒服,利润率比较高,自己也驾驭得住,于是就保持这种模式。

但你觉得一个人能一辈子这样吗?我总不能60岁还在拍视频吧?我觉得这一定是阶段性的需求。

事实上,你还是在创业。你要考虑做什么产品,怎么找到客户,怎么不断提高利润和规模,只是增速可能不一样。

我觉得“超级个体”有一点伪命题。更多时候,它就是一个初期创业者。慢慢地,他会变得成熟,越来越懂得利用管理这个杠杆,越来越明白适合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怎样把盘子做大,同时让自己的利益也变大。

他会慢慢找到这个平衡,而且迟早要找到这个平衡。

我总不能到60岁还在给年轻人提供精神力量和解决方案吧?这不太可能。

在我看来,所谓超级个体就是初期创业者。他要经历从创业者到企业家这样的过程,中间有很多弯路要走。有些人会选择在当前阶段先停留在初期创业者的位置。

如果切换到这个思维模式,很多决策会清晰很多。

Speaker 1

但我们之前接触的很多所谓超级个体,可能都在科技创业行业里。他们会使用AI,借助AI完成很多事情,拉平过去门槛比较高的工作。我们看到的典型超级个体,可能都是这一类。

9. 超级个体只是创业起点

姜Dora

所以我对超级个体的理解是,最简单的定义就是:一个人能够脱离职场,独立和市场进行交易。

你在组织里只是链条上的一环。比如我做课程时,其实不太知道怎么投放,也不知道怎么让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来学习。我只是把产品做出来了。

所谓超级个体,就是我现在可以自己做产品、自己获得客户、自己完成增长,也可以自己不断扩大收入和利润。

但这只是一个阶段,最后还是要演化。

比如有一天,我可能希望频道更新更多不同类型的内容,希望自己往后退一点、休息一下;或者我发现自己过时了,终究需要比我更符合这个时代表达风格的年轻人来替我写作。

所以它是一个阶段,不太像终点。

当你这样想,很多决策会简单很多。

如果你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超级个体,是否要做新栏目、新产品、新业务,解法就不会超出超级个体的框架。你会想,怎样继续保持个体状态。

但如果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一个初期创业者,本质上仍然在创业,就会回到更原本的逻辑:这件事赚钱吗?业务增长有没有长期价值?

Speaker 1

我还想聊聊刚才那个问题。我感觉现在越来越多人想成为超级个体。

姜Dora

我觉得不是越来越多人想成为超级个体,而是越来越多人不想上班。

一方面,越来越多人不想上班;另一方面,越来越多人没班可上。

做超级个体很累。你要干的活比在公司里多得多,当然赚得可能也比以前多,但你能花多少钱呢?

比如我在公司时,只需要把课写出来,把讲师搞定就可以了。现在我要周更,要不断想新的选题,不能等老板给我方向,还要不断调整。

最近商单价格下降了,我还要研究原因,是不是要调整用户风格。

除了做内容,还要应付各种社会活动。会有很多人来找你,说:“我能不能上你的栏目?能不能和你合作?”

你要自己判断,还要参加各种外部活动和邀请,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做。

你还要算账,想怎么交税;要懂一点法务、财务,商务也要做;内容也要考虑;还要根据用户需求不断调整。

这非常麻烦。不干活就没钱。

在公司里,你摸鱼,每个月月底工资还是会准时到账。但自己干的时候,一摸鱼,就要做好这段时间不挣钱的准备。

所以焦虑特别大。你活很多,也很焦虑。

在公司里,如果事情没做好,你可以说同事不行,或者领导方向不对。但当你自己做超级个体,真的做得不好时,首先你上面没有一个比你更聪明的一级领导,或者资源更多的二级领导来告诉你该往哪里走。

你只能自己想,或者问AI。但有时候AI给出的建议也挺傻,你还是只能自己理清楚,再去找周围的人。

所以什么活都要干,真的很累。

我觉得它对很多人的要求,远远超过了职场。法务、财务、商务都要懂一点;产品要不断做;还要配合用户需求调整;自己还要持续学习。

Speaker 1

AI可能也在顺应或者推动这个变化。就像你刚才提到的,什么都要懂一点、什么都要学。和AI一起工作,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它什么都懂,只要会问问题就可以。

