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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101 · · 64 min

E248|一个“催发货”AI要跑通260步,和阿里瓴羊朋新宇聊聊中国式FDE

泓君朋新宇

Podcast
TL;DR
  • 阿里瓴羊CEO朋新宇对“FDE是不是驻场运维换皮”的正面回应:本质区别在于“原来是交付功能,变成交付一个业务效果”。他直言“换一个名字就能够工资升级,这个不符合企业逻辑”,OpenAI旧金山FDE中级岗基础工资16万到28万美元;传统解决方案工程师大概比这个职位高出60%。溢价对价的是稀缺的三重能力——AI的锐度、行业的深度、数据的宽度,且结果可度量、可验证。
  • 泓君给出的宏观背景:AI战场正从C端回到B端,“客户每花一美元买软件,就要再花六美元把它用起来”,这六美元正被重新分配。OpenAI成立专门部署公司,Anthropic拉着黑石与高盛做了15亿美元规模的合资公司,微软新设Microsoft Frontier Company(25亿美元、6000名工程师),并称要超越所谓FDE概念本身,亚马逊投入数十亿美元打造类似组织。朋新宇也表示,他观察到“整个AI战场正在从C端回到B端”。
  • 一个“催发货”场景背后是260多步内部流程,这是企业级AI真正的难度所在。三类催发货(漏发、缺配件、赠品未到)要跨内外多个系统与多平台电商,260多步能覆盖95%以上情况;瓴羊的客服Agent上线开始就比传统机器人效果好,复盘时表现“逼近,甚至超出了人类最佳状态的平均水平”。选场景的原则是三个“最”:哪里耗人最多、耗钱最多、耗时最多。有的企业客服成本可能占销售金额2%到3%,有的是3%到5%;AI必须在同样成本下做到原有同样效果之上的业务结果才算work。
  • AI实施的正确类比不是交付一套系统,而是“新雇一个员工”——默认自带五到十年工作技能,企业只需给权限、目标和裁量权。产品形态是“4+X”:营销、销售、客服、运营四个预设Agent,加上X(企业数据资产与上下文治理);商业模式两类——按坐席(可能以相当于人力成本八折或九折的投入替代)或按超出人工转化率部分的效果分成,且按效果付费“肯定有、而且是连续续费、持续服务中的客户”。
  • 与Palantir式定制路线相反,瓴羊押注“用标准化的方式去解决个性化的问题”,明确认为人天定制的边际效益较低。最佳投手三个月做了超一万次出价调整,一般投手按100天计算可能只有一百多次;有的投手每天操作1次,另一个平均每天操作100次——把标杆员工行为数据化建模,再靠哈里斯工程自主学习和进化;而客户开口要“一千个人天”的定制开发,“从养鸡场到养鸡、下蛋,再到炒蛋,所有事情都做完”,对双方边际效益都很低。
  • 落地的最大瓶颈是生产关系而非技术:自上而下的项目跑得通,自下而上可能卡在IT预算与业务预算的部门墙。成功案例里制造业董事长一年内亲自讲AI培训课超过15场;一个最落后的销售省份试点后在今年上半年成为全公司最先进的销售区域。员工分化呈“K线进化”:懂AI又懂业务的内部FDE价值上行,对抗者下行——“你可以对抗一个工具或者对抗一个项目,但是你对抗不了这个趋势”。
  • Token账单与模型选择被刻意从客户视角中移除:瓴羊自己一个AI项目在第1季度结束时收入可能是300万元、投入1200万元,慢慢到这个季度结束时基本打平,“能不能算得过来账”才是标准。私有化部署参数规模2TB多的大尺寸模型,初始投入没有几千万元可能做不下来;现在“积木”已经强到没有人再提后训练。Agent调用大模型时,大模型并不会吸收这些数据;可能采集数据的是编程、web coding这样的Agent,像ChatGPT这样的C端产品也可采集相关数据用于优化产品,用户可以关闭“用于数据训练”的设置。模型升级必须经人工验证确认,不自动切换——企业要的是“稳定的工作输出”。
  • 今年企业一号位的态度变化非常大:从“怎么用、能不能用”直接跳到“什么时候能帮我用上”,拐点在春节之后“龙虾”兴起、后面的哈里斯工程以及现在路普等趋势。关注点从模型参数、跑分转移到AI能不能执行任务。朋新宇的判断是:“企业家是最聪明、最敏锐的一批人。”中国没有独立SaaS公司,但电商平台承载了SaaS能力,这是中国式FDE“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地基,也是与美国Salesforce、SAP路径最大的结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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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六美元的生意被重新分配:巨头集体冲进B端

  • 泓君开场的框架:企业软件市场有一个老规律,是“客户每花一美元买软件,就要再花六美元把它用起来”,AI时代这六美元正在被重新分配——“AI是不是泡沫,答案不在聊天框里,而是在企业的账本上”。
  • 她列举的证据链:OpenAI成立专门部署公司;Anthropic与黑石、高盛做了15亿美元规模的合资公司;微软新设Microsoft Frontier Company,背后是25亿美元投资和6000名工程师,并称要超越所谓FDE概念本身;亚马逊也投入数十亿美元打造类似组织。朋新宇则表示,他观察到“整个AI战场正在从C端回到B端”。
  • 嘉宾定位:朋新宇是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瓴羊CEO、阿里数据中台方法论创立者,带团队做这件事已五年, “比FDE这个词流行的时间还要早”;瓴羊一句话定义是“企业级增长Agent”。

2. FDE的溢价对价:AI锐度、行业深度、数据宽度

  • 针对OpenAI FDE中级岗16万到28万美元、传统解决方案工程师大概比该职位高约60%的薪酬,朋新宇拒绝名词游戏:“换一个名字就能够工资升级,这个不符合企业逻辑,不符合市场逻辑”——本质是这类人才稀缺,“用溢价空间换发展的时间”。
  • 与传统运维的分界:运维只保证系统健康运转,FDE要判断“今天的运行是不是按照我的业务目标在往好的地方走,还是变差”,并去调技能、数据语料、上下文和memory——这些工作在传统交付中并不存在,或者说传统交付不会遇到。
  • 他将所需能力概括为三点:AI的锐度、行业的深度、数据的宽度。成熟企业要么拥有兼顾这几个领域的人,要么像大型客户一样,借助外部团队持续运营陪跑。

3. 从交付功能到交付业务效果:中国式FDE的三条纲领

  • 针对听众“这不就是驻场开发”的质疑,朋新宇的一句话答案是:“本质的变化是原来交付功能,变成交付一个业务效果”,且结果可验证——成本削减、效率提升或新业务拓展。
  • 三条纲领:以业务结果为导向(问题必须有业务目标、数字和历史记录,能构建测评集和指标体系);以企业数据为基座(既保护隐私又发挥大模型智能上限);以岗位标杆为预设(首席客服、最佳投手、最佳销冠Agent,“起步可能就是一个工作了5年、10年的投手或客服”)。最终目标用老词说就是CSM客户成功,让业务“better and better”。
  • To C与To B的分野:C端要“新奇特”,用过一两周就可能变得稀松平常;企业侧是“多快好省”,且必须有参照系。个人用AI可能是在寻找上限、突破边界,企业很多时候则是要约束边界。

4. 催发货260多步:客服的核心不是态度,是解决问题

  • 全集最硬的案例:3C数码客户的“催发货”分三类——买两台空调只发一台、漏发配件、承诺赠送的电饭煲没到。这个售后环节约260多步,要穿透内外部系统和京东、天猫等多个平台,覆盖95%以上情况,只有5%左右会出现新的问题。
  • 效果数据:客服Agent“从上线开始,效果就比传统机器人好”,复盘时表现“逼近,甚至超出了人类最佳状态的平均水平”。泓君的顿悟值得保留:传统理解客服是语言沟通的态度问题,这个例子说明“客服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背后是整套业务流程与数据的打通。
  • 选场景的方法论贯穿全集:哪里耗人最多(打电话、接投诉)、耗钱最多(赔款止损、营销投放、素材试验)、耗时最多(查单以小时或天为单位,超过1个小时客户可能就要退款)。有的企业销售金额的2%到3%可能对应客服成本,有的是3%到5%;AI必须在同样成本之下做到原来同样效果之上的业务结果,才算work。

5. AI实施=新雇一个员工,不是买一套系统

  • 核心类比:“AI的实施如果类比交付一套系统,其实还不够准确,它更像是我们新雇一个员工”——默认自带技能,相当于市场上五到十年经验的员工,“你只要给他权限、目标和裁量权,他就可以去工作了”。这与买一套工具有本质差异。
  • 前提是数据地基:雇来的员工再强,“企业的基础信息和知识库都是混乱的,那这个人进去也会傻眼”——所以FDE的关键工作是梳理治理企业数据,做到data for agent。瓴羊过去四五年帮几百家、上千家中大型客户部署过数据平台,基于这个平台发展业务比较方便。

6. 最佳投手三个月一万次出价:把标杆员工行为建模

  • 案例本身:一家多平台投流的企业,投手之间差异很大——分析三个月投放行为发现,最好的投手做了超过1万次出价调整;做得一般的投手按100天计算可能只有100多次,有的每天操作1次,另一个投手平均每天操作100次。“这个差异靠老师傅带新徒弟,很难学会”,这正是哈里斯工程进行自我学习和进化的用武之地。
  • 这里的操作在物理上仍然都是人做的,只是投手可能借助了一些工具;AI学习的是这些行为。工作被拆成四个元素:学习(数据采集)、建模、执行、迭代——“把过往三个月所有行为做数字化的度量和学习,AI一定比人对你的行为总结、提炼和发现更加全面和深刻”。
  • 环境通用、每家细节不通用,Agent One覆盖的是从数据采集、模型建模到工作技能梳理、任务执行和进化迭代的链路。几大电商平台已把素材、价格、系统和数据标准化,占到企业培养投手所需的数据准备和系统学习能力的80%,是FDE“站在巨人肩膀上工作的基础”。
  • 一个中国特色的结构判断是:“中国没有一个独立的SaaS公司,而是中国的平台企业承载了SaaS公司的能力。”

7. 人人都用AI后,优势会被抹平吗?

