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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101 · · 45 min

新年直播1:AI的2025与2026,技术领域的共识与非共识

陈茜徐皞张璐

Podcast
TL;DR
  • 企业AI在2025年越过了“要不要做”的决策门槛,但预算并未自动流向最贵、最强的通用模型。 董事会的问题已经从 yes or no 变成“How and how much”,垂直小模型、本地化微调与“鸡尾酒”组合因成本、隐私和监管需求获得共识。张璐指出,覆盖美国GDP逾50%的金融、医疗、保险等服务业,拥有大量垂直AI Agent的落地机会。

  • DeepSeek把模型竞争从“四五家大厂垄断”改写成开源模型与新实验室仍能制造变量。 徐皞指出,Kimi等中国模型同样能以较小代价做出不错结果,美国也有不少企业开始使用这些开源模型;Thinking Machines、SSI等New Lab显示核心研究可能发生在大厂之外。“DeepSeek只是一个开端”,但2026年是否出现GPT-3、GPT-4级别的huge moment,仍“太早”下结论。

  • Scaling Law没有死亡,争议已经转向谁能负担、以及如何通过系统工程兑现。 GPT-5的平淡一度让市场认为预训练撞墙,Gemini随后又让预训练重新受到重视;徐皞认为数据清洗、比例配置、domain knowledge、集群互联和容错都远未穷尽,若未来回看仍有“十倍的空间”,完全可以想象。张璐的修正是:Scaling Law仍成立,却不再是唯一道路,也会越来越成为只有少数玩家能够负担的方向。

  • Meta的投资判断卡在一个真正的分歧:它该补基础模型,还是先把模型能力变成用户体验。 主持人提到,Meta据说以约20亿至30亿美元收购Manus,谈判只用了十多天。张璐认为Manus团队的执行、产品和数据能力很强,但质疑Meta为何在更需要模型能力时收购应用公司;徐皞则认为Meta完全可以调用OpenAI或Anthropic的API,2027年再补模型也来得及。

  • OpenAI若在2026年IPO,十亿级用户和用户惯性让它拥有很大的故事与潜力,但成本、利润率和留存仍决定估值能否站住。 它推进了营利架构及与微软的安排,但张璐称Gemini训练成本可能不到OpenAI的30%,YC新一批创业公司也更多调用Gemini API,盈利路径仍不清楚。徐皞的判断是OpenAI“主要还是一个故事”:没有哪项业务已铁板钉钉,却又“每一件事情都让我感觉到有很大的潜力”。

  • Anthropic是企业API和AI coding中更聚焦的赢家,但嘉宾明确否认它已经建立护城河。 徐皞认为,财富500强、1000强企业中只使用OpenAI的已经很少,Anthropic即使尚未完全超越,也已在超越的路上;张璐认为Claude Code及其安全、To B定位可能继续获得受监管行业的预算。问题在于用户迁移成本依然低,“今天这个AI时代没有哪个公司真正有护城河”,IPO还要同时回答高增长与成本优化。

  • 2026年更可兑现的应用机会可能在垂直Agent,瓶颈不在Demo而在接近“全对”的行业精度。 张璐举例称,保险、供应链等领域已有公司从早期阶段快速增长至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收入,也看好医疗和太空科技;徐皞则提醒,行业客户不是接受90%或99%正确,而是希望系统“全对”。这迫使创业公司围绕专有数据、微调、平台和工作流进行大量domain-specific建设,为通用模型难以直接覆盖的细分市场留下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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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企业AI的决策问题已从“做不做”变成“投多少”

  • 张璐回看2025年,最大的意外是企业共识转向之快:过去十年她一直布局企业级AI和垂直小模型,却没预料到市场会如此迅速承认“Scaling Law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万能钥匙”。

  • 在高隐私、高监管行业,企业不需要用最贵模型解决所有问题,而是组合小语言模型、本地化微调和多种部署方式,以“鸡尾酒”的方式满足真实工作流。

  • 从J.P. Morgan Healthcare Conference到Davos,再到三、四季度的大企业预算,董事会已经不再问“要不要应用AI,答案一定是yes”,而是追问“How and how much?”

  • 另一项超预期变化是监管大幅放松。张璐所感受到的不是单一AI叙事,而是AI原生企业、医疗、金融、太空与国防科技叠加加速,令投资人“很忙很累”,同时又处在“非常有热情、很打鸡血”的状态。

2. DeepSeek证明大模型研究并未被五家巨头封死

  • 徐皞说,2024年底市场几乎认定开源之战已经结束、Llama将“一统天下”;2025年的DeepSeek moment却表明,模型能力并非只能由OpenAI、Anthropic、xAI、Google和Meta等少数公司提供。

  • 更深远的信号不是DeepSeek一家成功,而是Kimi等中国开源模型也能以较小代价取得不错效果,美国也有不少企业开始使用这些开源模型。“DeepSeek只是一个开端。”

  • 大厂之外同样出现新的研究载体:OpenAI前CTO Mira Murati创办Thinking Machines,Ilya Sutskever创办SSI,xAI的一位founding member也另起炉灶。徐皞认为,这些团队都有自己的thesis和angle,有希望做出类似OpenAI在2018、2019年前后所做的事情。

  • 但期待不等于短期催化。徐皞认为2026年可能看到成果,却无法判断是否会出现GPT-3、GPT-4级别的“huge moment”;张璐更强调,这些New Lab从设计上就追求长期架构与安全研究,不以短期商业爆发为优化目标。

3. New Lab的价值可能是排除错误道路,而非立刻重写产业格局

  • 张璐提醒,研究型公司可能很久才发一篇paper,或者很久才做出几个开源模型,并不代表停滞;它们可能是在为未来三至五年的世界模型、三维世界或下一代基础架构做准备,而不是复刻现有LLM。

  • 张璐转述并表示喜欢的一条AGI定义是:“人工智能能够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作,而且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做得好。”按这个尺度,行业仍离AGI很远,当前关于AGI的讨论和定义也相当混乱。

  • 研究资金中确实可能有大量投入“被浪费掉”,因为结论可能只是某条路径走不通;但张璐认为,验证失败本身仍对行业有价值,不能用传统VC对高速增长公司的标准衡量。

  • 惊艳市场的门槛也在抬高:“现在很难说出现了一个架构,比现有的高十倍;十倍很可能只是一个quantitative的参数。”她称一年多时间里,每百万token的训练成本已经下降数百倍,单纯的倍数提升越来越难构成真正breakthrough。

