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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量 · · 110 min

Vol.152 宏观漫谈73|年终特辑:“世界何以至此”决定了“我们去向何方”

李翔李丰

Podcast
TL;DR
  • 李丰的核心判断是,中国经济不是简单降速,而是在从“横着长”的规模扩张切向“竖着长”的附加值增长。 房地产由增长动力退为稳定地基,金融结构也要从匹配土地、厂房和产能,转为承受研发周期与成长性风险。服务消费、常住人口公共服务和城市圈化,则是未来十年至二十年的需求增量:约3亿“人在城里、户口不在城里”的人口,可能由暂住劳动力变成真正的城市家庭。

  • 低利率正在重写中国居民资金进入资本市场的路径,被动指数资金可能成为比主动资金更稳定的底座。 2024年公募基金约32万亿元,被动指数基金增加1万多亿元、总规模升至3万多亿元;居民存款则约140万亿元,全年净增接近19万亿元,储蓄率约45%。若低息环境持续,李丰猜测指数基金可能扩至至少6万亿至10万亿元,“这些钱它就变成了稳定器”,而提高违法成本和退市力度则是在为市场“清淤”。

  • 全国推广个人养老金并允许配置ETF,可能比一次行情更重要,因为它改变的是钱的久期。 个人养老金从2022年36个城市试点走向全国,当前每年上限1.2万元;以在职人群平均约32岁估算,这笔钱可能平均停留约25年。李丰借1978年美国401(k)解释巴菲特为何大部分财富在50岁后取得:“不是因为他五十岁以后才变成了巴菲特”,而是长期资金出现后,长期投资方法才有了匹配的资本结构。

  • 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不是某个终端产品突然领先,而是“搭积木”式产业积累把高附加值环节逐层托起来。 宁德时代接续ATL的手机电池能力,比亚迪由手机电池走向动力电池,电控借力高铁,汇川的电机能力来自房地产电梯,禾赛与速腾聚创此前服务过扫地机器人。Northvolt融到逾千亿元人民币后破产、波音多个复杂项目延误,在李丰看来都提示:“你要想只留上面那一个积木,把下边那些积木全抽掉,你可能不容易。”

  • 汽车最终是否电动化,取决于各国是否选择自动驾驶,因为数字控制天然需要电气架构。 燃油机热能转动能的上限约45%,电机转换率则在90%以上;传感器信号控制电机只需几毫秒,还能进一步走向四轮独立驱动,增程也只是“油给电补电”。同一套电池、传感器、算法和控制产业链还会向机器人与低空飞行器升级,固态电池在汽车上或许是选配,在载人飞行器和家庭机器人上却可能接近安全必需品。

  • AI的中国机会不只在通用模型,而在最大应用市场反向定义模型、芯片和科学工具。 中国计算机视觉从一度被认为追不上,到2018—2019年前后在国际顶会顶刊中出现大量领先论文,靠的是智能手机、数字基础设施以及政务、金融和商业场景的高频使用;游戏、抖音与TikTok也沿着同一路径产生。下一阶段既包括按计算、数据传输、内存重新配比的ASIC,也包括“先预测、再找因果”的科学范式,但李丰强调AI只是工具,仍需大量湿实验与数据闭环。

  • 中美在能源上的立场互换,背后首先是各自的产业利益,而长期胜负仍取决于下一次能源换代。 美国已成为全球第一大原油生产国、第一大天然气出口国和第一大原油出口国,每日约产1,400万桶原油、进口约800万桶、出口500多万桶;中国原油进口占比曾约75%,2024年能源自给率约80%,在用电量增长7%的同时原油进口下降1%。从马与马镫、煤与蒸汽机到石油与内燃机,李丰的长周期结论是:“谁拥有了每一次的新能源和能源转换器,谁就成为了之后那一两百年最厉害的国家。”

  • 中国企业出海不是国内竞争的逃生门,而应是被本土极限竞争锻炼后向全球输出产业效率。 基础设施与数字化能力更适配非洲、中亚等增量市场,成熟消费品更容易在东南亚获利,创新消费品则主要面向欧美市场并取得较高利润;欧洲要求中国企业转移技术,也意味着“用市场换技术”的角色轮换。李丰用星巴克、麦当劳、沃尔玛和瑞幸说明,每一代全球品牌都先是本土“卷王”:“只要你在中国没有卷输,你在全世界就能卷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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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世界何以至此”成为判断未来的起点

  • 面对并不轻松的2024年和未必更容易的2025年,李丰把年度分享定位为一次复盘:观点可以不同,但它记录了自己如何穿过焦虑、困惑、学习与实践,而不是给出确定预言。

  • 许倬云的两本书为整场演讲提供了框架。早期投资人的日常问题是《我们去向何方》,但李丰过去一年多越来越确信,先回答《世界何以至此》更重要:“我们怎么走到的今天,决定了可能我们将会去到哪里。”

  • 这一方法贯穿资本市场、产业链、能源和全球化:短期事件看起来各不相同,拉长时间后却会显出重复机制;历史不能消除眼前困难,却能提高“面对困难的愿望和信心”。

2. 中国经济正在从“横着长”转向“竖着长”

  • 李丰沿用“房子”模型解释经济结构:地基是增长基础,柱子是主要增长动力,屋顶则是最终呈现出的经济规模与边界。过去一年多的政策,大部分仍在兑现这一结构调整。

  • 房地产的位置已经由增长柱转为稳定地基,所以政策语言是“稳住房地产”;银行贷款也更适合旧有的横向扩张——今年借1,000万元建两个工厂,明年借3,000万元再建四个,规模增长可预测、资产可抵押。

  • 新增长方式则是“竖着长”:企业的产值增速远快于人员、土地和厂房增速,价值来自研发与附加值。李丰以华为反问:若20年前用银行贷款投20亿元研发,企业会担心一年一评、次年不续贷,因此纵向增长必须配套新的金融结构。

3. 服务消费可能复制商品消费二十年的扩张

  • 过去一年,对外开放出现两项显著变化:制造业取消准入门槛和负面清单,服务业则进一步向外资打开,券商、银行、保险乃至医疗都可出现外资百分之百独资。

  • 李丰用总量差距刻画机会:中国商品消费约40多万亿元,与美国处于相近数量级;但2023年中国GDP约18万亿美元、服务业占比五成多,美国约27万亿美元、第三产业占比八成多,服务业规模仍相差一倍以上。

  • 淘宝约在2003年成立,随后十几二十年见证中国商品消费升至六七万亿美元级。即便当下存在消费降级,李丰仍预计未来10年至20年可能出现类似的服务消费扩张,以及服务业连锁品牌的系统性成长。

4. 为常住人口提供公共服务,可能改变约3亿人的家庭决策

  • 中国按常住人口计算的城市化率约66%,按户籍计算却只有约48%;中间接近20个百分点,意味着约3亿人生活在城市,却没有当地户籍及其对应的公共服务。

  • 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城市应向常住人口提供公共服务,令李丰“极其出乎预料”。他的判断是,在很多城市未来10年至15年里,这可能实质性淡化延续两千多年的户籍约束。

  • 外卖员、快递员即使升为组长或经理,也常因孩子无法入学而不愿在城市长期置业,只能把收入寄回家乡。若孩子能入学、父母能来共同生活,他们才可能在城市远郊买小房子,从临时劳动力变为稳定家庭。

  • 这不会立即解决当年的消费问题,却可能在3年、5年乃至10年尺度上同时改变住房、教育和服务消费。“加上他们的父母和孩子”,受影响的人群可能超过最初的3亿常住人口。

5. 城市圈将承接中国最后一轮大规模城市分化

  • 上一次改变约3亿人生活方式,是九十年代以后农民工由农村进入城市近郊的工厂宿舍;经过十几年积累,中国到2011年前后成为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国家,但那一代劳动者并未真正进入城市生活。

  • 下一阶段对应服务业劳动者及其家庭。李丰认为,人口众多的发达经济体通常先经历中心城市化,再形成城市圈或城市带;纽约周边、东京—大阪—名古屋都是由一小时至一个半小时通勤范围塑造。

  • 中国的形态将更多由高铁、城际铁路和地铁联通。2024年中央及地方成立区域协调发展机构,覆盖长三角、东北、西部、中部、长江沿岸和西南等区域;哪些城市能吸引并承接这批家庭,将决定下一轮城市排名。

  • 上海是一个观察样本:在二手房挂牌激增的不利条件下,2024年11月二手房成交仍达到约2万套,为约两年半高点。李丰没有断言因果,只猜测落户政策放宽可能是需求较早稳定的变量之一。

6. 风险投资真正缺少的是并购退出与统一估值语言

  • 自2023年以来,“投早、投小、投科技”被反复写入政策,早期投资行业“感受到了政策温暖,但体感上还是寒冷的”,因为募资和退出的核心障碍尚未消失。

  • 李丰给出的全球退出结构是:约60%的风险投资项目通过兼并收购退出,约30%经S基金或二手份额转让,依靠IPO的不到5%;中国过去却高度依赖最后一条路。

  • 障碍在估值语言不一致:二级市场主要按盈利和净资产给上市公司定价,一级市场科技企业则通常轻资产、高研发、长期亏损,估值依据是成长性。上市公司若自身按利润评价,就很难高溢价购买一个“连个家都没有”、暂不赚钱的成长企业。

7. 成长型估值与十四年期资金是“耐心资本”的前提

  • 容纳亏损企业上市,实质上要求资本市场掌握成长型估值;只有一、二级市场的估值逻辑逐渐对齐,并购才可能成为常规出口。李丰提到,中国过去十年最大规模的高溢价科技并购,多由在美股上市的互联网公司完成。

  • 对一级市场而言,国资资金常伴随招商任务,但“耐心资本”的关键不是资金身份,而是底层久期。期限太短,管理人即使主观愿意,也无法匹配可能十年仍未退出的项目。

  • 2024年前11个月,政府债务的平均发行期限约14年。李丰认为,除寿险外,中国期限能超过十年的资金几乎只有政府债务,因此这类资金的期限与风险投资周期罕见地接近。

8. 存款收益压缩正在把资金挤向债券与公募基金

  • 低息环境下,定期存款收益只有1%多;监管又取消“手工补息”,即银行让企业把大额资金按活期存入,却通过额外补息给予高于定期存款的回报。无风险超额收益消失后,资金必须寻找新去处。

  • 2024年11月后,保险、券商等非银同业机构的大额沉淀资金也按市场化存款利率处理,过去托管资金、保险资金和大额存单享受的额外利息被进一步压缩。

  • 一部分资金涌向债券,曾推动国债收益率逼近下破1.6%;另一部分进入公募。2024年公募基金总规模达到约32万亿元,债券、权益和被动指数产品均有明显增长。

9. 被动指数资金可能成为A股的新稳定器

  • 2023年下半年起,监管要求上市公司增加分红。对居民而言,若存款只有1%多,而一家低估值、经营风险可控的蓝筹公司股息率约3%,持有两三年的相对吸引力便开始上升。

  • 被动基金按照50、200、300、500或2000等指数成分配置,不依赖基金经理频繁择时;只要没有特殊或巨大的潜在风险,追求股息率的资金不会轻易大进大出,因此比外资和主动管理资金更稳定。

  • 2024年被动指数基金增加1万多亿元,总规模升至3万多亿元。若低利率和低理财收益延续,李丰猜测它最终可能达到至少6万亿、7万亿、8万亿,乃至10万亿元,但明确强调这只是条件性判断。

  • 支撑潜在迁移的是约140万亿元居民存款:2024年净增接近19万亿元,储蓄率约45%。与此同时,坐庄、财务造假、内幕交易和操纵股价的处罚及严格退市制度,则是在放水前先挖掉河底臭泥——“我把它称之为清淤”。

10. 个人养老金可能把资本市场带入中国的“401(k)时刻”

  • 美国1978年推出401(k)前,约70%的二级市场交易和可交易筹码由散户掌握;个人年金可投资mutual fund并享受税收优惠后,一批平均停留二十年以上的资金持续进入市场,到2000年以后机构交易占比升至约一半。

  • 中国个人养老金于2022年在36个城市试点,随后推广至全国,并把ETF纳入国债等低风险资产之外的投资范围。当前每人每年上限1.2万元,既限制避税规模,也为长期储蓄提供个税抵扣和投资收益递延。

  • 以在职人群平均年龄约32岁计算,资金到退休可能平均停留约25年。李丰认为,这既为老龄化后的养老体系增加商业保险支柱,也可能成为资本市场未来最大的一笔新增长钱。

  • “长钱匹配长期投资方法,短钱匹配短期博弈投资方法。”李丰借此重释巴菲特50岁后获得约95%财富的说法:关键不是50岁才学会价值投资,而是他约50岁时,美国资本结构开始允许这种方法发挥作用。

11. 中国偏爱长产业链中的高附加值迁移

  • 尽管一级市场降温,峰瑞资本2022—2024年每年投资的新项目数量与过去大体相同,只是金额略少;李丰由此判断,早期公司相较2020—2021年变便宜了,但团队并未转向悲观或停止投资。

  • 中国最适合的产业升级,不是抛弃原有产业,而是让长产业链的高附加值环节换轨。汽车包含约3万个零部件,从燃油转向新能源时,动力价值由发动机和动力总成迁移到电池、电机、电控,继而带动整条链升级。

  • 同样的路径曾发生于山寨机向智能手机精密制造的转换:能从旧结构件切到新能源车,或从功能手机切到智能手机的企业,会成为新产业链的关键环节,并继续承接机器人、低空经济等下一层需求。

12. 新产业不是凭空诞生,而是旧能力逐块“搭积木”

  • 李丰说自己也是最近几个月才真正想通这一点。宁德时代CATL承接ATL的手机电池积累,ATL后来被TDK以约1亿美元收购;比亚迪则由手机镍氢电池及比亚迪电子的制造能力逐步走向动力电池。

  • 电控中的IGBT能力部分来自2006年后铁路中长期规划、高铁和铁路电气化;汇川的电机与控制能力,则在房地产高速增长期通过电梯控制器解耦、降低安装维修门槛而实现规模化,如今又进入车用电控。

  • 中国激光雷达企业禾赛、速腾聚创在智能汽车放量前,曾为扫地机器人提供单线扫描激光雷达。安防摄像头等巨大视觉市场,也为汽车视觉传感器准备了制造和算法积木。

  • 李丰的结论是:“这些高附加值或者新兴的科技产业链,他们不是凭空得到的那块积木。”只移动顶层技术、抽走下方规模制造与应用体系,往往无法复制完整能力。

13. Northvolt与波音暴露了产业积木断层的代价

  • 瑞典电池企业Northvolt曾被视为欧洲的新一代宁德时代,融到逾1,000亿元人民币后仍宣告破产。李丰引用一则未证实的行业八卦:曾毓群评价其“工艺也不对,设备也不对”,重点不在评价真伪,而在工艺积累不能靠资本直接购买。

  • 波音的问题跨越737、载人飞船和总统专机:两名宇航员原计划停留两周,因飞船机械故障和漏气延长到数月;2018年约30多亿美元的两架空军一号订单,也从原定2020—2021年交付延后到可能2029年。

  • 美国航空制造能力源自二战期间的规模制造顶峰,当时福特等企业参与了飞机制造。李丰借这些延误追问:若基础制造积木长期流失,即使仍拥有顶级品牌和设计能力,能否单独保住最上层复杂产品?