  • 泓君的追问:AI投得比人好,所有人都用工具时,差异会不会被抹平?朋新宇用生产三要素作答:现在大家都在提升生产资料的能力,让个人生产力边界变大;未来还会通过AI制造新的生产力。但“时间先后,不可能永远有绝对的竞争优势,一定会有一个时间窗口”。
  • 窗口期内谁能更好地拥有和运行数字员工,谁就可能领先;能让这种领先持续一点的,还是企业自己的核心生产资料——数字化。“原来建数据平台给内部看数用,今天数据系统是给AI用,你建得好不好,在这里就会产生差异。”
  • “好”的度量最终落到具体业务效果:能不能产生正的经济效益。过去数据平台交付完系统就结束,今天Agent交付后才刚刚开始,企业要让数字员工真正上岗工作,最终用业务结果来买单。

8. 自上而下跑得通,自下而上卡在生产关系

  • 反例:某客户业务部门想做Agent但没有预算,IT团队有预算,但“IT要的先进性不一定是业务要的效果;业务要的效果,也不一定是今天最先进的技术”。通过业务方案设计,同时满足IT的先进性和业务的实际效果,是解决办法。
  • 正例:传统制造业董事长明确“今天必须拥抱AI、用好AI”,从一个销售区域自上而下切入,财务、IT、销售线全动起来后,Agent快速复制到全国。
  • 思想转型是最难的:一位董事长一年在企业内部给全员和管理干部培训,自己学习AI、讲AI的场次超过15场,“我先学会,再给员工讲,员工才能理解我的思想、用好这些系统”。
  • 企业侧同样会形成“K线进化”:IT团队只要往业务侧走一点,就可能成为内部FDE,找到耗钱、耗时、耗人最多的场景;另一类人则会往下走——“你今天可以和一个工具、一个项目对抗,但对抗不了趋势”。
  • 客服、销售岗也有向上走的路径:不再亲自接线或处理投诉,而是做客服AI Agent的负责人,处理异常、复盘、派发任务、让Agent学习新技能——“不是处理100个更刁难的问题,而是想办法让跟着自己的10个Agent,覆盖原来超出自己工作量和能力范围的工作”。

9. 商业模式:按坐席或按效果分成,“对赌”改叫测评

  • 两大类收费:一是按坐席——原来需要500个人接管一年的客服服务,今天可能以相当于500个人价格的八折或九折投入,做到原来一样的效果;二是按效果——例如转化率超过原来人工转化率的部分做分成。按效果付费“肯定有,而且是连续续费、持续服务中的客户”。
  • 定价哲学里最诚实的一句是:“所有做生意的人都比我聪明,他能算得过来这笔账,才能续费和继续服务。”不要包装概念赚溢价。
  • PUC如今可能叫MVP:不需要做太多概念论证,数字员工上来就能体验、就能使用,基于客户自己的业务单元和数据单元做最小可行的价值验证。客户验收通过,就继续使用。
  • 有些企业愿意做尝试,甚至采用对赌方式;“我们不叫赌,还是叫测评”,看Agent能把业务拉到什么水位线。

10. 反Palantir路线:用标准化解决个性化,拒绝人天生意

  • 技术模式有三个词:定制化、标准化、个性化。过去是“用定制化的方式,去满足企业标准化的流程”,流程理解不到位就只能解决30%的问题,之后每天出现60%到70%的新增问题,最终变成“又长又久的系统交付工程”。
  • 今天的哈里斯工程能够把企业原来的工作流、数据流和上下文标准化,同时凭借自主进化面对不同客户实现个性化——“AI领域未来可能更多是用标准化的方式,解决个性化问题”。
  • 泓君点出对照:她记得Palantir大概46%到47%的营收来自商业客户,派工程师进企业从零到一改造;她理解OpenAI、微软也可能在走企业纯定制化的思路。朋新宇的辨析是,Palantir的前提是帮助客户找出有价值的问题,而不是帮客户实现一份列出来的、包含100个功能的需求清单。
  • 对“买一千个人天”的需求,朋新宇明确认为这种定制会越来越少:“从养鸡场到养鸡、下蛋,再到炒蛋,所有事情都做完”,对客户和服务方的边际效益都很低。瓴羊聚焦销售、客服、营销三类增长问题,一个赛道一个赛道打通,“不是每个企业都能服务,而是找到企业内部有这样问题的场景”。

11. 销售Agent案例:最落后的省变成销冠

  • 制造业线下渠道销售的三重痛点:路线规划(手上二三十个客户,一天只能拜访两三家)、见面方案(应该介绍什么方案、交流什么话题,以及这些话题与企业内部任务、目标的关系)、事后录入(客户提出预设外的任务后,还要把动作录入企业系统)。销售每天可能一半时间在准备资料,晚上还要花大概2个小时复盘、录入系统。
  • 缺的是一个销售AI把事前、事中、事后串起来:前面做路线规划,中间准备客户沟通材料,沟通之后做小记,再与系统打通,把信息推给后续人员跟进。
  • 这家企业从一个原本销售最落后的省份做试点;今年上半年,该省被评为最先进的销售区域,拿到了全公司的销冠。
  • 增长可以拆成三类:售前营销(投前预算分配、渠道分析、人群挖掘;投中素材生成、素材管理、素材优化;投后复盘、渠道筛选、渠道优化)、售中销售(新客、新购、转介绍——试驾、试吃、试穿等动作本身也是数据问题)、售后客服(交付履约、售后投诉、长期复购)。
  • 产品形态是“4+X”:营销、销售、客服、运营四个预设Agent,是相应行业里具备五到十年工作技能的岗位标杆;X是企业数据资产和企业上下文管理,包括数据权限、资金审批、投放权限、客服呼入权限和资金赔偿上限。

12. 一年多的部署周期与一周的分时段上岗

  • 朋新宇的坦诚是:讲起来两句话,实际做了一年多——熟悉工作岗位占了三分之一以上,之后建模,后面又有大约三分之一时间用于AI导师团调教;真正的实施、执行和系统上线反而很快。核心难点是组织和生产关系的变化,解放思想很重要。
  • 上岗不是通常的切流量灰度,而是切时段:第一天切凌晨0点到2点(需求低谷,影响面可控),复盘调整后第二天切中午12点到下午2点的全量峰值流量——“只有全量运行,我们才知道异常的边界”,看哪些地方有毛刺、会让客户投诉发火,哪些地方处理得比人更好;第三天放大到8个小时,一周内让它变成符合企业设定参照系的Agent。
  • 他对角色的理解也发生了变化:“原来我们把它当成一个工具,现在我是真的把它当成一个同伴。”教会它以后,在人不在或凌晨时段,它就能完全接管工作,而不是只执行一个指令。
  • 打动董事长的不是话术而是MVP:团队用AI工具快速做出原型后,董事长说:“没看到之前,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这个就是我想要的。”

13. FDE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BA、AI架构师、教练团

  • “要一个人具备这么多能力,全才非常难”,瓴羊分三类角色:BA(业务结果导向,懂美妆、家电、家居、宠物、汽车等行业,能编排两百多步客服流程并设定科学评测标准);AI架构师(把业务问题翻译成用什么尺寸的模型、哪些环节人工干预、哪些环节机器接管,持续掌握新模型和新Agent);首席客服、首席销冠等业务专家教练团。
  • 在调教环节,瓴羊的角色会弱一些、退后一些,从客户侧挑选最好的客服、销售等角色,组成AI专家团或AI教练团。
  • 长期判断是,大型企业或原来平台化、IT和技术能力较好的企业,内部未来应具备这几类角色;现阶段则可以借助瓴羊快速知道同行业的最佳水平,帮助企业少走弯路。

