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ymond
今天我们非常高兴能够跟庄明浩老师,也就是《屠龙之术》的主播庄明浩老师进行串台。庄老师,我认识你很多年了。你很早就是内容行业的观察者,早期还是知乎大V,我们其实也是在知乎的大V群里认识的,认识快有10年了。
很高兴跟庄老师在播客领域重新认识。今天这是一次非常特别的串台,因为过去24到48小时,大家已经在朋友圈、公众号和小红书上被刷屏了:智谱和MiniMax都在上周四通过了港交所聆讯,准备冲击大模型第一股。
也可以叫C端大模型第一股,或者Pure Play大模型第一股。反正两家公司都申请在香港上市,按照目前的时间表,有可能在明年1月完成上市。今天非常高兴跟“AI司马迁”庄老师聊一聊这个AI历史当中非常重要的时刻。
我们可能先聊一聊大家的感受。过去两天,大家都看了两家公司加起来有1000多页的招股书合订本。
庄明浩
1. 中国模型只有百分之一
我都读了,都读了。当然没有完全读完,因为MiniMax是昨天晚上才出来的,昨天只有半夜的时间,大概看了一下,也看了一些新闻。
首先,这一轮的两家公司,当然也可能包括它们的竞争对手,确实都不太容易。以现在的环境来看,无论是营收、亏损、竞争,还是上市预期,这个生意在现阶段都太难了,这是最大的感受。
另外一个感受是,我们过去一段时间已经习惯了美国的趋势。美国那边已经奔着1万亿美元,甚至几万亿美元去了,但我们现在看上去,这几家公司大概都只花费了几亿美元,就做到了今天这个样子。虽然还在亏损,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只从结果来看,我们大概只用了几亿美元就做到这个程度。
相较于美国那几家头部公司,我们的花费可能只有它们的1%。最近这个感受尤其明显。之前OpenAI融资的时候,我在PPT里写过:如果OpenAI今天值5000亿到7000亿美元,那中国最头部的模型公司应该值多少?
我们抛开收入和利润,只说中美对抗。过去大家常见的对比方式是,美国有什么东西,中国的这个东西应该大概值什么价格。今天这个价格看上去就是1%,几乎所有事情都是1%的程度:研发投入是1%,估值看上去也是1%,收入也是1%。
美国那边是5000亿、7000亿美元,或者差不多3000亿到5000亿美元,中国这边是35亿、40亿美元,差不多就是1%。收入也是一样,那边是100亿、200亿美元,这边可能是1亿美元左右。
把这个问题再扩大,其实这两天A股那两家GPU公司不也上市了吗?摩尔线程和另一家公司,跟英伟达比也是差不多1%的样子。
Raymond
你说的英伟达是那个美国“小摩尔”吗?
庄明浩
对,美国原来是美国“小哈姆G”,也是1%。这个1%甚至不需要考虑它们当下的状态,什么都不考虑,就是纯粹意义上的中美对比。
可是这个1%似乎有点不太对。很简单,当年我们做一级市场的时候,会认为中美差距不应该是这样的量级,可能应该是1/10或者1/7,按汇率来算,没准那才是一个合适的状态。
但今天这个事情就变成了1%。你说哪边错了、哪边对了,我们也不知道。只能说,存在的就是合理,现阶段市场给出的实际反馈就是这样。
Raymond
2. 招股书变成武林大会
我看完招股书的感受有两点。第一,我觉得这好像是一场武林大会,大家要上台比武。你之前练的是武当派还是峨眉派,无所谓;你擅长暗器还是轻功,也无所谓。以前大家会讨论很多技术细节,包括你是用专家模型,还是用了什么注意力机制,或者通过什么奇技淫巧把成本降下来,这些在今天都不重要。
今天武林大会比武,看的是谁比较厉害。对这两家公司来说,二级市场投资人不需要知道你预训练用了多少数据、用了多少卡,最后大家看的是实际财报数据。这是一个非常拳拳到肉、非常血腥的事情。
两家公司都选择这个时间上市,而且承销商都是中金,所以他们非常清楚,自己会被市场进行一对一的比较。两家公司都是周四聆讯,一个是周五挂出来,一个是周日挂出来,几乎完全在同一个时间,强迫所有投资人来比较,看谁更厉害、应该选谁。
第二个体会是,我周五看的智谱招股书,看完之后觉得这个行业真的太辛苦、太难了。但周日晚上看到MiniMax的招股书时,我反而松了一口气,觉得还好,没有那么难,至少找到的路径还可以。
庄明浩
如果反过来,我第一眼看MiniMax,肯定也会觉得很难,心里会一抖:这个公司怎么这么难做?然后再看智谱,可能会觉得天塌下来了。所以看招股书的时候,心理感受确实很不一样。
Raymond
3. 巨头并不惧怕对手
过去这个周末,我相信张一鸣、杨植麟、梁文锋,可能都或多或少已经开始看这两份招股书了,至少翻过。你觉得他们看完之后会是什么感受?
庄明浩
我觉得Sam Altman会想:为什么可以花这么少的钱做这些事情?为什么中国的效率会这么高?当然,他也会很现实地看到中国面对的To C和To B收入问题,所以他可能会担心,也可能会庆幸。
张一鸣可能会觉得,没什么事情。今天这个时间点,只从中国市场的纯大模型竞争来看,Kimi、MiniMax、智谱这三家还在追所谓的AGI,而它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可能是字节、阿里和腾讯。
对于字节这样的公司,面对这几个竞争对手,我觉得他们的优势被进一步明确了。之前即使没有招股书,大家也会认为,这件事情对于巨头而言,优势过于明显。今天招股书出现之后,可能进一步加强了这个结论。
你会看到,这些公司虽然在各种榜单、各种它们所描述的定义上很强,但实际上落到哪怕是非收入项的运营指标来看,短期内也不足以产生巨大影响。所以如果我是阿里云,我会觉得更有底气,也会更坚定之前已经制定好的策略。
阿里和腾讯应该也是类似的。在这件事情出现之前,它们对于未来一段时间要进行的大规模竞争,以及自身要做的事情,内部已经有比较明确的共识和动作了。尤其进入第四季度之后,火山刚刚开完大会,下周是钉钉;阿里最近在推千问App,还有蚂蚁的阿福;腾讯姚振宇也已经宣布了相关计划。
没有这两份招股书,它们的策略和明年要打的仗其实已经很坚定了。今天有了这件事情,只会让它们更坚定:那就干吧,看上去也没有怎么样。
Raymond
他们可能都不会读招股书,听到“不足为惧”就差不多知道了。
庄明浩
对,不足为惧。然后可能再想想挖人的事情,没准等你股票跌了,就把你收了。
