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Freda的投资札记第2集:Tokenmaxxing、把电机塞进蒸汽机、接力赛变篮球赛、孤独、人的连接
- Token 消耗量不是价值量,真正可比的是完成单位任务的效果、token per task 与 dollar per token。 同一项 coding 任务,精炼模型可能写一两百行,弱模型却写几千行,再叠加隐藏的 reasoning tokens 与 agentic workflow,消耗能差几十倍乃至上百倍。Freda 的核心提醒是:“token 和 token 不是一回事。”
- Tokenmaxxing 里存在巨大浪费,但 AI 总投入仍会继续大涨,这两件事“既对又对”。 用户数与人均任务数正在扩张,token per task 和 dollar per token 则会被持续优化;Meta 数十亿美元外部模型开支、Uber 三个月用完全年 coding AI budget,都还只相当于头部公司约 1%—2% EBITDA。长期定价将从 token 转向效果,Sierra“解决客服才收费、转人工不收费”是最清楚的先例。
- Anthropic 的领先可能第一次不再只是轮流坐庄,因为 coding agent 已形成“更好的 AI 训练下一代 AI”的 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工程师生产率提升从约 5%升至去年底的 15%—20%,现在更高,模型迭代也从数月缩至约一个月;没有顶尖 coding 引擎,追赶者的研发速度会慢一个档次。Freda 用马车与汽车比喻:“一旦汽车可以正常稳定地跑起来”,快马就失去比较意义。
- 模型层不是传统 SaaS,而是 usage-based 的智能市场,因此 OpenAI 与 Anthropic 可以同时极大、客户也会逐 query 调度多家 vendor。 早期用美国 400万—500万 developer、每席 20—200 美元估出的约 100 亿美元 coding TAM“错得非常离谱”;真正市场更接近 Dario 所说的 30万亿—40万亿美元全球白领时间。投资人的关键能力不是不犯错,而是看到 Cursor 等收入迅速冲到 10 亿美元时立即推翻旧框架。
- AI 对软件的冲击不只是替代功能,而是抬高不确定性、压缩估值并迫使组织从“接力赛”改成“篮球赛”。 UI 占比高、数据结构规整的电子签、项目管理和 BI 最脆弱;Excel 与 Office 因混乱语义和人工精修仍有韧性。组织端真正的重构是用 3—5 人自治小队消灭翻译链路,而非把 AI“塞进蒸汽机”后维持原有八万人、层层汇报的结构。
- 投资市场会同时更有效率、更波动,传统的信息差 alpha 将被 agent 快速抹平。 事件交易可能在信息公布的一秒内完成定价,财报分析也会被系统化;拥挤 agent 又会放大同一 signal。未来 alpha 更偏向理解长期、跨行业趋势,而散户的低 PE、大梦想、强创始人和低绝对股价偏好,也必须成为机构模型的一部分。
- 美股最大风险不是 AI 没需求,而是到 2027 年云厂商可能在万亿美元级 capex 下集体转负自由现金流。 Google 约 2,000 亿美元资本开支对约 1,000 亿美元云收入仍可能两年回本,但表外承诺、存储长协和新 IPO 的资金轮动会继续压迫 Mag 7;SpaceX、Databricks、OpenAI 若合计以约 4 万亿美元估值上市,市场容量接得住,旧权重股未必扛得住。
- AI 正在掏空“以信息交换为目的”的对话,却让人与人的情感连接更稀缺、更值钱。 Freda 承认自己曾因装不上 OpenClaw 深夜痛哭,也承认焦虑之外还有“突然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了”的激动。当约 95%的知识性内容都能问 AI,她给出的答案很朴素:“人和人之间剩下的就是情感的连接。”
1. Token 大爆炸掩盖了真正的单位任务经济性