14. Token账单与模型选择:企业不必自己关心CPU

  • 现身说法:瓴羊在第1季度结束时有一个AI项目,收入可能是300万元、投入1200万元;慢慢到这个季度结束时,基本能看到打平。正因经历过初期投入,设计Agent时才不希望客户对Token过度敏感,而是关注解决了什么问题——“能不能算得过来账?算得过来,背后用什么Token,大部分老板其实并不重要”。
  • 模型策略无执念:阿里云平台上的模型都在用,阿里系模型和开源模型如Kimi、智谱都可以,根据场景选择性价比最高的模型。就像买电脑未必需要企业自己讨论CPU、芯片和内存,客户主要看最终结果。
  • 私有化部署有两笔账:现在“积木”已经强到没有人再提后训练;阿里大尺寸模型、Kimi这类模型的参数规模都是2TB多,私有化部署没有几千万元的初始投入可能做不下来。
  • 数据焦虑也需要区分系统层和模型层:Agent调用大模型时,大模型并不会吸收企业这些数据;可能采集数据的是编程、web coding这样的Agent。像ChatGPT这样的C端产品,用户与它对话时可以采集相关数据用于优化产品,用户也可以关闭“用于数据训练”的设置。瓴羊的做法是把数据放在企业自己的Agent里,系统可以部署在企业内部,做到可观、可控。
  • 模型升级不是自动切换:Agent会稳定绑定在确定的模型上,升级必须经过人工确认。只有测试出某个模型足以带来收益,才制定升级方案;企业侧还绑定着流程、权限和管理边界,真正要的是稳定的工作输出。

15. 一号位的态度变化很大,中美FDE不可完全比较

  • 今年最大的变化是:“原来大家都在问怎么用、能不能用;现在直接跳过了这个阶段,开始问什么时候能帮我用上。”朋新宇感受到的拐点在今年春节之后“龙虾”兴起以后,加上后面的哈里斯工程以及现在路普等趋势,关注点从模型参数、跑分转移到AI能不能执行任务。“企业家是最聪明、最敏锐的一批人。”
  • 中美结构差异有两点:美国有Salesforce、SAP奠定的工作流和数据标准,中国这部分相对缺乏,“从第一天打桩、盖楼,到上面装修,一系列事情都要做完”;付费习惯也不同,中国大企业普遍有自己的IT团队,单做交付就会遇到市场稀缺和市场饱和的问题。
  • 角色上,美国FDE可能来自Salesforce、SAP等传统SaaS平台,也可能来自Facebook、Google等互联网平台;中国则需要更多站在客户视角,利用淘宝、天猫、企业微信等互联网平台协同工作。只做功能集成和交付容易落入比价,从互联网平台出来的人懂流量、互联网运作和平台协同,具有天然优势。
  • 中国和美国谁领先、同步还是滞后,朋新宇不给结论:“我没有数据,所以没法对比我们比别人好还是不好。”最终客户会用订单和续费表达服务好不好,目前看下来“so far so good”。

16. 人、事、局:AI时代该长什么技能

  • 作为CEO最关注的三件事是“人、事、局”:人是让客户侧和员工更快、更好地从AI中成长出来;内部每月举办一期AI最佳实践员工座谈会,客户侧每个月或者每年举办“数据同学会”。事是找到处在势能上的事情,让客服、营销、销售Agent在客户内部自增长、形成口碑传播;局则包括AI格局、技术、工程、模型和业务架构的进化局势。
  • 招人的三类能力结合:懂技术、懂业务(“技术往业务走的难度可能更低一些”,业务也可以是专才而非全才)、懂数据。懂数据不是天天看报表,而是具备三个基本功:同比(增长180万元是好是坏)、对比(和自己、竞争对手、另一个品牌或产品比)、占比(180万元是市场的万分之一还是十分之一)。数据提供参照系和靶子。
  • 当年“数据科学家”的title后来去掉了“家”,因为要强调方法科学,而不是人的位置。To B行业经验仍是壁垒,只是原来可能要10年学会的东西,今天可能1年或2年就能掌握;年轻人要站在别人的肩膀上成长,而不是从零开始。
  • 企业侧AI有两条路:“加AI”是给现有数据分析、数据治理、风控等系统加AI,软件可能从给人用转为给AI用,价值重新分配;“AI加”则是在客服、营销、导购、投手等领域重新定义工作。回到企业本质,哪里耗人、耗钱、耗时最多,哪里就最容易探索“AI加”。

哈喽,大家好,欢迎收听硅谷幺零幺,我是泓君。

企业软件市场有一个老规律:客户每花1美元买软件,就要再花6美元把它用起来。那AI时代,这6美元的生意正在被重新分配,这也是所有巨头突然冲进B端的原因。我们之前讨论过AI是不是泡沫,答案不在聊天框里,而在企业的账本上。

在那之前,我们其实聊过一期FDE的节目,讲AI如何进入企业级市场。评论区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AI真的在帮助企业落地,另一派则质疑,20年前就有驻场开发,这是不是换个名字、新瓶装旧酒?所以,我们决定找一个真正做这件事的人,当面问一问。

这期嘉宾是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瓴羊CEO朋新宇,他可能是中文世界里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他是阿里数据中台方法论的创立者,过去几年帮助几百家中大型企业搭建数据平台,带着团队做这件事已经5年,比FDE这个词流行的时间还要早。

我们之前的播客讲过FDE的硅谷叙事,这期我们就来讲一讲一个个具体的中国案例,以及案例背后的那本账。下面就是我与朋新宇的对话。

泓君

小鹏,你好。

朋新宇

你好,泓君。大家好。

泓君

我知道你也是阿里数据中台方法论的创立者,要不要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以及瓴羊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司?你们现在具体在做些什么?

朋新宇

用一句话来说,它属于企业服务的范畴,我们叫企业级增长Agent。我们的核心,还是帮助企业做消费流通。

过去硅谷讲的都是C端故事。最开始这一轮大模型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在说,谁的产品先冲上App Store第一名,谁的日活先破亿。但是从今年上半年开始,我觉得整个硅谷的风向变了。

比如,OpenAI成立了专门的部署公司;Anthropic拉着黑石和高盛,做了一个15亿美元规模的合资公司。最近微软也有新的动作,新成立了一个运营部门,叫Microsoft Frontier Company,背后是25亿美元的投资和6000名工程师。他们也说,自己要超越所谓的FDE概念本身。亚马逊也在投入数十亿美元,专门打造这样的组织。

所以从今年开始,我在硅谷观察到的一个现象就是,整个AI战场正在从C端回到B端。OpenAI的FDE在旧金山的中级岗位,基础工资是16万到28万美元。传统的解决方案工程师,大概是比这个职位高出了60%。

泓君

小鹏,你们有没有FDE这样的职位?你觉得这个岗位需要什么不一样的能力?为什么它会比市场上传统的驻场运维价格高出这么多?

朋新宇

国内也在关注这个问题,但是如果换一个名字就能够实现工资升级,这不符合企业逻辑,也不符合市场逻辑。背后的本质,还是东西稀缺,或者说这类人才稀缺。只有稀缺,才会有溢价空间,才能用这个溢价换发展的时间。

那到底稀缺什么东西?原来这拨人做运维,就是这个系统怎么样,我保证它健康运转。但如果没有做任何变化,它凭什么要有溢价?

今天我们看到,如果要做好FDE,刚才讲的其实就是3个能力。第1个是要有AI的锐度,第2个是要有行业的深度,第3个是要有数据的宽度。这3类能力结合在一起,才能让今天这套系统真正运行起来。

不是说它现在是不是正常运行,而是它的运行是不是按照我的业务目标,在往好的地方发展,还是在变差。好的地方,我怎么让它更好;差的地方,我怎么干预它、调教它?这个角色是原来仅仅做运维的人做不到的,必须在运维之上,进一步理解业务和数据。

他还要能够调整技能、数据语料和上下文,包括一些memory的管理。这些工作在传统交付中并不存在,或者说,是传统交付不会遇到的问题。这就是最大的差别。

泓君

听起来,对人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朋新宇

最终,一个成熟的业务,企业要么有这类人,能够兼顾这几个领域;要么像大型客户一样,有我们这样的团队持续运营陪跑。我觉得这两种未来都有机会。

泓君

FDE我们其实刚刚也做过一期节目,很多听众就在节目下面留言说,这个FDE是不是以前的驻场运维、驻场开发?是不是又换了一个新名词?你觉得现在瓴羊跟客户接触时,提到FDE,它跟传统的驻场开发、驻场运维之间,本质区别在哪里?

朋新宇

最终我觉得,本质的变化是,原来交付的是功能,现在交付的是业务效果。

如果从AI这个大语境下拆成3个方向,第1个是以业务结果为导向。我们要找到正确的问题,这个问题一定要有业务目标、业务数字和业务过往的历史记录。如果用AI的视角来讲,它能构建一个测评集,构建一个指标体系。

第2个是以企业数据为基座。今天我们如何构建一个企业数据体系,让Agent能够调用大模型的能力,既保护隐私,又发挥大模型最大的智能上限?

第3个是以岗位标杆为预设。为什么我们会去定义首席客服Agent、最佳投手Agent,以及最佳销冠Agent?其实是因为我们把企业内部岗位的标杆,作为Agent的预设。它起步可能就是一个工作了5年、10年的投手或客服。

所以,虽然它的名字叫FDE,但它也有一个很传统的词,叫CSM,也就是客户成功。我们希望客户成功最终对业务结果负责,让业务一点点变好,我们叫better and better。

泓君

我理解,这一轮我们讲FDE和企业级部署时,跟之前几轮的根本区别,就是它是有结果的,而且结果可以验证。不管是成本削减、效率提升,还是新业务拓展,都是以结果为导向的变化,确实能够帮助企业。

朋新宇

对,而且是以企业业务增长为结构、以可度量为标准的结果。

企业侧和个人侧最大的不同在于,企业使用AI,是希望找到重复的工作,用AI以最高性价比、最高效率去解决它。个人可能是在寻找AI的上限,突破自己的边界;但企业很多时候是要约束边界。

泓君

能不能举个例子?