梁文锋可能也会有类似的感受。因为DeepSeek的策略,以及它在技术模型演进和商业拓展上的坚定程度,一直都是最坚定的。DeepSeek爆火之前、爆火之后,直到今天,其实都没有改变什么,一直沿着自己的路做这件事情。
我觉得这里面最微妙的,可能是杨植麟以及他的投资人们。虽然这些公司的投资人有不少交集,但这三家公司之间的交集确实很大。
我觉得投资人会有两种观点。一方认为,我们去复制上一个更熟悉的战场、上一代AI的时候,四小龙最后只杀出来两家上市,而那两家的结果并不是特别理想。如果这次还是复制过来,那么如果真的有两家冲出来,第三家就会很难受。这是相对悲观或者保守的一方。
相对乐观、激进的观点是,在真正意义上追求技术终极目标这件事情上,Kimi在这个时间点可能是最纯粹的一家。所以没准它有更坚持的事情要做。如果这个坚持的目标能够继续得到投资人和外界的支持,它可以继续深耕。
但这条路太凶险、太难了。如果真的走得更远,没准也会是一个更大的机会。
Raymond
还有一种可能,Kimi很有可能被收掉。
庄明浩
对,如果沿着刚才那条路走,Kimi继续追求所谓AGI的目标,暂时不那么考虑商业化,那么在演进过程中,可能因为现金流或者股东压力,在某个节点选择被收掉。
当然,这些全部都是推演,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一种推演。你说这两家公司上市后能不能被收购?当然也可以,可能还会有更加公允的价格。
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对于杨植麟、张雨桐以及Kimi几个最大的外部投资人而言,这个周末可能会比较纠结,心态会很微妙。
Raymond
4. 智谱迫切需要上市
Kimi上市这件事情之前也有很多传闻。过去几个月我一直认为,Kimi有可能是第一家跑出来上市的。之前有很多公关文或者PR文,我感觉那个节奏是要出来的,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出来。
这在IPO执行过程中有很多具体细节,可能是这边耽误了、那边耽误了,或者老板觉得没关系,不争这两三天。很多时候,在比较长的时间维度里,争半个月、一个月谁先敲第一个钟,其实意义没那么大。历史上所谓的“第一股”,结局也不一定特别好。
有些时候,第一股之所以要争,是因为它确实需要争。尤其是智谱的情况,它整体亏损非常严重。按现金流来看,智谱上半年Non-GAAP亏了18亿元,GAAP亏了20多亿元,收入不到2亿元,上半年的算力成本就有11亿元,而账上现金只剩25亿元。
这么算的话,它对IPO的需求非常强烈。很简单,智谱的招股书周四晚上出来,周末就开始出现一些公关文章。小红书上有一堆账号在写,智谱账上有80多亿元。
但为什么会有这些公关文章?智谱的公关为什么选择这样的角度去做澄清?这是一个问题。那80多亿元里面,其实有60多亿元是授信。
庄明浩
对,是银行授信。我刚才还在想,哪来的80多亿元。
Raymond
智谱的小红书公关没有明确说,只是你明显能感觉到,如果要算的话,似乎有力量在推动这些KOL讲智谱的钱是够的。但它没有具体说是多少,因为没有那么多人在乎是不是授信,只有我们在乎,普通人不知道。
所以纯从现金角度来看,智谱的压力确实更大,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另一个先上市的好处也很明确:先上市的人多了一个工具。将来如果要被收购,它有更加明确的市场价格;如果想收购别人,也有更好的工具,可以直接增发股票。
比如我现在开个脑洞,假设某家公司要收购另一家公司,它直接把自己股份增发一倍,也能把那家公司收过来、并进来。没上市的公司如果要硬发股票去收购别人,对方不愿意接受。
这就像庄老师有一集非常出名的节目,叫《腾讯音乐为了喜马拉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庄明浩
那一集过于慷慨。
Raymond
过于慷慨。其实说的就是类似的故事。
5. 模型公司争当第一
那我们具体聊一聊招股书的实质内容。这两份招股书让我学到很多东西。我之前做过投行,对于招股书如何撰写有一点经验。
庄老师当年原本是学过画画的,对吧?
庄明浩
对,我学过。
Raymond
B站上市的招股书里有一张介绍整个B站业务的图,是你自己画的。
庄明浩
对。
Raymond
大家有兴趣可以翻一下。
庄明浩
那幅画可能就是我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Raymond
在招股书撰写当中,其实都要找到一种方式,让公司变成某个领域的第一名,一定要变成第一名,而且会放在最前面。
庄明浩
对,第一句话就是,公司一定要在某个地方是第一名。
Raymond
比如京东上市的时候,要把京东做成中国B2C第一名,把赛道切出来。做爱奇艺的时候,就说是长视频第一名。B站则是PUGC第一名。
总要切出一个赛道,定语足够长。
庄明浩
但有些行业切不出来,比如房地产,内房股就切不出来。那只能说自己在某些二三线城市第一名,或者在江浙沪第一名,从分类器角度切一些细分市场。
但大模型这个行业其实非常难切,所以它们用的方法是用不同数据源来证明自己是第一名。智谱主要依据的是OpenRouter的Token使用量,MiniMax主要用的是Artificial Analysis,然后它们都会在各个榜单上有一些SOTA排名。
Raymond
我猜有很多投资人会听这个节目。对于二级投资人来说,如果每天没有特别跟进谁是SOTA,到底应该看什么指标,或者什么排行榜?什么是最权威、最好用、简单直接、粗暴但正确的?
庄明浩
我觉得收入是最有意义的。很简单,所有这些指标和排名网站现在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指标和打分都失效了,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美国那几家公司基本上每家出来都说自己是第一,中国其实也一样。你总有一种方式,可以在某个时间点说自己是第一。
OpenRouter还好一点,毕竟统计的是调用量,但你要知道,OpenRouter只反映了一个第三方市场的统计结果,并没有统计官方直连。很多大客户可能直接连接官方渠道,不需要走OpenRouter,那就统计不到。
而且大客户的量肯定大。你的大部分调用量可能被官方渠道拿走,第三方渠道的意义不就越来越小了吗?