Freda 把 dollar per token 类比工业时代的 dollar per kilowatt-hour:它衡量投入产出,却必须与 token per task 一起看;脱离任务效果,只比较 token 收入或消耗量,很容易把低效误认成需求。
最直接的 specimen 是 coding:同一任务,强模型可能用一两百行精炼代码完成,较弱模型却写几千行冗余代码。表面都叫“任务完成”,成本和后续维护负担却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用户看不到的 reasoning tokens 进一步扭曲比较;agentic workflow 又像放大器,反复调用模型与工具。因此,同一任务在不同模型、不同应用间出现几十倍乃至上百倍 token 差异,并不反常。
她给出的总投入拆解是:用户数 × 每用户任务数 × token per task × dollar per token。前两项会因 AI 从程序员破圈到普通白领而大涨,后两项会持续优化,所以“浪费会下降”与“总用量会爆发”可以同时成立。
2. Tokenmaxxing 会退潮,但不会带走 AI 支出增长
Cursor 的例子揭示了早期错觉:若同等效果消耗更多 token,CFO 看到的却是 credit 使用暴增和员工生产率提升,于是继续加单。“员工爱用”与“产品能效高”在当前报表里常被混成一件事。
Anthropic Opus 的名义价格是每百万 input tokens 5 美元、output tokens 25 美元;Freda 引述第三方分析称,其实际收费可能只有约 1 美元,原因之一是 cache 命中率可接近 98%—99%,且 agent workflow 的 input 远长于 output。
Meta 据传每年外部模型开支达数十亿美元,其裁员 10%的规模在数量级上刚好能对应这笔费用;Uber 则在三个月内仅 coding 就花完原定全年 AI budget,约为数千万美元。她算下来,头部 tokenmaxxing 公司当前 AI spend 约占 EBITDA 的 1%—2%,仍属可控。
张小珺追问 token 爆炸是否会自然消停,Freda 的回答是“既对又对”:今天肯定浪费,但用户与任务扩张会压过效率提升。像工业时代没人炫耀灯泡耗电多,市场最终会奖励更贵却更省电的“LED”。
3. 效果定价比 token 定价更能对齐供需双方
Freda 对商业模式的强判断是,行业理性化后会从按 token 收费逐步转向按效果付费,因为客户真正购买的是问题被解决,而不是模型多做了多少中间推理。
AI 客服 Sierra 是她最认可的案例:客服问题由 AI 解决、没有转人工才收费;一旦转人工就不收,并按问题复杂度与解决程度制定不同单价。客户和厂商由此共同追求更高解决率、更少 token 浪费。
这条路会先发生在客服解决率、销售转化、贷款催收、保险理赔等可量化场景;写作等创意工作难以定义“成功”,长期仍可能按 token 或使用量计费。效果定价不是万能答案,而是一条由可测行业向外扩散的路径。
4. Coding agent 正把模型领先变成递归优势
过去两年,投资人的默认假设是 SOTA 每几个月换手:OpenAI、Gemini、Anthropic 轮流领先。但 Freda 最近第一次开始质疑这种 rolling basis,因为 coding agent 让领先者拥有“用更好的 AI 训练下一代更好 AI”的闭环。
她谨慎地说,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 只是刚过早期节点,可能从今年 1 月左右开始明显。若闭环越过临界点,曲线会突然变陡,后追者可能就失去追赶意义。
六个月前,coding 模型对工程师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的提升可能只有约 5%;去年底升到 15%—20%,现在“肯定更高”。与之对应,模型发布周期从几个月甚至一年,缩短到约一个月一版。