4. Scaling Law仍强,但增长单位已从参数扩展到整个系统

  • 徐皞站在对Scaling Law较乐观的一派:他推测,GPT-5推出后表现未达期待,OpenAI内部可能把大量精力移出了预训练;Gemini的表现则显示这一判断可能过早,据说OpenAI又开始把focus放回预训练。

  • 数据“从网上都扒光了”不等于数据问题解决。数据如何清洗、配置比例、判断质量,以及如何补足安全等domain knowledge,仍存在大量没有探索完的组合;徐皞把Gemini 2.5、3的突破部分归因于更好的数据整理与使用。

  • 算力也不是简单把卡串起来。Elon Musk建设最大的一个数据中心,甚至以后要做百万张卡,但集群拓扑、带宽、容错、连续训练多久会崩、为何崩,都是computer architecture层面的未解工程。因此徐皞认为,如果未来回看预训练仍有“十倍的空间”,完全可以想象。

  • 张璐同意2026年Scaling Law仍成立,但增加两项限制:它不再是唯一增长路径,也会成为少数玩家才负担得起的方向;真正有效的scaling将包括算力、数据和整个系统的协同优化,而非“无脑堆数据”。Google的真实世界用户反馈也能形成产品闭环。

5. 系统型公司成为模型竞争之外的另一条路径

  • 张璐把AI公司分成两类:OpenAI、Anthropic是模型中心型;Google则是系统中心型,能够把数据、多线产品、真实用户反馈、DeepMind的新架构与基础设施形成横向和纵向的scaling。

  • xAI也在走系统路线:马斯克并非只训练模型,而是试图从硬件到软件搭出完整生态,以资金和执行力推进。这个方向的价值,在于成本、反馈和部署能力可以共同迭代。

  • Apple虽然在大模型竞赛中备受批评,却仍牢牢控制硬件、数据入口、应用入口和真实世界的AI interface;它可以先谈OpenAI、再转向Google,而不必立即拥有最强基础模型。

  • 对市场评价标准的变化,张璐概括得很直接:竞争不再只是谁的AI“最聪明”,还包括谁更便宜、谁能真正落地。这使系统优势成为模型排名之外的重要变量。

6. Meta收购Manus放大了“模型还是应用”的路线冲突

  • 主持人提到的交易背景是:Meta据说以20亿至30亿美元收购Manus,谈判仅用十多天。张璐认为这对Manus是很好的退出,其团队的执行、产品能力和数据也都很强,但仍追问:“Meta现在最需要的是应用能力,还是模型能力?”

  • 她对Meta的失望源于Llama 4:Meta内部过早转向产品端,削弱reasoning和模型推进,结果与预期相差很大;随后又经历Scale AI交易、团队调整及杨立昆离开,从第一梯队明显掉队。她认为大体量公司若长期连前三都进不了,会“很痛苦”。

  • 徐皞持相反观点:“Meta没必要找事去做大模型,做做应用挺好的。”调用OpenAI或Anthropic API并无问题,真正的问题是用户在Meta产品里看不到GenAI带来的体验改善。

  • 张璐以“AI像电力”反驳:Meta若不掌控电力,长期会面临独立性和生存风险,尤其它始终受制于与Apple的微妙关系。徐皞承认长期需要技术掌控,却强调模型“shelf life保鲜期太短了”,即使今天世界第一,打六个月瞌睡也可能掉队,晚到2027年再补并非来不及。

  • 张璐同时承认Meta有很强的优势:扎克伯格有执行力和gut,决策后的转向能力、控制力和现金流都不错,因此公司有试错成本;关键在于人才储备和内部结构能否更快稳定下来。

7. OpenAI的IPO故事足够大,财务答案仍不够硬

  • 张璐认为,OpenAI围绕营利架构、尤其是与最大投资方微软的安排谈到这一程度,是一个重要milestone;问题是当前收入、增长和最新估值能否在二级市场获得同样倍数。

  • 她看到的压力来自多个方向:GPT-5与Gemini前后的表现改变了用户选择,YC最新一批创业公司更多调用Gemini API;据她了解,Gemini训练成本可能不到OpenAI的30%,而OpenAI目前仍难展示“真正能盈利”的路径。

  • 因为成本巨大、利润率不清,张璐判断OpenAI“一定需要IPO”;但上市后价格能否撑住,对公司和市场都是挑战。Anthropic随后也表达了上市意向,争取以更合适的收入—估值比例获得资本市场支持。

  • 徐皞称OpenAI“主要还是一个故事”,并无褒贬:ChatGPT已经可能接近十亿用户,但用户粘性和默认入口正在松动,连他自己今年也可能从ChatGPT转向Gemini。OpenAI布局比Anthropic广得多,“没有看到一件事情是铁板钉钉的,但每一件事情又让我感觉到有很大的潜力”。

8. Anthropic靠聚焦逼近企业API第一,却仍没有护城河

  • 徐皞把Anthropic的企业突破追溯到OpenAI CEO在一个周末被罢免又复职:那次动荡让企业意识到OpenAI可能瞬间失灵,开始寻找Plan B。大约两年两个月后,只使用OpenAI的财富500强、1000强企业已经很少。

  • 即使Anthropic尚未在企业API调用量上完全超越OpenAI,徐皞也认为它已经在超越的路上,但并未断言反超已经完成。

  • AI coding同样仍在第一阶段。GitHub曾看似已经赢下市场,随后Cursor崛起,Claude Code又吸引开发者从Cursor迁移;张璐认为原生代码模型与coding agent的结合改善了开发体验,但市场远未结束。

  • 张璐看重Anthropic对安全和To B的长期投入:金融、医疗、保险首先要求监管、compliance、隐私和本地化部署,而非绝对最强模型。其金融产品反馈虽褒贬不一,但战略清晰;同时它没有被单一云绑定,可同时拿Google、Amazon的钱并与微软合作,IPO前仍需证明成本优化不会牺牲增长。

9. “应用元年”成立与否,取决于看深度还是看广度

  • 张璐相信2026年应用会继续加速扩张,因为科技行业只占美国GDP约10%,金融、医疗、保险等服务业合计超过50%,每个行业都有垂直AI Agent嵌入流程的机会。

  • 徐皞的异议是,若“元年”只表示出现一些有意思的应用,2025年可以算;若意味着大规模爆发,“肯定算不上”。从广度看,实际应用甚至少于他一年前的预期。

  • 他认可的最佳样本是AI coding与vibe coding,包括Cursor、Claude Code及面向非程序员的Lovable;其次是Sierra等企业客服,再往后是AI浏览器。浏览器如今已被硅谷视为有意义的战场,却离“走入千家万户”仍很远。