接下来智能体可以帮人干活,人可能要学会的是怎样做AI的老板。

姜Dora

我觉得AI确实具备很多知识,但人不是把外部知识接入之后就立刻会了。你还是要让这些知识经过自己的脑子。

AI可以告诉你,在中国注册一家公司要交多少税,但你放到自己公司的账上,还是要自己计算。

各个平台的提现、财务操作,你还是要自己做。

AI可以告诉你管理一个员工时,要给他清晰的目标、明确的职责,但你真正去管理员工时,还是要把这些内化成自己的能力。

这个内化没有人能替你完成,还是要自己做。

这些事情都会对你提出很高的要求。甚至很多人都不会准确地向AI描述自己的问题,这本身也需要学习。

Speaker 1

你在良渚接触到的这些所谓超级个体,因为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社区,对他们的观察是非常近距离的。

你观察到他们开心的是什么,担心的是什么,焦虑的是什么?

姜Dora

我先说明,这只是我个人比较狭隘的观察,不能代表良渚其他村民。如果有冒犯,也只是我的视角,因为我的社交没有那么多。

首先,我觉得很多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在职场中受过创伤的人,来到这里疗伤。

这种创伤可能来自工作量太大、人际关系恶劣,也可能是行业本身动荡起伏太大,导致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很多人来到这里,是在寻求一种内心的平静,也想找到一种更独特的生活方式。

这种独特性体现在,他们当然也要挣钱,但会有很多非标准化的挣钱方式。

有人做博主,有人做教练。教练就有很多种,有人生教练、瑜伽教练、写作教练。

本质上,这些事情都是找到一种方式,和周围的人互动。

我发现他们很多人的服务价格都不是特别高,可能就是几百元。

我也认识一些住在良渚周边的年轻人,他们从学校毕业后找工作并不顺利。

这里的职场机会没有那么多,附近商业区也不多,加上距离比较远,所以很多人都在寻找更非标准化的生活方式。

我今年还有一个感觉:创业也好,职业也好,本质上最重要的意义可能不是挣多少钱。

靠上班挣一大笔钱,可能比较难,除非做到很顶级的职业经理人。大部分人职业最大的意义,是找到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我看到很多人都在努力寻找喜欢的生活方式。

比如刚才说的那个产品经理,他做自己的会客厅,但具体商业模式还没有想得特别清楚,只是喜欢做这件事。

有些人想做播客,但怎么盈利还没想清楚,最近想做就先做起来,之后能不能挣钱再说。

还有些人给别人的播客做剪辑,做一些小的外包、小的协作工作。

我发现他们的成交价也不是特别高。大家似乎都有金钱焦虑,但这种焦虑又不像主城区和北京那么强烈。

好像大家的物质欲望减少了,更多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周围的人、和社会建立一种自己喜欢的、有节奏的连接。

至于更大的未来,大家没有想得特别清楚,只是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继续往前演化。

得益于这里相对低一些的消费水平——当然,作为郊区它也不算低——以及更多类型的活动和人际关系,再加上天然松弛的气场,我觉得很多人是在这里寻找这些东西。

我刚来这里时,有个朋友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他说,住在这里,环境更加幽闭,但内心却更加敞开。

我自己住在这里,也有类似的感觉。

Speaker 1

能不能总结为,经历了疫情3年,经历了一个行业周期的起落,很多事情都变得不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下,良渚提供了一个地方。

当然,对很多人来说,是因为他们可以让工作和过去不一样,追求不一样的方式,追求更真实、更线下、更亲密的连接。

姜Dora

我同意。

我会觉得,我们整体的职业环境发生了变化。创作者本质上是在和社会的集体潜意识对话。

一个创作者能够火,可能是因为他很好地识别到了这种潜意识,也可能是他没有识别出来,但很好地回应了这种集体潜意识。

我的内容里,向内求和人文主义的价值观比较浓烈。我这几年比较受欢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在这个时刻,大家更需要这些东西。

我在职场工作了5年,做博主做了3年,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感觉:刚步入职场时,整体叙事更鼓励人向外求。