14. 自动驾驶的选择最终会把汽车推向电气架构

  • 对“新能源车是不是真命题”的争论,李丰给出的判断标准不是某一年的销量,而是一个国家或企业未来十年要不要自动驾驶:“你要做智能化,你只能base在电气架构上。”

  • 燃油机要经历喷油、燃烧、活塞运动和动力传输,热能转动能上限约45%;李丰原话称,从输入信号到驱动过程“大概需要十几秒到几十毫秒”,而电机转换率理论上约90%多,输入信号大概只需几毫秒,数字信号与电信号近乎同步。

  • 比亚迪仰望展示了进一步解耦的方向:电机可以放到轮边甚至轮毂,四个轮子接受独立控制信号,不再由单一发动机通过传动轴统一输出,因此控制速度、动作空间和精度都更高。

  • 增程并不否定这一判断,因为其结构仍是“油给电补电”,汽车的控制底座依然是电。李丰因此把电动化视为智能化的基础架构,而不是只与燃油车比较能源成本的独立选择。

15. 机器人与低空飞行器会把新能源车产业链再抬一级

  • 峰瑞投资的固态电池企业清陶能源,是李丰理解下一层积木的例子。固态电池在汽车上可能只是选配,但载人小飞机若使用可能起火的液态电池,安全代价更高;家庭同时放置三个带液态电池包的机器人,也像“放了三个小炸弹”。

  • 低空飞行器不能简单放大无人机:旋翼必须持续向下吹风,能耗高、速度有限,且大规模普及后噪声难以接受;固定翼虽节能,却需要跑道,不适合家家户户使用。

  • 李丰用康达效应解释潜在混合设计:气流贴着弧形翼面运动,可让约1公斤发动机推力产生约13公斤升力。未来产品还必须自动驾驶,否则全民培训飞行员的难度远高于考驾照。

  • 中国恰好同时拥有无人机、自动驾驶、电池、传感器和消费电子产业链。低空飞行与机器人不是孤立赛道,而是新能源车智能化积木继续向上堆叠的结果。

16. 中国的全球产品要先经受本土极限竞争

  • 中国既有最大、最“卷”的消费市场,也有复杂长产业链和快速增加的技术环节。李丰据此判断,扫地机器人、无人机、运动相机乃至未来机器人等创新消费电子,更可能先在中国完成产品定义。

  • 他转述与影石Insta360交流后的判断:创新消费电子中,几乎所有具有国际化能力的品牌都会在中国产生,因为企业必须先在国内被供应链、渠道、价格和产品迭代“疯狂殴打”。

  • 这套判断被浓缩为一句话:“只要你在中国没有卷输,你在全世界就能卷赢。”但前提不是单纯低价,而是复杂产业链、传感器、芯片、算法与创新消费需求同时存在。

17. 计算机视觉证明应用规模可以反推技术领先

  • 2015—2016年前后,AI投资热点之一是视觉识别,国内一度普遍认为中国追不上由Google等美国机构开创的技术路线。随后智能手机和数字基础设施普及,身份核验、登机、工商变更、银行开户等场景开始高频使用人脸识别。

  • 到2018—2019年以后,李丰观察到Computer Vision国际顶会顶刊中的最佳论文基本上都来自中国。其解释是:当底层技术不再高速突变,谁拥有更多应用、数据和基础设施,谁就更可能推动技术与使用方式创新。

  • 大模型今天对90%的人仍不普及;真正的普及点可能是手表、眼镜、耳机、手机、电脑和家电把模型直接嵌进去。要做到这一点,模型必须先与具体产业链结合,而不是只停留在独立聊天入口。

18. 游戏与TikTok都由硬件普及催生,而非凭空成为全球产品

  • 中国游戏最初以盛大代理日韩产品为主;2005—2006年前后,入户宽带大规模普及,玩家从网吧转向家庭,中国成为最大网络游戏市场,才催生自研MMORPG及后来的《黑神话:悟空》。

  • 李丰给出的规模是,中国网络游戏市场接近3,000亿元,2024年游戏出口产值约1,000多亿元。需求规模先支持自研,再经国内竞争形成可出口的产品与商业模式。

  • 抖音、快手也建立在中国先成为最大智能手机产业链、又于2016年前后成为最大单一销售市场之上。低价摄像头、屏幕和海量用户普及后,视频应用在国内竞争两轮,才形成TikTok这种罕见的全球媒体产品。

19. ASIC与光学芯片提供了不同于先进制程追赶的路径

  • 博通进入万亿美元市值公司阵营,被李丰视为AI芯片由通用产品向ASIC定制化扩展的信号:企业不是先拿一颗标准芯片再找用途,而是从明确功能倒推芯片架构。

  • 以手机图像处理、语音或翻译为例,先定义要解决的功能,再决定计算、数据传输和内存三类资源如何配比;即使制程受限,也可以靠架构重构把特定任务做到极致。

  • AR、VR、显示和光学等未来应用,还涉及在硅上控制光。相关尺度常在1,000多纳米,不一定依赖最先进制程,约28纳米及以上成熟工艺也可能适用,因此中国存在一条由应用牵引的芯片路线。

20. AI正在增加“先预测、后解释”的科学发现范式

  • AI相关工作获得当届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化学奖,AlphaFold的蛋白质结构预测是李丰讨论的重点;他暂不评价评奖是否“赶时髦”,而是追问AI为何开始进入基础科学。

  • 十九世纪科学爆发的一项前提,是显微镜、望远镜和精密测量设备进步。科学由聪明人“坐那儿硬想”,变成提出假设、用实验验证、失败后修改假设的闭环。

  • 基因测序、电子衍射显微镜和冷冻电镜如今能同时提供蛋白质序列及折叠后的结构,却未必解释其为何这样折叠。数据呈现的事实已暂时超过人类构建因果假设的速度。

  • 因此,AI可以先从大量数据中预测结果,再由科学家逐步寻找因果。李丰把它定义为新增范式,而非替代科学:“它是个工具,它不是科学本身。”

21. AI制药若成立,中国的湿实验与数据可能构成新闭环

  • 数据预测仍有两个前提:大量湿实验用于快速验证,因为模型并不知道真正因果;持续增加高质量数据,则用于提高预测准确性。缺少任一环,AI都不能直接变成科学结论。

  • 中国创新药受医保集采和支付能力约束,也缺少欧美大型药企积累多年的机理知识;但中国的CRO体系、药明康德等企业,使湿实验成本相对较低,设备和人员规模较大,数据流动性相对较高、成本相对较低。

  • 李丰的判断保持条件性:如果“数据预测—大量湿实验—更多数据”循环能够work,中国可能绕开单纯模仿进口药的路径,以较低研发成本批量产生创新药;它更像换一条路,而非沿旧路线硬追。

22. 中美能源立场互换,反映的是产业利益变化

  • 中国2007年第一次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碳排放国,奥巴马任期末推动巴黎协定时,减排带有约束发展中制造业的含义;如今中国力推减碳,美国却可能退出,谈判桌上的位置几乎完全对调。

  • 原因首先在产业:中国出口“新三样”是新能源车、电池和光伏组件;美国则成为全球第一大原油生产国、第一大天然气出口国和第一大原油出口国,石油和天然气已超过军工,成为其第一大出口商品类别。

  • 美国每天约生产1,400万桶原油、进口约800万桶、出口500多万桶:从加拿大、墨西哥买入较便宜的能源,再向欧洲、日韩等较高价格市场出售。李丰据此解释其对加拿大、墨西哥和欧盟的关税威胁。

  • 中国原油进口占比曾约75%,2024年能源自给率约80%,在电力消费增长约7%时,原油进口下降约1%。至于特朗普会否要求中国增购美国能源,李丰明确称为“非常不负责任的猜测”,而非预测结论。

23. 每一轮能源霸权都来自新能源与转换器的组合

  • 李丰把人类发展归结为人均能源使用和总能源规模持续上升。最早超越人力的新能源是马,马匹驯化及马鞍、马镫等转换器,使骑兵得以击穿汉、罗马的重装体系,后来又支撑蒙古的扩张。

  • 煤最初只是英国森林砍尽后的取暖替代品;煤矿排水需求催生纽科门蒸汽机,约60年后瓦特将加热与冷却分开,才把煤与蒸汽机推向规模应用。下游是火车和轮船,上层军事表现则是远洋舰队与集中运兵。

  • 美国拥有宾夕法尼亚、得克萨斯的石油资源,又发展内燃机,形成下一代组合。汽车、坦克和飞机分别成为消费、工业和军事载体,美国也由此承接英国后的全球主导地位。

  • “谁拥有了每一次的新能源和能源转换器,谁就成为了之后那一两百年最厉害的国家。”转换从来不顺畅,也未必由国家主动设计,但资源、需求与产业积累最终会共同选出主角。

24. 太阳能的数量级决定新能源不是短期主题

  • 从马、煤到石油,李丰认为人类利用的本质上都是不同富集程度的太阳能。变化的不只是能源来源,也包括储存、运输和转换效率。

  • 全球人口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20多亿升至80多亿,人均能源需求也继续增加;按当前使用量和已探明储量估算,石油不足50年,煤不足200年,旧能源难以永久承接增长。

  • 到达地球的年太阳能若只利用1%,其能量也相当于当前全部能源需求的约100倍;风能、水能同样可视为太阳能的转换形式。这是李丰判断能源方向的数量级依据。

  • 光伏企业亏损、新能源车关税和阶段性需求波动都可能持续,但那是“今天”和“今年”的问题。李丰讨论的是两千年能源史所显示的更长方向,并未给出短期价格或行业见底判断。

25. 中国出海会同时走三条不同于日本的路线

  • 日本、德国、韩国在成为发达经济体后,制造业仍占GDP约20%至30%,被李丰视为中国可能参照的结构;农业比重或降至4%至5%,服务业则继续显著上升。

  • 日本1985年《广场协议》后,日元兑美元三年内升值约一倍,购买力骤增并推高资产泡沫;当时日本股市市值约为美国1.5倍,占全球45%,美国约30%。今天美国约占全球GDP的25%,资本市场市值却约占60%。

  • 中国不会复制单一路径:去东南亚可利用劳动力成本和成熟消费市场,去欧美、中南美和中东欧建设产能,部分利用劳动力成本,部分对应其他市场因素,向非洲、中亚输出基础设施与数字化,则对应当地“大干快上”的发展阶段。

  • 峰瑞被投企业中,出海项目大多超预期:基础设施数字化更适合增量地区,成熟消费品在东南亚更容易赚钱,创新消费品则主要面向欧美市场并取得较高利润。欧洲要求转移技术,也意味着它开始提出中国八十年代的“用市场换技术”。

26. 全球化的主角常被局势推上舞台

  • 2008年以后,全球贸易增速大体不再快于全球经济增长;李丰认为,中国通过金砖、全球南方和RCEP等机制成为主要推动者,美国则更多转向去全球化。但两千年的大方向仍是交换范围扩大,“即便在混乱的年代,全球化也是艰难地向前走”。

  • 张骞出使西域本为联合大月氏对抗匈奴,却让欧亚贸易路线被发现;亚历山大、罗马与汉帝国提供较统一的通道,唐、元又推动复兴。张信刚把约每700年一次复兴称为有趣的“数字游戏”,而非历史定律。

  • 阿巴斯王朝翻译古希腊、古罗马著作,吸收印度数字并发展代数,又连接地中海、红海和印度洋;战争俘虏传播造纸,蒙古扩张传播火药、罗盘和印刷等技术,冲突反而不断拓展知识与贸易网络。

  • 葡萄牙因陆路受西班牙挤压而先出海,西班牙在葡萄牙拒绝哥伦布、麦哲伦方案后成为下一主角,英国则在大陆受挫、宗教分离后转向海洋。李丰的着眼点不是赞美扩张,而是主角往往“不是主动,而是各种因素造成他变成了主角”。

27. 产能过剩曾催生全球品牌,中国的“卷王”也可能重复这条路

  • 1945年美国一国产能约占全球50%,当时经济学家担心战争结束会导致崩溃;美国却推动世界银行、IMF、关贸总协定和马歇尔计划输出产能,同时由住房、汽车和婴儿潮吸收国内供给。

  • 到七十年代,石油危机、约6%多的失业率和国内耐用品饱和让过剩重新显现,嬉皮士成为那一代“躺平”文化。里根时期制造业逐渐外移,服务业和金融业上升,才形成后四十年的美国结构。