Freda 的比喻是马车换汽车:早期汽车经常抛锚,快马还能跟;“一旦汽车可以正常稳定地跑起来”,没有引擎的马就不再具备可比性。OpenAI 重组 GPT 与 coding 团队、Google 由 Sundar Pichai 亲自管 coding、Meta 冲击 SOTA、xAI 公开收购 Cursor,都是同一逻辑。
5. Codex 与 Claude Code 的争论反而证明二者接近
面对 Codex 与 Claude Code 谁更强的争论,Freda 的经验判断是:如果两个产品被持续、大规模比较,实际效果通常差不了太多。Codex 作为后来者用补贴和开放 Claude 受限场景打价格战,是合理的追赶策略。
她反思自己过去花太多时间比较 OpenAI 与 Anthropic,忽略了“两家都会非常大”。传统 SaaS 按席位订阅,价格封顶且鼓励客户只选一家;模型是 usage-based,CFO 会逐个 query 优化模型选择,天然鼓励多 vendor 共存和随时切换。
这意味着两家的关系并非传统零和竞争:今天某模型适合 coding,明天另一模型适合可视化或金融任务,企业都可调用。模型层争夺的是 compute stack 中“智能”的更大份额,而不是单一年度 vendor 合同。
6. Coding TAM 的旧算法错在同时低估了量和价
一两年前,投资人用美国 400万—500万 developer 乘每席 20—200 美元,估出约 100 亿美元 coding TAM;当时甚至认为,一个公司在所有软件 subscription 上最多也就花一两千美元,因此 200 美元已被视为激进。今天看,这套估算“错得非常离谱”。
Cursor 的 coding 收入迅速冲到约 10 亿美元时,单家公司已占旧 TAM 的 10%,这本应立即触发框架重写。Freda 对投资的自我要求不是永远算对,而是收入曲线否定假设时,“非常快速地意识到自己本来的投资框架和 TAM 就彻底想错了”。
新框架更接近 Dario 所说的 30万亿—40万亿美元全球白领时间:凡是“如果我会写代码,就会让电脑自动完成”的工作,都属于 coding 的潜在市场,包括 Excel、交易及未来更多数字化流程。Cowork 仅由两个人做出,正是软件生产函数变化的缩影。
7. “负向滚雪球”有了第二条逃生路径
Dario 的“负向滚雪球”可简化为:去年训练成本为 1,今年模型带来 3—4 的收入;按约 50%毛利率,只剩不到 2 的毛利,但今年下一代训练至少要花 3,再叠加销售与人员,公司仍亏损。
旧解法只有让训练 scaling 放慢;最近几个月展示了第二条路——收入斜率不再只是 3,而是远高于 3。需求爆发迫使公司把更多预先锁定的 compute 从训练转向推理,只要训练成本占收入比例低于推理毛利,公司就可能突然盈利。
Freda 强调,推理毛利率可由公司管理,训练与推理的算力占比却最终由需求决定。Anthropic 已把预测做得“非常第一性原理”,仍没完全预见年初需求爆发;供给约束下,意外的需求强度反而把利润率推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模型公司自己未必比市场更早看懂终局:精细预测能估成本,却不能提前知道新产品会把多少白领任务变成真实调用。
8. ARR 口径混乱,而 gigawatt 的收入上限仍未被看见
媒体所谓 ARR 既不 annual,也不 recurring:有公司把过去四周收入乘 13,有的把一周乘 53,结果可差很多。Anthropic 报 gross revenue,OpenAI 报 net,直接比较会制造虚假的精确性。
按 Freda 的示意,若 Anthropic 约 40%收入来自第三方 API,转成 net 后可能少约 20%;OpenAI 从 net 调回 gross,则可能增加约 5%—10%。她认为 EBITDA 反而更可比,也承认自己在这些口径换算上“浪费了很多时间”。
OpenAI 与 Anthropic 当前可能各有几个 gigawatt 的算力,年底应该能到 5,明年可能到 10。市场过去把每 GW 对应约 100 亿美元收入视为不错,现在看来 100 亿乃至 500 亿都可能,因为没有人真正看到单位电力的收入上限。