  • 应用增长慢不只是周期问题:ChatGPT已经在用户心智中留下很深印象,细分产品必须好很多才值得切换;基础模型能力提升也可能取代应用的部分功能,而且即使模型版本不变,背后的能力和特性也可能变化,令开发者面对“每天都是不一样的世界”。

10. 垂直Agent的收入增长很快,精度门槛也远高于通用聊天

  • 张璐以Newfront Insurance为例:这家保险科技公司用AI自动化brokerage,未必提供完整平台,却在五六年内做到数亿美元收入,并以约15亿至20亿美元退出,说明单一垂直流程也能形成大体量。

  • 供应链尚未出现同等规模龙头,但已有公司做到数千万美元收入;张璐尤其关注医疗与space。她认为,医疗数据隐私和数据孤岛问题在应用federated learning(联邦学习)后得到较好解决,太空生态则天然具有数据、AI和robotics属性。

  • JPMorgan Chase被用作企业需求的强样本:CEO称其AI预算高于其余前十大银行之和,张璐投资的三家约A轮公司都与其合作,其中最快者几个月内就签下大订单。订单不仅带来商业和市场验证,也提供真实世界反馈,让产品形成快速闭环。

  • 徐皞给出的冷静约束是,垂直行业不接受通用聊天式容错:“不是百分之九十对,也甚至不是百分之九十九对,是希望你全对。”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全对,因此必须围绕行业数据、微调、Agent、平台和流程控制等做大量domain-specific工作,才能达到更高精度。

Speaker 1

Hello,大家好,欢迎收听《硅谷101》,我是洪君。今天的播客是我与我们的视频主理人陈茜,在《硅谷101》视频账号上于2026年1月3日进行的一场3小时视频直播。

在这场直播中,我们主要讲了3个大的部分。第一部分是AI在2025年与2026年技术领域的共识与非共识;第二个部分是回顾过去这几个月自动驾驶领域的商业战争,以及特斯拉FSD的表现;第三部分是从华尔街的视角,大家如何看待2026年的美国股市。

我把这场长达3个半小时的直播浓缩成了3期播客,大家可以挑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来听。下面就开始我们今天的第一场直播。

第一场,我先跟我们的两位嘉宾来聊一聊AI。这一场加入我们的嘉宾是徐皞,也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硅谷徐老师。他是资深的硅谷技术高管,也是财富500强公司Gen的首席AI创新官。还有一位也是我们的老朋友,张璐,她是Fusion Fund的创始合伙人。接下来就有请两位加入我们的直播间。

陈茜

你好,好的,徐皞,新年快乐。

徐皞

新年快乐。

张璐

新年快乐。

1. 2025 Rewrites the AI Playbook

陈茜

那我第一个问题,我们来总结一下2025年整个AI的发展。如果有一件事情超乎了你在2024年底的预期,会是什么?

我先抛砖引玉一下。比如,我没有想到Meta落后的这个新闻事件会这么drama,后来经历了大规模裁员,包括TPV lab的重组,甚至搅动了整个硅谷的AI人才大战,也包括杨立昆的离开,这一点我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还有,我没有想到硅谷会以这么强势的姿态追回来。我也很想问一问两位,你们觉得2025年有什么样的事件或者趋势,是你们之前没有预料到的?我们先从张璐开始,然后徐皞。

张璐

回想2024年到2025年的话,第一个是,我们其实从过去10年一直在布局企业级的人工智能应用,不是To C,而是To B的应用,所以我们一直比较相信垂直领域小语言模型应用落地的可能性。

但说实话,在2024年的时候,也没有预期到2025年大家转向共识的速度会这么快。大家很快意识到,scaling law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万能钥匙,也会更加实际、现实地考虑:在行业落地的时候,并不需要最贵、最好的模型去解决所有问题,而是要关注一些小语言模型,通过“鸡尾酒”的方式进行本地化微调,去做各种各样的部署,尤其是在数据隐私和监管要求比较多的行业进行垂直部署。

我记得大概是去年的1月份,当时每年都会有几次大会,比如J.P. Morgan Healthcare Conference,再到后面的Davos。去年我去参加的时候,听到各大财富500强公司,甚至全球的一些领袖在探讨这个问题,对于这方面的认知转向速度非常快。我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大的惊喜。

认知转向之后,我们也要看实际的行动。尤其到了下半年、年底,也就是第三季度、第四季度,可以看到大型企业对垂直领域AI布局的预算在增加,包括董事会层面的讨论,已经不是“我们要不要应用AI”这个问题了,答案一定是yes,而是“怎么样、投入多少”,也就是How and how much?我们要放多少预算进去?我觉得这是让我比较惊喜的一点。

另外一点,其实当时2024年预想2025年的时候,会觉得2025年会是很混乱的一年。我记得当时在达沃斯,大家还在讨论新政府上台之后,整个监管各方面会不会有很大的变动,会不会对科技行业,包括AI的发展,产生巨大的影响。

但你回头会发现,反而2025年监管在大规模放松,所以形成了一个不只是人工智能,而是多个技术叠加高速发展的一年。去年一年,不仅是我们,包括我们认识的其他创业投资伙伴,大家的核心感受都是很忙、很累,但同时又有一种非常有热情、很打鸡血的状态。

它不只是单一的AI叙事,其实是AI原生企业,还有AI赋能的各种产业,包括医疗、金融等领域的技术叠加增长,也包括太空科技、国防科技等等。所以,这是让人非常兴奋的一年。

2. DeepSeek Breaks the Monopoly

徐皞

我顺着你刚才讲的Meta说。我觉得Meta的模型落后是一方面,但另外一方面,我们也看到,2024年年底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开源模型的战斗已经结束了,Llama一统天下。

但到了2025年,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后来横空出世了一个DeepSeek。走完这一年之后,这个DeepSeek moment的影响,其实远远超过了我们年初时候的预期。

为什么?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好几件事情。第一个,DeepSeek不是一家大公司才能做出来的。后来大家发现,包括Kimi,以及其他一些模型,中国的开源模型很多都做得很不错,而且用比较小的代价就能够做出来。

另外,其实不只是OpenAI、Anthropic、xAI、Google、Meta这些大公司有能量。说老实话,大家后来发现,一年下来,包括离开OpenAI的前CTO Mira Murati做了Thinking Machines Lab,还有SSI做了好几个new lab出来。

所以我觉得DeepSeek只是一个开端。做大模型这件事情,并不是我们在2024年认为的那几家大厂所垄断,也不是只有它们能做。不管是开源模型、美国以外的公司,还是说真正的research,都可能发生在这几家公司之外。

这一点我觉得在2025年年初的时候,没料到会有这么深远的影响。当然,以DeepSeek为首的一批开源公司的结果我们已经看到了,因为即使是在美国,很多企业现在也在使用这些开源模型。

New lab就是那些新的、做AI研究的公司。我不觉得我们今天已经看到它们的结果了,但我觉得至少业界的人认为,它们是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这一批公司有希望做出OpenAI在2018年、2019年做出来的事情。

3. New Labs Chase AGI

陈茜

既然刚才徐皞提到了new labs,我就把这个问题提上来说一说。包括你刚才提到的Thinking Machines Lab,以及Ilya Sutskever的Safe Superintelligence。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看到它们推出非常重磅的东西,你觉得它们会在2026年爆发吗?