  • 星巴克借工业咖啡机把手工咖啡标准化,麦当劳把烤肉饼改造成半流水线,沃尔玛以“天天平价”利用美国制造业规模;它们先是本土卷王,随后才成为国际品牌。

  • 瑞幸又在工业化咖啡上叠加移动下单、外卖、到店取、预约和GPS选店,用中国消费者端的数字化基础设施与数字化习惯反卷星巴克。李丰相信数字化、自动化、标准化和性价比还会催生新设备与全球品牌;“世界是个草台班子”不妨照说,但历史常在噪声中依其规律选出下一位主角。

大家好,欢迎来到这一期的高能量,我是峰瑞资本的李丰。首先非常感谢给我这个机会啊,2024年大家过得都不容易,但毕竟2024年过去了,所以祝大家2025年新年好。那2025年会更容易吗?可能也很难讲。

对于我来讲,这是个挺难得的机会,因为我非常少露脸讲话。倒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我只是露脸的时候会相对不那么自在。按照大家特别时髦的那个MBTI来说,我是INTJ,我那个“I”是100%的“I”,就是没有任何“E”的“I”。

所以对我来讲,跟人打交道,或者放在人多的场合,是比较不自在的。人家说,你说的不对,你还当过四五年新东方著名老师。我说,我在新东方讲课之前,每次上讲台,都会缩到一个没有人注意的小角落里紧张半天,想着“要是这堂课能取消该多好”。

所以我不是特别喜欢和擅长面对面的沟通和讲话,于是我做了个播客。最大的好处就是不露脸。我也不希望大家知道我是谁,大家只知道讲的东西是什么就可以了。

混沌给我这个机会,对我来讲挺难得,原因是我回顾了一下,凑巧有这样的机会每年来一次。再往前的一次,是2023年12月录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课,大概有3个多小时。

我说对我很难得,是因为我们的播客虽然这两年粉丝量增长比较快,但每一期讲的都是当期、当下的话题,结合一些今天的内容。如果凑巧有高能量的听众,大概今天的内容有50%到60%是我们在播客里也讲过的,但讲得比较散,放在了全年、每周一期的各种地方。

每年能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把一年里我自己学习和思考到的东西跟大家分享一下,我觉得是个挺好的机会。你可以把我讲的东西做参考,也可以有不同意见。我只是告诉你,这是我大概每一年竭尽努力地学习、实践,度过自己的焦虑和困惑之后,形成的一些思考。

这一年当中大概所思所想的内容,就是每年不管在开头还是结尾,能跟大家分享的东西。今天我们的内容里,最后一页也是我们今天的主题。

我们知道,虽然2024年并不容易,2025年也并不一定会容易。我这个PPT的最后一页,也是过去一年半我最喜欢的一页。我看了一个写历史的人——许倬云——的十几本书,最后选了他的两本书名,作为我最近一年所有思考的结论。

许倬云的背景非常特殊。他是在中国出生的,先天残疾,没有正儿八经上过学,但他的父母是国民党的官员,所以他在中国完整地经历了两个战争时期。接下来,他跟着父母去了中国台湾,在中国台湾念了书,然后又去美国念书,再回到中国台湾,之后又回到美国。直到现在,他大概有50年都是美国人,也是美国大学的终身教授。

他的经历非常特殊,所以我看完他的书之后,选了他的两个书名,作为我最近一年所有思考的结论。那两个书名,一个是《我们去向何方》。作为早期投资人,对我来讲,主要的工作是想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我们今天应该投什么。

但在过去一年多当中,我花了最多时间学习,意识到的问题是:如果要搞清楚我们去向何方,可能最大的一件事情、最大的方法,是先搞清楚《世界何以至此》。这是他的另外一本书。

我们怎么走到今天,决定了我们将会去到哪里。这是更重要的一个命题。

1. 增长模式转向竖向

那我们就开始正式话题。这张图是我们上一次长时间分享时用过的,而且花了半个小时来讲这张图。这张图本来是在讲,从2015年左右开始,中国的经济结构会发生什么样的调整,以及是怎么样调整的。

因为上次花了非常长的时间讲这张图,所以今天并不是要花时间讲中国正在去向哪里,或者会怎么调经济结构。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看一下2023年底的那一期,再加上今天这一期,它们应该是一个连续剧,不是中断的内容。

这张图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大概的中国经济结构。我们本来画的经济结构,底下那个东西叫地基,地基就是造成经济增长的基础。中间垂直的柱子,代表现在这个经济结构当中支撑或者造成主要增长的要素,也就是经济增长的基础、动力和方向。

上面那个屋子,是经济本身最后表现出来的规模。什么使得这个房子足够大,也就是它表现出来的面积、边缘、范围,以及最外面一层到底长什么样。

我们每年回顾一下这件事的好处是,如果你凑巧听了上一次,你今天可以知道,这张图在过去一年多的政策里,大部分还是按照这个方式在兑现的。

这里面的表现主要有几件事情。房地产从主要支撑经济发展的动力,变成了经济发展当中的基础。所以它从增长动力变成了稳定。今天你听见的“稳住房地产”,就是稳这个。你说也要稳住股市,虽然股市还没稳住,尤其是这两天。

为什么金融被画在柱子上,而银行贷款被画在地基上?因为中国原来所有的增长要素,基本上主要是规模性扩张。我以前经常讲,原来的经济结构叫“横着长”:从1很容易扩张到2,2很容易扩张到4,4可以按照预期扩张到10,这叫横着长。

它底下配套的基础设施,是横着的钱。什么叫横着的钱?比如说你做基建、房地产或者制造业产能扩张,我今年借给你1000万建两个工厂,做得还可以,明年我借给你3000万,你再做另外4个工厂。

如果你今年盖了一栋楼,明年卖掉了,我明年借给你3000万,让你再盖一栋楼,这叫横着长的规模性增长,横向增长的经济,以及和横向增长匹配的钱。这就是银行贷款和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

今天,中国经济增长当中的大部分,已经不是纯粹的规模性增长。我把今天中国经济的增长方式叫作“竖着长”,就是从做规模变成做附加值,从横向的一、二、三、四,变成竖向地把一个企业做成一、二、三、四。

我们举一个最难的例子,就是今天各种讨论和争议的焦点——华为。20年前,如果你给华为20亿元,让它做研发,作为银行贷款,它会用吗?估计它不敢用。因为银行还是要一年一评,它会想:万一我今年用完这10亿元做了研发,明年不给我续贷,我找谁去?

什么叫竖着长?就是在过去10年、25年里,虽然这个企业的规模有所增长,但它对土地和房子这些生产要素的要求并不高。它创造的总产值,增长速度超过了人员增长,以及它所需要借助的生产要素——土地、房屋等——的增长规模。

它并没有拥有那么多房子和土地,人员虽然在增长,但产值增长速度比人员增长速度快很多,这叫竖着长。竖着长之后,就需要重新调整一遍金融结构,大概就是这张图的简单样子。

2. 服务消费接棒增长

过去一年,中国在对外开放政策上有两个巨大的变化。第一个变化是制造业不再设置任何门槛和负面清单,全部开放,外资可以随便进入,独资也可以。

另外一件事情,过去大半年当中也反复强调,就是另外一个行业的开放。上海因此还出现了关于高价医院门诊费的社会热点话题。那它打开了什么?它打开了服务业。

服务业当中的金融,可以由外资100%控股,券商、银行、保险都可以由外资100%独资,甚至医疗也可以由外商100%独资。

所以,过去那张图里没有服务行业,现在这张图里有了服务行业。因为很多人没有听上一次的话,我再稍微补一点跟这个有关的内容。

你会看到,中国的服务行业会变成什么样?虽然大家都说今天很卷、消费降级,但我给你打个对应的比方。我们知道淘宝是哪一年成立的,差不多是2003年。

今天中国的商品消费,也就是内需中的产品消费,或者广义上说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大概是40多万亿元人民币。我们不讲人均,只讲总量规模。中国今天的商品消费,和美国大概处在同一个数量级的第一梯队,即使消费降级以后也仍然是这样。

那中国今天的服务业消费差多少?这个查不到特别具体的数,但从GDP构成可以看出来。中国2023年的GDP大概是18万多亿美元,美国大概是27万亿美元。

美国GDP构成中,80%多是第三产业,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服务业。换句话说,美国第三产业的规模有20多万亿美元。中国是在18万亿美元的基础上,第三产业占50%多,所以大概不到9万亿美元。

从总量规模上看,中国在服务业或者第三产业上,和美国差了一倍多一点。

那问题来了:我们在商品消费上和美国是同一个数量级,为什么服务业消费却差了一倍多?这大概就是之后10年会看到的情况。

我问你淘宝是哪一年成立,是因为中国从2003年开始快速增长的商品消费,经过十几、二十年之后,已经变成了和美国同样的数量级,也就是六七万亿美元的规模。你也可以知道,它涨得非常快。

所以在之后10年、15年甚至20年,即使今天消费降级,你大概还会看到一个和2003年为什么会有淘宝、或者再往前三四年为什么线下连锁的苏宁和国美会快速增长类似的过程。这就是商品消费。

在之后大概10年、15年、20年,你会看见一个像20年前商品消费一样快速增长的服务业消费。这也是今天为什么要鼓励服务业,同时扩大服务业针对外资准入范围的原因。

这大概是并行的政策,对今天和以后几年的影响。所以对于今天仍然在投资的消费行业,你要知道,服务业当中快速的规模增长,以及相关服务业的连锁品牌,会发生很大变化,就像20年前的商品消费一样。

3. 城市进入最后分化

我们去年讲这张图的时候,花了很多时间讲中国的城市化。大家总说中国的城市化已经接近发达国家水平,达到66%多。但去年讲的时候我说,中国66%多的城市化率,是基于常住人口,而不是户籍人口。

中国户籍人口的城市化率只有48%。也就是说,中国有20%的人,大概3亿人,生活在城市里,却没有这个城市的户口。去年我们花了很长时间讲为什么会有这个现象,以及这些人的生活状态改变,将如何决定中国之后的城市化。

所以今天我不再重复这一段。去年召开的二十届三中全会上,出现了一件让我非常诧异的事情。去年我讲这件事时就说,如果中国能够改变这些人的生活状况,会对中国长期的消费和城市化产生巨大影响,因为这接近3亿人。

在三中全会上增加了一条,原话应该是要求城市对常住人口提供公共服务。我们去年做了这个预测,只是没想到它在这个会议上变成了现实。这极其出乎我的预料,也会对中国产生巨大的长期影响。

因为它实质性上取消了户口限制,在很多城市未来10到15年里,户口这件事将不再成为限制。户口在中国有非常长的历史,从春秋战国时期的编户齐民开始,已经超过2000年。但在历史上,它有很多不同的用途,和征兵、税赋、控制人口流动都有关系。

这件事变成现实之后,未来10年会发生什么?我经常打个比方。我们不讲今天的北漂和沪漂,我讲你周围所有的外卖和快递人群。你最近也经常会看到社会新闻,说他们即使在北京、上海,也不租房子住,晚上住在地下通道、地铁站之类的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因为这个城市他们不想生活,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长留在这个城市。说白了,他们不能把父母和孩子接到身边,所以只能拼命赚钱、寄回家,而自己不属于这个城市。

这只是常住人口中的一部分。你从中国文化也能理解,他们希望、也需要父母和孩子在身边。现在的留守儿童,一年只能见父母一两次。

如果这件事开始实施,过几年以后,假定这些外卖、快递小哥中的小组长,甚至小经理,成家以后,终于能够把孩子接到身边,因为孩子有资格上学,那么他们也许就可以在上海或者北京远郊买一套小房子。

孩子在身边,父母偶尔过来看他们。加上他们的父母和孩子,可能超过3亿人的生活方式,会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逐步改变。随着针对常住人口而不是户籍人口提供城市公共服务,这对中国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长期变量。

它不解决你今年的问题,但会解决你未来3年、5年甚至5到10年的问题。

中国上一次改变3亿人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时候?是我们大概从1992年的改革开放开始,因为1988年左右推出了外商投资企业法等等,允许外商投资,并有外商投资准入目录。到2000年以后最多的时候,中国有大概3亿农民工。

那是这张图下面的劳动力。3亿农民工从农村搬到了城市近郊的工厂宿舍。他们并没有真正进城,也不需要住房,而是在城市郊区的工厂里打工,住在工厂宿舍。

把这3亿人从农村搬到城市近郊的工厂宿舍,从90年代中期开始,到2011年,经过十几年的时间,中国变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制造业国家。

刚才我们讲的外卖、快递人群,专车司机、快餐店服务员,都是服务行业。服务行业的发展当然需要大家提供服务和就业。与此同时,如果像我们刚才讲的,他们和父母、孩子在未来10年、20年中生活状况发生改变,这大概是中国一个巨大的潜在变化。

对每一个城市来说,中国的城市可能会因此发生最后一次分化。做对了这一波的城市,最终大概就是吸引人的城市;没做对的城市,可能就掉队了。

就像上一次,赶上了吸引农民工、吸引制造业、吸引外资,赶上制造业产能规模性扩张的城市,变成了今天我们都知道的沿海经济发达省份和城市。接下来还会再轮这么一次,并影响中国的城市结构。

中国的城市结构和全世界一样。每一个人口众多的发达国家,第一波叫中心城市的城市化,第二波叫中心城市的城市圈化。

美国因为地广人稀,这样的例子少一点,主要是一两个城市。比如纽约形成了纽约的辐射圈,康涅狄格、新泽西等地都围绕着它。

日本则形成了东京、大阪和名古屋这条城市带。日本叫城市带,因为它窄、面积小;美国更像一个圈。

这些城市带的形成,是每一个国家在经济发展第二阶段都会出现的现象。

如果把刚才讲的所有事情汇集到一起,你还会发现,过去一年,也就是2024年,中央和地方各成立了一个特殊的管理机构,分别叫中央区域协调发展领导小组和区域协调发展领导小组。