Anthropic 真正的投资 inflection point 是 ARR 从 10 亿到 50 亿美元、用时不到半年,比 OpenAI 同期更快。毛利率当时难看、政府关系也被担忧,但和 infra 工程师交流后,前者被认为存在大量优化空间。
9. 模型巨头会趋同,xAI 与 Meta 的关键仍是变现
Freda 曾认为 OpenAI、Anthropic、Gemini 会快速分工,如今反而判断商业模式会趋同:“什么东西火起来,什么东西有收入,大家都会去做。”她本人也因 Anthropic 的 visualization 功能,从沉淀了报税、体检资料的 GPT projects“倒戈”。
她甚至认为,今年底 OpenAI 与 Anthropic 合计看到约 2,000 亿美元收入体量也“不是特别奇怪”;这是一个迫使投资人适应更大数字和 upside surprises 的练习,而非确定预测。
对 xAI,她明确给出“没有足够 data points,无法判断成败”的非答案。把一座约 300MW、占整体约 20%的 H100 数据中心租给缺卡的 Anthropic,估计可形成 40亿—50亿美元收入,只是盘活闲置推理资产,并不等于 xAI 放弃训练转做 neocloud。
Meta TBD 的年底目标应是冲击 SOTA,当前可能对标 Gemini 2.5;真正问题是模型做成后如何变现。Meta AI、OpenClaw 类助手和内部 Cody 若能外售,才可能形成独立于广告的新增 AI 收入。
10. AI 让传统软件的人力与销售模型失去合理性
ServiceNow、Adobe 各有三四万人,Salesforce 七八万人,销售与营销可能占收入 40%—50%;传统企业软件依赖 push 和完整 go-to-market。Anthropic 却有约 80%企业用户、仅 3,000 名员工,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大型销售团队。
按 Freda 粗算,传统软件每名员工对应收入约 50 万美元,Anthropic 则超过 1,000 万美元,差一个数量级。Cowork、skills、projects 并不天然易用,用户仍主动学习,迫使她反思:“用户对智能的需求是不是无限的?”
Meta 已算高效,却仍有约 8 万员工,每人对应约 300 万美元收入。作为没有持续获客压力的 To C 平台,它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多人、朋友为何仍普遍忙碌,成为 AI 时代组织重估的具体问题。
二级市场软件已普遍下跌 50%以上,一级市场不少明星公司仍停留在 AI 前估值,形成倒挂。股价腰斩后若维持员工同等股票薪酬,公司需发两倍股份,SBC 又会加剧稀释与经营压力。
11. 软件估值先输给不确定性,再输给产品替代
Freda 用 DCF 解释抛售:市场甚至不必确定某家公司会被取代,只要未来现金流的不确定性上升,discount rate 就会上升,现值自然下降。这是软件板块在清晰收入冲击出现前就被重估的原因。
UI 占核心价值、又只是 point solution 的软件最脆弱,电子签、项目管理和部分 BI 工具可能最先受冲击。它们向用户提供的主要是精美界面,而 agent 能直接越过界面完成任务。
数据结构越规整,也越容易被 agent 取代。Monday 的每一行是固定任务对象、每列含义明确;Excel 却把名字、数字、公式和不同语义混在任意单元格里,因此“一切软件都是 Excel wrapper”并不意味着 wrapper 的防御力相同。
张小珺追问 Office 是否已无意义,Freda 修正了自己此前的看法:AI 生成 HTML 版演示很快,但只要流水线上有一个人要手动拖拽、精修,PowerPoint 仍更准确。Office 的价值可能从创作工具退为人机协作的标准编辑面。
12. 连数据仓库也不是绝对安全,真正机会在决策残影