它们会出来一个什么形态的东西?会和主流LLM是一个不一样的应用形态,还是基础模型的形态,或者是另外一种通向AGI的形态?这个东西我们会在2026年看到吗?

徐皞

我个人是有期待的,我觉得有这个可能性。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有很多非常聪明的人愿意集中精力和资源,非常投入地去做这么一件事情。而且这些不同的lab都有自己的thesis,都有自己的angle。

我觉得肯定会出来一些结果。至于是不是会像GPT-3、GPT-4那样,在2020年、2021年、2022年形成一个huge moment,这个我觉得还太早。

陈茜

张璐,我知道硅谷的VC也都在大价钱往这些new labs里面砸钱,你是怎么看它们在2026年的发展的?

张璐

你看这些new labs,包括徐皞刚才提到的,去年年底有几家新的公司成立,其中xAI的一位founding member,也是我们认识很久的Eric,也出来做了一家新的公司。

你会发现,不只是特别大、特别有名气的科学家,其实主流模型公司的核心科研成员,也可能会在探索的过程中产生一些新的模型架构想法。

但是这类公司有几个特点。首先,它们本身公司的特性和设计,就不是为了优化短期爆发,而是为了探索下一代、长线的新型模型架构。所以你会发现,这些公司的特点就是为什么叫new lab:它们更偏研究性,也更专注安全性,会对很多不同的方向进行探索。

因此你会有一种感觉:AI应用以及创业投资生态可能已经如火如荼地往前走了,但这些new lab那边,可能过了很久才发一篇paper,或者过了很久才做出几个开源模型。但这就是它们在设计之初的底层逻辑。

所以,你如果期待它们像ChatGPT当年一样,突然对整个行业产生巨大冲击,甚至冲击主流LLM的架构,我觉得短期内是比较困难的。

但是现在大家也在思考,LLM真的是达到AGI的最终方向吗?包括现在大家对AGI的定义,我觉得也很混乱。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个AGI定义,是我记得在TED AI Conference上听凯普老师 [?] 提到的:人工智能能够做90%以上的工作,而且比90%以上的人做得好。

你想,这是一个非常清晰的定义,但是我们距离它还很遥远。在这个过程中,大家也有很多探讨:现在是不是世界模型?我们是不是会从最开始的二维语言,进一步走向三维世界,等等。它可能会不断进阶。

这些new lab内部讨论的,究竟是要对标LLM去做一个新的架构,还是要布局未来3年、5年之后AI所需要的底层基础设施技术和架构建立?这是一个问题。

另外,我也觉得,由于它们的设定更偏研究和安全,可能和我们传统意义上看到的、以商业化为基础,或者VC追求的高速增长型公司的特性不太一样。

所以,确实会有很多钱,按照大家的定义,可能会被浪费掉。因为你会发现,研究很多之后,可能探索出来这个方向走不通。但它对行业有没有价值?确实也有价值。

另外,当时我们记得说2019年ChatGPT让大家非常惊艳,再到后面的2022年、再到2023年,现在我们被惊艳的门槛也在变高。你现在很难说,出现了一个架构,比现有的高10倍。10倍很可能只是一个quantitative的参数。

大家想一想,我们大概在1年多前,一个百万token的训练成本,到现在已经下降了几百倍。所以其实我觉得,现在大家的预期也会比以前高很多。这也是为什么我个人觉得,2026年比较难从这些new lab公司里看到一个让大家觉得“真是一个breakthrough”的东西,但它们做的事情对行业和长期发展还是非常有价值的。

4. Scaling Law Keeps Climbing

陈茜

那你觉得在2026年,这些大模型公司会对scaling law有进一步推进吗?

比如GPT-5推出的时候,市面上大家都说scaling law已经hitting a wall。但是谷歌的新一代Gemini出来之后,大家又说,谷歌是对scaling law的进一步极致执行,说明scaling law其实还没有hitting a wall,还有继续往前推进的可能性。

刚才张璐也说了,过去一年我们看到整个token价格急速下降,算力性能也在急速成长。大家觉得2026年还会看到scaling law进一步向前推进吗?

徐皞

我个人比较乐观,倾向于认为scaling law还是非常strong的。

第一,就像你刚才提到的,OpenAI推出GPT-5之后,大家感觉也就一般般,但是Gemini又让大家重新燃起了希望。我觉得这个例子正好说明,OpenAI在上半年,甚至更早的时候,内部可能已经觉得预训练差不多了,也已经take off了,所以花了大量精力在预训练之外。

但是谷歌证明了这个方向可能是错误的。据说OpenAI现在又开始把focus放回预训练里面。

我从computer architecture的角度来讲,我们一直说算法、算力、数据这3方面。虽然数据大概从ChatGPT出现的那个moment开始,网上的数据都已经被扒光了,但实际上我觉得远远不够。

数据到底应该怎么curate,什么样的数据是好的,什么样的数据是不好的,应该放多少比重,其实里面有太多permutation,大家还没有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Google的Gemini最近的2.5、3的很多突破,其实都和很好的数据有关。并不是网上的数据一下子多了很多,而是它在数据整理、清洗以及使用方式上花了很大功夫。我觉得现在还有很大的空间,这还只是公开数据怎么使用的问题。

还有很多domain knowledge。以前我在Paradigm Network管AI的时候,当然,今天的Gemini和当时第一版的Gemini差很多,但当时就发现,它不是不了解安全领域的数据,而是一丁点都不了解。要让它理解domain knowledge,这还有很长的路。

这是从数据的角度。从算法的角度,我们刚才已经说了,其实有不同的angle可以去思考、去尝试不同的东西。我非常同意张璐的一个看法:不一定2026年就会出什么成果,但大家会尝试很多东西。即使试错了,或者有些东西试了没有用,这本身就是progress,大家也能够互相学习。

算力方面,虽然你看Elon Musk建了最大的一个数据中心,甚至以后要做百万张卡,但我觉得并不是把卡串起来就一样了。这里面有太多从computer architecture到数据集群的问题:你怎么把卡连起来,怎么实现容错和带宽优化,到底训练多长时间会崩掉,因为什么原因崩掉,这里面有非常多工作可以做。

所以从我的角度来讲,说预训练scaling law已经差不多了,我不敢下这个结论。我不知道这个空间到底在哪里,但如果我们若干年以后回头看,发现还有10倍的空间,我完全觉得这是可以想象的。这是我的看法。

陈茜

张璐有什么补充吗?