在中央有一个对应机构,在各个区域也有对应机构。长三角、东北三省、西部、中部、长江沿岸和西南,大概这些区域都成立了相应的领导小组。

中国为什么和全世界不一样?上海体会最深,因为上海今天有了城际地铁,中国又通过高铁规划了一个圈。

全世界城市圈的形成,都是以当时交通工具中普及性比较好的交通工具,能够覆盖的1小时到1个半小时通勤距离为基础。

美国大概以汽车为主,加上一部分相对较慢的铁路,所以城市圈大概是60到100公里、1个半小时的通勤距离。

日本则是东京、大阪、名古屋这条新干线形成的城市带。中国最后可能是城际铁路、地铁连起来,看1个半小时能够到达多大的范围,大概那个范围就是最后规划出来的城市样子。

这3亿人来了以后,住在哪里、怎么通勤、怎么工作、在哪里上班、每天怎么上下班,大概就是最后这个圈决定的。这和全世界其他人口较多的发达国家发展过程是一样的。

这些事情是过去一年发生的变化,但我们在预测这个变化时,已经是在上一次2023年12月的分享中讲过了,所以这个话题今天就不再花更多时间。

这只是为了说明,在很长的时间段里,当然还会带来其他影响。比如今天大家总问我买房子的问题,我说这个我回答不了。但我说上海非常神奇,居然是第一个稳住成交规模的城市。

这对上海尤其特别。2022年以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上海走了非常多人,不管是外资外企高管,还是中高净值人群。于是2023年上海二手房挂牌数量增加得非常快。

原则上,二手房挂牌数量增加很快,就意味着有非常多急于出售的二手房。在这种情况下,新房很难稳住,因为二手房一着急卖就会降价,二手房一降价,买新房的人可能就会减少,因为二手房性价比更高。

所以我说,上海是很不容易稳住的。但我没有仔细追溯,你们在上海,可以去追溯一下。也许是过去一年当中,上海的落户政策放宽了,所以到了11月份,上海二手房成交变成了2万套,这也是过去两年半当中的最高记录,应该是比较特殊的事情。

但回过头来讲,如果改变了3亿人的生活方式,原来外卖、快递员即使赚到了一些钱,即使升了小组长、经理,也不一定会在上海郊区买房。

政策变了之后,也许将来即使不在上海、北京这样的特大型城市,在其他城市他们的选择也会改变。这大概就是用时间换来的空间,以及整个城市状况的改变。

4. 风险投资等待耐心资本

过去一年半,我们这个行业最特别的感受,就是感受到了政策温暖。2023年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了投早、投小、投科技,尤其是科技早期风险投资。

我们是金融行业中最小的行业,因为它和管理资产规模以及对标资产类别有关。我们投的都是没上市的中小企业,所以在金融行业里肯定是最小的。二级市场投的都是上市的规模性企业,规模肯定比我们大很多。

从那次国务院常务会议之后,在后来的政治局工作会议、国务院常务会议上,又提了很多次投早、投小、投科技。我们感受到了政策温暖,但体感上还是寒冷的,因为没有解决各种各样的退出挑战,也包括募资的一些挑战。

接下来过去半年,又提出了沿着产业链、以链主企业为主进行整合收购。这些事情大家不是以金融行业为主,所以我们简单提一下。

在全世界风险投资的退出中,一级市场退出从数量关系来看,60%是被兼并收购,30%是S基金,也就是二手基金份额的转让,只有不到5%是靠IPO退出的。

但中国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主要靠IPO退出。兼并收购的挑战在于,中国二级市场和一级市场的估值逻辑不一样。

为什么?中国资本市场从90年代发展到今天,对上市公司的估值方法主要是盈利性,净资产作为辅助。它主要用这两种方式评价你。

但今天一级市场投资科技企业,其中绝大部分是轻资产企业,没有很多房子、土地、设备,同时因为有高强度研发投入,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里不能盈利,甚至是亏损企业。

而它的估值主要是以成长性为目标。这两个问题就在于:我是一个上市公司,别人评价我时,看我赚多少钱、家里有多少东西,以及我是不是可信、可靠、不会跑。

但我要买你的时候,你甚至连个家都没有,也不赚钱,我怎么能给你高估值?

中国中长期的变化,要解决的就是这些问题。今天这句话有一点揣测政策,但最终还是要让整个市场的估值方式越来越多地转向成长型估值,包括容纳亏损型企业上市。

亏损型企业上市以后怎么估值?只能用成长性估值。只有这样,一级和二级市场的估值逻辑才能逐渐对齐,才能产生吸收合并。

过去中国10年发生的最大吸收合并,全都是在美股上市的互联网公司完成的。它们支付高溢价买了很多公司,因为它们主要按成长性估值,而不是按盈利性加净资产估值。它们买的是成长性。

所以最终还是要依靠二级市场的变化。

还有一个很多人会说,一级市场现在拿了很多钱和国资有关,大家承担了隐性的招商引资任务。我猜这个也是实话,对我们来讲也是这样。

但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事情。耐心资本是政治局会议提出来的,这句话本质上讲的是钱的底层属性要足够长。

有一件非常出乎我预料的事:2024年前11个月,政府发行债务的平均发行期限是14年。在中国今天,除了寿险之外的钱——一会儿我们要重点讲寿险,这也跟你今天正在发生的一件事有关,也跟巴菲特有关——刨除寿险的钱,时间跨度能超过10年的钱,几乎就只有政府债务。

这个周期和风险投资想要的周期是匹配的。我们需要10年的钱,因为10年都不一定退得出来。这就是耐不耐心,也就是资本本身的久期,时间跨度决定的。

5. 被动资金稳定市场

我们再讲讲二级市场,这对你非常关键。二级市场今天仍然被人骂,尤其这两天更被人骂。

过去的2024年,二级市场发生的最大变化是什么?第一个是中国去年的公募基金总额达到了32万亿元,增长非常大。其中有买债的,有买权益或者股票的基金,还有买指数的基金,包括宽基、ETF、指数基金等等,这些都获得了比较多的增长。

为什么它们获得增长?这里面有点金融,但和你的生活息息相关,所以我花一点时间解释一下。

第一,我们今天处在一个低息周期。你要储蓄的话,定期存款也就是1%点几的回报。

第二,中国去年在金融上针对不同存款利率做了一些不合规调整。去年上半年,有一个备受争议的现象,叫M1增速一直是负的,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去年打掉了一个叫“手工补息”的东西。

什么叫手工补息?比如有一个企业或者委托机构,有几亿元资金需要托管、存管。银行就会找到它说:“你不如把这个钱存我这儿,我有个存款指标。你存到我这儿以后,存成活期,但我给你超过定期的利率。”

这就叫手工补息。把这部分打掉之后,原来由此产生的超额存款收益就没有了。因为存款是100%保险的,这部分钱就要重新寻找去处。

从去年11月以来,非银同业金融机构的存款利率视同市场化利率。换句话说,保险、券商这些都叫非银行同业金融机构。

这些机构里有极大的托管资金,比如保险资金,以及放在券商里的托管资金,包括买基金、炒股票的钱。这是超大额的沉淀资金。

它们本来也享受这件事:银行为了完成存款指标,会说你把钱存到我这里,我给你超额存款收益。但现在这部分超额收益也被打掉了。

这件事的好处,是避免银行在存款利率上恶性竞争。但这部分收益原来是理财产品的底层收益。

比如我有一笔5亿元的超大额存单,我跟银行说:“这笔大额存单你要不要?如果你要,就给我一个超额利息。”你大概就能理解这件事的构成了。

这些钱被挤出来之后去了哪里?它们需要寻找新的投资途径。所以你看见了债券在不同的两个时间点超级受追捧,以至于国债收益率都快跌破1.6%。这是这些钱出来之后的一个去向。

第二件事情,这些钱投向了被动型指数基金,老百姓也是一样。老百姓会想,理财现在也变成了2%,存款变成了1%点几,那我的钱也没地方去。

我不是唆使你去买,我只是解释为什么有些社会资金搬到了指数基金。指数基金去年增长了1万多亿元,现在大概来到了3万多亿元。

为什么钱会去那里?因为如果你连续看国家政策,会发现政策是这样的:如果你还记得2023年下半年,证监会要求上市公司增加分红,以回报股东。

上市公司中谁更能给股东分红?当然是大公司,也就是我们说的蓝筹,相对比较稳健。

上市公司分红,本来就是全世界资本市场最早建立时的基础。你本质上不是买价格波动,而是买分红,加上潜在的公司业绩增长。

2023年要求上市公司增加分红之后,理财和存款收益在低息周期里又被挤到了比较低的程度。作为老百姓,你就可以理解这个金融行为是怎么发生的:

我存银行只有1%点几,那我买一个今天价格已经很低的股票。在这么低的价格上,它反正也不会低到哪里去;我本来就打算买两三年,这家公司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经营性风险。

我一算它的分红率,每年有3%,于是我想,存银行还不如买这个。你就能理解钱为什么会进去。

刚才我解释了两条途径。这件事对中国资本市场的意义是什么?

因为你买的指数基金都叫被动型基金。不管是50、200、300、500,还是2000,意思都是把前50、前200、前300、前500、前2000家公司,按照比例、按照市值关系被动配置进去。

这些被动型基金的好处是,除非发生特殊事件,否则它在总量和规模上不会大进大出,而是会一直停在那里。因为它是被动的,不需要人主动管理。

以前有很多主动管理型基金。像3年、4年以前,资本市场最热的2020到2021年,还有很多著名基金经理一天到晚成为微博热搜。主动管理就是由基金经理选择买谁、不买谁,以及买多买少。

这些事情难免会有较大幅度的波动。比如外媒一渲染中国经济有巨大问题,或者一渲染台海要紧张,外资就跑掉了。外资现在大概有3万亿元。

不管是外资还是主动管理资金,都会受到各种因素影响,波动比较大,出现我们所说的大进大出。

如果你的指数型基金不是因为特定事件而发生变化,什么叫特定事件?比如突然出现巨大的潜在风险,那可能会大进大出。但在其他情况下,在低息周期里,为了分红率而放进头部被动型基金的钱,分红率差不多的话,就会放在那里。

这些钱就变成了稳定器。相比主动管理资金的大进大出,它会持续得更久,放在那里的时间也更稳定。这大概是最大的变化。

我不是政策决定者,不知道中国的低息会持续多久。假定保持这样的低息、低收益和低理财收益周期,我猜被动基金、指数基金可能会从现在的3万多亿元,最终至少来到6万亿、7万亿、8万亿,甚至10万亿元的规模。

你可能会说,这太夸张了,不是在忽悠老百姓的钱吗?但中国居民存款在2022年已经创下历史纪录,居民端存款余额达到120万亿元。

去年生活不易,全年中国居民端存款净增加接近19万亿元,所以现在大概来到了140万亿元居民存款,储蓄率也达到了45%,几乎是最高点。

你也可以理解为,大家对未来不够看好、没有信心,所以预防性储蓄、不敢花钱等等都有。但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规模,而且还处于低息、低收益时代。

这些钱或早或晚,如果我们的信心变得好一点,安全感变得强一点,作为普通老百姓,你总会寻找一些有收益的产品。理解了这件事,它就会逐渐发生。

这对资本市场非常重要,因为当底层资金变成这样,资本市场的波动性会显著减少,受干扰的程度也会显著降低。受到一些小作文、特定事件干扰的情况,也会显著减少。

过去一年,中国资本市场还做了另外一件事情:极大提高了违法违规成本。无论是坐庄、做假账、财务造假、联手操纵股价、内幕交易,都进行了大量查处和惩处。当然也包括上市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本身,以及非常严格的退市制度。

我把它称之为“清淤”。你管理一条河流,就像我们办公室旁边有一条著名的“北京塞纳河”——亮马河。亮马河在2023年年底做了一轮清淤,先把水放掉,再把底下发臭的泥巴和脏东西挖出来,然后重新放水。

先解决这些历史积累的问题,是为了将来重新放水之后,问题更少。

还有一件过去发生的事。3周以前,如果你周围恰巧有特别积极的保险销售,你可能已经受到影响了。

6. 个人养老金带来长钱

有多少人被周围的基金销售人员或者保险公司的朋友推动,去买个人养老金?个人养老金是个什么事情?我们先把这个话题展开,我先给你讲一个历史故事。

大家肯定很多人都听说过,巴菲特95%赚到的钱,都是在50岁以后赚到的。这句话对我特别有振奋作用,因为我正好50岁,也有成为巴菲特的可能性了。

大家听完这句话之后,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他50岁以后才赚到了投资方法带来的钱?

首先,巴菲特是1930年出生的,所以你应该问一句:1980年的美国发生了什么,使得巴菲特成为巴菲特,或者赚到了他后半辈子95%的钱?