在那个榜单上当然可以讲,但中国这几家模型厂商在2025年都开源了。OpenRouter确实是开源领域最大的渠道方,但你还是有自己的官方渠道,所以没有办法据此得到一个明确结论。
所以我为什么说,最后要么看最粗暴的指标——投坑量,最简单;要么看收入。其实这就是结果导向的指标,不是任何第三方给出的。
问题在于,今天的这些厂商,无论中国还是美国,当你作为一个大模型厂商发布产品时,依然需要第三方榜单的排名、打分来做推广、做PR、证明实力。所以大家还是会做这件事,但所有人心里也都特别清楚,这些东西的意义已经不太大了,而且越来越弱。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进入2025年之后,各家厂商在Benchmark上最核心的几个点已经不太一样了。它们打的仗越来越不同,甚至技术实现路径也开始出现区别,这种偏通用的榜单就越来越没有用了。
你可能在某项榜单上特别强,但这个榜单背后代表的场景,或者那个使用人群,可能根本不认可这个榜单。他们更认可自己的习惯、经验和实际反馈。
美国也出现了类似情况。Anthropic可能更看重常识、记忆、用户习惯,以及由这些持续反馈产生的数据,因为它认为这些事情对长期留存和商业化有意义。
Atlassian可能更看重企业服务和具体工作场景;xAI可能看重它和X平台的数据联动,以及一些其他能力;Google可能更看重文字和多模态结合的体验。
你的基础分不能太低,但大家真正去做的事情,差异性变得越来越重要。
落到中国也类似。我们不算Kimi,只对比智谱和MiniMax。智谱虽然也有多模态,但绝对不是优势,也没有在官网上特别强调。反过来,MiniMax的多模态能力是断档式的,它认为自己在中国厂商里断档式领先,所以会说自己是在文字、图片、视频、语音4个赛道都处在第一梯队的公司。
Raymond
这其实就是在切一个词,切到一个能够体现自己独特性的区块。
庄明浩
对。智谱和MiniMax的招股书都非常强烈地表达了它们认为自己的优势,以及对于行业的判断。
Raymond
6. 市场规模没有统一答案
沿着这个继续问一个问题。招股书里有一个部分叫行业报告、行业规模。通常公司会邀请一个行业专家,类似咨询机构,来做行业报告。报告结果会成为招股书行业章节的底层材料。
通常这个专家可能收取50万到80万元人民币不等的费用。因为行业专家是乙方,所以他其实是带着目的去写的。公司让你写什么,或者公司已经瞄定了一个方向,行业专家都要在这个方向上和公司达成高度一致,才会被聘用来写报告。
所以很多投资人会认为,行业章节写出来的内容,也就是公司对于这个行业的看法。
智谱的招股书里写道,2030年中国AI企业级市场规模大概是1000亿元人民币。1000亿元人民币甚至还不到今年OpenAI的收入。
Raymond
对,我当时看到第一个比较惊讶的就是,中国2030年的企业级市场规模还不到OpenAI今天的收入。第二个是,在这1000亿元里,他们认为80%的市场份额来自本地化部署,云端只有20%。
虽然这和他们自己的实际业务操作有一些不同,但他们的行业预测就是这样。第一个是1000亿元,第二个是80%的本地部署。你怎么看?
庄明浩
我确实觉得这个数字不太可信。无论大还是小,都不是大小的问题,而是这个数字太像拍脑袋定出来的。
很现实地说,如果有一个平行宇宙,那个宇宙里没有DeepSeek,没有DeepSeek-R1,也没有今年年初那种开源状态,那么同样在今天上市,这份招股书里的数字一定会比现在大得多。
DeepSeek出现之后,大家会默认,在年初那场开源浪潮里,尤其是在中国市场,如果你认为本地部署对中国市场更重要,那么DeepSeek应该把这个市场吃掉绝大部分。
所以这个数字到底是大了、小了,还是差了一个量级,我甚至都没法判断。我只觉得它太像一个随便写出来的数字。
至于本地部署和云端的比例,如果考虑到中国现有的政府、大型企业,以及中国整体企业的数字化水平,本地部署确实应该多一些。但是不是8∶2这么大的差距,我也不好评价。
整体而言,这还是和你最初提到的大方向有关。因为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智谱应该是最适合A股的公司,国资、本地部署、To G和To 大B,一直被认为是智谱相对于其他几家小龙的优势。
有这几个前提摆在这里,行业报告出现这样的描述并不意外。但反过来讲,它们之间的相关性太强了,导致我们抛开这种相关性、单纯看数字时,会觉得没有太多可信度。
Raymond
补充一下,2025年4月,智谱确实在证监会备案,准备让中金作为辅导机构,瞄准A股上市。这件事情在港交所招股书里也有披露。
之后为什么没有继续走A股、转成港股,可能不得而知,我们也无法做特别准确的判断。我之前在播客里讲过一个比喻,是小丹总说的:A股特别像古代的匈奴人穿越长城。你突然发现长城上有个洞,就穿过去了;但当你发现这个洞之后,再想穿的时候,洞可能已经被堵上了。
当然,这个说法可能有点极端。进入第四季度之后,我觉得确实出现了一些比较大的风向变化。首先,几家GPU公司上市确实非常疯狂,马上又出现了人形机器人的调整。之前大家预期人形机器人也会很快在A股上市,几家公司都已经股改、备案,开始推进了,但突然出现了一些声音:项目太多了,要优中选优,要控制节奏。
从节奏上来说,GPU是第一档,人形机器人应该是第二档,大模型可能还要排在人形机器人之后。但问题在于,A股这个池子是有限的,资金流动性也是有限的,散户又多。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大家已经看到了GPU被炒成什么样子。人形机器人再来一次,资金撑得住吗?会不会出现钱不够的问题?
庄明浩
钱不够只是表象,是特征,是结果。真正的问题是,如果大模型再来一下,会不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Raymond
所以这个问题可能也在某种程度上,在比如Q3的时候会让智谱选择还是去香港。可能是各方面因素互相适应,最后是整体利弊权衡的结果,公司肯定也做了很多判断。
MiniMax的招股书就完全不一样。智谱的行业报告只针对中国企业级市场,2030年是1000亿元人民币;MiniMax则认为,2030年全球市场规模是3000亿美元。
它对自己的市场定位非常明确:我的市场是全球市场,规模是3000亿美元。其中75%来自App应用,25%来自MaaS,也就是Model as a Service,可能包括API调用和云服务。
你可以理解为,75%偏C端或者偏Prosumer端,比如Talkie,用户充值使用;25%是模型本身的B端AI服务。你同意这个判断吗?
庄明浩
这个数字肯定比智谱大很多个零,但可能还是小。很简单,OpenAI预计2030年收入是2000亿美元,算力服务至少也有1000亿美元。这两家加起来就已经3000亿美元了,还没算Google、xAI和其他所有公司。
我们还没算应用公司,AI编程、AI生图、AI法律都没有算。美图秀秀算不算?5年之后,市场不可能只有这样一个数字。
还有一点很现实:如果5年之后整个事情真的只有这么大的市场,那今天的泡沫就太极端了。现在动辄几万亿美元的数据中心投资,根本不可能算得回来。
至于75%和25%的结构,我觉得这是一个从2023年AI爆发时就开始讨论、到今天依然存在的问题。
大家通常认为,一个行业走向成熟的标志,是形成类似三角形的稳定结构。按利润构成来看,成熟状态应该是倒三角:最底层的基础设施和芯片拿到的利润最少,中间的模型层拿到差不多的利润,最大的收入和利益应该由应用层拿走。
移动互联网和云计算时代都是这个逻辑,最大的收入和利益由应用公司拿走,当然不一定是一家公司,而是很多应用公司共同构成一个倒三角生态。
但今天的AI领域是正三角:最底下的基础设施和芯片层拿走最多,模型层其次,应用层拿得最少,甚至是负毛利、亏损。
问题就变成,我们能不能从现在的正三角,走回理论上的倒三角。如果能,才可能得出那样的结论。但这个推断本身有一定的一厢情愿。大家会认为历史上都是这样,所以这一轮应该也差不多。
但你要找核心原因和逻辑,只能找那些最正确的废话,比如应用公司离用户最近。可是现实是,截至今天,行业讨论的核心问题——到底是模型还是产品——依然没有结论。所以2030年会怎么样,不知道。
Raymond
而且这个结论有很大的局限性,因为我们只能讨论移动互联网这一个统计数据、一个样本。再看铁路、光纤,或者中国高铁,很多大的技术突破带来巨大的网络型基础设施时,最后产生的社会外部性和经济效应都非常明显。