张璐

我也同意徐皞讲的,2026年scaling law还是成立的。但一方面,它已经不是唯一的增长路径了;另一方面,由于现实原因,它可能会成为只有少数玩家能够负担的发展方向。

另外,现在对于scaling law的理解,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觉得只是扔越来越多的数据,有点像无脑地用数据堆砌来推进,而是更多从系统层面进行scaling,包括刚才徐皞提到的算力,以及整个system的优化。

谷歌在这方面其实比较有优势。刚才徐皞也提到了,不是数据更多,而是数据质量很重要,包括数据优化和数据多样性。

另外,谷歌还有一个优势,就是真实世界用户反馈形成的闭环。它通过多条产品线快速获得用户反馈,再进行产品优化,这也是它的scaling law成立的原因之一。

现在我们的叙事也在改变。2025年和2024年相比,大家不再只是追求哪个AI最聪明、哪个模型效果最好,也会关注哪个AI成本更低,哪个AI可以更实际地落地。

这时候再看谷歌的很多系统优势,它在这个层面上进行系统化的横向和纵向scaling law,对它来讲就是成立的。这也是为什么你会看到Gemini这次表现得这么惊艳。

其实我们内部也了解到,谷歌毕竟还有一个非常强的部门,就是DeepMind。DeepMind从几年前开始,内部已经有很多新型的模型架构,可以和现有的大模型进行整合,从各个角度进行协同优化。这也是它非常大的特点。

所以我觉得今年会非常有意思。大家会看到,过去很多scaling方式会被修正,也会看到更多系统型玩家展现出强大的实力。

我觉得现在AI生态可以分成两类公司。一类是模型中心的公司,比如OpenAI、Anthropic;另一类是系统中心的公司,谷歌是一个代表,其实xAI也是以系统为中心来搭建这样的公司。

马斯克一开始并不只是在训练模型,他希望从硬件到软件,把整个生态都搭起来,并且用他在资金和执行能力上的优势往这个方向发展。

包括苹果,虽然现在大家对它的批评比较多,在这一轮AI大科技公司竞争中也相对落后,但它仍然有非常强的系统优势。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大家对于scaling law的理解和定义,都会和过去几年非常不一样。

5. Meta Searches for Its Edge

陈茜

接下来我们聊聊几个大玩家现在的发展情况。首先预测一下Meta在2026年的表现,因为现在大家对TPD Lab的hype也很高。

最近还有一个新闻,Meta收购了中国团队Manus,交易金额据说在20亿到30亿美元之间,而且听说只用了10多天就完成谈判,非常快。我记得Manus整个团队从中国迁到新加坡,再到美国,其实也就1年多的时间。

大家觉得Meta这么快出手,背后意味着什么?它为什么要收购Manus?你们觉得2026年的Meta能不能给大家一个“OK, I can come back”的surprise,还是会落后得更远?

张璐

我可能有一些自己的偏见。说实话,我现在对Meta挺失望的。

我刚才也提到了,我们之前一直非常看好开源生态。当时Llama 3出来的时候很惊艳,也非常希望他们在这个方向上继续推进。

后来Llama 4之所以发布之后被大家批评,表现和预期差很多,也是因为他们内部的战略调整。他们希望AI不只是做reasoning、做推理模型,而是更多关注产品端,太早地向产品端推进,所以导致当时的发布其实很不尽如人意。

在徐皞提到的DeepSeek发布之后,大家也看到了其他公司在开源生态方面的表现。Meta过去这一年经历了非常动荡的过程,包括收购Scale AI、团队内部调整,以及最近对Manus的收购。

对Manus来讲,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退出。Manus整个团队的执行能力和产品能力都很强,数据也很好。但我有一个疑问:现在Meta最需要的能力是什么?它最需要的是应用能力,还是模型能力?

我个人觉得,它可能更需要的还是模型能力。那它为什么不去更多地追逐一家更好的模型公司,而是花大价钱收购一家应用公司?当然,我也听说了一些圈内的rumor,说他们还问过好几家公司,可能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布局。

但至少从今年下半年看来,Meta在AI这边已经从整个第一梯队掉下来了。虽然大家对杨立昆的评价可能有各种不同的看法,但我仍然觉得,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他错了,但也有一种可能是,他们正处在黎明前的黑暗。

如果他们坚持当时对世界模型的投入,说不定也会做出一些新的东西。对于Meta这么大体量的公司来说,要么就有实力像谷歌一样弯道超车,马上走到第一梯队;要么就做一些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永远做的都是科技行业里连前三都排不进去的事情,那会非常痛苦。

但另一方面,我觉得Meta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就是它的创始人非常有执行力,非常有gut。做出决策之后,你会看到它本身的转向能力很强,对公司的控制程度也很强,而且公司现金流各方面现在都处于非常好的位置。

所以我觉得它有试错的成本。也希望它的人才储备,以及整个公司内部的结构,能够更快稳定下来。我们也希望看到更多科技公司,尤其是大型科技公司玩家,能够重新进入第一梯队。不要让Google一家逐渐做大,做得太大的话,一家独大对生态来讲也不是一件好事。

徐皞

这方面我跟张璐的观点完全相反。

我觉得Meta没必要找事去做大模型,做做应用挺好的。Meta作为一家世界级公司,需要有一定的研究能力,对模型和AI有一定深度的研究理解。做一点大模型本身不是问题,但我觉得Meta最大的优势还是应用。

怎么样让用户在使用Meta任何产品的时候,都能体验到GenAI带来的更好体验?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我没觉得它必须做大模型,也可以去买OpenAI或者Anthropic的模型API。What's wrong with that?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其实我对其他一些公司也挺失望,比如微软,包括苹果。但我对它们的失望,不是因为它们没有把大模型做出来,而是觉得它们没有把应用做好。

当然,你可以说,要把一个应用真正做好,可能需要把应用、模型到硬件完全串起来,这样可能是最好的。但我觉得今天Meta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应用里看不到模型能力的体现。

张璐

我觉得Meta已经到了这个体量,不做大模型,未来其实会面临比较大的生存挑战。

而且Meta虽然表面上看是一个偏应用的公司,但内部很多东西都是full stack,包括server也都是自己的。很多年前,大概不到10年前,它们推出过一个产品叫Graph Search,那是一个比较大的宣布,当时带队的团队也很强。那个时候它们其实已经在AI搜索这个层面上进行布局了,只是后来因为数据隐私等考量,这个产品没有继续推进。