朋新宇

To C经常会听到一个词,叫“新奇特”。这是个人体验,让我眼前一亮,但用完以后,过一两周就会变得稀松平常。

但对于企业来说,是另外一个词,叫“多快好省”。不过它一定有一个参照系,比较一定是基于参照系的。

我们帮助过一些3C数码客户,其中有一个环节叫催发货,它有3类不同的处理方式。第1种是,比如我买了2台空调,但是你只发了1台,所以客户打电话过来催。这个流程是核查订单、查询库房,再派单发货。

第2种是催配件。我买了空调,但你忘了发一个配件,客服要找到配件仓库,然后再把配件发出去。第3种也是催发货:我买了一台空调,确实收到了,但你当初答应赠送一个电饭煲,为什么没有送到?

就这么一个催发货的环节,最后客服售后流程大概有260多步。

泓君

260多步,这么多?

朋新宇

对。

泓君

我理解就是,客户打个电话,客服接起来以后,要去跟内部流程沟通,是这个意思吗?

朋新宇

难就难在这里。内部流程有的在内部系统,有的在外部系统。比如有些电商企业同时在多个平台经营,有的在京东,有的在天猫,有的在其他平台。

泓君

有些配件可能客户还要重新下单。

朋新宇

对。两百多步背后,能够覆盖95%以上的情况,可能只有5%会出现新的问题。但这95%的流程,需要我去熟悉,再去招聘客服、培训客服、让他上岗并进行考核,其实都有非常确定的标准。

那我如何快速让客户拿到货,并且满意地拿到货?如何让客户不投诉,也不因为想要投诉来索赔?我们通过销售Agent、客服Agent,以及和Agent One的结合,来解决这些问题。

我昨天正好和同事复盘了一些案例。其中有一家客户,希望超越现在的传统机器人。我们发现,它从上线开始,效果就比传统机器人好。昨天复盘时已经看到,它的表现逼近,甚至超出了人类最佳状态的平均水平。

所以,这类工作在企业侧是普遍存在的。它有边界,同时有巨量重复不断发生。我们把这些场景归纳成3类:第1类,哪里耗人最多,比如打电话、接电话和处理投诉;第2类,哪里耗钱最多,比如赔款止损、营销投放,以及各种素材试验;第3类,哪里耗时最多。

比如我们经常打电话给客户说,为什么货还没到?客服通常会说“不好意思,我帮你查一下”,查了半天没查到,再说“我晚点给你打电话”。这往往以小时甚至天为单位,对客户来说消耗的就是耐心。超过1个小时,客户可能就要退款。

不是所有场景都能用刚才讲的业务结果导向来解决,一定要是业务结果非常具体、可以度量的地方,比如耗钱最多、耗时最多、耗人最多的地方。

泓君

你刚刚举的这个例子非常有意思。传统意义上,我们理解客服以及客服机器人时,想到的都是客服如何用更好的态度去应对消费者的投诉,或者进行语言沟通。

但你刚才讲的这一点让我意识到,客服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而解决问题的能力,其实跟整个公司的业务流程、每一个环节如何运转,以及背后的一整套系统有关。我们可以把这些东西都称为数据,都记在脑子里。

现在就是让AI把背后的一系列体系打通。不仅人能够解决问题,只要数据打通,AI也可以解决问题。

但我很好奇,催发货可能有配件问题、赠品问题,也可能是多个订单重复下单的问题。整个过程可能涉及企业内部如何运转,以及它的核心制约因素是什么。你们是怎么跟客户一起梳理出核心痛点的?这个过程会花多长时间?

朋新宇

我们有一支队伍,叫SCSM队伍。

比如在中国的线上销售中,淘宝、天猫是非常大的体量。我们这些人陪伴客户成长的经验,都是多年来在这些平台上积累起来的,所以我们自己有一套最好的SOP,比如对催发货和售后业务流程的理解。

今天AI的实施,可能和传统软件实施最大的不同在于,传统软件实施是交付一套系统。AI实施如果类比成交付一套系统,其实还不够准确,它更像是我们新雇用一个员工。

比如这个客服、营销人员或者销售人员,默认就有技能,能够自动处理工作,达到一个在市场上招聘来的、拥有5到10年工作经验的员工的水平。这个人进入你的公司以后,你只要给他权限、目标和裁量权,他就可以去工作。

而不是今天给你的同事买一套系统、买一套工具,再让他从头学会怎么干活。这两者有本质差异。

泓君

刚刚提到催发货这样的场景。假设一个标准的电商企业,它需要雇佣多少个AI员工?

朋新宇

这要根据业务体量来。有的企业是销售金额的2%到3%,有的是3%到5%,各个企业不一样。几个百分点,可能就是客服成本。

今天使用AI,一定要么是在同样的成本之下做到你原来同样效果之上的业务结果,才能说这件事是work的。

泓君

它是所有企业都可以通用使用的吗?比如你刚刚提到的客服、投手和营销治理,我理解这就是耗人最多、耗钱最多、耗时最多的3个典型工种。企业在具体应用时,都是用得很好吗?

会不会有一些企业内部的数据本来就不完整,所以他们上手会比较困难?

朋新宇

是,这就是我们今天讲FDE时提到的第2条:以企业数据治理为基础,这一点非常关键。

比如从我这里雇佣一个工作了5到10年的员工,但他进入企业以后,发现企业的基础信息和知识库都是混乱的,那这个人进去也会傻眼。所以我们雇佣这个员工以后,对大型企业来说,它有自己的私有上下文和各种知识库。FDE在这里的工作,就是帮助企业梳理和治理数据,让这些数据真正data for agent。

我们曾经帮助一家企业,它同时在淘宝、天猫、京东等多个电商平台经营,也在抖音上做投流。它发现自己有好几个投手,但投手和投手之间的水平差异非常大。

我们对这几个投手过去3个月的投放行为进行分析,发现做得最好的投手,3个月里进行了超过1万次出价调整。做得一般的投手,按100天计算,可能只做了100多次;有的投手大概每天操作1次,另一个投手平均每天操作100次。

这个差异如果靠人去学,靠老师傅带新徒弟,很难学会。这正是AI通过哈里斯工程进行自我学习和进化的地方。

如果把工作理解成几个基本元素,第1个是学习,也就是数据采集;第2个是建模;第3个是执行;第4个是迭代。

原来很多企业会说,这件事是我的经验。但很多经验一定有它存在的场景,而这个场景也一定有局限性。什么情况下它没有局限性?就是把你过去3个月所有的行为进行数字化度量和学习。基于这种学习,AI对你的行为进行总结、提炼和发现,一定会比人更加全面和深刻。

所以我们把这些东西变成数字员工的技能之一。它未来可以基于每天新的对话、处理的异常信息、bad case和good case,不断进化,形成这样一种工作模式。

在企业侧,这样的环境是通用的,但每家企业工作的细节并不通用。这个环境正好就是我们的Agent One能够提供的:从数据收集,到模型建模,再到工作技能的梳理、任务执行,最后实现进化迭代。

泓君

所以AI其实是在向人类最优秀的投手学习。比如90天进行1万多次出价调整,这是人做的调整,还是已经形成了一套机器建模的方法论,会在系统里做很复杂的设置?

朋新宇

所有操作其实都是人在做的,只是他可能借助了一些工具,但这个行为在物理上确实是有人在做。

泓君

我发现这个点很有意思。刚刚我们讲客服时,我觉得企业内部的数据很重要。你刚才讲到投流的例子,我理解现在市场上,不管是淘宝、天猫还是其他广告平台,几个大平台都比较相似。

这一类Agent产品,是不是一个比较标准化的产品?

朋新宇

对。国内最大的SaaS平台就是这几大电商平台。它们已经形成了最大的公约数,下面的素材、价格、系统和数据都已经标准化了。

所以,这部分已经占到企业培养投手所需的数据准备和系统学习能力的80%。FDE站在这个巨人的肩膀上工作,这个基础非常重要。

只是类比来说,中国没有一个独立的SaaS公司,而是中国的平台企业承载了SaaS公司的能力。所以这些能力在AI时代可以被利用起来,发挥更大的价值。

泓君

我们刚刚提到,AI正在向人类最优秀的投手学习。我相信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它的工作能力一定会比人更好。但只要AI投得比人好,就会带来一个结果:大家会更多地使用这类AI工具。

当所有人都在使用工具时,你觉得这种差异会被抹平吗?最终它真的是生产力提升,还是只是一种先行者优势?

朋新宇

如果用传统的生产三要素来讲,就是生产资料、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现在这个阶段,大家都在提升生产资料的能力,有更好的算力、更好的智能,让个人生产力的边界变得更大。

但我觉得未来的提升,是通过AI制造新的生产力。比如我就是一个在线24小时的投手和服务人员。我觉得这就是时间先后,不可能永远有绝对的竞争优势,一定会有一个时间窗口。

在这个时间窗口之下,谁能更好地拥有和运行自己的数字员工,在企业侧为增长服务,谁就可能领先。第二个,能让这种领先持续一点的,还是要回到企业自己的核心生产资料。

不管是过去还是今天的AI时代,企业最大的生产资料就是数字化,这部分仍然有很大的文章可做。大家经常看到,我们建一个数据平台,可能只是给内部看数用;但今天数据系统是给AI用的,建得好不好,在这里就会产生差异。

泓君

一个企业的数据平台建得好不好,区分点是什么?什么是好的数据平台,什么样的不是?什么样的企业能建成好的数据平台?