市场普遍认为 data warehouse、data lake 和存储更安全,Freda 却给出自己的反例:比较 50 只股票估值,过去要把数据存入 warehouse、写精确 SQL;现在可在 cloud 里写一个 skill,直接调用 Bloomberg API,几秒 token 消耗即可完成,setup 成本近乎为零。
她认为所谓 AI CRM、AI ERP 若只是把手工录入换成语音,尚未发生本质变化。更大的机会是捕捉旧系统从未记录的决策过程,而不是只保存最终压缩结果。
CRM 会记录客户得到 25%折扣,却不记录为何不是 30%、谁否决过什么、谁说服了 CFO、客户真正担忧什么。AI 能直接处理会议、邮件、谈判等 unstructured data,让这些“消失的过程”变成可查询、可推理的企业资产。
13. 软件必须为 agent 重做协议,而不只是加一个聊天框
Freda 在连接 agent 时发现,Slack 基于 HTTP 的请求—响应模式足够服务人类聊天,却不适合需要持久、real-time、长期在线的 agent;Discord 的 WebSocket 架构使用起来顺手得多。她甚至认为模型公司收购 Discord 并不奇怪。
这条观察指向全栈重做:browser、identity、payment、compliance、email 与 phone 都建立在人类调用频率和权限边界上,agent 的并发、持续在线与自主执行会撞上完全不同的限制。
因而 AI-native 软件不是在旧产品里嵌入 copilot,而是从“agent 需要什么”重新设计接口、状态、授权和审计。CPU 短缺等市场交易,也可被视为同一类新调用模式对基础设施提出的挑战。
14. 当前企业只是把电机塞进蒸汽机,还没有完成 economic diffusion
Dario 区分 technology diffusion 与 economic diffusion:前者是模型能力进步,曲线清晰陡峭;后者是企业与经济真正吸收能力、形成收入和生产率,可能落后数年、十几年,时间点远难判断。
电灯泡到社会生产率明显提升用了约 40 年,中间二三十年甚至没有改善。工厂早期只是拆掉中央蒸汽机,把电机“塞到同样一个位置”,仍保留为皮带传动设计的垂直结构;直到流水线重构,电力才释放经济价值。
计算机也经历 productivity paradox:20 世纪 80 年代办公室和银行已使用电脑,个人都觉得更快,宏观生产率却不动。到 90 年代中后期,沃尔玛、亚马逊围绕数据库、早期 ERP、网络和供应链重做业务,生产率才跃升。
Freda 判断 AI 仍处在“把电机塞进蒸汽机”的阶段:人人把模型加入既有工作流,却很少追问流程为何长成今天这样、公司为什么需要八万人和如此多层级。
15. 组织层级本质是信息搬运,AI 会把接力赛改成篮球赛
在 Freda 的第一性原理拆解里,层级不只是权力结构,更是信息压缩和传递机制。CEO 的信号经 manager 综合后逐层下发,基层信息再逐层翻译上行;会议、季度对齐和进度同步,本质都是高成本的信息搬运。
科技产品的典型链路是 PM 写 PRD、designer 可视化、developer 开发两三个月、QA 再测几周、销售负责 go-to-market,端到端可能耗时六个月。大量时间并非创造,而是一个人翻译另一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AI 把开发从两三个月压到两周后,QA 立即成为 bottleneck;QA 重做后,PM 与设计又最慢,随后轮到 go-to-market。“像不停打地鼠一样”的局部优化说明,整条流程必须一起重构。
她设想未来从“一棒一棒的接力赛”变成 3—5 人小队的“篮球赛”:技能集中在自治团队,QA 嵌入开发,PM 更全能,大多数决策就地完成,只有重大问题上报。中层会被压缩,但她尚未看到美国企业公认的成功范本。
16. 投资 agent 的难点不是聪明,而是数据与人的目标都很混乱