所以我觉得,从未来公司的发展来看,如果我们经常说人工智能未来会像electricity,也就是像电力一样,那么作为这么大体量的公司,如果电力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还是有一定危险的。

尤其硅谷这几家科技公司,很难说谁和谁是非常紧密的合作伙伴,可以一直协同发展。

徐皞

当然,你说短期时间的话,可能它还是有一个比较强的惯性,但我觉得尤其是在看到Zuck他本身也是一个比较年轻的CEO和创始人,一方面是公司的愿景,一方面也可能是个人的愿景和野心。小扎其实是很早就对AI感兴趣,在OpenAI成立之前,小扎就对身边的人说他对AI怎么怎么感兴趣。因为我以前有一个同事是在小扎身边,就是负责AI,那是2013年、2014年的时候,可想而知他是对AI的憧憬,并不是说只是因为最近ChatGPT这一点,所以说我一点都不奇怪。

我完全同意张璐你说的,从长期来看,你需要对这项技术有一定掌控。但我不觉得Meta急着做这件事情。

说老实话,不管是我们说的new labs,还是Fifty Billion Dollar、Hundred Billion Dollar,甚至一千亿美元,你都能够买下来。而且现在模型的shelf life、保鲜期太短了。你即使今天做到世界第一,so what?你稍微打个6个月的瞌睡,就已经掉到很后面了。

所以我不觉得这是只争朝夕的事情。从industry的角度来讲,只争朝夕是一件好事情,但从单一公司的角度来讲,我不觉得你错过1年就会怎样。

这一年你只是去做应用,到了2027年再去想模型,我觉得也来得及。

张璐

你的整体观点我是同意的。其实我觉得你这个观点也适用于苹果,包括大家对苹果的批评这么多。

你看,苹果之前说要和OpenAI合作,现在又马上去和谷歌谈合作。它牢牢把控着自己的硬件层面,本身是数据的入口,也是应用的入口,所以它把真实世界的AI入口,也就是AI layer、AI interface,抓在自己手里,就有很强的优势。

但我觉得Meta确实处在一个比较特殊的位置。尤其是它和苹果的关系很tricky,它一直想摆脱苹果,但又不能摆脱。所以,它是不是能够通过AI这一波趋势,让自己获得更强的独立性,我觉得可能也是一个机会。

陈茜

没错。其实我们看到,Meta已经通过AI的发展,包括广告算法,吃到了很多二级市场的红利。

而且我听到一个说法,就是硅谷这几家大公司,以及这些大公司背后的founder,都非常希望自己能够带领公司成为第一个达到AGI的公司。这是他们想要留下的legacy,也是他们的野心所在。

所以不管是自己的野心,还是公司未来的发展,也包括你看Elon Musk、扎克伯格、谷歌的这些人,以及Brin也回来了。好像除了苹果没有去卷大模型之外,其他公司其实也都在卷大模型,想要达到AGI。

所以,2026年我们就继续拭目以待吧。就像你说的,这里面有很多成分是个人激情,不完全是出于商业模式。

6. OpenAI Faces Its IPO Test

那我们继续聊一聊OpenAI。2025年,Sam Altman搞定了OpenAI关键的架构转变,让它变成了一家可盈利的公司,也就是说它可以上市了,很有可能会在2026年上市。

接下来,如果从资本的角度看,怎么去看它的估值?它的收入能够对齐外界对它的期待吗?

张璐

我觉得首先,架构一直以来都是它比较大的一个雷。所以我觉得它能够把架构这一层,尤其是和它比较大的投资方微软,谈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一个很大的milestone了。

但你说它现在的收入水平、增长水平,以及最新的估值,是不是能够让大家觉得,它真的能够在二级市场获得同样倍数的期待和对待,我觉得这是大家有很大疑问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你看它宣布IPO之后,Anthropic那边也马上提出来,它们可能会有机会以更加合适的收入和估值比例,获得资本市场更多支持。

另外,就像你提到的,之前它发布GPT-5等产品,以及Gemini前后的一些发布,其实都让大家比较失望。包括我现在听到的,无论是用户端的数据留存,还是Y Combinator,也就是YC,这些初创企业对API的调用情况,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以前调用API最多的是OpenAI,但现在最新的这个batch,大部分使用的都是Gemini API。当然,这还处在早期阶段。OpenAI依然是一个非常大的公司,无论从用户惯性、用户数量,还是收入水平来看,都是一个巨无霸。

但它现在的利润空间,基本上很难让大家看到,未来它怎么样成为一个不只是盈利的公司,而是真正能够盈利的公司。至少目前,大部分投资人很难看到它的路径。

再看它的竞争对手,Gemini现在训练成本可能不到OpenAI的30%,这还是没有进行极致优化的结果。所以我觉得它面临的挑战还是比较大的。

但另一方面,因为利润率和巨大的成本问题,它可能确实需要更多资本市场的支持。所以你说它需不需要IPO?它一定需要IPO。但IPO之后它的价格能不能撑得住,我觉得这对市场和公司都是一个比较大的挑战。

陈茜

徐皞,你觉得OpenAI今年会怎么样?

徐皞

OpenAI主要还是一个故事。我说的“故事”没有任何贬义或褒义,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件未知的事情。

Sam Altman是一个很会讲故事,也能够赢得投资人信任的人。至于他是不是能够把这件事情做出来,OpenAI有没有前途,或者这个前途是不是无量,我觉得还需要很多证明。

过去我们看到的一件事情,就是ChatGPT已经有可能接近10亿用户了。这是第一个把这件事情做出来、享受到这个红利的产品。

但10亿用户到底有多强的粘性?我觉得半年前大家还觉得,OpenAI的ChatGPT是其他人赤着脚都赶不上的。但我觉得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开始质疑,包括Salesforce的CEO也说,他已经从ChatGPT改成Gemini。当然,他可能有做PR的成分。

半年前,我个人不会从ChatGPT转成Gemini。半年以后我还没有转,但我说的是default,我觉得我今年是有可能转的,因为还要看它们怎么做。

所以你就能够看出来,10亿用户其实是有所松动的。

另外,OpenAI做的东西很多,和Anthropic比起来要杂得多、广得多。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我觉得现在很难说。我没有看到一件事情是铁板钉钉的,但每一件事情又让我感觉到有很大的潜力。

陈茜

对,市场太大了。它是一上来就要吃掉所有市场,还是像Anthropic一样专攻一个市场?