朋新宇

“好”也是相对的。对企业来讲,我觉得还是比较可以度量的,最终要落到具体的业务效果上:能不能产生正的经济效益?

今天交付完一个Agent,或者交付完一个系统,其实才刚刚开始。企业真正要做的是让这些数字员工上岗工作,为你接单、接流程、推进工作任务。交付完成和真正开始使用,是两回事。

原来数据平台交付完这套系统就结束了,今天交付以后还要真正用起来。用得好不好,最终要用业务结果来买单。

泓君

从去年到今年,大家都开始谈企业使用Agent。现在企业用Agent到了哪个环节?已经到了可以验证交付结果的阶段,还是刚刚开始?

朋新宇

从我们服务和接触的客户来看,存在结构性差异。走得比较快的,可能是数字化基础比较好、原来在电商或互联网领域积累比较多的企业;还有一类是大型企业,它们内部原来的IT和信息化基础做得比较好。

我们现在看到,在投手、客服这些领域,已经有不少企业在使用了。换句话说,大部分真正做出效果的企业,反而不会主动去讲。

今天企业和To C不一样。To C有一个新的、好的功能,立刻就会让全天下知道;对企业来说,只要这个效果持续存在,它就会持续使用。最终还是用结果来买单。

泓君

今年你们谈客户时,要让他们把一部分系统放在Agent上,是从上往下推动,还是从执行层自下而上跑起来?今年企业对AI改造业务流程,整体是什么态度?

朋新宇

两者都有,但目前我们看到,进展顺利的更多是自上而下的,因为这涉及生产关系的问题。

自上而下时,业务的一号位既能决定IT费用,也能决定业务费用,他才能够算总账。自下而上的时候,我们也遇到过相反的例子。

曾经有一个客户,它的某个业务部门想做业务Agent,但今年没有预算;IT团队有预算,可IT团队和业务部门又不是同一个部门。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发现,需要通过业务方案设计,既满足IT的先进性,也满足业务的实际效果。

生产关系确实很难处理,因为IT要的先进性,不一定是业务要的效果;业务要的效果,也不一定是今天最先进的技术。

反过来,成功的案例是一些比较传统的企业或制造业企业。它们的董事长非常明确:今天必须拥抱AI、用好AI。比如他选定销售端,从一个区域开始自上而下推动。

自上而下以后,财务、IT以及销售线都动起来。生产关系重新发生变化后,销售Agent又从一个区域复制到全国,形成了非常快速的推进局面。

泓君

企业推动这部分业务时,会涉及大量内部数据。各个流程、各个部门的数据,以及一些方法论,都要拿出来做成Agent。企业在跟你们负责前端部署的人沟通时,会不会对此有所顾虑?

朋新宇

这是个好问题,也是我们的优势。过去4、5年,我们帮助几百家、上千家中大型客户部署数据平台。原来部署数据平台的过程,本身就已经帮助客户完成了数据治理和打通。

所以基于这个平台去发展业务,今天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新的企业在构建Agent时,可能要花很多代价,先构建企业级数据管理、清洗和治理能力。但我们过去积累了几百家大客户,它们持续在数据平台上做数据积累,基于这个基础发展应用就比较方便。

泓君

我理解,你提到的大客户,很多都是之前已经和阿里有商务合作的客户。你自己又是做数据中台的,所以沉淀了很多数据。

朋新宇

是的。

泓君

如果大家跟你们合作一个这样的Agent,商业模式是什么?最终数据是在企业端、阿里端,还是大家共有?

朋新宇

这其实是两个问题:一个是商业模式,一个是技术模式。

商业模式基本上有两大类。第1类是按坐席收费,也就是按照工作量收费;第2类是按效果收费。

第1类,比如刚才讲的客服,原来需要500个人接管一年的服务。今天我们用相当于500个人的价格,可能以八折或九折的投入,做到原来一样的效果,这叫按照成本、人力成本替代的转化逻辑。

第2类是基于营销、投手等增长场景。比如你原来的转化率是20%,如果做到超过原来人工转化率的部分,我们就进行分成。

泓君

现在按效果付费已经真实发生了吗?已经有客户达成效果了吗?

朋新宇

肯定有,而且是连续续费、持续服务中的客户。

我们首先默认,所有做生意的人都比我聪明。今天他能算得过来这笔账,才会续费和继续服务。不要默认我们能比客户更聪明,也不要试图包装一些东西,让客户基于包装产生溢价。

过去我们有个词叫PUC,现在可能叫MVP。今天不需要做太多概念论证,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个数字员工,上来就能体验、就能使用。最终还是要基于客户的业务单元和数据单元,做一个最小可行的价值验证。

客户最终验收通过,就继续使用。这才是一个相互信任、具有持续黏性的服务方式。

你刚才还问了技术模式。这里可能有3个词:定制化、标准化,还有个性化。

过去大部分企业希望用定制化的方式,去满足企业标准化的流程。每个企业都可能说,我的工作流程和别人不一样,你要为我定制。于是就把企业内部已经运转得很顺的流程,不管是8步还是10步,刻画下来,叫作定制化,用定制化解决标准化问题。

但标准化能不能做好,要看企业对业务流程的理解和总结是否到位。如果到位,这确实有效;如果不到位,可能只能解决30%的问题,之后每天都会出现60%到70%的新增问题,最后就会变成一个又长又久的系统交付工程。

今天的哈里斯工程,能够把企业原来的工作流、数据流和上下文,标准化下来。同时,因为现在有了自主进化,面对不同客户回答问题时,又能够做到个性化。

所以对于AI领域来说,未来可能更多是用标准化的方式,解决个性化问题。因为定制化本身很难真正实现个性化。

泓君

我理解,当我们说标准化时,比如给企业提供一个标准化产品,类似于Agent One,上面有几个大的方向,企业只需要采购Agent的席位就可以了,这是非常标准化的产品。

但定制化是指,企业可能有一些特殊业务需求,需要进一步和企业数据打通,让它能够回答更多个性化的问题。因为即便是客服,也要接入企业信息,才能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真正涉及这一部分时,大型企业可能有电商业务,也有线下业务,它们的问题完全不一样。这些都能用标准化手段解决吗?一开始的时候,如何分辨哪些是定制的,哪些可以标准化?

朋新宇

定制就是你去问企业里的每个人,可能每个人描述的流程都不一样。最终需要做内部的企业流程培训,系统才能上线。

今天的变化是什么?是把企业里真正工作的人,他们的行为数据化,通过数据来表达:你这个企业最好的销冠是怎么工作的,最好的投手是怎么工作的。这个工作方式,是不是你希望复制给所有人?

如果它能够成为一个参照系,那它和原来离散的、似是而非的标准之间,就存在本质差异。

泓君

那你们会给企业做一些定制,或者开发企业专有的软件吗?

朋新宇

我们现在已经很少做企业专有软件了,还是聚焦企业内部增长的问题。增长问题最终一定要用数据度量。

当然,我们也会遇到客户说,希望明年购买我们1000个人天的投入。但我觉得这种方式在企业侧也需要发生变化。未来购买人天的方式,也就是定制方式,会越来越少。

泓君

人天是什么?

朋新宇

人天就是定制。比如开发一个功能要100天,企业估算自己大概有10个系统、100个功能,算下来可能需要1000个人天才能开发完成,于是它会找我们,或者找市场上的其他公司,帮它开发。

但这种开发对我们来说,是从零到一:从养鸡场到养鸡、下蛋,再到炒蛋,所有事情都做完。对客户和我们来说,这类事情的边际效益都很低。

所以我们现在反而聚焦销售、客服和营销,基于这些场景去解决问题。

泓君

所以你们现在更倾向于做标准化的、增长类的Agent。这个点非常有意思,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过去SaaS那一波很热的时候,大家想做标准化产品;这一波很热的公司是Palantir。我记得它大概有46%到47%的营收来自商业客户,主要是派工程师到一个个企业里改造,像你刚才说的,从零到一把企业内部系统搭建出来。

比如企业要用1000个人天搭建一套系统,我理解现在OpenAI、微软可能也想用这套AI工具,把工具布局到企业内部。他们做的其实是一个个企业纯定制化的思路。

但我理解,你们反而是在走一条相反的产品路线。

朋新宇

Palantir有一个前提:它服务的企业原来都是有机做业务的,它是帮助客户找出有价值的问题,而不是帮客户实现一份列出来的、包含100个功能的需求清单。这两者有本质差别。

我们现在交付和服务客户时,会进入客户企业,和CEO、业务总裁以及一线人员交流、访谈,最终和他们一起找到公司在当前阶段,在销售、营销或业务增长侧最有价值的问题。

这个问题最终还是回到我们擅长的企业增长上,主要有3类:销售增长,营销ROI增长,以及客服服务人效ROI增长。

中国这样的企业和客户群体非常大。所以我们不是说每个企业都能服务,而是找到企业内部存在这些问题的场景,然后提供服务。

泓君

你们是一个垂直赛道、一个垂直赛道地做,基本上通过典型客户场景,把一条赛道打通。

朋新宇

是。具体来说,肯定也是一些行业专属的应用或数字员工。

泓君

如果是这种比较标准化的服务,按坐席收费比较容易理解,那按效果收费要怎么计算?