投资行业大量时间耗在找信息、清数据、比较预期和判断 positioning。Freda 相信,只要 agent 拿到足够干净的数据,并被明确告知持有期、目标收益、最大回撤和出手机会,“理论上百分之百会比人做得好”。
今天尚未实现,首先因为财务数据远比表面细碎;她实际接入时,需要十几到二十个 vendor 才能拼齐日常所用数据。其次,人类投资者自己也没有把风格和判断过程完整解构,无法向 agent 描述理想交易。
按她对美股成交量的粗略拆分,量化占 60%—70%以上,散户约 30%,传统机构方向性成交远小于想象,平台型机构只占个位数;若高频主要强化 momentum,真正决定方向的玩家其实没有那么多。
散户偏好也必须进入模型:他们常看低 PE,喜欢大梦想、强张力创始人和低绝对股价;同市值下,8 美元一股往往比 800 美元更受欢迎。Tesla、SpaceX、Robinhood 都带有这种 narrative,归根结底“散户喜欢股价涨的”。
17. 市场会同时更有效率、更波动,事件 alpha 将迅速蒸发
Freda 预计散户与机构的信息差快速收敛,基本面研究与中频量化也会 converge。机构不再单向“教育散户”,因为 thematic、风格化、narrative-driven 的市场里,散户本就是价格形成机制的一部分。
过去 OpenAI 宣布合作后,机构可能花数天打电话、核数字,股价才调整到共识位置;agent 能同时读取历史案例与当前信息,可能在公告那一秒完成定价。因此 event-driven 交易会“越来越几乎没有做的必要”。
反应更快会放大同一 signal,让交易更拥挤、更波动;信息又会更快进入价格,使市场更有效率。真正 alpha 将从“我早发现一点”迁移到“我更能理解大趋势”,跨行业研究的重要性随之提高。
过去靠覆盖无人问津的中小盘获取 alpha,也可能被 AI 的低边际学习成本消解。财报分析会拥有近似“上帝视角”,业绩日未必再出现今天这么大的误差修正波动。
18. 应用收入已经分层,但模型层正再次向上侵入
收入地图里,coding 最大,已经有几十亿美元收入;healthcare 方面,Abridge、OpenEvidence 等大约 20 亿美元,legal 的 Harvey、Legora 等超过 10 亿,customer service 接近 10 亿,video generation 为数亿美元。
AI 推理基础设施领域(如 Together、Fireworks)已有数十亿美元收入;芯片公司 Cerebras,以及被收购的 Groq,也属于大头。过了这些赛道,能达到 10 亿美元量级的 AI 创业公司就明显减少。
2023 年市场担心“AI wrapper”被模型吞噬;2024—2025 年应用收入增长与退出让担忧退潮。最近两个月 Freda 又转谨慎,因为模型变得 stateful,拥有 skills、tools、connectors 和 memory,应用层边界再次被向外推。
Anthropic 已表示先吃编程、再进入金融,OpenAI 的音频模型也可能冲击 ElevenLabs 等公司。法律应用强调合规与 hallucination,客服公司强调 last mile;Freda 的保留意见是,只靠监管或边角工作既吃不到最肥价值,长期利润率也未必理想。
19. VC 用组合数学押注 New Labs,也在重做 agent 基础设施
Freda 仍会投应用;一个现实原因是几乎每家熟悉的 VC 都新设成长基金,承接 OpenAI、Anthropic 等后期资产,原有 VC 基金反而被腾空。加上 IPO、收购和退出增多,创业公司融资并不困难。
硅谷可能已有近百家 New Labs。OpenAI 估值接近 1 万亿美元后,投资人会问继续持有还能赚多少;新 lab 只要有一家给出数倍回报就值得下注,优秀团队又常可通过 acqui-hire 回到头部实验室,降低退出风险。
这不是能精准挑出唯一赢家的生意,而是基金规模数学:若投 4—5 家、每家 5,000 万美元,总敞口约 2 亿美元;只有数亿美元规模的大基金适合做整个板块,基金太小则难以分散。