美国1978年发生了一件事,叫401(k)。我先讲1978年以前的美国是什么样。

美国1971年建立了纳斯达克,1971年脱离布雷顿森林体系,也就是全球货币脱离金本位、不再和黄金挂钩。

1978年以前,美国资本市场中,二级市场交易额,也就是每日交易规模,以及可交易筹码的持有量,大概70%都在散户手里。这是一个短期交易博弈的过程,显然不适合巴菲特的长期投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和中国资本市场类似。当然,中国散户现在已经没有到50%了。

1978年以后,美国实行了401(k)。401(k)是什么?它是个人年金,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美国的个人养老金账户。

个人养老金账户可以选择投资美国公募基金,英文叫mutual fund,相当于我们的公募基金。美国为了这个政策,给予了税务、个人所得税和资本利得税方面的优惠。

资本利得就是你在股市投资中赚到的钱,应该怎么收税的问题。

我绝对没有任何意愿劝你去买个人养老金,我只是跟你讲,中国从什么时候开始实行个人养老金。中国是从2022年疫情期间开始,在36个城市做试点,试点了两年,效果没有想象中显著。

于是,两三周以前,国家说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个人养老金。如果你再留意新闻,还有后半句话:个人养老金允许投资指数基金。在投资范围里,除了国债等低风险标的和高等级收益产品之外,还增加了ETF基金。

我当时特别激动,说中国终于开始401(k)了。

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我还是先讲美国,避免引导你去理解中国的事情。401(k)的投资收益,在你没有取出这笔钱之前是不收税的。

放进去以后什么时候能取?就像公积金,只有买房的时候才能用。个人养老金或者个人年金,要到退休时才能取。

假定按照中国今天平均在职工作人群的年龄来算,大概是32岁。按照现在的退休状况,这笔钱平均要持续25年左右。

你就理解了,为什么美国1980年以后才有巴菲特。因为从个人年金账户可以开始投资资本市场之后,才有机会使用这种长期投资方法。

美国也经历了一次婴儿潮。二战以后,大家回归和平生活,开始生孩子。这批人到70年代正好变成了年轻人最多的阶段。

假定年轻人25岁,中国平均年龄是27岁、28岁,那这个时间可能还要更长,大概是27年、28年的平均久期。

这笔钱不管买被动基金还是主动基金,进入资本市场以后,意味着平均会在那里待20年左右。长钱进去,也就是所谓耐心资本进去,才能有长期匹配的投资方法。

长钱匹配长期投资方法,短钱匹配短期博弈投资方法。美国用了20年的时间,到2000年以后,把资本市场交易变成一半左右是机构交易,不再主要是个人交易。这个钱就是这样换进去的。

中国推出个人养老金以后,我确实觉得它有划时代意义,因为它解决了很多问题。当然,现在有上限,每年只允许缴纳1.2万元,因为政策担心大家把所有的钱都拿去避税,毕竟它有个税抵扣优惠。

中国有人口老龄化的挑战。以我们今天的社保来看,未来20年,当退休人数和工作人口数量发生倒置时,显然只靠社保的基数规模,很有可能扛不住全社会养老。

所以它需要另外一个支柱,需要一个商业保险支柱。老百姓不会平白无故地帮国家承担这个责任,所以国家要给你一定的税务优惠,包括今天的个税优惠、投资收益税务减免和递延,让钱进入这个体系。

对你个人的意义是什么?现在你养老靠谁?你说靠国家。人口结构和工作人口结构倒置之后,国家可能还能提供基础保障,但你也需要为自己准备。

大家经常说,生机勃勃的老年人、一脸沮丧的中年人、灰头土脸的青年人,反正大概是这个意思。

今天老年人的资产负债表最稳定,因为他们是最早一批买房的人,大概在2005年以前,所以不管房价怎么跌,他们可能仍然有几十倍、十几倍的收益。同时,他们的现金流量表非常稳定,因为靠退休工资生活,有非常强的保障,底下还有医保等兜底。

所以他们显得生机勃勃,是因为资产负债表稳定、有收益,现金流量表稳定,底下还有兜底。

轮到你的时候,你就要考虑怎么养老。今天是低息、低收益时代,先做的事情,是考虑什么对自己有好处。

我今天买一点个人养老金,还能减免个税,将来还可以帮助我过上比基础养老更好一点的生活。你大概就能理解这笔钱为什么会进去。

对整个资本市场、对我们一级市场将来的影响,是这笔钱最终会变成长钱。如果这件事在未来10年变得很大,就会和美国一模一样。这大概会是最大的一笔新增资金,而且平均期限超过15年、20年。

这笔钱对整个资本市场的投资和估值有很大作用。今天你要求所有人对亏损企业做成长性估值,他不愿意,因为他每月、每季度都被评价收益是多少,而他管理的钱都是短钱,所以当然要用短期博弈的方法。

如果评价他的钱是长钱,他就可以逐渐转向巴菲特。

这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巴菲特不是50岁以后才变成巴菲特,也不是50岁以后才拥有巴菲特的方法,而是他50岁以后,美国发生了变化,钱的性质变了,他才有机会用这种方法赚钱。

这为什么和你我相关?一方面,老百姓需要考虑这些;另一方面,我在一级市场,希望募到超过10年的钱来匹配投资周期。

最后,我也买二级市场。我希望自己能够成功,反正我已经50岁以后了,只能指望巴菲特50岁以后的方法能够在中国发挥作用。

但他不是因为到了50岁才变成巴菲特,只是因为他50岁时恰逢美国发生了改变。这是关键问题。

接下来讲中国产业,这和经济有关。

中国今天有非常多关于中美之间的讨论。我们尽量用客观的方法来讲,中国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但就像我们讲的,中国怎么走到今天,决定了中国未来会怎么走。我们去向何方,是由世界何以至此决定的。

中国经济结构调整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因为它是一条曲线。我自己简单总结,有两种方法。

我们自己的一级市场投资没有悲观,也没有消极。从2022年、2023年到2024年,我们每年投资的新项目、新公司数量几乎一样,只是投资金额少了一点。所以我觉得,早期公司相比2020年和2021年变便宜了一点,但数量没有减少。

中国最喜欢的事情,是一个长产业链发生高附加值环节的转向。

汽车原来包含3万个零部件,是一条超长产业链。汽车从燃油转向新能源时,汽车中附加值最高的动力部分发生了变化。原来是燃油发动机和动力总成,换成新能源车以后,变成了电池、电机和电控。

也就是说,长产业链中高附加值的环节发生了转向。说成科技创新也可以,于是带动整个长产业链发生变化,并且整体附加值提高。

中国为什么喜欢这件事?因为长产业链只有我们有。长产业链能解决就业问题。如果产业链中的企业,恰好从原来一个环节转向另一个方向的环节,比如你原来都做汽车结构件,给燃油车做,后来转向给新能源车做,那么你就变成了新方向中的重要环节。

原来你在中国做山寨机、功能手机,2007年、2008年之后转向精密制造,给智能手机做,大概就变成了关键产业链。

最近几个月我才意识到一句非常重要的话。过去两年,我们投了很多具身智能机器人和低空经济。后来我想通了一个问题:中国的产业链打造过程,是一个搭积木的过程。

什么叫搭积木?就是我们玩过的游戏,一个人往上放一块积木,看最后谁把它放倒。

今天大家都在讨论中国的新能源车产业链。我问你几个问题。

中国今天排名世界第一的电池企业,叫宁德时代。宁德时代的英文是什么?叫CATL。CATL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是从ATL来的。

ATL是曾毓群20年前创建的第一个电池企业。它最早做干电池,后来做手机电池,之后被TDK以1亿美元收购。再过了几年,他才出来做宁德时代,所以宁德时代叫CATL。

今天全球排名第二或第三的动力电池制造商是谁?是比亚迪。比亚迪在2003年以前的前身是谁?比亚迪是从哪里出来的?是从今天的比亚迪电子出来的。

比亚迪电子20年前做什么?是做最大的手机电池。当时手机电池还是镍氢电池。

我先讲几个正在发生的国际事件,你听起来会觉得这些事件好像和你不相关,和我讲的积木也不相关。但我解释完之后,你就会发现它们和你相关。

一个多月以前,欧洲有一个巨大的商业新闻:Northvolt,中文通常译作诺斯沃特,是一家瑞典企业,被视为欧洲的新一代宁德时代,在融到1000多亿元人民币之后宣告破产。

过去一年,波音的大飞机也出了很多问题,不是最近几天的事故。还有一件事,你也注意到了:美国有两名宇航员上去以后,本来说出差两个星期,后来变成出差9个月,今天到底是多少个月还不知道,反正8个月还没回来。

这是因为飞船在对接过程中出现了机械故障和漏气。那个飞船是谁造的?是波音造的。

还有一件事。在布什时期,波音制造了美国空军一号。特朗普第一任期上台后,说要重新更新空军一号,也就是美国总统专机。

这个专机一次要造两架,因为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每次到底是哪一架在飞,以保证安全。2018年,美国决定重新制造空军一号,本来预计2020年、2021年交付。

我猜特朗普当时的想法是自己可以连任,虽然2018年下的指令,但造完之后可以用上。当然他没有用上。

这个飞机订单金额是30多亿美元,委托给了谁?当然是波音。波音接下制造两架空军一号的订单以后,到2020年、2021年时说交付不了,估计要到2022年。

这个时候拜登可能挺高兴,终于可以坐上新飞机。最近的消息说,2022年也交付不了,估计要到2026年。特朗普肯定又高兴了,说我终于又能坐上了。

最近11月的一次新闻又说,2026年交付不了,估计要到2029年交付。特朗普一算,自己恰好也用不上了,因为任期正好结束。

2018年订购的两架空军一号,如果最终在2029年交付,大概延迟了接近8年。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家融了1000多亿元人民币的欧洲电池企业会破产?波音为什么会从737大型客机,到太空飞船,再到空军一号,都出现制造问题?

美国航空业和欧洲航空业,当然今天主要就剩空客和波音,它们是怎么变成世界上最大的两家大型飞机制造商的?它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最容易想象的答案是:飞机什么时候开始被大规模制造、使用和发展?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飞机在二战时已经成为最重要的武器之一。

二战时造飞机,第一名是福特。美国从1900年以后,整个20世纪上半叶都是全世界毫无悬念的第一制造业大国。

所以在二战转向制造武器期间,美国毫无疑问变成了世界上最能制造武器的国家。美国是制造业超级强国,飞机又在二战时成为特殊而强大的武器。这几件事结合起来,美国制造飞机的能力在二战结束时就变成了世界领先。

当然,因为欧洲战场,欧洲也有英国、德国等国家。你大概可以理解它们的来龙去脉是怎么形成的。再往下发展,就变成了今天我们知道的大型飞机制造业。

刚才宁德时代的问题,我们重新问回来。新能源车里的电池,都是原来做手机电池做得最好的创业者和企业,重新做出来的。

中国的电机和电控是从哪里来的?中国电控的一部分技术,尤其是IGBT,来自2006年开始的铁路中长期发展规划、高铁和铁路电气化。

驱动火车需要大功率电机和电控。这个过程给了我们规模性制造的基础,之后才逐渐提升研发能力。

电机从哪里来?一部分也是从铁路来。还有一家著名的电机公司,是从华为出来的。这家公司是中资和外资眼中的大白马,叫汇川技术。

汇川技术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它赶上了中国房地产高度发展的15年。房地产中的每一部电梯都需要电机,于是它重新做了电机和控制器的解耦,使其适应当时高速发展的房地产业。

当时中国的安装、维修工人没有那么多专业技能,无法解决原来外资电梯对专业维修、保养和安装的要求。汇川把这些环节解耦开来,于是获得了高速发展,它的电机能力就是这样在规模性上诞生的。

今天汇川还给理想汽车提供车用电控。

过去一年,美国上市的激光雷达芯片公司有两家企业破产或接近破产了。然后中国上了两个激光雷达芯片公司,一个叫禾赛,一个叫速腾聚创。

中国的激光雷达公司在智能汽车出现之前,主要给谁提供产品?主要给家里有扫地机器人的人提供产品,用的是扫地机器人的单线扫描激光雷达。

我把这些故事讲完了。有人调侃说,采访曾毓群时问他怎么看Northvolt破产。这是非官方消息,我当个八卦来讲。曾毓群说:“他们的工艺也不对,设备也不对。”

我不知道你是否理解我刚才讲的所有事情,和曾毓群这个评价之间的关系。

今天你看到的所谓高附加值或者新兴科技产业链,并不是凭空得到的那块积木,而是之前经过很多生产、制造、加工相关行业的爬坡,一块一块摞出来的。

所以今天如果你只想留下最上面那块积木,把下面的积木全部抽掉,可能不容易。你想只把最上面那块积木挪走,单独做,没有下面那一串积木,也可能不容易。

中国今天在卷智能化,所以华为这几个G也卖得很好。传感器当中最重要的是视觉。激光雷达,特斯拉说不用,其他人说用,华为也说用,但大家都使用很多视觉传感器。

视觉传感器是从哪里进化来的?来源非常多,包括安防摄像头。

我把这句话讲完,你就能理解美国的大飞机、波音是怎么来的:它先要有初级规模制造能力。中国也是先有山寨机的组装能力,一步一步过渡到能做精密制造的智能手机产业链。大概就是这样一块一块搭积木。

如果今天单独抽走一块,这件事能不能成立?从今天的新闻来看,可能有挑战,不管是美国还是欧洲。

所以,这也涉及整个中国产业链:你是顺次搭积木的。

7. 电动架构通向智能化

这里稍微解释一个误区。2024年第一季度,包括国内在内,掀起了一个广泛讨论:新能源车到底是不是一个真命题。

后来我发现,只需要解释一个问题:作为一个国家,或者作为一个企业,你最终要选择的是,未来10年要不要自动驾驶。

为什么这么讲?这句话有点武断,但基本上可以认为是合理的:你要做智能化,只能建立在电气架构上。

燃油发动机怎么控制?通过控制喷油、燃烧产生热量,推动活塞或者气缸运动,再转换成动能输出。汽车以前经常开锅,是因为热能转化为动能的效率有上限,历史上有很多人做出贡献,但大概上限是45%。

如果你控制不好没有被冷却掉的热能,就会开锅。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喷油、燃烧,通过活塞运动转成动能,输出给轮胎。

电动机则是通电之后产生电磁力,驱动电动机运动,反向就是发电机。它的转化率理论上今天大概是90%多,燃油发动机的上限大概是45%,这就是一个区别。

你也知道,电和数字化信号,也就是芯片的数字控制信号,本质上是一样的。芯片通过控制电子运动来实现0和1,所以数字信号和电信号本质上是同速的。

把这些基础知识讲完以后,你就会发现:从传感器得到数字信号,要对车做自动控制,无非是加速、减速和转向。剩下就是决定动力系统如何运转,来驱动它加速和减速。

燃油发动机从一个信号传进去到驱动过程,大概需要十几秒到几十毫秒。电动机则是实时的,转化率90%多,输入信号大概只需要几毫秒。

燃油发动机只能控制喷油量,燃烧过程和转换过程不能用电来控制,是一个自然过程。

比亚迪原来有一款很厉害的车,最近讨论少了一些,就是可以在水里行驶的仰望汽车。它尝试重新架构新能源车。

它的思路是把电机放到轮子边上。原来通过传动轴把动力传给4个轮子,让轮子转起来;现在可以把电机直接放在轮子旁边,让它转起来。这样更快,也不需要传动轴,而且4个轮子可以独立控制。