朋新宇

使用方式是标准的。比如刚才讲的投手Agent,它每天采集市场上的竞品和同类企业信息,包括新品和价格;然后采集数据、分析数据、做决策,再调整自己的策略。这套方法是标准的,但每个微观操作完全不标准。

不同的行业,转化率可能不同。有些行业是2%,有些行业是20%;同一个产品在不同渠道,转化率也不一样。我们没办法制定一个统一标准,说一定给企业提升10倍或5倍。

我们会根据数据,分析你过去在不同平台、不同时间和不同促销期的效果。之后做一个MVP,再进行A/B测试。比较之后,如果最终确实有效果,我们再和企业按照业务模式结算。

当下这个阶段肯定还在尝试。对很多企业来说,投入的目的就是获得更高回报。所以有些企业愿意做尝试,甚至采用对赌的方式。但我们不叫“赌”,还是叫测评。

这有点像模型的智商测评:它能把业务拉到什么水位线?我觉得这对今天的智能,以及企业数据如何让模型更好发挥,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泓君

我们刚刚聊了客服,再看看投手或者销售的例子。我对销售非常感兴趣。投放可能还稍微标准化一点,但销售在不同行业之间差别更大。酒类、媒体、To B、To C,完全不一样。

朋新宇

我们有一家制造业客户,原来有很多线下渠道和各省代理商,渠道销售人员去服务各种经销商。

这些销售人员最大的麻烦和约束,就是自己的工作时间和客户的时间。即使在一个区域,他手上大概有二三十个客户,但按拜访来算,一天只能拜访两三家。先去哪一家、后去哪一家,这是时间规划的问题。

第2件事是,见到这个客户以后,我应该向他介绍什么方案、交流什么话题,以及这些话题最终和企业内部的任务、目标是什么关系,这叫方案。

第3件事是,沟通完以后,客户可能提出一些原来没有预设的任务。这些任务可能涉及一系列动作,而这些动作又要录入企业内部的业务系统。

原来这些事情都靠人力完成。我们帮助这家企业时,是从一个省做试点开始的。这个省原来是销售最落后的区域,但在今年上半年,它被评为最先进的销售区域。

你想想,这些过程AI都可以在各个环节帮助,但过去缺少一个销售AI,把事前、事中、事后全部串起来。前面是路线规划,中间是客户沟通材料的准备,沟通之后是小记,以及如何和系统打通,把信息推给后续相应人员跟进。

原来销售每天可能有一半时间在准备资料,晚上还要花大概2个小时做复盘、录入系统。现在销售的工作时间效率大幅提高,最终的结果就是,这个省拿到了全公司的销冠。

泓君

这个印象很深刻。

朋新宇

从企业消费侧来看,增长可以简单理解为3大类:售前、售中和售后。售前就是营销,售中就是销售,售后就是客服。

售前也可以拆成3类:投前做预算分配、渠道分析和人群挖掘;投中做素材生成、素材管理和素材优化;投后做复盘、渠道筛选和渠道优化。

这些事情背后,都是数据加AI能够明显提供价值的地方,只是要看怎么把它们串起来。

销售也可以拆成3类:新客、新购和转介绍。哪里有新客,哪些新客能变成新购?所以会有试驾、试吃、试穿等一系列动作,都是为了让新客户变成新的购买用户,让他更好地理解产品。这个试用机会应该给谁,同样存在数据加AI的机会。

在企业私域的信息化数据范围内,通过数据和AI,可以找到最优策略,或者规划出最优策略。

客服也可以抽象成几类。第1类是交付履约,比如买了一个东西,什么时候上门安装;第2类是售后投诉,比如催发货、少了一个零件或配件;第3类是长期复购,比如新产品上市或功能升级以后,如何继续提供服务。

这些板块继续往下拆解,我们今天的Agent,就是基于最佳投手、最佳销售和最佳客服坐席这些岗位标杆来设定的。预设的Agent可能拥有一个工作了5到10年的员工,或者本科生、硕士生的能力水平。

它进入企业以后,需要企业提供资产让它去管理,这些资产包括企业的数据权限、资金审批和投放权限,以及客服相应的呼入权限和资金赔偿上限。有了这些权限,它才能在企业里工作。

我们之所以这样理解营销、销售和客服,是因为站在企业生意的逻辑来看,这几个角色是每个企业都存在的最大公约数岗位。这些岗位能够通过数据和技能最大化地变成Agent,形成自动上岗、自主进化的体系。

泓君

你们现在内部有多少种不同的Agent?

朋新宇

如果简单来说,我们提供Agent的方式是“四加X”:4个预设好的Agent,加上X。这个X是企业的数据资产和企业上下文管理。

4个Agent分别是营销、销售、客服和运营。它们是在相应行业里具备5到10年工作技能的人,也就是最佳岗位经验的预设。

同时,X是指雇佣这样一个人进入企业以后,你给他什么权限、什么企业数据、什么审批权限,以及资金管理和使用权限。

所以X需要我们和企业一起梳理、治理,并在企业原有平台的基础上,做数据资产管理,让前面的Agent更好地上岗、更好地工作。

泓君

你刚刚提到帮助制造业做销售的Agent。从你们的员工开始接触、了解这家企业,到真正打造出适用于它们销售系统的Agent,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朋新宇

这个问题说起来很容易,但做起来还是很难,特别是在新的技术革命开始时。有人相信,有人怀疑,也有人不断摇摆。

我们做这件事可能花了1年多,讲起来可能两句话就说完了。核心是企业整个组织和生产关系的变化,解放思想非常重要。

首先要熟悉工作岗位,这花了比较多的时间,可能占了1/3以上。之后才是建模。后面我们又花了大概1/3的时间在教练团上。

有了Agent,并不代表它马上就是一个优秀的投手或销售,所以我们有AI导师团,需要不断调教它。前面的学习和中间的调教加起来,占了大约2/3的时间;真正的实施、执行和系统上线反而比较快。

泓君

熟悉工作岗位,我理解就是刚才提到的FDE前沿部署工程师,要真正进入企业内部,跟大家沟通交流,甚至可能还要在不同岗位轮岗,看这个企业是怎么运作的。

假设企业的销售发现,你们是抱着要建立一套Agent系统的目的来的,执行层的人会不会产生抵触?

朋新宇

肯定会,这是人性。所以我们前面才说,跑得快的企业,往往是自上而下推动的。

但我们也惊喜地看到,几个成功企业中,有些企业的CEO或董事长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推动思维转型。有一位董事长,一年在企业内部给全员和管理干部培训,自己学习AI、讲AI的场次超过15场。

他说,我先学会,再给员工讲,员工才能理解我的思想、用好这些系统。

所以我觉得思维转型非常难,但欣喜的是,员工原来担心的“人会不会被替代”,在企业侧其实并不是这个样子。

企业侧同样会形成K线进化。比如IT团队的成员,在数字化时代原本就很有竞争力;我觉得在AI时代,他们会更加有竞争力。他们首先具备AI和AI工具的技术背景,上手更快。只要再往业务侧走一点,就可能成为企业内部的FDE。

他们能找到企业内部更多、比我们这些外部人员更熟悉的“3个最多”:耗钱最多、耗时最多和耗人最多的地方。找到这一点去雇佣和陪练这样的A选手上岗,那它的价值就更大。

所以一类人会沿着K型曲线往上走。另一类人则会往下走。你今天可以和一个工具、一个项目对抗,但对抗不了趋势。

我们看到,那位董事长一年培训了15场以后,他的财务、IT以及原来渠道销售的负责人,慢慢变成了帮助客户成长的导师。这类角色可以泛称为企业内部的FDE,我觉得这批人有巨大的机会。

首选可能是原来的IT、CIO、CTO组织。他们只要往业务走一点,原来很多技术人员的工作方式是:上面的业务同学把需求提清楚,我来执行。但今天反过来了,他们要学会主动提问题。

泓君

刚刚提到的销售、客服这类职位,也有向上走的可能性吗?

朋新宇

当然。今天他可能不再亲自做一线接线或处理投诉,而是成为客服AI Agent的负责人。他每天处理异常、做复盘和总结、派发任务,让Agent学习新技能。

这个人的成长路径不再是处理100个更刁难的问题,而是想办法让跟着自己的10个Agent,覆盖原来超出自己工作量和能力范围的工作。

泓君

他们的工作性质和方向都发生了变化。以前是执行岗位,现在变成了带着一群Agent、管理它们的岗位。

朋新宇

是。所以这些人在企业侧或者市场上会越来越值钱。不是因为换了一个title叫FDE就值钱,而是因为他们具备我刚才讲的能力:以业务结果为导向,以企业数据为基础,以岗位标杆为预设,能够帮助企业拿到结果。至少结果不会低,这样的人才是值钱的。

泓君

刚刚提到,首先要熟悉工作岗位,这可能真的需要企业一把手从上到下推动整个思想体系的变化。你提到的第2点是建模,第3点是AI导师团来使用这个工具。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步骤?