另一波机会是降推理成本与 agent-native infra。Gmail API 的发送频率对人够用,对 agent 却易触发封锁,于是出现 AgentMail、AgentPhone;未来 browser、identity、payment、compliance 都可能按机器使用者重做一遍。
20. Agentic Commerce 的肥肉在企业采购,不在替消费者逛网页
Freda 相比几个月前更确信 To B 大于 To C:消费者常愿意花时间浏览商品,这本身有娱乐性,AI 仅代为下单的增量价值有限。她观察 OpenAI 也更谨慎,先从 travel 而非全面消费切入。
跨境企业采购则完全不同:美国公司远程采购办公沙发,要同时处理数量、单价、批量折扣、认证、进出口合规、付款期限和提前付款优惠,是一条漫长且多方沟通的链路。
她的判断是,“只要沟通成本高的场景,都天然非常适合 agent。”这里的价值不是替人点按钮,而是让 agent 跨系统持续谈判、核验条件、处理例外并完成交易闭环。
21. 自动驾驶与机器人都比预期慢,清晰 scaling law 尚未出现
Freda 明确修正了看法:自动驾驶和机器人整体进展比她预期慢。自动驾驶最值得关注的是英伟达推出的开源模型 Alpamayo;若成为车厂的 Android,能力可从少数领先车企快速铺开,行业格局会重写。
自动驾驶也开始强调 reasoning,因为纯粹堆数据、模仿学习无法覆盖全部 edge cases。模型必须理解道路上发生了什么,而不只是复现训练数据中的驾驶动作。
机器人领域“加数据有进步”不等于存在 scaling law;后者要求 pre-training loss 呈现干净、可外推的下降,并能跨任务、场景和本体泛化。目前更像 feature 持续强化,尚未出现类似 LLM 的明确曲线。
硬件同样是约束,美国厂商近几个月纷纷去深圳学习。Freda 认为,如果中美关系更好一点,投资中国的一些机器人公司会是比较合理的决策。
22. 万亿美元 capex 的回报存在,但自由现金流压力更值得担忧
Freda 复盘去年判断:把 OpenAI、Anthropic 收入视作今年市场风向标是对的,认为市场重心会从半导体接棒到 AI 应用则“完全错了”。Anthropic 的强收入事实上支撑了当前 AI 叙事,硬件仍居中心。
她最担心的是按当前 capex 曲线,到 2027 年几家大型云厂商自由现金流都会转负。全行业表内资本开支已超过 1 万亿美元,另有大量表外承诺;与存储公司的长协意味着预测“几乎只会上修,不会下修”。
投资回报并非不存在:Google 若今年资本开支约 2,000 亿美元、云收入约 1,000 亿美元,可理解为两年回本,Amazon 也类似。但云的竞争者增多,上层高毛利软件价值又被模型公司拿走,生意质量仍在下降。
几家云厂商合计已有约 2 万亿美元的收入储备,其中超过一半是 OpenAI、Anthropic 等模型公司的长期算力订单。与此同时,云厂商也把自研芯片从内部工具变成外售产品:Google 开始直接销售 TPU,是其多年战略的重要转折;Amazon 的 Trainium 也已达到独立芯片公司的规模。neocloud 与模型公司正在分走 compute stack 的价值。
23. 广告、IPO 与裁员会重新分配市场权重
Freda 修正了“OpenAI 广告只能抢 Google、Meta 存量”的判断。Amazon 已悄然做出接近 1,000 亿美元的广告业务,其中不少钱原本属于 trade and promotion,例如品牌付费争取沃尔玛更显眼的货架位置,并不计入传统广告预算。
SpaceX 可能最先上市,随后是 Databricks、OpenAI;若合计约 4 万亿美元估值,按 5%融资约需 2,000 亿美元、流通盘约 4,000 亿。全球主动型 mutual funds 账上约有 1 万亿美元现金,再加散户、主权基金与对冲基金,容量上“接得住”。
更大问题是轮动:投资者为新 IPO 腾资金,现有 Mag 7 会承压,尤其其自由现金流同时恶化。原来的七巨头权重会被新一代超大市值公司稀释,而不是市场简单扩容、所有大票一起上涨。