7. Anthropic Pushes Into Enterprise

接下来我们来看Anthropic在2026年会有什么样的发展。Anthropic也说要上市。我们看到,Anthropic在商业和收入上,特别聚焦coding这一块。AI coding在2025年是一个关键词,大家觉得这个市场在2026年会继续扩大吗?

Anthropic会不会独占这个蛋糕?现在Windsurf已经被谷歌给收了,接下来现有的这些小一点的初创公司和其他player,会不会被Anthropic吃掉这些蛋糕?Anthropic的商业化还能往哪里扩张?

徐皞

Anthropic过去两年非常稳扎稳打,做事情也非常聚焦。它在企业服务这一块,基本上从两三年前不能说远远落后于OpenAI,但当时大家应该还记得,大概两年前OpenAI的CEO有一个周末被fire掉,但后来又回来了。

那个时候,绝大多数企业只用OpenAI。但那件事情让很多企业开始想:OpenAI如果瞬间消失掉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有一个Plan B?

从那时候到现在,大概两年两个月,roughly来说,财富500强、财富1000强的公司,如果只用OpenAI的已经很少了。大家开始选择Gemini或者Anthropic,Anthropic是一个大赢家。

我不知道现在企业服务API调用这一块是不是已经完全超越OpenAI,但即使还没有超越,我相信它已经在超越的路上。

从这件事情上来讲,我觉得Anthropic非常聚焦,也非常有成就。但今天这个AI时代,没有哪个公司真正拥有护城河。

3年前,我觉得AI coding这件事情大概GitHub应该已经完全占领市场了,其他小打小闹的公司有一堆。到1年前,发现Cursor开始崛起;但现在又发现Claude Code起来了。

说老实话,我不觉得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我觉得还会有下一个什么东西出来。用户的粘性没有那么强,不管是企业服务API,还是AI coding agent。

但这对用户、消费者,或者在这些平台上做产品的企业来说,可能是一件好事情。这是一个百花齐放的世界。

总体来讲,我觉得Anthropic非常好,但不代表它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认为,竞争已经结束了。

张璐

我同意徐皞讲的。其实在AI coding层面,现在还是处在第一阶段。2026年,整个市场规模和应用都会进一步加速、扩张,大家会看到AI不只是一个C端娱乐应用,而是企业生产力,这一点非常关键。

尤其像Cursor,它后面也有调用Claude。Claude Code出来之后,本身就是一个以模型为基础的原生代码模型和coding agent,所以它的整体使用体验,以及对一些开发场景的支持,都非常受到开发者欢迎。

过去这一年,很多公司都从Cursor转向Claude Code。所以我觉得在代码方面,Anthropic现在在市场上的地位还是比较坚挺的,当然也会随着模型能力的提升进一步进步。

现在可能是科技圈使用coding agent比较多,但就像我提到的,它会逐渐形成非常明确的企业生产力。随着它在大产业里推进,会形成一个非常巨大的市场量级,所以它的收入水平和收入潜力还会进一步增加。

另一方面,我觉得Anthropic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一直以来都在稳扎稳打地做To B,而且非常强调安全。所以它可能希望成为高监管行业,或者对数据敏感行业的默认AI。

比如金融、医疗、保险等非科技行业,追求的并不是模型表现能力最强,而是第一要义必须安全。这里有监管、compliance和数据隐私的问题。它是不是能够理解整个现有架构在监管层面的需求,然后提供安全的AI本地化部署等等,这些都很关键。

SARP一直在推进这件事情。比如2025年,它专门推出了一款针对金融行业的产品。当然,那个产品推出之后,我听到的反馈也是褒贬不一,但至少它的思维理念比较明确。

它没有发散地说,既要做硬件,又要做infrastructure,又要做芯片等等,而是明确要做To B,推动这些敏感行业落地AI。

那这会不会形成对初创企业的竞争?当然会,因为我们主要就是投To B AI。但也能看到,它毕竟还是一家大模型公司。到底是做一个通用agent,还是做更加细分市场的垂直agent,这还是它未来需要考量的战略发展方向。

所以,初创企业还是可以用更快、更聚焦的方式去获得市场先机。

最后一点,我觉得Anthropic比较好的一点,是没有太多历史遗留问题。刚才徐皞也提到,OpenAI一直想推To B,但它在To B上最大的竞争对手和拦路虎就是微软。

包括现在你去看OpenAI成本和利润的架构,中间其实很依赖微软的Azure。所以你会看到,OpenAI开始和其他云平台谈合作。

但Anthropic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问题,它没有绑定到某一个云平台上。它可以拿谷歌的钱,也可以拿Amazon的钱,现在也开始和微软合作,所以在自己的成本结构层面上有更多灵活性。

当然,它现在也存在和OpenAI一样的大模型问题,就是怎么样进行成本优化。如果真的想成为一家在2026年可以IPO的公司,这些财务数据需要更好地体现出来。

它们怎么样探索下一步盈利和盈利路径,同时又不牺牲自己的高增长率,这可能是公司内部现在比较重要的一个方向。但总体上,我觉得它和OpenAI相比,还是有很多比较大的利好。

8. Applications Finally Reach Work

陈茜

2025年很多人说是应用元年。这一年我确实看到非常多的startup,很多应用也变得好用了、跑出来了,甚至我们自己的视频团队也在用很多这样的工具。

在应用层面,两位觉得2026年我们不说API或者开发者应用,就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以及很多正在看直播的观众,他们自己的体感会是什么样?大家会不会觉得有更多好用的应用爆发出来?

张璐

我非常相信。我专注早期投资,去年投的最后一个项目,给公司汇款是在圣诞节那天。人家说money never sleeps,我们说创新也never sleeps。

过去一年,投资人不睡觉,创业者也不睡觉。现在大公司在进行军备竞赛,小企业其实也处在非常打鸡血的状态,不断往前推。

就像你提到的,现在很多垂直领域的应用层出不穷。在这个过程中,它已经为大家铺设开了很多以前没有想象过的应用场景。

如果我们以前看科技行业,应用新技术的主要领域是互联网和AI,但整个科技行业在美国GDP中只占10%。可如果你看金融、医疗、保险等所有服务行业,加到一起是美国GDP的50%以上。

每个行业里面都有各种各样的应用场景,也都有垂直AI agent落地的机会。再加上我一开始提到的,过去2025年一年,大企业在AI层面的整合速度和预算提升都非常令人惊讶。

大家可能知道,JPMorgan Chase是美国最大的银行,它的CEO公开说过,公司内部部署AI相关的预算,比其他排名前10的银行加在一起还要高。

那我们就有3家公司和它合作。这3家公司都是初创企业,大概在A轮左右。可以看到,它们拿到订单的量级和速度都非常惊艳,最快的一个可能不到几个月,就签下了一个非常大的订单。

你看到这样的部署过程,带来的不只是商业验证和市场验证,更重要的是我刚才提到谷歌的一个优势:真实世界的反馈和快速闭环。你的产品获得真实反馈之后,才能继续优化,然后更快地进行再部署。

所以我们在2025年已经看到了这个趋势的开始。我觉得2026年一定会加速,尤其是早期科技创新领域,可能会比去年发展得更快。

陈茜

好的,看起来确实是一场硬仗要打。徐皞,你觉得呢?