朋新宇

举一个Agent上岗的例子。我们在一家企业,并不是部署一个系统以后立刻切换,而是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过去我们可能有个词叫“灰度”,看给多少流量、多少客户量或多少DAU进来。但我们不是这样做的。第1天,我们先让晚上0点到2点的客服数据进来,因为这个时间是客户需求最少的低谷期。即使第1天出现问题,影响面也是可控的。

第1天上岗以后,我们要评审、分析,再做调整。第2天,把上岗时间改成中午12点到下午2点,这是当天工作量最高峰的时刻。我们不是从高峰流量中抽取十分之一,而是让这个时间段的全部流量进来。只有全量运行,我们才知道异常的边界。

同样,我们会复盘它在高峰期的表现:哪些地方有毛刺,哪些地方会让客户投诉、发火,哪些地方处理得比人更好,然后再进行调整。第3天可能放大到8个小时,以此类推。到一周时,让它变成符合企业设定参照系的Agent。

这个参照系可能是他最好的作息,要么是他今天内部比如最优员工的一个标准。

泓君

我理解,整个过程要测试、运转、跑起来,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断修正,还是需要花很多时间,经历一轮轮反馈。

朋新宇

是。原来我们把它当成一个工具,现在我是真的把它当成一个同伴。教会它以后,在我不在的时候,或者凌晨时段,它就能够完全接管工作,而不是只执行一个指令。

现在有些系统默认叫自动回复,但自动回复通常只是一些FAQ。

泓君

具体到前沿部署的这些人,他们要熟悉企业工作岗位、建模,还要在AI使用过程中不断拿到反馈。你觉得这个人需要什么样的素质和画像?我感觉这是一个很难的工作。

朋新宇

我们的做法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要一个人具备这么多能力,全才非常难,而且这个人的工作会非常碎片化。

所以我们基本上分成3类。第1类叫BA,也就是以业务结果为导向的BA。客服流程本身有两百多步,我们要编排、阅读和分析客服处理流程,找到最佳工作模式,设定科学的数据标准来进行评测。

这类人偏业务,可能是美妆、家电、家居、宠物、汽车等领域的专家,他们是组织里的一员。

第2类叫AI架构师。他们要把业务问题翻译成应该使用什么尺寸的模型,以及哪些环节需要人工干预,哪些环节应该交给机器接管。

这类人要持续掌握新模型和新Agent的进化能力,站在AI进化的最前线。他们要了解最新资讯和产品,快速上手,快速给出结论,并且快速判断业务应该匹配什么样的解决方案。

第3类才是首席客服、首席销冠。这类人能够把前面的业务问题变成Agent,并且在过程中具体参与调教。

在调教环节,我们的角色会弱一些、退后一些,而是在客户侧挑选出最好的客服、销售等角色,组成AI专家团或AI教练团。

未来,如果是大型企业,或者原来平台化、IT能力和技术能力比较好的企业,内部应该都会具备这几类角色。现阶段,通过我们的方式,可以快速知道同行业的最佳水平是什么样,帮助企业少走弯路。

泓君

一开始是谁说服这个制造业董事长来做Agent的?拿下客户可能是第1步,而且能说服董事长的人,级别可能不能太低,还要有更好的vision。

朋新宇

没错。对一号位来说,他关注的无非是收入增长、利润增长,或者人效增长。我们只是借助AI时代的Agent,让他理解这件事如何满足他的诉求。

不是说我们有一套固定方式去说服谁,而是找到大家共同想要前进的方向。一旦这个意愿存在,很多事情就会一拍即合。

最难的是把你的东西装进别人的脑袋。但今天如果他的脑袋里本来就有发展的诉求、期望和动力,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他更快看到这种动力,更快做出MVP,把他想到的和看到的结合起来。

就像刚才讲的那家企业,董事长提出了这些需求,我们的团队进去以后,快速通过AI工具做出MVP。董事长给团队说了一个很具象的词:没看到之前,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这个就是我想要的。

泓君

他还是先看到了一点产品,对想要的东西有了更清晰的画像。这个产品可能就是你们做出来的、他脑子里的那个产品。

朋新宇

对。

泓君

你觉得今年企业一号位在接受Agent、主动拥抱AI Agent趋势这件事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朋新宇

变化非常大。原来大家都在问怎么用、能不能用;现在直接跳过了这个阶段,开始问什么时候能帮我用上。

泓君

你是什么时候感受到这种趋势变化的?

朋新宇

就在今年春节之后,这波“龙虾”兴起以后,加上后面的哈里斯工程,包括现在路普等趋势,慢慢让大家关注的重点从模型参数、跑分,转移到AI能不能执行任务。

对企业来说,这种变化非常立竿见影。企业家脑子里都有一本账,还是回到刚才那3个指标:哪里耗人最多,能不能提高人效?哪里耗时最多,能不能提高速度?哪里耗钱最多,能不能提高ROI?

企业家是最聪明、最敏锐的一批人。

泓君

比如现在使用一个AI客服,成本是多少?企业需要支付Token用量费用吗?

从今年开始,硅谷的大公司也要求员工使用Agent,但我理解和你们这里可能不太一样。它们可能只是鼓励大家使用AI工具,但很快发现企业Token账单烧爆了。

现在你接触的客户中,也会有类似现象吗?

朋新宇

这是普遍存在的。拿我们自己举例,我们在第1季度结束时,有一个AI项目收入可能是300万元,但投入了1200万元。慢慢到这个季度结束时,基本上就能看到打平,所以初期投入还是存在的。

正因为我们自己经历过这个过程,所以我们设计Agent时,反而不希望客户对Token过度敏感,而是关注它背后解决了什么问题。还是那句话:这笔账能不能算得过来?

只要账算得过来,背后用了什么Token,对大部分老板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而且很多客户的问题,并不是模型先进性的问题,而是最后一公里的企业上下文:企业数据是否规范、企业数据是否好用。这些问题不一定要用最好的大模型解决。

我们反而会降低客户的选择负担,把本来不属于客户判断范围的事情交给我们。今天买一台电脑,在行业里还会专门讨论CPU、芯片和内存吗?企业也是一样,我觉得它只要关注能带来的结果,账算得清楚就可以了。

我们希望通过自己的实验和尝试帮助客户。未来客户在我们平台上雇一个外呼机器人、外呼Agent、质检Agent或者电商投流Agent,他只需要算总账。背后用什么模型、什么方式,是留给我们团队的。

我们的技术能力有多强,就是我们未来利润和成长的空间。

泓君

你们现在用的是哪个模型?

朋新宇

阿里云平台上的模型我们都在用。但对客户来说,不管是阿里系模型,还是开源模型,比如Kimi、智谱,在阿里云平台上都有。

我们会根据场景帮客户挑选:什么场景使用什么模型,性价比最高。我们对具体模型不会有执念。

泓君

所以按照你刚才说的,你们现在的策略应该不是无脑使用最强模型,而是可能用能力更强的模型,配合阿里的一些可以下载到本地的开源模型,综合调度。现在是这样的思路吗?

朋新宇

对。你问到的是怎么部署的问题。部署我觉得分两类:一类叫系统部署,一类叫模型部署。

今天这些Agent,简单理解就是一个系统。这个系统可以部署在阿里云公有云上,也可以私有化部署在企业自己的环境里,这没有问题。

第2个是模型私有化部署。我们发现,大部分人把这两件事混淆了。一两年前大家可能还在讨论,能不能下载一个开源模型去私有化部署。有人这样做,是因为模型智能需要后训练。

但今天积木已经强到没有人再提后训练这件事情了。其次,现在开源的大尺寸模型,不管是阿里大尺寸模型,还是Kimi这样的模型,参数规模都是2TB多。

有没有算过这笔账?如果要私有化部署这样的模型,没有几千万元的初始投入可能都做不下来。对今天最新的先进模型来说,几千万元甚至还不一定够。所以第1个问题是需不需要,第2个问题是成本耗不耗得起。

未来,模型部署更多会交给这样的Agent,让它去选择在什么场景使用什么模型。

还有一个常见的混淆:如果不私有化部署模型,是不是就意味着企业数据给了大模型公司?是不是只有私有化部署,数据才能留在企业内部?

其实今天我们用Agent调用大模型时,和大模型对话,大模型并不会吸收你的这些数据。而且这些数据对大模型来说,很多时候反而是污染。

真正会采集数据的,可能是编程、web coding这样的agent。像ChatGPT这样的C端产品,你和它对话,它能够采集相关数据,用来优化产品。当然,用户也可以关闭“用于数据训练”的设置。

我们这一层的做法,是把数据放在你的Agent里。你的客服Agent、销售Agent和营销Agent都可以部署在企业内部、部署在你自己的环境中,可观、可控。

所以在系统这一层,可以管控数据安全和数据合规;在模型这一层,我觉得最优方案仍然是使用市场上最符合场景、性价比最匹配的模型。

泓君

综合来看,现在模型能力已经足够强,强大到很多场景使用AI都能产生效果。所以大家不用事事都用最好的模型,反而进入了拼效率的阶段,拼谁的运营效率更高。

朋新宇

是。我觉得刚才这个话题在To B侧,不是模型是否先进,而是它和业务场景能不能做到多快好省。如果使用最好的模型能带来收益,那就用;但如果用一个适中的模型,已经能解决问题,达到很好的效果,也未尝不可。

泓君

我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之前提到过,模型能力一升级,很多哈里斯工程可能就无用了。

你们跟企业做企业级Agent,我理解模型能力升级以后,你们也需要及时更新Agent。对你们来说,这是风险因素还是利好因素?它会增加你们的工作量,还是其实还好?