裁员对不同公司的弹性差异极大:Mag 7 裁员 20%,EPS 可能只提高约 5%—10%;Salesforce 这类人力密集 SaaS 同样裁 20%,却可对应 40%—50%的 EPS 增长。
24. 就业冲击不能武断,决定差异的是扩散速度与覆盖广度
被问 AI 是否必然导致裁员和通缩时,Dario Amodei 的回答是:若抱定这种想法,就是“arrogant,也不是 open-minded”。Freda 借用这句话承认自己没有资格下定论;“这次不一样”本就是投资中最危险的几个字。
历史冲击并不温和:动力织布机取代手工织布,美国农业人口从劳动力约 40%降至 1%,数十万电话接线员被自动化,铁锈带也承受贸易重构。但农业转型耗时约一百年,接线员自动化也持续数十年,给社会留下了适应窗口。
反例同样重要:Hinton 在 2015—2016 年认为深度学习将让放射科医生不再必要,至今岗位名额和薪酬反而上升;当下“软件已死”的讨论很热,developer 招聘数据却处于历史高位。Freda 因此坚持“走一步看一步”。
张小珺提出,若悲观情景发生,政府还可通过印钞、全民基本收入或征税应对,因此大规模失业未必导向长期通缩。Freda 倾向于 AI 的扩散会更快,但覆盖白领的广度未必超过农业革命;组合与心理都应为多条路径预留调整空间。
25. 长期生产率乐观,不等于创业者应等待终局护城河
Freda 长期明确乐观:能大幅提升生产力的技术,最终一定利好经济。大厂不再绝对安全、融资仍容易、coding 大幅降低产品成本、新需求不断出现且格局未定,使当下成为适合创业的窗口。
她给创业者的反建议是“不要听我上面任何分析”:前述框架主要适用于商业模式清晰的大公司,早期项目很难提前证明 moat,也几乎不存在“大厂真想做却绝对做不出来”的东西。
创业不能用终局确定性启动;她更愿意接受“一点脑子一热,然后好好准备、好好努力,想做就做”。这不是否认风险,而是承认新市场形成前,完美分析常会消灭行动本身。
26. AI 掏空信息交换,却让真诚连接成为稀缺资产
Freda 对湾区焦虑毫不粉饰:“实话说就是非常焦虑。”新模型、workflow、软件与硬件每天出现,Twitter 不断重复“you have to look at this”“this is changing my life”,让人持续产生“我又落后了”的感觉。
她曾因深夜装不上 OpenClaw 痛哭:要连多个组件、写 JSON、配置又不能暴露的 API key,连光标都找不到。一个安装失败迅速被心理放大成“我连这个都装不上,我什么都跟不上,是不是要被时代淘汰了”。
她用“strong opinions loosely held”处理不可控未来:对裁员、经济影响、Anthropic 领先多久都可以有强判断,但必须松持。智能长期具有平权性,小镇孩子可获得与硅谷工程师相近的工具;资源重分配却会让这种平权以“非常 painful”的方式发生。
工作型对话中,约 95%的信息内容已可直接问 AI,且答案更贴近需求。Freda 认为“以信息交换为目的的对话,这个意义是在快速地被掏空”,所以见人反而应从获取知识,转向观察、心路与真实经验。
27. 人与人之间剩下的,是无法压缩成答案的情感连接
Freda 回忆在 Palo Alto 与朋友随意坐下,本无议题,却聊到做事的勇气、人生遗憾、在乎什么以及什么仍让人产生 spark。那次对话没有任何信息增量,却是她很长时间里“最有内容”的一次,因为它“比较有人味儿”。
张小珺追问“人和人之间还剩下什么”,她给出的答案虽然自称鸡汤,却贯穿整期:“剩下的就是情感的连接。”知识、事实与分析交给 AI,见人则变得更单纯——谈那些真诚到过去可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东西。
对“语言即世界”这个名字,她最终赋予了新的解释:语言曾大量承担翻译与传递信息的工作,这部分会被 AI 接管;语言真正用来建立人与人联系的部分不会消失,反而会因稀缺而越来越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