那时候大家疯狂追求增长。最流行的书都在讲增长,雷军也说过,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这不是说那样不好,而是当环境持续向上增长时,人努力、奋斗、争取机会,环境有更大的概率给你回馈。

所以那个环境会流行一种向外看的叙事和潜意识。那时候你讲努力,不努力似乎是可耻的。

但现在这个时刻,你会发现,讲“我要努力、我要奋斗”,反而可能变成一件可耻的事情。躺平更光荣。

你稍微努力一点,别人就会说:“别卷我,你卷到我了。”

那些努力的人反而有点害怕,不敢宣扬自己的奋斗,不敢以奋斗为荣,甚至以不会休息为耻。

现在人们会羞耻什么?羞耻自己不会休息,羞耻自己过于奋斗,羞耻自己对自己的标准过于苛刻,羞耻自己心疼公司。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这两年的整体环境不太好。

人慢慢发现,原来人在上升,是因为处于一部上升的电梯里,本来就会往上走。但当电梯下行时,人不停往上跳,还是会下降。

你在公司里干得很努力,想加薪,但公司在亏钱,薪水就加不上去。老板们每天聚在一起讨论降本增效,AI出现之后,大家又在想怎么用AI替代更多人。

好多大学生好不容易考了一个更好的学历,我当时真觉得还好,我考研没有考上。如果我要是上完三年研究生,我觉得我真的有点找不着工作。我当时在公司招人时看到他们的简历,都很害怕。

这种简历却只能来争取一个实习生岗位,我真的很惊讶。

你会发现,在这个时刻,努力不一定获得回报。那努力不就成了一种笑话吗?

当你意识到外界确实不可控,努力不一定带来好回报,甚至很多人想上班却找不到工作时,人就会停下来想一想:怎么了?

当你意识到外界已经超出自己的控制,一个更好的去处,或者暂时歇脚的地方,就是向内走。

你可以问问自己:我能不能从内在获得一些增长?比如更了解自己,或者和周围的人建立更深的关系。

我认为这也是一种很有价值的成长。

Speaker 1

你现在怎么看“努力”这件事?

10. 小努力改善糟糕环境

姜Dora

这可能是我个人的偏见。

我上大学时读过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当时我在公路旅行,一边旅行一边坐在车里看那本书,印象特别深。

那本书讲的是中国农村的一群人,他们在社会变革发生较大变化时,努力改造自己的家庭,以及和周围人的关系。

结尾原话我忘了,大致意思是,人需要劳动,也需要在劳动中见证自己的价值。

我们前面提到创造力溢出。我认为,在没有受到太多创伤和干预的情况下,人本身就有创造、劳作和工作的本能。

这里说的劳作和工作,不是加班、996和苦役,而是人一出生就自带做事的倾向。他会想做点事情,有自己的目的,想做有意义、自己喜欢的事情。

如果不知道自己的目的,也会看看周围社会有什么目的,然后构建一点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人就会努力。我觉得人天生就会努力。

即使是坏人,或者所谓懒惰的人,也有自己的努力方向。坏人在努力作恶,我每次看剧都觉得,坏人非常努力,甚至比主角还努力。

所谓很懒的人,也在努力地懒,努力创造一个什么都不做的环境。

所以我觉得,每个人都会努力去过一种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我确实看到,外界发生很多事情之后,人会不敢努力,忘记自己可以努力,或者对努力失去信心。

有些人停留在原地,不想努力,甚至只是抱怨。

在我看来,这些人都是受过创伤的人。这是他们的一种休息方式,也是表达困惑和不解的方式:为什么我的努力没有得到回报?难道我努力错了吗?

但能这样问的人,本质上还是想努力,只是希望努力能够获得正反馈。

现在大家嘲讽努力,我认为这是一种集体情绪的发泄,并不代表年轻人或一群人真的摆烂了。

我自己是一个有点懒惰、但也挺努力的人,这两种情绪都会出现在我身上。但总体来说,我还是比较努力的。

我的努力在于,我总是在想:环境不完美的情况下,有没有什么是我力所能及的,可以为自己做一点点改善?