这只有电机能做到,因为燃油发动机不可能在4个轮子旁边各装一个单独的发动机。

如果新能源车继续被解耦,把电机做到轮边,甚至做到轮毂里,叫作轮毂电机,那么车辆就可以由中央控制系统进行驱动和智能驾驶。

我可以给4个轮子发送4个信号,而燃油发动机只能发一个信号,再通过传动轴传给4个轮子。我的控制能力就高得多、快得多,动力也大得多,动作也多得多。

讲完这些,你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今天全世界有很多关于制裁新能源车、对新能源车加关税的讨论,因为中国现在做得非常厉害。

我们先不管今年这类车最终会变成什么样。车最终会不会电动化,取决于你最终要不要智能化。

你说可不可以做增程?可以,但增程的结果是油给电补电,而不是电给油做后备。油给电补电,整个车的基础架构仍然是电架构,这条道路是可以选择的。

我们投了一家现在估值最高、还没有上市的固态电池企业,叫清陶能源。后来我意识到搭积木的图之后,当然我们也投了很多智能机器人和低空经济。

假定这些未来产业是合理规划的,它们一定是合理的,因为其中小飞机和智能机器人的产业链需求,都是新能源车智能化之后的升级,和搭积木的道理一样。

比如今天车用不用固态电池,是一个选配件。但如果你坐一架小飞机,这架小飞机也是电动的,里面有电池。如果它使用液态电池,可能着火、爆炸,你觉得怎么样?你应该觉得有很大挑战,要求它的动力系统、发动机和电池无论如何不能出问题,所以它几乎只能使用固态电池。

将来你家里有3个机器人为你服务,一个打扫卫生,一个做菜,一个收拾家务。这3个机器人不工作时,站在墙边给自己充电。

如果这3个机器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液态电池包,你觉得怎么样?你也会觉得家里不太安全,像放了3个小炸弹。

宁德时代和比亚迪电子在做最大规模的手机电池时,做的是镍氢电池。之后它们升级到手机锂电池,再升级到动力锂电池。

再往上,低空经济和智能机器人都需要智能化部分继续升级。

再举一个搭积木的例子。假设未来中国每3到5户就有一架小型低空飞行器,这架小飞机应该长什么样?

第一,它不能完全像无人机。无人机的旋翼是向下吹风,用反作用力托住自己。大疆无人机向前飞时,要把机头压下来,把风分解成一部分向下、一部分向后。

这种方式能耗非常高,因为大部分力量都用来悬浮,只能再分解出一部分力量向后吹,所以速度不会很快。

今天战争和各种国际争端中的无人机都是什么?都是水平翼。但中国显然如果家家户户普及不可能有水平翼,因为你连跑道都没有。

固定翼厉害的原因,是有一个叫升阻比的概念,也可以叫升推比。用1公斤的发动机推力,就能使飞机产生比如13公斤的向上升力,听起来非常神奇。

这个原理在一种家用电器上也有应用,叫康达效应,比如戴森吹风机。飞机机翼的前面拱起来,下面弧下去。

空气按照直觉,经过机翼之后应该直接往前走。但如果空气这样走,机翼上翼面的下半部分和空气之间就形成了一段真空,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有句话叫“上帝不喜欢真空”。只要有表面,空气就会像水一样顺着表面流动。空气先沿着机翼上方被拱起来,再顺着机翼下面滑动。因为机翼面向下,它就分解出向下的力,根据反作用力产生托举力。

所以1公斤的推力可以产生13公斤的向上力,能耗非常好。旋翼则是纯粹靠向下吹风,没有使用这种1比13的过程。

旋翼不仅能耗高,空气噪声也会非常大。你说不在乎噪声,今天飞一个大疆在上面拍照,当然可以不在乎。但未来如果普及了,你头上有1000架旋翼飞机在飞,我估计你会被吵死。

这些事情都需要解决,才能满足需求。这是一个大家过去都没有解决过的问题,但凑巧中国有最好的无人机产业链,也有正在形成的自动驾驶产业链。

而且未来要普及,不能靠人自己驾驶飞机,否则培训飞行员的难度肯定远高于考驾照。你也可以想象,10年以后考驾照的难度会大幅降低,因为车大部分会自己开。

这些问题都要考虑,才有小飞机普及的可能。

我上次去见Insta360,他跟我讲了一件事情,我100%同意:在创新消费电子产品上,尤其是最后几乎所有具有国际化能力的品牌,都会在中国产生。

已经产生的简单产品叫家电,新颖一点的叫智能家电,比如扫地机器人、大疆无人机、运动相机。如果不受制裁,智能手机也包括在内。

这些事情就是这张图表现出来的。中国有一个最卷、最大的市场,刚才讲的产品消费,背后有长产业链,还有一个正在努力增长的科技部分。

创新消费电子产品,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未来这类具有国际化能力的核心产品,大部分都会诞生在中国。它们要先在中国市场里竞争,没被卷死,再用没被卷死所锻炼出来的能力去卷别人。

我经常讲,只要你在中国没有卷输,在全世界就能卷赢,大概就是这句话。但前提是,它必须是一个复杂产业链中的创新消费产品,同时加入新的技术和科技,比如传感器、芯片、算法。

所以你也可以猜,最后的智能机器人,大部分大头全都会在中国。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些事情,这里就不举更多例子了。

8. 人工智能进入应用时代

我再举几个别的例子。今天大家经常讨论中国的大模型行不行。

2015年、2016年,人工智能最热的方向,除了自动驾驶,就是视觉识别。所以出现了所谓“AI四小龙”,包括上海的商汤科技。

在2016年、2017年以前,中国很多技术行业人士都认为,中国在视觉识别上追不上美国,因为这件事是从Google最早识别出猫开始的。

但你看今天,视觉识别、人脸识别已经是生活中最不陌生的事情。现在酒店为了外宾隐私,取消了人证比对,不需要再拍一下。但你今天坐飞机、过安检,大多数情况下,在北京或者一些特定城市,照一下就能通过,甚至不需要身份证,尤其在登机时。

如果不是这样,你是一个老板,今天做各种工商变更、银行开户、银行大额交易,原则上也不需要到现场,只需要扫一下脸、眨一下眼、摇一下头,基本就能通过。

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因为智能手机的普及、中国数字化基础设施的普及,再加上无数应用,不管是To B、To金融还是To政务,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在全世界其他地方,你肯定没有这种体会。

现实是,2018年、2019年之后,在CV,也就是Computer Vision,计算机视觉识别领域的国际顶会、顶刊上,基本上最好的论文都是中国的。

这几件现象之间是什么关系?当AI技术不再是新技术,也不再高速迭代时,就要靠应用推动技术创新和技术使用方式创新。

谁用得多、用得好,取决于谁在使用这件事上拥有更好的应用场景和基础设施。

你们有多少人真正意义上每两天能用一次大模型?还挺多。今天大模型对90%的人来说应该还不普及,大家知道这回事,但可能还没用过。

你什么时候会用到它?如果恰巧你的手表、眼镜、耳机、手机、电脑,甚至将来家里的电器,都开始有这个东西之后,你就会开始用。

这些东西怎么才能用起来?要先把它做进去。怎么才能做进去?要先和产业链结合起来。

硬件是这样,软件难道就不是这样?中国应该不太行?我给你举个例子。

昨天特朗普发表讲话,谈到为什么要取消TikTok。他的意思似乎是不应该取消TikTok。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所谓“世界何以至此”,TikTok是怎么变成TikTok的?

中国过去100年没有出现过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媒体,为什么突然有了TikTok?

过去一年游戏领域发生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黑神话:悟空》。

上海有个著名人物叫陈天桥,他曾经是中国富豪榜首位。盛大。对,他成为富豪榜首位时,中国的游戏是什么样?

他做的事情,是把日韩的游戏授权引进中国。中国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大概是从史玉柱开始,变成自己研发MMORPG,也就是PC端大型网络游戏。

为什么是2006年以后?因为2005年、2006年中国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入户宽带普及。以前你在哪里玩游戏?在网吧。宽带普及之后,就可以开始在家里玩。

中国因此变成最大的网络游戏市场,开始催生符合最大市场需求的自有游戏、自研游戏,而不是引进游戏。

直到今天的《黑神话:悟空》,中国一直是全世界最大的网络游戏市场,接近3000亿元规模。中国去年游戏出口产值大概是1000多亿元。

抖音是怎么出来的?中国先成为智能手机最大的产业链国家,然后在2016年变成全世界智能手机销售额最大的单一国家。

这两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先成为一个能够制造长产业链的国家,才有了小米;再往下,我们又变成最大的消费国、最大用户市场,而且能制造出相对便宜的产品。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智能摄像头和屏幕得以普及,同时拥有最大的用户群和性价比最高的硬件产品,才产生了基于智能摄像头和智能屏幕的最大应用,也就是抖音和快手。

中国在这件事上卷过几轮之后,商业模式的竞争就领先别人了,所以才能去卷别人。

抖音和游戏大概都是这么走出来的,人脸识别也是这样走出来的。

中国这种代表创新消费的消费品,最后在A股资本市场上一看,本质上解决了中国的国际产品竞争力和长产业链中的价值创新,同时还能给老百姓带来创新应用和消费。

再讲两个例子。过去一个月,有一家新公司进入美国“七巨头”万亿美元市值的市场,是谁?是博通。

它帮助别人定制AI芯片,而不是像英伟达那样自己制造通用AI芯片。这意味着AI芯片进入了ASIC时代,也就是定制化时代。

什么叫定制AI?很多人用华为手机,用的可能和我一样是上一代Mate 60。新一代华为手机大家众说纷纭,它的芯片是怎么造出来的?

你可以这样理解什么叫ASIC,也就是定制化AI芯片。AI芯片的方向会变化,不只是英伟达,中国也会有很多机会。

先知道我在手机上想用AI解决什么功能。比如我要解决图像处理中的某个功能,或者语音处理、翻译中的某个功能。

我先定义好要解决的问题,再回过头定义解决这个问题需要的AI芯片资源:计算、数据传输和内存。

在这3个资源之间如何分配,才能最优地实现这两个功能?然后再看,在今天受限的工艺条件下,比如不能做先进制程,如何在现有工艺上把资源做到极限。

这就叫重新定义过的芯片架构。

中国未来最大的科技应用中,另外一部分主要和光有关。无论AR、VR,还是更多与显示、光学有关的应用,都要在硅上完成,也就是在芯片上不再只控制电子,而是控制光。

光本身需要控制的波长大多在1000多纳米,所以暂时不需要先进制程,成熟制程28纳米以上就可以。

这恰好是面向未来的应用,因为它们都和视觉、光有关,同时又是应用驱动的。所以你可以理解,中国会在另外一条路径上发展芯片。

最近还有一件事:AI获得了最新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化学奖。做蛋白质结构预测的AlphaFold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

我们先不管这是不是诺贝尔奖评选委员会在赶时髦,先问一个问题:上一次科学大爆发是什么时候?

那一代人发明的规律,到今天仍然让我们在中学里学习,包括微积分、物理、生物、化学、太空和宇宙。

上一代科学大爆发,大概发生在19世纪,并延续到今天。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次大爆发?

刨除意识形态上的解放和改变,最大的事情是观测和测量设备取得了巨大进展,比如显微镜、望远镜。

以前做实验,只能让两个铁球同时落地,还要靠眼睛观察。后来我们在微观上能看见更多东西,不管是细菌、物体的移动、变化和变形,还是向远处观察更远的天文现象;在测量上,也能控制到厘米级精度。

这些事情共同诞生了一个前提,产生了科学发现的范式:先做假设,用事实和实验验证,验证不了就回去调整假设。

在更早的古希腊时代,或者我们百家争鸣的时代,科学主要靠什么?主要靠聪明人坐在那里硬想,因为没有实验、观察和测量设备来检查。

讲完这些,问题就是为什么这两个AI能够获得诺贝尔奖。

我讲一点蛋白质结构检测,这可能是你不熟悉但很有意思的事情。

第一,我们有一个基因测序仪,这个基因测序仪可以测这个蛋白质的全基因序列。然后我们最近这七八年有了一个新的技术进步,全世界叫电子衍射显微镜和冷冻电镜。

这两种技术可以直接告诉你,蛋白质最后折叠成什么样。它折叠成这个样子,出来以后全都是数据化信号。

现在世界出现了一个问题:第一,我知道蛋白质由什么构成;第二,我知道它折叠以后是什么样。这些数据我全都有,而且数量很大,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折叠。

这代表,今天设备产生的关于蛋白质结构的数据,在全量、精度和结果上,已经超过了现有假设能够解释的因果关系。

比如显微镜在三国时候就被发掘了。大家可能会觉得很好奇,用显微镜看人的皮肤,看见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但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虽然不知道它是细菌还是别的东西,但它就在那儿存在,也能看见它运动。

今天科学设备的进步,使数据呈现的速度超过了假设能够提出因果关系的速度。

以前只能硬想,后来是先提出因果假设,再用实验迅速闭环验证。今天的问题是,观察到的现象超过了我们能够猜出的因果关系。

所以今天可以先用数据做预测,预测之后再慢慢寻找因果。

我再打个比方。假设在很早的时候突然多了100台各种类型的显微镜,虽然还不知道细菌是怎么回事,但知道细菌长什么样、在哪里生长、有什么差别,就可以预测和推理,虽然还不知道它是怎么工作的。

这叫多了一种科学发现范式。以前的范式是靠想;后来是想完之后用实验迅速闭环验证;现在则可以先超越理解,先得到结果。

但这件事有两个前提。它是一个工具,不是科学本身。第一,需要大量湿实验来验证预测结果,因为还不知道因果;第二,需要大量数据来提高预测准确性。

拿生物医疗来说,中国本来很难追赶美国。为什么?因为有医保集采的硬约束,中国很难为创新药支付巨大的成本和支出。

但另一方面,我们又需要创新药,而创新药在机理积累和科学发现上,显然和美国的超级跨国药企、欧洲药企有巨大时间差。

如果今天假定这种用数据驱动来发现新药、发现新结果的方式成立,数据驱动能够预测较多结果,而底下需要大量湿实验快速验证,同时需要大量数据提高预测精度,那么情况就不同了。