钱可能被其他经济部门拿走,而不是被基础设施本身拿走。高铁票不会因此特别贵,真正做基础设施的人反而像是被圈住了。
庄明浩
不能说他们是炮灰或者先烈,他们其实做了一个非常大的公共产品。
Raymond
对,所以这个不一定能和移动互联网相比。大家当然希望AI最后也是倒三角,但事实是不是如此,我们不知道。
而且这和两家公司在招股书开头对自己的定义也非常匹配。MiniMax招股书的第一句话是“一家全球化的AI大模型公司”,也就是说它把自己定义为一家生而全球化的公司,所以它的市场规模当然写全球市场。
智谱招股书的第一句话是“中国领先的人工智能公司,致力于开发先进的通用大模型”。更重要的是第二句:2019年,公司秉承着“在中国追求通用人工智能创新”的大胆理念而创立。
它一直强调自己是中国的人工智能公司,做的是为中国追求AGI、实现目标的路径,所以它瞄准的当然是中国市场。
庄明浩
这也和它们的融资和背景有关。智谱背后已经有北京、杭州、成都、珠海、上海5家国资背景的投资方,不知道基石投资人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城市的国资,但它的国家队属性非常强。
它整体打造的是“我要做一个国之重器”。中国一定有我,我对中国很重要,我承担这个角色。
MiniMax则是“they want global”。它大约70%的收入来自海外,30%来自国内。智谱的海外收入应该在10%左右,可能来自东南亚某个主权国家的模型联盟订单。
Raymond
7. 智谱本土化而MiniMax全球化
所以还是非常不一样。具体聊两家的业务模式,智谱和MiniMax上市之前,大家对每家公司做什么或多或少有一些理解,但这种理解有时比较模糊。
之前我们并不知道MiniMax在海外有多少业务,也不知道智谱在国内有多少业务。第一个业务模式上的区分就是国内和海外。
第二个是,我们之前并不知道智谱有这么多To G和To大B业务,它对于大型企业的属性很强,从应收账款也能看出来。
MiniMax则相对特殊。之前大家觉得它的API收入应该不错,视频模型和语音模型也很强,结果发现,大家的收入都是通过聊天和抽卡做出来的,业务完全不一样。
智谱做了非常多本地化部署,毛利很高,但训练成本很高。MiniMax则做了非常大的用户量的AI产品,因为要承担推理成本,所以整体毛利相对较低。
但读完招股书,有一个结论是:它们都在不断点亮一个矩阵。你之前在年度回顾OpenAI的节目里也提到过,OpenAI会布局多模态、Agent、API、Sora等,它其实是一个矩阵,每个人都要去每个格子里占个坑、点一盏灯。
我的问题是,灯的点亮顺序有没有选择?如果回到2022年或2023年,今天你是智谱或者MiniMax的老板,重新去点这些灯,国内、国外、To G、To B、To C、API、本地部署、私有云,以及要不要做Talkie,你会怎么安排?
初创公司在单位时间内肯定不能全都做,只能逐步点亮。这个顺序应该怎么思考?
庄明浩
我觉得这个结论特别没有用。今天这个时间点的截面样本,意义非常有限。
今天去看它是To B还是To C,是App还是Prosumer,是To G还是To B,只是基于它们原有的能力、擅长的方向、资源、意外因素,走了一小段路。
就像点单一样,它要点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有50个东西要点,今天每个人先点了3到4个,那么这3到4个的顺序,对整个50个的流程而言,权重没有那么高。
当然,这句话没有什么结论,只是一个描述。现实而言,还是要回到创始人的状态:他们原来做过什么,擅长做什么,习惯做什么,公司向外展示的样子,以及顺手能做什么。这些东西共同决定了现在的路径。
如果今天Kimi也有招股书,它也会有类似的点灯过程。它可能在很多灯上投入过很多成本,最后灯灭了;今天也可能还在尝试Agent、推理等新的方向。
所以我只能描述这个过程,很难评价到底应该先点第1盏、还是先点第3盏。没有对错。现实看上去,美国几家巨头一定是全都要点,但中国厂商可能必须做取舍,因为规模只有1%。
Raymond
如果这50盏灯5年之后只剩下10盏,发现另外40盏根本不想点了,觉得这些生意不要做,就像早期腾讯什么电商、社交都做过,点了50盏灯,最后主动灭掉很多,或者交给合作伙伴。
如果我们能开天眼,从2030年回头看这50盏灯,你觉得哪些灯有可能留下?
庄明浩
现在看,Coding肯定会留下,多模态也会。但多模态太大了,它不是一盏普通的灯,更像客厅的主灯。
Agent也是一盏很大的灯。如果把灯定义成50个,它可能还是一个组合灯。A城也好,动态也好,都是很多盏灯聚在一起,最后归拢成一个组合。
Raymond
那截至2025年底,大模型公司一定要点的灯有哪些?
庄明浩
我觉得Coding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Agent也是。剩下的,可能是语言模型本身继续往前推进,比如记忆系统、上下文等,这些是纯技术演进的事情,不是产品、应用和落地的问题。
还有一些我们不太熟悉的灯,比如AI for Science,可能还有其他现在还没有被普遍点亮的方向。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那些还没有被普遍点过的灯。
Raymond
8. Agent争夺进入白热化
我当时很欣赏智谱的一件事,是Anthropic先前不是限制了中国相关用户的使用权吗?智谱很快推出了GLM code,定价完全对着Anthropic去定。你定价20美元,我定价20元人民币,很快推出类似的东西。
后来Cursor也号称推出了自己的大模型Composer,很多人认为它是基于智谱的模型。那个时间点智谱的存在感已经比较弱了,但它很快做出了反应,我觉得非常厉害。
现在GLM code号称已经有接近1亿元收入、15万用户,我觉得还是有很大的期待空间。如果这盏灯能够点亮,我觉得很值得期待。
具体到Agent,大家都在做Agent。我们觉得MiniMax最新的模型MiniMax-M2的Agent能力还不错。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你能做,和大家愿意买单、愿意付费,是两件事情。
很多人都能做Agent。Manus和Jasper不管销售费用如何,它们的收入和ARR应该是比较确定的。MiniMax的ARR,某种程度上就等于这两家公司今年的收入加在一起。
所以尤其是这两家上市公司,肯定会马上意识到,Agent这盏大灯一定要点、一定要追。你觉得Agent最后会有什么变化?
庄明浩
这个问题又回到了刚才提到的:到底是模型还是产品?
过去大家会认为,模型会吃掉今天由模型封装成的产品。但经过2025年的发展,大家发现,虽然Claude Code和GPT Codex发展很快,Cursor也发展很快,并且建立了自己的护城河和壁垒。
Agent这件事今天还没有定论,还在争抢到底是谁更强:是模型厂商向前吃掉更多,还是类似Manus、Genspark这样的Agent公司把前面的东西吃掉更多。
这个角逐在2026年会更激烈。肉眼可见的是,在今天这个时间点,做更靠前、更接近用户的公司,至少在收入层面拿到了更好的结果。
MiniMax招股书里介绍收入时,尤其是今年前9个月,MiniMax自己的App收入基本上就来自新推出的Agent,贡献很大。所以它其实已经在往前走了。
Raymond
智谱推出Code X,豆包手机上线之后,它把之前做过的AutoGLM也带起来了。AutoGLM本来就是控制手机的产品,这两个动作都很厉害,说明它有经验。
之前大家会认为,智谱相对于MiniMax和Kimi而言有些慢,也和它创始人的形象很像,有点国企范。尤其在To C端产品上,我们说得好听一点叫网感,可能稍微弱了一些。
但这两件事情做得很好,说明它也知道自己在追赶,而且看上去追得还可以。它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从整个市场来看,由模型解决任务,是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大模型公司能够产生收入的方式。无论营销成本多高、毛利如何,至少在这个节点,除了Coding之外,这件事情不能丢,对公司而言大家肯定会疯狂投入。
9. 训练成本远没有想象中低
那我们再说一下财务数据。看财报的时候,我会有点感慨:怎么有这么多个零?