这可能刻在我的骨子里,也可能和我妈妈有关。

《温度计》的访谈里提过一件事:我小时候家里特别穷,住在一个垃圾堆旁边。

你看过《寄生虫》吗?里面有一个画面,主角一家很贫穷,他们离开富人区,一直往下走,走到地下室,那是他们家。

我们家当时住在一个居住区的下坡,再往下有一个很大的垃圾堆,旁边就是我们家的房子。垃圾堆斜对面还有一个公共厕所,非常臭。

那时我爸爸在外地做生意,妈妈看到旁边有垃圾堆。小的时候我没有分辨能力,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有一天我妈妈说:“我们把这个垃圾堆改造成菜园吧。”

那时还是秋冬,很冷。她用推车把垃圾铲出来,一车一车推到别的地方。我和妹妹就在那儿刨地。

地里会有很多废旧铁块和铁钉,我们就把铁钉装到袋子里。那时候铁大概一元一斤,旧铁会更便宜,可能只能卖五六毛。

我们还会扒出很多砖头,用这些砖头给菜园垒出一个边界。

旁边有厕所,我妈妈甚至说,原来的粪水也可以用来施肥。当然这实在太臭了。

周围都是土地,土地下面有很多砖头,砖头下面还有蚯蚓。妈妈说可以养一群鸡,下雨时鸡可以吃地上的蚯蚓和虫子,不要的菜叶也可以拿来喂鸡。

于是花了一个冬天,我妈妈带着我和妹妹,把那个地方改造成了一个菜园。

菜园里种了很多东西,有丝瓜、番茄、黄瓜,还有各种各样的蔬菜,鸡也慢慢长大了。

鸡到处拉屎,很烦,但也会下蛋。

我经常会想到那个场景。虽然成年之后我和母亲的关系不算特别好,总是吵架,但我时常觉得,那是我人生很多时刻的一个隐喻。

我出生在一个旁边有垃圾堆和厕所的地方。我觉得这种感觉,可能和很多毕业生刚开始找工作时的感觉很像。

你当然可以抱怨:这里很臭、很脏、环境很差。这些抱怨都有理由。

但如果你确实要住在这里,我可能还是会像我妈妈一样,看看有没有可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改善。

垃圾堆有没有可能清理干净,变成一个菜园?

但你要有耐心,因为要先清理垃圾,再播种,还要不断施肥,最后才会有收成。

我自己的成长经历,就是靠着这样一点点力所能及的改善。不要想着做一个巨大的努力,可以先做一点小努力。

今天砌两块砖,明天撒一点种子,后天再买一只小鸡。

我妈妈当时没有那么多钱买很多鸡,就先买一只,再买两只,再买三只。

环境不好的时候,能不能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改善,让自己晚上睡觉时开心一点?

找到那些自己能控制的部分,把自己的体验往上提一点,让感受变得好一点。

不知不觉,你可能会发现,事情已经变得和原来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现在,我快30岁了。我觉得自己对风口不是很敏感,外界发生的危险和机会,我经常没有那么敏锐。

但我更多的选择是,让自己高兴一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改善,让所处的环境舒服一点。

哪怕换一个好一点的枕头,回家走一条自己更喜欢的路,或者今天发的视频里,把自己更喜欢的一条评论置顶,起一个更符合自己审美的标题。

这些事情都会让我觉得好一点。

也许老天爷偏爱这样的人,也许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这就是我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方法:做一点小努力,做一点力所能及的改善。

我从来没想过让大的局面翻云覆雨,也没想过进行某种对抗。对我来说,这些对抗并不重要,我只是想让自己舒服一点、高兴一点,让自己觉得今天还可以。

Speaker 1

你前面讲到,在某家公司相对靠后的阶段,你问自己:“我要这么对待自己吗?”

我听了很有感触。无论是在工作、亲密关系,还是很多其他事情里,其实都可以经常问自己:

“我要这么对待自己吗?”

我要把自己维持在这样的关系里吗?我要一直待在这样的公司里吗?我要一直做这件事吗?

姜Dora

对。

Speaker 1

说到这里,还是很有感触。

不管是你过去的职场经历,还是有了AI之后,怎么用AI进行自我探索、提升工作效率,以及后来搬到良渚之后的那些细腻观察,今天都非常谢谢你做客《十字路口》,和我们聊了这么多。

希望以后还有更多机会一起聊天、一起对话。

姜Dora

和你们聊天也很开心。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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