凑巧中国是做湿实验便宜的国家。这个产业在全球医疗创新里叫CRO,大家应该听说过,相关公司包括药明康德等。

数据方面,凑巧中国有最多的设备、最多的人,人的数据流动性相对较高,数据量相对大,数据相对便宜。

这3件事重新构成一个循环。如果这个循环成立,就意味着中国可以通过另一条路径,大规模、相对便宜地生产创新药,而且不再受原来差距的约束。

这和新能源车一样,换一条路重新做交通工具,不再沿着燃油发动机燃烧效率那条路竞争。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创新药不需要主要通过模仿进口药来获得。假定这种方式能够发挥作用,未来就可以较大规模地研发创新药,并以相对便宜的研发成本做出来,因为它是预测出来的,而不是沿着传统路径正向推导出来的。

9. 能源转换决定兴衰

接下来讲一点和中美有关的问题。这是一节小历史课,是我花了一年多时间看各种书之后总结出来的。我们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从全世界来看,在人类发展和进化过程中,都是以人均利用能源和世界利用能源总量持续上升为前提。

人均利用能源越多,生活质量要求越高,耗能就越多。

特朗普上台后说要退出《巴黎协定》。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了解巴黎协定、全球气候协议是怎么产生的。

中国在2007年第一次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碳排放国,当然是因为制造业本身。确实是为了约束发展中国家制造业的发展,才出现全球减碳议题。

于是,在奥巴马任期最后一年,签订了《巴黎协定》。但今天世界完全转了个方向:中国在竭尽全力地说全世界都应该减碳,美国在竭尽全力地说不要减碳。

大家在谈判桌上完全换了个位置。

中国今天出口的新三样是什么?新能源车、电池和光伏组件,全都和能源相关。

美国出口的第一大类商品是石油和天然气,然后是武器。但现在石油和天然气已经超过军工。

美国现在变成了什么?它变成了全世界第一大原油生产国、第一大天然气出口国,也是第一大原油出口国,超过了你印象中的所有石油国家。

当然,这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国家,也能解释很多新闻。你可以理解美国为什么要退出《巴黎协定》,因为它变成了传统能源的最大受益者和经济受益者。

中国为什么坚决转向新能源?你也知道,和新能源车有关,因为中国原来的能源对外依存度太高,进口石油占比太高,大概是75%。

中国2024年全年的能源自给率是多少?80%。中国去年的原油进口还下降了1%,但电能增加了7%。

从2017年到今天,中国每一年都是石油和天然气进口量最大的国家。

我再讲几个和这个事件有关的事情。美国前两天威胁墨西哥和加拿大,说要对它们征税。有人说这是针对中国在那里建设产能,也许是,但不完全是。

美国今天很神奇。它是第一大原油生产国,每天生产大概1400万桶原油,但它仍然是较大的进口国。虽然中国早就是第一大进口国,美国每天进口多少?大概800万桶左右,同时每天出口500多万桶。

你说这不是很奇怪吗?它进口主要来自哪里?加拿大和墨西哥,因为便宜、距离近。它出口主要卖给谁?欧洲、日本和韩国。为什么?因为价格高。

它为什么威胁墨西哥和加拿大?因为它从这两个国家购买很多便宜能源。所以我猜,这个威胁背后的一个原因,是继续让它们把便宜能源卖给美国。

一个月以前还有个新闻,美国威胁欧盟说要加关税,除非欧盟今年继续从美国大规模采购石油和天然气。

新能源和传统能源,在某种意义上肯定是竞争性的零和市场。

中国是怎么走向新能源的?原来是能源自给率和国家安全问题。疫情和国际争端促使中国意识到,外部能源依赖会受到国际关系巨大变量的威胁和影响。

欧洲受到俄乌战争能源影响,给我们敲了一个巨大警钟。疫情和俄乌战争也给美国敲了警钟,美国直到疫情期间才发现,原来什么都制造不了,包括呼吸机在内,所以它又有了制造业回归的问题。

大家受到了不同的警钟。

我们先不管这个问题。刚才讲的这些国际新闻背后,其实都是利益保护问题。美国要继续保护石化能源的出口和占有率,所以一方面阻止新能源,另一方面要求其他国家大量从美国购买能源,或者允许美国从其他国家便宜购买。

你也会猜测,未来主要石油输出国在定价权上和美国会处于微妙关系。不管是中东、伊朗、俄罗斯,还是中亚,都存在竞争性关系。除了出口份额,还有价格问题,也就是谁来定价。

这是一个非常不负责任的猜测。特朗普第一任期时,让中国大量购买玉米和大豆。第二任期马上开始,我猜他会让中国买一些能源。

作为第一大能源进口国,不从第一大出口国购买能源,肯定是一个着力点。我只是猜测,如果做生意,理论上也合理。

今天应该问的问题是:中国和美国各自占据一个能源立场,最终谁能赢,谁站在了可能正确的一边?

这是我讲这个历史故事的唯一目的。

人类历史是怎么进步的?都是想尽一切办法使用越来越多的新能源。谁拥有了每一次新能源和能源转换器,谁就成为了之后一两百年最强大的国家。

人类最早没有新能源,只能用什么?只能用自己,还是刀耕火种。

我们发明的第一个新能源是谁?是马。它是人类除了自身之外能够使用的第一个外力,也就是畜力。

马最早在乌克兰地区被驯化。马被驯化之后,在中国汉朝之后和同时期的欧洲罗马,那时两个都是大帝国,共同发生了一件事情。

中国发生的是五胡乱华,游牧民族入侵;古罗马发生的是蛮族入侵,也就是日耳曼人入侵。

蛮族或者游牧民族为什么能同时打垮两个大帝国?因为它有新能源。

为什么中国内陆没有这种新能源?因为马喜欢寒冷、干燥的环境,温带以南很难养。

最早打败汉朝和罗马的马还不太厉害。虽然它是新能源,但那时还是小股游击队形式,只能小股小股地冲。

它之所以能打败罗马的重装步兵方阵,是因为骑兵可以把它冲垮。但那时还是小规模冲击,因为还有一个新能源转换器没有解决:马鞍和马镫。

到了晋朝,马鞍和马镫解决并普及之后,就出现了一个超级厉害的新能源使用者,同时打垮中国和欧洲,这就是元朝或者蒙古。

它的厉害在于,不管工作、生活还是战斗,全部都建立在这个新能源之上。它还有特别好的蒙古小马,吃得不多、耐力强、容易控制、善于奔跑。

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其他因素,我讲的只是能源因素。

历史翻得快一点。利用热值增长,接下来到了煤。煤的新能源转换器是瓦特改良的蒸汽机。

每一次能源转换都不是一蹴而就,也不是一帆风顺,更不是主动规划出来的。

英国怎么转换到煤?是因为圈地运动、“羊吃人”等事情发生之后,城市聚集和人口密度增加。为了取暖,英国砍掉大量树木,把纽卡斯尔附近的森林都砍光了。

没有树可砍怎么办?凑巧那里发现了露天煤矿,于是取暖只能从烧木头变成烧煤。

这时煤还离新能源很远,只是用于取暖。瓦特之前,先出现了纽科门蒸汽机,只有一个用途,就是给煤矿抽水。

因为效率太低、太费煤,全世界没人用得起,只有煤矿用得起。过了60年,才有了瓦特改良版蒸汽机,把冷却和加热分开。

英国有露天煤矿,又有蒸汽机。为什么英国有蒸汽机?因为它有最大的挖煤需求。挖煤需要抽水,一抽水就要寻找解决抽水问题的方法,于是蒸汽机获得了规模性基础。

还记得我刚才搭积木的例子吗?大概就是同样的道理。

煤和蒸汽机带来了英国的日不落帝国。煤和蒸汽机对应的交通工具分别是船和火车。

煤和蒸汽机上面代表的军事力量,是船坚炮利的远洋船,以及大规模运送和集中调动兵力的火车。往下叫工业化,往上叫军事化。

历史再往前翻。英国凑巧没有丰富的石油,接下来轮到了美国。美国凑巧在宾夕法尼亚和得克萨斯发现了石油。

美国在石油基础上发现了什么?石油比煤热值更高,也更轻。这时石油也需要新能源转换器,于是出现了内燃机。

石油加内燃机,变成了新一代新能源,于是美国利用这件事成为新一代霸主。

往下是两种交通工具,第一种是汽车。汽车在100多年前也进行过一次和今天电动车一模一样的争论。

蒸汽机驱动的汽车和内燃机驱动的汽车,在100多年前存在过一次完全相似的选择。最后为什么选内燃机?因为当时电池性能太差,根本跑不了几公里。

蒸汽机汽车还要在车外挂一个巨大的锅炉,所以也不能选蒸汽机,最后就选了内燃机。

石油加内燃机上面的军事部分,是坦克和飞机。这是一战、二战最重要的两个武器。

人类过去利用的所有能源,本质上都是什么?都是太阳能。从马到煤到石油,都是太阳能,只是利用了热值越来越高、越来越富集的太阳能。

今天大家又来到一个历史时间节点,能源要再次更换。

你说我不换,继续用旧能源。但从1950年代到今天,人类人口增加了多少?从20多亿来到80多亿,而且还会继续增长。

人均能源需求和人口总量增长,都会让能源需求大规模增加。这是历史从来没有改变过的命题。

按照今天已经勘探的储量,石油大概够用不到50年,煤大概够用不到200年,前提是今天的使用量不变。

太阳能有多少?历史上所有能源都是太阳能,只是利用率不断提高。今天一年照到地球上的太阳能总量,如果只利用其中1%,当然也可以转化成风能、水能等,单用太阳能这一种能源,就足够把今天所有能源都替换掉100倍。

所以,历史上人类寻找的所有能源增量,都是从更富集的太阳能储量中寻找。这就是能源。

答案就放在这里,你自己可以选择。

今天看起来跌宕起伏:传统能源还是新能源,新能源汽车行不行,新能源组件行不行,光伏亏得一塌糊涂,到底会不会就此破灭,这些都是今天的问题。

但我讲的不是今天,也不是今年,而是过去大概2000年人类历史是怎么走过来的。

最后一个话题是国际化。

我们举几个国家,第一个是日本、德国和韩国。这3个国家发展到今天成为发达国家,制造业仍然占国家GDP的20%到30%。这可能是中国想要的样子。

如果想要全产业链,最后制造业怎么也会占到20%到30%;农业可能缩到4%到5%,因为生产效率会提高;服务业可能增加到70%到80%,大概就是这样。

日本和中国不一样。日本在1985年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广场协议。

广场协议使日元汇率在3年内上涨了一倍,凭空使日元对美元的汇率涨了一倍,结果是日元购买力大幅提升。

另一个影响是巨大的资产泡沫。那时,日本一个国家的资本市场市值,是美国资本市场市值的1.5倍。

日本一个国家占全球资本市场总规模的45%,美国只占30%。

美国今天有没有泡沫?美国一个国家占全球GDP的25%,但今天美国资本市场市值占全球60%。

日本和中国经历同一个过程是必然的,但原因并不一样。

日本赴海外投资既有主动性,也有被动性。一方面是美国要求日本去美国建设产能;另一方面是因为日元购买力突然大幅增长,去海外投资1日元,相当于原来投资2日元。

中国今天这两件事会一起做。去东南亚,主要是为了劳动力成本便宜;去欧美、中南美和中东欧建设产能,部分是为了劳动力成本,也部分是为了其他市场因素。

中国还有基础设施加数字化的输出,主要面向非洲和中亚。它们正好处于中国大干快上的基建阶段,而今天中国又带来了数字化能力,比如如何建设高效的新港口、高效的铁路物流系统。

中国会把这3个阶段一起做,因为这3件事今天都具备。中国会把它们分布到不同机会中,做很多交叉组合。

在讲课之前,混沌一定要我举个例子。我把我们2023年到2024年的被投企业,不管是科技企业还是创新消费品企业,只要出海的,确实都超过了预期。

但我们有一家企业只做出海,我反复跟它说,一定要在中国卷。哪怕卷不到第一名,也一定要在中国卷。

因为只有经过这种疯狂竞争、被卷过的体格,去国外打别人时才有机会。否则你5年以后在国外打的,还是那些在中国打不过的人。

所以今天你行,明天不一定行。

这些企业非常典型。如果是和基础设施、基础设施创新数字化有关,主要去了东亚和非洲;如果是快速、成熟的消费品,主要去了东南亚,那里最赚钱;如果是创新消费品,主要去了欧美,赚了最多的钱,而且都实现了盈利。

分类就这么简单。本质上是市场机会型和市场成本型的分类,也就是产能出海还是技术附加值出海。

今天世界终于完成了一个轮回。中国企业去欧洲,西欧和北欧政府都提出一个条件:必须把技术转移过去。

欧洲终于走到了中国80年代末喊出的口号——用市场换技术。今天世界就是这样,总有一个轮回。

全球化从2008年以后,和我们去年用过的这张图一样,基本上没有快过全球经济增长,简单讲就是持平了。

其中有很多阻力,但动力几乎只有中国在努力推动全球化,美国在努力推动去全球化。

刚才讲的是中国出海,这里讲的是全球化。中国只是其中的一个角色,前者讲中国,后者讲全世界。

中国只是在全球化过程中充当了主要推动力。你听到的金砖国家、全球南方、RCEP,大概都和这件事有关。

历史又来了。历史证明,人类发展的另一个两千年潜在命题是:看起来虽然有跌宕起伏,全球化永远都是进步的,从来没有真正倒退过。

即使在混乱年代,全球化也是在艰难地向前走。唯一原因是,无论在好的时候、差的时候,还是看起来混乱的时候,所有交换都给各个地区带来了发展机会。

全球化每一轮的驱动者,在过去2000年里也都不一样。走上舞台成为那一轮全球化主角的国家,很多时候并不是主动选择,而是各种因素共同造成的。

比如,最早发现大陆贸易中存在欧亚通路的人,是张骞出使西域。但张骞出使西域绝不是为了通商,而是为了联合大月氏共同攻打匈奴。

只不过因为这一趟出使,大家知道了这条路的存在,全球化才开始。

接下来,亚历山大使希腊文明能够在欧亚大陆相对贯通的道路上统一起来;到了罗马,变成一个更大的统一体;我们这边则变成汉朝。知道道路存在之后,丝绸之路才开始。

这只是开始,因为当时还没有航海。

有一个人写了一本书,叫张信刚。我挺喜欢他写的书,但他写的书历史知识比较丰富,而他本人不是学历史的,是学生物科学的。

他在书的最后讲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说,欧亚非这个旧大陆板块存在一个神奇的数字游戏:每700年就有一次巨大的复兴。