2025年春节DeepSeek时刻出现之后,大家普遍认为,中国厂商能够把训练成本大幅降下来。这也是现在MiniMax-M2、Kimi-K2发布时反复讲的事情。很多自媒体和社区评论都说,训练成本可能只有几百万美元,甚至几百万人民币。
但智谱和MiniMax的财报显示,上半年或者今年前9个月,它们的训练成本、也就是算力成本,都在10亿元人民币以上。这里只讨论训练成本,不讨论人工、楼宇、租金等其他成本。
一边是自媒体说几百万美元训练一个大模型,另一边是财报显示算力成本非常高,而且比例上没有明显下降。这个要怎么解释?
庄明浩
DeepSeek论文里确实写了一个数字,128万美元。但128万美元是DeepSeek-R1最后一次单次训练的成本,也就是说,最后一次完整训练、训练完之后发布的那一次,成本是128万美元。
但一个模型从基础状态到真正交付给用户使用,中间可能要训练很多次。训练次数由很多原因决定:评估结果、希望达到的效果、竞争情况,甚至榜单排名。
这就像刷题,刷题也算一次训练。训练次数决定了最终数字,所以不能直接拿128万美元去对比OpenAI的10亿美元。
第二,今天看到的是招股书截面的数字,是这个时间点发生的现实,但公司的业务是动态的。
现阶段,这些公司的业务和技术研发路径其实并不匹配。技术研发还要继续往前推,所以必须提前投入下一代模型。为了追求SOTA或者最领先的状态,可能要再往前走几步。
它们可能同时进行好几个项目:语言模型、多模态模型,像甘特图一样并行推进,而且要往前追1到1.5步,于是成本会叠加。
这些只是前期训练成本,还有推理成本。尤其是MiniMax,虽然MAU也没有特别大,大概2000多万,但这批用户使用App产生的算力成本也要算进去。
Raymond
我刚才说的数字没有算推理成本,推理成本要放到毛利里看。我说的是纯训练成本。
庄明浩
对。所以关键是,现阶段它们明面上展现出来的业务,其实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就像刚才的比喻,它们只是从50盏灯里选了3盏。
但模型演进是为了未来50盏灯,所以当然要承担更多成本。
Raymond
明白了。也就是说,虽然中国公司的训练费用只有美国OpenAI的1%或者2%,是一个非常低的数字,但它其实是因为收入结构、收入Ramp-up速度、研发成本和研发周期之间出现了非常大的错配,也和几家公司融资的体量有关。
我还有一个关于DeepSeek的追问。之前这个数字不透明,大家不知道它到底投了多少钱。一级投资人会说,谁谁谁花了几十亿,所以大模型不能投;但DeepSeek又说只要几百万。
这两个数字肯定有一个是错的,或者中间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数字。现在我们大概知道了。
就算假设智谱和MiniMax都是非常不会省钱的公司,DeepSeek是全中国第一等、最会省钱的模型公司,它的成本会比10亿元少很多吗?
庄明浩
应该不会。
Raymond
如果不会比10亿元少很多,那么我们已知DeepSeek目前不融资,API收入看起来也不会特别高,不是特别能自己造血的公司。
它可能没有销售人员费用,没有投流费用,也从来没有花钱买量,这些我都相信。但算力成本是实打实存在的。量化机构之前可能囤过很多卡,也挣过钱,有现金流,但一年满打满算10亿元,能省多少钱?
现在看上去,它是梁文锋个人在养一个这么大的国之重器。DeepSeek可能比其他公司更好,但其他公司背后已经有很多国资进去了。
我的问题是,会不会有一天DeepSeek突然告诉我们:梁总最近钱不够了,可能养不下去了?
庄明浩
不知道。这个问题在DeepSeek火了之后就出现过,而且那时候可能更明显。无数人找过它,包括各种决策方、地方国资、纯市场化资金,甚至美元资金,应该全部都找过。
大公司也肯定聊过,但至少截至今天,它确实是以自己的方式承担每年几亿元的成本。这还是很多钱。
但你说这种事情能撑多久、耐心有多久,我们很难评价。以小人之心去想,它能撑多久,确实没有答案。
Raymond
再补充一个数据。根据The Information的报道,OpenAI预计2025年的研发成本是134亿美元,折合人民币大约1000亿元。我们刚才反复提到的是10亿元人民币。
我喜欢把大模型比喻成学生升学。OpenAI可能现在是五年级学生,MiniMax可能是四年级学生,所以五年级的学费是1000亿元人民币,四年级的学费可能只要10亿元。
但四年级升到五年级的时候,学费可能还是10亿元;而那个五年级学生继续往上升,可能还是1000亿元。它们可能并不是线性关系。
中国在算力成本上确实省很多钱。但中国的算力成本,和使用国产卡、受到算力限制有没有关系?如果这些限制有所解除,成本会发生什么变化?
庄明浩
肯定会有变化,但要说从现在的水平降到1/10、换一个量级,我觉得不太可能。
国产卡其实都在用,但也是从今年才开始慢慢使用。2022年、2023年、2024年,甚至2025年上半年,大家还是更多使用英伟达的卡。
DeepSeek传出和华为做测试,应该是今年五六月份、夏天的事情。所以肯定会有变化,但我觉得不至于产生一个量级的变化。
Raymond
还有一个关于中国模型便宜的问题。比如DeepSeek、Kimi-K2发布的时候,很多播客主播会说K2非常便宜,是别人的多少分之一,千问也是别人的多少分之一。
中国模型便宜,肯定是从API调用的平均成本来看。这个成本,在今天看到的财报里应该怎么体现?
庄明浩
应该看To B业务的毛利。但智谱这块毛利是负的。
Raymond
对,所以我就觉得这个问题不太礼貌,但这是事实。MiniMax的To B业务和很多东西不太一样。它的政府业务占比不是很大,而且这块业务可能是为了和市场上的竞争对手竞争,主动把价格拉低,所以毛利出现了问题。
MiniMax的To B模型可选项很多,除了文本,还有语音、视频等,每一种模型的毛利可能都不一样,包括定价、竞争环境等因素也不一样。平均来看,最后看到的单一数字,可能就会比负毛利看起来好一些。
庄明浩
这个确实很难拆。首先每家公司业务形态变化很大,其次财务数据的Breakdown没有细到可以具体做预测。所以很多时候,也只能拍脑袋算这些数。
Raymond
再问一个关于人员工资的问题。刚刚我们说DeepSeek也要养几百号人。我把招股书里研发费用中的人员工资单独拆出来,做了年化处理。
智谱是半年报,就乘以2;MiniMax是截至9月30日的报表,就除以3/4;然后再除以各自公布的研发人员数量。算出来的结果是,智谱研发人员人均工资81万元,MiniMax研发人员人均工资94万元。
平均差不多是15万美元不到。你听完是什么反应?