徐皞

陈茜,你刚才提到2025年是应用元年,我觉得要看这个“元年”是怎么定义的。

如果这个元年的定义是开始看到一些比较有意思的application,也就是应用,我觉得可能算。但如果说元年意味着大规模爆发,那肯定算不上。

从某种角度上讲,如果我站在1年前预测今年会不会有更多应用,我觉得1年以后回头看,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少一点,至少从广度上来讲是这样。但从深度上来讲,一些application是不错的。

最重要的一个application,可能就是我们刚才也提到了很多次的AI vibe coding,或者说AI coding。不管是Cursor、Claude Code,还是其他产品,今天一批程序员,甚至非程序员,也开始使用Lovable这一代的产品。

我觉得这个应用算是很多人在用了。但你说它真的对我们的工作和生活产生了很大的价值,我觉得还没有。

第二大的应用可能就是企业服务里的客服。也有好几家公司,比如Sierra、Backgroun,可能几十个甚至几百个。你也可以说,所有企业服务AI公司多多少少都在做support功能。

这一块的应用我觉得算是起来了,也做得比较深了。除此之外,陈茜你跟我做过一期节目,聊过AI浏览器,我自己也在做。

但你说AI浏览器是不是已经走入千家万户,显然还没有到。但至少它让大家感觉到,1年前我刚开始做AI浏览器时,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要做一个新浏览器?浏览器战斗已经结束5年、10年了。

但今天至少在硅谷,大家都会说,做AI浏览器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不过这场战斗其实还没有完全开始,更不用说已经走了很远。所以AI浏览器算一块,但其他的我还没有看到很多应用。

我自己也在想,为什么会这样?一个原因是周期。新的技术要出现新的application,总归需要一段时间。

但我觉得还有好几层原因。第一,我觉得ChatGPT说老实话,虽然刚才已经说了它的护城河不够深,但它在绝大多数人的脑子里已经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

很多时候,你要做一个比较niche的应用,ChatGPT已经做得不错了。这时候你再去做一个新的应用,机会就没有那么多,除非你的功能要好很多。

第二,所有模型的能力都在提升很多,这对应用开发者多多少少造成了一些困扰。并不是说他们没有空间,而是模型能力提升得非常快。

有一件事情是,我本来做的一件事情被模型做掉了。过去3年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但我觉得不只是这个。对应用开发者来说,真正困难的是模型不断在变化。

不要说GPT-5.0到GPT-5.1这些不同模型。即使我在GPT-5.1出来以后用的是同一个模型,说老实话,模型版本没有变,但它背后的能力其实在变化,或者说它的各种特性也在变化。

我觉得这对今天的开发者来说还是蛮困扰的,每天都是不一样的世界。但我还是希望2026年有更广泛的应用出现在我们的手机和desktop上,而不只是少数几个应用。

陈茜

非常好,非常感谢徐皞和张璐。

9. Vertical Agents Demand Precision

接下来我们回答一个观众的问题。有观众问,两位对于domain-specific agent的前景有什么看法?比如面向传统供应链、supply chain,还有retail行业的agent。

我觉得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因为agent确实是2025年的一个关键词。两位觉得它在2026年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张璐

现在的一个发展方向,是从chat到agent,再到multi-agent。我觉得domain-specific,也就是刚才提到的行业垂直应用,这些agent的发展速度会很快。

比如前段时间有一家比较大的保险科技公司被一家保险公司收购。Newfront Insurance大概卖了15亿美元,不到20亿美元。它们其实做的是一个相对简单、直接的应用,用人工智能自动化brokerage。

你说它有没有做一个整体的平台服务?并没有。但因为它的量级做得很大,其实也就用了5、6年时间,做到几亿美元收入,最后以一个比较好的价格退出。

物流和供应链方面,我们倒没有看到特别大的公司,但这个方向有一些中型公司,比如融资几千万美元的公司。包括我们投资的一些公司,和Koch Industries合作的公司,也在快速崛起。

我觉得今年还有两个比较大的方向:一个是医疗,另一个是space,也就是太空科技。整个太空生态的数据量在崛起,它本身又比较AI robotics原生。

医疗方面,现在数据隐私和数据孤岛的问题,在应用federated learning,也就是联邦学习之后,也得到了很好的解决。医疗本身又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市场。

所以这些领域的垂直agent,我们也看到很多公司在早期阶段崛起。它们现在的量级可能还比较小,这也是为什么普通大众在市场上还没有关注到它们。

但因为我们做早期投资,可以看到这些公司从可能没有收入,增长到几千万美元收入,甚至很快增长到上亿美元收入。这个增长速度,我觉得是过去10年任何一个技术发展或技术创新趋势都没有体现过的。

徐皞

一旦要做到domain-specific,也就是在某一个领域,就意味着你对回答或者做事情的精度、准确度要求会很高。

它不像ChatGPT或者其他语言模型,有时候出现hallucination,大家笑一笑就过去了,尤其是consumer应用,可能也无所谓。即使我是一个programmer,使用Cursor或者Claude Code,它们做错事情,我也可以不断修正、检查,所以问题不大。

但之所以垂直领域比较难,是因为很多时候用户对它的期望值很高。他希望你不只是90%正确,甚至不只是99%正确,而是希望你完全正确。

世界上没有完全正确的事情,但我觉得这件事就非常难。这也是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你需要做很多domain-specific的工作,不管是agent、数据处理,还是自己的模型微调。

你很难让一个horizontal、generic的agent达到非常高的精度。所以这里面会有domain-specific的agent、模型、平台、数据,以及各方面的工作。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大家对它所做事情的期望值很高。

陈茜

非常感谢两位。大家新年快乐!

徐皞

新年快乐!

张璐

新年快乐!

洪君

好的,那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期节目,也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写下你们对2026年AI领域的看法。记得收听我们接下来的两场直播。如果大家对这种形式感兴趣,还有很多人说希望听到我们的直播回放,我们以后可以尽可能多地同步上线我们的播客账号。我是洪君,感谢大家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