公元前100年,第一次发现丝绸之路,这成为欧亚大陆贸易存在的基础。600多年之后,到唐朝,产生了第一次最大的丝绸之路复兴,加上了北线和海上丝绸之路。

再往后,到了1300年左右,元朝中后期,因为元朝统治了整个欧亚核心区域,陆上贸易变得几乎没有阻碍。

1300多年再加700年,就到了今天。

他说这只是数字游戏,他毕竟是科学家,但这是一个有意思的过程。

这个过程和我讲的一样。我们也知道,高仙芝在唐朝打了一场战争,失败之后,就没有再继续向帕米尔高原方向推进。

那一带后来逐渐被谁统治?逐渐被阿拉伯帝国统治,于是核心区域又被连接起来,丝绸之路重新恢复。

虽然这场战争我们失败了,但它给欧洲带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丝绸之路繁荣之后,欧洲文艺复兴、新教运动的一个支点是什么?就是高仙芝这场战争中被俘虏的人里,有一些人会造纸,把造纸技术带了过去。

后来欧洲教育普及,以及新教运动、启蒙运动中的科学和教育普及,都和这件事有关。

阿拉伯帝国在公元10世纪发生了8场宗教战争,也就是十字军东征。但阿拉伯开始统治整个核心区域、包括北非时,做了巨大贡献,因为他们允许大家自由信教,包括犹太教。

更重要的是,在阿巴斯王朝,有几位哈里发非常重视知识。他们搜罗能够找到的全部欧洲历史著作,把它们翻译成阿拉伯文。

这些著作里有古希腊、古罗马的精华,还有北非的知识。他们从印度得到阿拉伯数字,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阿拉伯数字。

他们继承欧几里得几何,加上代数,成为后来欧洲数学、物理学发展的基础。

他们还从印度借鉴航海技术,第一次打通海上丝绸之路,把地中海、红海和印度洋连接成一条航路,能够进行近海航行的贸易。

在陆上丝绸之路基础上加上海上丝绸之路,这就是一次大复兴。

隋朝实行科举,隋唐时期又打通京杭大运河,唐朝由此完成了一次超级大的开放和复兴。

这些国家走上历史舞台,很多时候都是被迫的,而不是完全主动的,当然其中也有主动因素。

后来的事情我再讲快一点。蒙古人打到中国和欧洲时,带过去的最重要的3件东西,来自中国。这3件东西加上印刷,最后变成了大航海时代。

军事武器变成火药;航海变成罗盘;印刷变成新教运动中《圣经》的普及,也变成启蒙运动中科学、教育和相关刊物的普及。这些都是工业革命的基础。

大航海是因为奥斯曼土耳其卡住了丝绸之路最重要的中间环节。十字军东征之后,基督教国家不愿意和伊斯兰教国家做生意,于是他们要想其他方法,从亚洲尤其是东南亚获得香料,以及中国的陶瓷和丝绸。

他们不愿意走陆路,也不愿意被伊斯兰教国家控制。

当时有一批人愿意做生意。莎士比亚写过一个最重要的戏剧之一,叫《威尼斯商人》。威尼斯、热那亚这些城邦愿意在中间做生意,所以它们繁荣了一段时间。

接下来,全球化的主题变成了3个国家。

葡萄牙是被迫的。因为陆路贸易中,葡萄牙被西班牙隔断了所有通往欧洲大陆的陆路,西班牙还有吞并它的可能。

葡萄牙受到的剥削也最多,因为一路到它那里最远,还要经过西班牙。所以它最不愿意做陆路贸易,也最早出海,开启了大航海时代。

因为欧洲高纬度地区处在西风带,帆船时代无法向西航行,只能绕过非洲向东。所以葡萄牙最先获得了大航海时代东南亚阶段的成果。

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地理大发现的哥伦布,一个是第一次环球航行的麦哲伦。

这两个人分别作为热那亚人和葡萄牙人,最先找的都是葡萄牙,请葡萄牙资助他们。葡萄牙说不干,因为它觉得自己经营香料贸易已经非常幸福,不需要再探索新东西。

于是他们去找西班牙。西班牙也是被迫成为下一次全球化的主角。

西班牙当时好不容易有了一点钱,又觉得连眼看要被自己吞并的葡萄牙都能成为全球霸主,那自己也应该试一下。

哥伦布也是被迫的。他第一次尝试向西航行,但我刚才讲过,西风带里无法向西航行,所以他们先向南走,到了非洲。

非洲有一个信风带,半年向东吹,半年再回头。因此后来欧洲航行都是先向南到非洲,借着信风向西到中南美洲或者北美南部,再沿着北美或者中南美洲向北,最后顺着西风带回到欧洲。

这件事后来变成了黑三角贸易。他们既然要到非洲,不如先在非洲装载货物和奴隶,再运到美洲挖矿或者经营庄园,最后把矿产和庄园产品运回欧洲销售。

所以西班牙被迫成为了主角。

英国怎么被迫成为主角?也是因为它打输了英法战争,退回英国本土。

英国本土又凑巧发生了亨利八世想娶妻、罗马教廷不同意的事情。英国一怒之下改信新教,和欧洲大陆相对隔离,于是它说,那我也只能到海上讨生活。

就这样,英国成为最后的全球霸主。

再加上能源的事情。今天中国经常有一个命题,叫产能过剩。

全球历史上产能最过剩的阶段和国家是谁?马上就要讲到最后一个全球化最重要的推动者。

1945年二战结束时,美国一个国家的产能占全世界50%。为什么一个国家能占50%?因为二战把欧洲和亚洲都打坏了。

当时所有经济学家都认为,战争结束之后,美国就完蛋了,经济就要崩溃,因为产能太过剩。但事实上它没有完蛋,只是稍后才遇到问题。

美国为什么推动全球化?因为确实需要向全世界输出产能,恢复全球贸易。所以它推动成立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关贸总协定,支持欧洲实施马歇尔计划和欧洲复兴。

有人会说,今天中国推动全球化比美国当年难多了。美国当时是毫无疑问的全球第一,是霸主。没错,但美国当时也有难处,就是冷战。

全球有一半国家不和美国做生意,它的难处在于意识形态对立和竞争,一半世界它解决不了。

美国在70年代发生了几件事。战后美国怎么解决产能过剩问题?大家认为美国经济要崩溃。

从40年代到60年代,因为美国几乎没有本土战争,除了珍珠港袭击,战斗减员非常少,生产力又得到超大规模提高,因为它帮助全世界制造武器。

后来最大的意外是,二战结束后,大家因为向往和平生活和幸福生活,都开始成家、买房、生孩子、提高生活品质。

这相当于2008年中国4万亿元刺激之后的状况,大家都去买房子。最典型的中产阶级生活方式,发生在1950年到1975年的美国。

美国70年代是极其不太平的年代。取消布雷顿森林体系、成立纳斯达克,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第四次中东战争和石油危机,所有发达国家都经历了大约5年的经济挑战或衰退。

美国失业率在70年代达到最高,大概6%多。为什么?因为产能过剩涌现出来了。

国内住房经过超大规模增长,把需求消化之后,再往下也买不动了。那时美国中产阶级的生活大概就是:住在城郊的一栋大房子里,有一条狗和一辆车。

该买的都买得差不多了,全球受战争破坏地区的产能和消费也恢复了一部分,全球化恢复了一部分,继续扩大就比较困难。

那时婴儿潮一代也成长起来了,美国还出现了一个大家更熟悉的文化现象——嬉皮士:无所事事、吸食大麻、向往社会主义、向往无产阶级。

这就是他们的躺平一代。大家都出现过躺平一代,所以没关系,都可以对应。

失业率高、产能有些过剩,但制造业仍然很强。于是美国在里根经济学时期发生了一些变化,把制造业逐渐挪走,开始发展服务业,尤其是金融业,这才变成了之后40年的美国。

当然,中国也受益于第二次全球化,也就是1980年之后的那一部分。

但问题来了。今天中国很卷,大家信心受到影响,这都是我们的体感和现状,也是无可争议的。

除了可口可乐之外,所有代表美国生活方式的品牌,我都画在这张图上了,另外两个科技品牌除外。它们几乎全都出现在1950年代到1970年代的美国。

你还可以举出更多品牌。可口可乐是借二战复兴的,因为二战时要让士兵振奋起来。

这些品牌都是当时最著名的美国国际化品牌。最后一句话是:它们全都是那个时代美国的“卷王”,而且竞争的底层基础,都是美国强大的制造业。

星巴克最开始成立于70年代,当时是卖咖啡豆,不是卖咖啡。舒尔茨把它改成了卖现制咖啡。

他把星巴克改成现制咖啡时,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就是工业咖啡机。到今天,你去星巴克和中国的咖啡店,还能看到其中使用的咖啡机。

它的品牌叫La Marzocco,中文常译作拉玛祖卡。这个意大利品牌的工业咖啡机在70年代制造并开始普及,虽然品牌来自意大利,但很多设备在美国制造和应用。

这件事把原来依靠咖啡师手冲、手调的咖啡,变成了可以机械化制造、口感标准化、价格更低的产品。舒尔茨把星巴克开成连锁时,就用到了这件事。

还有一部电影讲麦当劳创业的整个故事。麦当劳除了连锁授权和最初的股权纠纷之外,那兄弟俩中有一个人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想办法不用厨师在现场烤肉饼,而是用一个人完成半流水化、工业化和自动化生产。

在一条操作线上加上机械,把肉饼做成标准化、自动化、好吃、不费人,而且能够快速制作的产品。

这就是汉堡中间的肉饼。它是麦当劳能够连锁扩张的关键,于是麦当劳变成质量最有保障、相对价格最低、出餐速度最快的汉堡店,成为那个时代的卷王。

沃尔玛在70年代诞生时,为了打败夫妻老婆店,第一天打出的口号是什么?天天平价。

天天平价,是因为当时美国是超级制造业大国。后来美国制造业转移出去,沃尔玛才变成全球供应链的沃尔玛。

它们都是那个时代的卷王,卷完美国之后,又去卷全世界。

但今天你也知道,中国的星巴克生意江河日下,它被谁卷了?为什么会被瑞幸卷?

虽然今天咖啡机还没有变,但我猜中国的咖啡机很快也会变。刚才讲过,星巴克出现,是因为工业咖啡机出现并普及。

瑞幸今天也是盈利企业,它怎么把星巴克卷了?瑞幸使用了两件中国特有的、全球领先的东西:数字化基础设施,以及中国消费者端的数字化水平。

星巴克把手工变成机械化、自动化,瑞幸又在上面加了一层数字化。你可以提前下单,可以外卖,可以到店取,可以预约,可以通过GPS选择离你最近的门店,或者选择你要去的门店。

这些事情背后,是数字化提供了底座,一个是基础层,一个是消费者习惯,也就是应用层。

这两件事加进去之后,瑞幸就把星巴克卷得很难受。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轮回。星巴克怎么卷掉意式咖啡?因为工业咖啡机出现,并在美国大规模扩展,把意大利的手冲咖啡变成工业化产品。

舒尔茨用这件事卷了意大利咖啡,甚至把星巴克卷成了全球卷王。

星巴克进入中国之后,中国使用了原来全世界没有、今天只有中国才有的特殊数字化能力,尤其是消费者端的数字化习惯和数字化基础设施,把星巴克卷得很难受。

随着全球数字化发展,领先一步的国家也会拿数字化去卷全球。

你可以猜测,中国会出现新的咖啡机,包括数字化在内的咖啡机,究竟长什么样,今天还不知道。但我猜这几年一定会发生。

从历史规律上,你可以知道它一定会发生,伴随着数字化、工业化、自动化、标准化和性价比,去卷全球。

所以今天中国餐饮也和麦当劳一样,开始去卷全球。

我讲最后这两节历史课的唯一目的,是让你从世界历史和全世界发展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

每年做这一次分享,对我来讲最大的收获是:如果你想搞清楚我们今天为什么长成这样,明天会变成什么样,最重要的方法,是先真正意义上搞清楚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然后再回答我们的明天到底会长什么样。

另外一个命题是,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很神奇。

如果你看遍人类发展的过程、经历和历史,大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世界是个草台班子”。你当然可以永远这样说,但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几乎都按照自己的规律,永远在那个方向上推动。

虽然看起来每一次都不一样,但几乎每一次都存在相同的规律。每次看起来走上舞台的主角都是随机的,但随机背后大概都有特定原因。

当你看不清楚时,历史已经帮你选择了谁是下一次的主角,不管它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我的感受是,今天有很多事情会扰乱我的心情。比如二级市场连续两天不好,我觉得世界立刻灰暗了一点。

但没关系,我看了看,中国资本市场终于有一丝可能性,进入了巴菲特的401(k)时代,而我又恰好赶上50岁,也许后面30年还有点希望。

历史总是这样进行的。你选择把时间看得长一点、重复看得多一点,今天的心情稳定度就会高一些。

虽然它不能解决今天的困难,但能解决你今天面对困难时的愿望和信心。

我也希望大家听完之后,即使有很多人不同意我的想法,也没关系。你可以继续探索自己对“世界何以至此”的回答,最终回答自己的“我们去向何方”。

谢谢大家。

Vol.152 宏观漫谈73|年终特辑:“世界何以至此”决定了“我们去向何方”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