庄明浩
符合中国国情,但确实不符合这一轮AI竞争的情况。我们天天看美国的新闻,动不动就是过亿美元的薪资,中国当然完全不是那个状态。
但反过来想,其实也合理。前两天MiniMax CEO不是去老罗的播客了吗?他也说,他们很多员工并不是从美国回来的海归,很多人可能是国内读计算机、数学等专业,做了几年研发之后转过来。
如果是这个路径,再加上团队比较年轻,尤其MiniMax最近PR里一直强调团队非常年轻,平均95后、平均32岁,那么按照中国本土国情,一个毕业几年、技术比较资深、在一些公司有过经验又跳槽过来的人,平均工资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平。
当然,这个数字在2026年肯定会出现变化。2025年开始,腾讯疯狂挖字节的员工,可能开出两倍薪资。今年招聘市场,尤其是大学生招聘市场,相关专业、优秀的研究生和博士生,薪资已经非常可怕。
再加上竞争对手越来越多,明年这个数字可能会有比较大的变化。
Raymond
这可能还是人才成本和实际竞争关系错配的结果。招股书里的员工可能是去年入职,签了两年合同,反映的是2024年、2025年的薪水,明年肯定又不一样,薪水会水涨船高。
但我看到这个数字的第一反应是:做人工智能,研发人员人均工资还不到100万元。对比美国,确实非常夸张。中国人才红利的Premium还是很强。
10. 上市时机决定估值
我们再聊一下财务和上市节奏。刚才提到智谱上半年亏了18亿元,按GAAP算亏了20多亿元,收入不到2亿元,其中算力成本11亿元。现金剩25亿元,所以它对上市有比较强烈的需求。
但反过来讲,它上市能融多少钱?这本来是我的下一题。
庄明浩
但你偏要跳出来。
Raymond
我们按正常节奏来。先不管能融多少钱,智谱上市肯定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点,它确实很需要资本市场的助力和输血。
MiniMax从累计投入的角度来看,这么多年花了至少80亿元人民币,也就是大几十亿元人民币、10多亿美元。2025年可能赚到6000万美元左右,但同时也亏了2亿美元。
MiniMax财报全部以美元计价,因为它一直是美元结构,而且海外收入为主。前9个月算力成本也差不多是1亿美元?公司现在现金还剩10亿美元,理论上还能撑很多年,而且收入结构还在快速增长。
为什么它们现在也想上市?
庄明浩
上市时间点真的有很多因素,我觉得很多时候就是看命。
智谱除了纯现金角度,还有一个现实因素:它的人民币基金退出期比较短,投资期比较短。
Raymond
这一点我没想过。
庄明浩
这是一定要考虑的。智谱成立时间也不短,虽然密集拿投资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年,相比MiniMax成立时间更短,但智谱也是一家非常年轻的公司。
智谱拿大钱的几轮应该是在2023年、2024年。假设2026年初上市,那2023年拿到的钱,到上市时也就不到3年。如果是一个5年期的人民币基金,退出压力确实存在。
当然,这个因素没有现金流那么直接,但相较于拿美元投资的MiniMax和Kimi,这是早期一定要考虑的因素。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去年上半年还是今年上半年,市场上流出了很多智谱老股SPV的募资信息。那个时间点,应该有一些更着急的钱接了一轮智谱老股。
大概估值可能是160亿元人民币。最后一轮打了七折,原来估值可能是240亿元,或者230亿元左右。所以那些钱也可能有比较强的退出诉求。毕竟已经进去了两三年。
MiniMax从现金流角度,以及美元投资人的耐心程度来看,应该比智谱更好,没有那么着急。但上市是由很多因素共同决定的,业务因素在每家公司决策中的权重是多少,见仁见智。
另外,MiniMax和Kimi从来没有考虑过A股,它们只有港股一条路,美股不可能,只有港股。这就要考虑香港市场的特殊性。
可能在某个时间点,MiniMax董事会和核心投资人一起判断:竞争对手都在密集准备,公司的业务状态也在上升期,预期估值不会特别差,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试一下?
这可能是一个比较谨慎的决定。趁着港股情绪好,公司状态也在上升期,就往前推进,不再反复犹豫。
但如果2026年春节突然间港股出现问题,或者出现某种黑天鹅,所有人都停下来,MiniMax可能也会觉得,那就再准备好一点,再缓一缓。谁知道呢?
Raymond
分享一点我的人生经验。我之前做过投行,也做过很多公司的上市。上市没有最优解,很多时候就是看命。
我很早以前帮一家企业做上市。有一天我们在路演中间给大家更新市场情况,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叙利亚打仗了。”
我说,因为叙利亚打仗,市场避险情绪增加,美股下跌,石油上涨。IPO本身就是风险资产,IPO是股票,还是股票里面风险更高的子集。如果市场风险情绪不够,股票很难发行。
很多中国公司会觉得,你来开会为什么第一句话说叙利亚打仗?但事实就是这样。你不知道港股的情绪、美股的泡沫什么时候突然发生变化。
2018年年初市场情绪非常好,很多公司都在推进IPO。但2018年3月、4月,B站上市的时候,路演遇到了第一次贸易战。我记得当时有人说,怎么一下飞机就开始下雪了。那天真的突然下雪了,好像老天也给了提示。
所以市场是不可测的。具体到公司上市的战略,如果你的公司和另一家公司完全一样,就必须考虑上市顺序。
先上市的人如果定价10倍,后上市的人就会被投资人问:你们两个业务完全一样,他是10倍,你为什么不是8倍?否则我为什么不买他?
除非后上市的公司明显更强,否则后面的人会比较委屈。如果大家知道后面有一家更强的公司要来,第一家反而会变得很难卖。
每日优鲜和叮咚买菜就是最近的例子。更早的时候,京东和阿里上市也有类似说法。虽然多年之后没人记得2014年到底谁先上市,但当时确实有讨论:一个是B2C,一个是C2C。
更早还有Uber和Lyft,Lyft提前于Uber上市。这些都是特定的战略安排。公司要判断自己在行业里的地位,最好和行业共识一致。你觉得自己是第一名,但行业认为你是第8名,就会很尴尬。
我再假设一个情况:如果Kimi正在IPO的路上,而且是在港股上市,那么它很可能已经在2025年12月做了秘密递交,甚至已经开始见投资人。
港股有一个很常见的操作叫基石投资。公司会在上市之前和投资人签保密协议,让投资人先看招股书、先做决策,然后进行基石投资。普通投资人看不到,但大机构可能已经看到了。
我现在完全是在猜想,没有签任何保密协议,只是行业外的自媒体。如果有投资人已经看到了Kimi的招股书和财务数据,他可能会想:我可以等等。我不知道Kimi到底好还是不好,所以这些都可以动态地去布局。
如果1月份市场特别差,两家公司都上不成,MiniMax的压力其实没有那么大。所以这个事情谁知道呢?