朋新宇

目前还好。如果企业使用我们的Agent,我一定会把它稳定绑定在一个已经确定的模型上,而不是让它随着模型升级自动升级。升级必须经过人工确认。

比如一个员工上岗,也要经过刚才讲的验证阶段,只是未来验证时间会缩短。如果没有客户需求,或者我们没有主动升级,它仍然按照原来的方式工作,这样最稳妥。

只有当我们测试出某个模型能够带来足够的理由,才会去升级。长期来看,升级一定是好的,只是在这个过程中,FDE发挥着关键作用:要测试、对比效果,再制定升级方案。

而且升级方案可能不只是API层面的切换。企业侧还绑定了很多流程、权限和内部管理边界。看起来切换很容易,但企业真正要的是稳定的工作输出。

泓君

你觉得中美企业级AI现在有哪些不同?因为市场和商业环境不一样,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朋新宇

先说企业,再说这个角色。

在前面的信息化阶段,美国有Salesforce、SAP这样的企业软件公司,已经奠定了很多工作流和数据标准。但在中国,这一部分相对缺乏。

所以我们在中国做FDE,大部分工作是交付。为什么现在很多人不愿意做交付?因为每家企业都没有一个足够平稳的地基,我们要先去打地基。

这意味着交付工作从第1天打桩、盖楼,到上面装修,一系列事情都要做完。我觉得两边的基础是不一样的。

第2个不同是美国企业和中国企业的付费习惯。你们在硅谷应该很直观,大家更尊重知识,人力成本也高很多。

中国不一样,因为每个大企业都有自己的IT团队。如果只是做交付,企业内部其实也能做。那你要如何提供比企业内部更好的价值?这里就会遇到市场稀缺和市场饱和的问题。

所以,一边是系统环境不同,一边是人才环境不同,这两个市场不具备完全可比性。

至于这个角色本身,工作也有不同。在硅谷,这些人可能来自Salesforce、SAP这样的传统SaaS平台,也可能来自Facebook、Google这样的互联网平台。

在中国,淘宝、天猫、企业微信等平台,需要更多地站在客户视角,思考如何利用已有的互联网平台去工作。如果只是做功能集成和交付,就会落入比价。

但如果是从互联网平台出来的人来做这件事,就有天然优势。他要懂流量,懂互联网的运作方式,也要懂互联网平台之间的协同,这些地方都很不一样。

泓君

你觉得中国和美国的FDE,现在是领先、同步还是滞后?刚刚听你说,你们有些客户花了1年时间做部署,我感觉你们走得已经非常早了。

朋新宇

其实在FDE这个词出现以前,我们就在做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有了FDE这个词,我们才把原来的工作套上去。

5年前,我们就有这样一个团队,叫CSM。这个团队原来围绕客户成功开展工作,今天AI来了以后,我们把AI纳管进来,继续让客户成功。

我没有数据,所以没法对比我们比别人好还是不好。但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做这件事,而且越来越能感受到,最终客户会用订单和续费来表达你做得好不好。

目前看下来,so far so good。

泓君

作为瓴羊的CEO,你现在最关注的3件事情是什么?是客户拓展、找到优秀的人,还是技术方向和战略决策,或者提升运营效率?

朋新宇

抽象来看,可能就是3个东西:人、事、局。

第1个叫人。哪些人,不管是客户侧还是我们自己的员工,能够更快、更好地从AI中成长出来。

我们内部每个月会举办一期AI最佳实践员工座谈会,让员工分享实践。我们希望快速找到,或者帮助这样的一些同学成长起来。

客户侧也是一样。我们每个月,或者每年,都会有一个固定活动,叫数据同学会,希望找到这个行业过去一年发展、成长和蜕变最好的人,大家一起交流。

我觉得人是所有事情的前提和根基。

第2个是事。我觉得这里讲的是势能,要找到处在势能上的事情。比如我们最近在做Agent One上的客服、营销和销售Agent。

找到这样的事情,最终要看到它能够自增长,能够在客户内部形成口碑传播。刚才讲的有些案例,就是客户告诉我们,或者客户告诉其他客户,再反馈到我们这里。

第3个是局,也就是局面。这里包括AI的格局、AI发展的局势,以及Agent的进化局势。其中有技术侧、工程侧、模型侧,也有业务架构侧。

总结下来,我关注的是“人、事、局”。

泓君

现在进入AI时代,你刚才提到人,也会做最佳实践员工分享。你觉得人的技能应该往哪个方向转变?如果大家想在AI时代发展得更好,你们更倾向于招聘哪一类员工?

朋新宇

我们也在尝试,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所以只能better and better。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3类能力的结合。第1类是懂技术;第2类是了解业务。要么技术往业务走,要么业务往技术走。目前看,技术往业务走的难度可能更低一些。

业务方面不一定要全才,也可以是专才。你可以把一个营销平台或者多个营销平台做得很好,也可以把一个行业里客服的各种边角流程理解得更透。

所以我们这里有不少客服专家、营销专家这样的角色。

第3类是懂数据。懂数据不代表天天看报表,而是看了报表以后,脑子里至少要有几个东西。

第1个是同比。看到一个数据,要知道同比是否健康。如果只告诉你今天增长了180万元,你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第2个是对比。你是和自己对比,还是和竞争对手对比?是和另一个品牌对比,还是和自己公司的另一个产品对比?

第3个是占比。你做了180万元,在市场上是万分之一,还是十分之一?你的经营模式会完全不一样。

这些是基本的数据思维。最终落到AI这一侧,我们也要让AI具备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能力,才会有这样的判断;有这样的判断,才会形成策略;策略执行以后,才会慢慢进化。

为什么要数据?数据提供了参照系,也提供了靶子。这个靶子就是目标,你不断超越它,数据就成为你的拐杖。

综合来讲,今天的人要懂AI、懂业务深度,还要有数据宽度。也就是对AI有锐度,对业务有深度,对数据有宽度。

泓君

你的分享让我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AI刚出现时,硅谷有一个职位叫data scientist,也就是数据科学家。很多做数据科学的人非常慌,因为AI可以做各种数据分析,他们担心这是不是会首先取代自己的职位。

但听完你刚才的分享,我突然意识到,不管在哪个职位上,只要大家真的把工作做好,就仍然很有价值。

朋新宇

这是自然进化的规律,AI进化也逃不开。

刚才你说到数据科学家。其实十几年前,我们在国内也用这个词来定义相关工作,后来我们把后面的“家”去掉了,叫“数据科学”。

因为在国内语境里,“数据科学家”是一个非常神圣的title。我们叫数据科学,是强调方法科学,而不是强调人的位置,这两者不一样。

科学的方法、科学的工作方式,落到业务场景里,数据科学才真正能够发挥业务价值。

泓君

那在现在这个时代,资深的人会更吃香吗?如果是刚大学毕业的应届生,刚开始熟悉一个职位,你觉得他们会有优势吗?

朋新宇

我觉得To C和To B不一样。To C可能做创新,经验差别未必很大;但To B来说,行业经验仍然是壁垒,也仍然有价值。

只是原来可能要10年才能学会的东西,今天有可能1年或2年就能掌握。对年轻人来说,关键是如何站在别人的肩膀上成长,而不是从零开始学习。

这种新的工作方式和工作习惯,可能会让人与人之间产生新的差异。

泓君

我们今天聊到企业级Agent,确实能看到很多结果,比如帮助企业降本增效。但有没有一些以前做不了的业务,有了AI以后可以做?它能不能帮助企业打开一个新的领域和新的增长市场?你们现在看到这样的趋势了吗?

朋新宇

这特别像AI for Science,过去很多事情做不到,但今天可以做到了。

回到企业侧,我觉得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加AI”,一个是“AI加”。

“加AI”是指,我们帮助不少企业上线系统、使用工具,比如数据分析工具、数据治理工具和风控工具。这些工具加上AI以后,效率和效益最终回到业务效果上,会产生增值。

现在也有不少企业在这个方向上发力。我觉得这是非常有必要的,不能一口吃成胖子。有些系统,特别是工具型系统、SaaS型系统,并不是没有价值。只是在这个阶段,这些软件工具的价值会重新分配。

原来软件必须由人打开首页、登录进去才能使用,是给人用的。今天这些系统可能是给AI用的,可能不需要人登录,所以它们的价值会重新分配,但系统本身仍然有效。这就是“加AI”的方式。

第2种叫“AI加某个领域”。也就是说,我在某个领域里,真正用AI的方式去改造它、重新定义它。

比如刚才讲的AI客服、AI营销、AI导购和AI投手。回到企业本质,哪里耗人、耗钱、耗时最多,哪里就最容易探索“AI加”的方式。

泓君

好的,特别精彩。谢谢,谢谢朋新宇。

朋新宇

谢谢,泓君。

好,那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节目,大家听完这期节目有什么样的感想,欢迎给我们写评论、写留言。播客的听众可以通过小宇宙、Spotify还有苹果播客来关注我们,视频的听众可以通过B站还有YouTube搜索硅谷幺零幺播客找到我们,我们部分节目的文字稿也会发表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硅谷幺零幺上,我是泓君,感谢大家的收听,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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