你会越来越觉得,A股几家GPU公司疯狂成这样,港股又传说有三四百家公司在排队,港交所还要跳出来说要优中选优。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意外,把这些东西打崩?
如果美股出现比较大的波动,再传导到港股,上市节奏就会变化。所以我觉得上市真的就是命。
Raymond
这个周末其实没人讨论,壁仞科技也发招股书了。
庄明浩
对,壁仞科技也发了招股书,完全被这两家公司盖过了风头。而且今天上市的4家公司好像都破发了。
Raymond
我也刚看到。虽然都不是什么特别明星的公司,但情绪会变。现在市场的核心问题是,发行之后要上涨、发行之后要上涨。如果今天发行的4家公司都破发,情绪就会受到影响。
假设壁仞科技今天招股,两家GPU公司在港股的定价虽然没有那么疯狂,比较实在,但如果连比较实在的价格都撑不住,那么它对机构和散户的情绪,以及这一波巨大市场正面情绪的边际扭转,会不会产生影响,我们也不知道。
还有一点,两家公司的保荐人都是中金。MiniMax是中金加UBS,智谱则完全只有中金,没有美资行。
这和之前提到的新法案有关:美国投资人不能投资中国的芯片、AI、机器人、生物等项目。所以没有美资行,也就意味着很多机构投资人——尤其是以美元基金为主的机构——可能无法参与。
如果在二级市场发行,我是中金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卖这个东西。当然我已经很久没做投行了,对现在资本市场的主要投资人不一定有那么敏感,但确实会有挑战。
更神奇的是,中金允许这两家公司同时推进。中金非常清楚两家的时间表,就算两个项目是完全独立的团队,也应该知道自己A队、B队在做相似的事情,而且同一天冲刺。
我还没来得及问中金的朋友,不知道外面是否方便讨论。两家公司有差异化,但又处在同一赛道,同时冲塔,这确实很神奇。
这种感受在我看商汤招股书时更明显。商汤当年是所有投行都来了,像凑齐了一张大饭桌。大模型公司无论如何融资不会特别低,多找几个投行也不奇怪,但它们现在的做法还是让我有些意外。
庄明浩
只能静观其变。
Raymond
现在国资来了,腾讯、阿里也都参与了,能参与的中国资金基本都已经给钱了,接下来就看资本市场怎么融。
如果你是机构投资人,要怎么给这两家公司估值?
庄明浩
我今天准备时看了一眼云知声,现在有700亿港币市值。我为什么去看它,是因为我们没办法用常规、理性、传统的估值方式看这些公司。
首先,收入规模太小。商汤上市时收入已经有30亿到40亿元,比今天这两家公司大十倍非常多,虽然也亏损,但亏损规模远小于销售收入。
今天这两家公司收入只有几亿元,亏损却有十几亿元,是放大几倍的状态。即便是当年的商汤,也是有几十亿元收入,亏损十几亿元。
所以用PS当然可以参考,但没有太大意义,很难作为权重很高的依据。定价可能只能回到可比公司。
一个可比是OpenAI的1%,或者Anthropic的1%;另一个可比就是港股现存的公司,比如商汤、云知声。没有别的办法。
这其实就是愿打愿挨。今天无论是参与基石投资,还是第一天打新的机构和个人,逻辑都一样:能参考的只有这些,再考量对手盘的心态,只能这么想。
Raymond
我的思路和你比较类似。正常机构投资人没有什么具体指标可以看,收入实在太低,没有EBITDA,也不可能有利润,Non-GAAP也没有利润。
所以如果我是项目分析师,可能会去教育投资人看2027年的PS。假设2025年全年收入是多少,2026年收入实现100%增长,推出了什么产品;再算2027年的收入。
亏损可能扩大,或者绝对量级仍然很大,但因为收入上去了,就用2027年的PS倒推估值。
早期视频网站也是这么估的。土豆、优酷那个时代,广告收入几乎为零,但费用很大,有内容成本、带宽成本等。那时候会看两年远期PS,甚至给到30倍。
所以我可能会让投资人看2027年的销售额,再拍一个倍数。
但如果这样反过来看,按照PS估值,智谱和MiniMax相对于OpenAI并没有明显竞争优势。OpenAI收入非常高,按美国公司的PS当然觉得估值很贵,但和智谱、MiniMax相比,它一定要有溢价。
所以按PS来算,OpenAI反而不贵。它们都很极端,但OpenAI是在极端里面没那么极端的那个。相比之下,我甚至没有买这两家公司的必要。
还有一点,如果完全无法用传统方式估值,那就把它当作一个项目来估。
假设有一个国家来找中国,说帮我做一个大型火箭或者导弹,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和美国最好的产品差一点点。中国人说,我们便宜,便宜10亿美元;美国那边要1000亿美元。
如果从工程项目、包工头的角度,做出一个比OpenAI差一点点的大模型,要多少钱?也许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理解。
11. 大模型投资押注终局
如果终局是人类最后只剩下5家、10家公司拥有这种能力,那么这张桌子上的席位值多少钱?谁更有概率坐上去?现在投谁更有性价比、更安全、更不容易出大错?
我可能会以生存赛的思路反推。你怎么看最终大逃杀的终局?如果最后桌上一定会有人,今天看,自己可能会在上面,DeepSeek应该也在上面,阿里也在上面。
OpenAI现在是五年级,你至少要跟到四年级;OpenAI到六年级,你要到五年级;甚至有一天,你要和它处在同一个年级。你不能留级,必须跟住。
等所有人到了高三,桌上的人就会非常少。那时讨论的就是,这个席位值多少钱;谁更可能获得这个席位;现在投谁更有性价比、更安全。
庄明浩
这个投资很难。第一,你需要有超长的耐心,不能用现在的方式去看现在的事情。这没准又回到天使投资的逻辑:我相信这个团队能够走到最后。
现在国内真正还在桌上的厂商其实有限。这两家公司至少在这个节点还在,至少算是六进三。
你要不要帮助它们、扶持它们,让它们继续走几年,再去争取最后的可能性?但当你需要用这种方式看待这件事时,它必须避开很多假设和要求。
现实的这场仗就是这么残酷,很多人活不下来。
Raymond
美国公司也一样。你看OpenAI要上1万亿美元,一样很难。你觉得中国公司融资压力大,要融2亿美元;Sam Altman要融2000亿美元,他不累吗?
Sam Altman的公司要不断按千亿美元级别融资,去哪里找钱?地球上已经没有这么多钱了,有钱人也都拜访过了,朋友圈里的人都找遍了,确实很难。
所以我们可能要换一个逻辑,抛开二级市场估值,来看这个“原子弹”值多少钱。
欧洲的OpenAI——Mistral,我不知道它算不算菜鸡公司,但我认为它是一个很落后的公司。它从来没有在任何SOTA榜单上出现过,已经落后两轮了,但估值却到了100亿美元。
它最大的投资人是ASML,占股大概12%到13%。这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角度:在地缘政治限制下,欧洲人需要自己的模型,不能受制于美国,也不能受制于中国。欧洲要崛起,要有自己的模型。
欧洲不缺卡,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国产、独立的大模型,即便模型能力很弱,也能有100亿美元估值。这是不是提供了另外一个角度?
庄明浩
我在上一期总结时就说过,OpenAI估值5000亿美元,那中国的模型公司值多少钱?后来Mistral刚融资时,我又说,Mistral这种公司都能值100多亿美元,中国的大模型公司应该值多少钱?
Raymond
但还有一个问题。Mistral只要骗到一个人就行,它骗到ASML,靠一下就可以了。
庄明浩
对,它只要骗到一个人。但上市不行,上市要几百甚至上千个投资人同时买单。上市更难,而且投资人之间还会互相影响。
Raymond
这又回到港股资本市场的池子、投资环境,以及和美国的关联性等更大的议题。
这种大模型投资,最后是不是不太适合VC参与?我想抽离出来,不讲这两家公司,只讲这种类似星球大战、曼哈顿计划级别的事情,是不是不太适合VC投资?
庄明浩
参与一下嘛。你问戴雨森,他肯定会说当然可以。我们投了Kimi的A轮、天使轮,他会觉得对自己而言,只是未来50倍和500倍的差别,无所谓。
但对于中后期投资人,尤其是今天上车的投资人,想法肯定不一样。
Raymond
那中后期不投这个,投什么?
庄明浩
回到一个问题:中后期是否一定要增加大模型敞口?
我觉得二级未必中后期可能需要,因为今天这个时间点,我觉得VC这个战场,美国中国都一样:如果你不在那几家最大的公司名单上,你就什么都不是。
在美国,如果你不在OpenAI、Anthropic、Cohere、xAI这些公司里,没有人在乎你是谁。在中国,如果你不在国产GPU、人形机器人和大模型这几家公司上,也没有人在乎你是谁,VC也融不到下一轮。
反过来想,如果把时间退回2023年、2024年,这几家大模型公司当时可能已经值10亿美元、20亿美元,因为它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估值。
其实它们当时已经提前预支了今天的估值,所以今天才要花这么多力气去证明2023年的估值合理。
如果2023年你是一个一级投资者,没有在10亿美元之前投到这些公司,要不要在当时补一枪?一个基金五亿美金,一个大基金放一美金进去,或者放五千万美金,一亿美金太多了,占三个点、四个点、两个点,一定要干。
这个命题摆在很多基金2023年的决策桌面上,而且这是少数重大标的,也是少数能够花大钱的标的。你要不要干?你的基金是不是要继续作为市场套利基金存在?这场狂欢你要不要参与?即使你知道可能挣不了什么钱。
Raymond
我看完的感受有点复杂。一方面,我为中国公司感到骄傲。它们用美国公司1%的钱,真的很省、很卷、很厉害。就在我们在这里闲聊的过程中,它们可能又让人类文明往前推进了一步。
它们花了10亿、20亿元,看起来很多,但相对于曼哈顿计划级别的业务,真的非常少。它们已经很省钱、很持家了,不能再怪它们。
但同时我也觉得,天哪,这感觉像国家要去打仗,然后让我来买子弹。它们去港股上市,也是风险非常大的投资。
MiniMax最后能不能留在牌桌上?中国最后能有几席?今天的六小龙可能都上不了牌桌,因为中国究竟有几席都不确定。
这和中美一系列能说、不能说的大议题都有关,真的非常复杂,也非常有意思。
庄明浩
所以荣荣才说,新一轮创业的几个热门方向,对于这些公司的创始人而言,难度比十几年前、几十年前做移动互联网高好几个量级。
Raymond
要难太多了。要考虑的因素和涉及的问题太多,创始人可能会说:“我也不知道。”
唐岩做陌陌的时候,可能做一个App就行了。现在你不仅要做产品,还得去沙特见皇室,要考虑世界局势,要关注美国总统选举。
庄明浩
没办法,工作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
Raymond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聊了这么多两家公司的对比。如果今天杨植麟在听这个节目,我相信他会听。
最开始我们就说了,他可能很纠结。当然,在某个时间点,他的董事会可能已经做了决定,也可能正在推进,但具体节奏我们不知道,是靠前、靠后,还是暂停,都不知道。平行宇宙里可能有5到10种可能性。
今天这场仗打得非常激烈、多样且残酷,要考虑和兼顾的因素极其复杂。上市只是众多难题中的一道,而且每道题可能都互相关联。
竞争对手选择在这道题上采取某种策略,你不知道这个策略最后是好还是不好,但市场和局面似乎告诉你,你也要在这个时间点做这道题。哪怕你的答案是拖延,也要在这个时间给出一个答案。
但如果今天你是Kimi最后几轮的财务投资人,不算国资,也不算战略投资,尤其是投了比较多钱的投资人,你怎么跟杨植麟开这个口?
你当然会先问他怎么想、有没有倾向。但作为参与Kimi最后几轮、或者中间加码较多、投入金额较大的投资者,这个问题真的很难。
正反两方观点都非常充分,选哪边都有绝对理由证明自己是对的。创始人也会有绝对理由站在自己选择的那一边。
庄明浩
创业不就是这样吗?在有限条件下,超短时间内逼着你做出一个决定。你也不能确定它是好是坏,是长期还是短期。
Raymond
我可能会给后面的人一些建议和分享。
如果你觉得接下来公司的资金需求很大,那么提前为IPO做准备,包括把审计先做好,都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只有这样,时间才会站在你这边。
很多人会想,等哪天决定上市了再做。但上市有很长流程,审计该做就早做,这样你手上的牌更多。
但如果钱不够,就得往能融资的地方使劲冲。你刚才说拖一拖也没事,我的看法不太一样。我认为其实不太能拖。
我印象中,职业生涯早期有一位今天非常出名的律师Julie跟我说过,他没怎么见过公司第二次上市成功的。上市好像只有一口气,只有一次机会。
上市过程中,你会发现公司三四百号人里,有几个会议室总是被西装革履的人占着做上市相关的事情。PR稿里已经说公司要上市了,接下来马上要聆讯。
这时候不管多难,一定要往前冲,要顶住。因为如果顶不住、冲不过去,不只是缓一缓的问题,而是整个公司的那口气。
这是把员工、投资人、合作方所有人绑在一起的一口气,一定要撑住。
庄明浩
挺难的,非常难。
Raymond
我们知道,我们太知道了。我们已经交过3次港股招股书了。
庄明浩
已经失效3次。
Raymond
这段可以剪掉。
庄明浩
没事,很多听我播客的人也都知道。
Raymond
那口气还是要撑过去。撑过去之后,空间就打开了。后面的星辰大海也好,A股也好,我觉得都会更有机会,一定要往前冲一冲。
今天非常感谢庄老师的分享。我们讨论的是一个几百亿烧出来的经验,而我们只是在旁边看着局内那些非常厉害、伟大的创业者,在中国AI行业里做出一些惊人的、世界级的成就。
虽然今天可能遇到了一些小困难,但我们还是非常希望大家一切顺利,上市成功。
庄明浩
各家的PR不用找我们,我们没有说坏话,说的都是好话,都是祝福,也没有收过任何PR的钱,今天是免费帮大家做广告。
Raymond
希望中国AI越来越好。
庄明浩
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