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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龙之术 · · 96 min

Vol.81 智谱 or MiniMax,无论谁是第一股,都牛逼---串台苔藓之火

庄明浩Raymond

Podcast
TL;DR
  • 智谱与 MiniMax 同期冲刺港股,把中国大模型竞争从榜单叙事推入了“拳拳到肉”的财务比武。两家同在周四通过聆讯、招股书只隔两天挂出,且都由中金参与保荐,市场必然逐项比较收入、亏损、现金与商业化。Raymond的观感很直接:先看智谱觉得“天塌了”,再看 MiniMax 反而“松了一口气”。
  • 中国头部模型公司的研发投入、收入与估值都大致只有美国同行的百分之一。庄明浩由 OpenAI 约5000亿—7000亿美元估值反推,中国头部公司的估值约在其百分之一;A股GPU公司相对英伟达也呈类似比例。问题不是哪边一定错,而是市场当前给出的答案就是“百分之一”,远低于过去常用的十分之一或按汇率折算的七分之一。
  • 两份招股书揭开的并非同一种生意:智谱押注中国、To G/大B与本地化部署,MiniMax押注全球、C端应用和多模态。智谱上半年收入不足2亿元,non-GAAP亏损约18亿元、GAAP口径二十多亿元,算力成本约11亿元、现金约25亿元;MiniMax约70%收入来自海外,2025年收入可能做到约6000万美元,账上仍约有10亿美元现金。“大模型第一股”因此既是同赛道竞争,也是两个战略身份的定价。
  • 所谓中国模型“几百万美元就能训练”与公司每年十亿元级训练支出并不矛盾,前者通常只是一轮最终训练的成本。庄明浩以 DeepSeek R1披露的128万美元为例:那是最后一次单次训练,不包括此前反复评估、刷榜等过程及多条模型线并行推进;模型公司还必须比当前产品提前推进一到一点五步。真正的矛盾是收入只点亮了“五十盏灯里的三四盏”,成本却已经在为五十盏灯准备。
  • 智谱更像必须抓住IPO窗口的融资者,MiniMax则更像在市场尚可时主动增加一件资本工具。智谱现金消耗快,人民币基金期限、老股SPV退出诉求也可能构成压力;MiniMax虽然累计投入至少80亿元,但现金理论上还能支撑数年。上市后,两家公司不仅能融资,也能获得公开价格和可增发的股票,从而在未来收购、合并或被收购时多一张牌。
  • 传统估值框架在这里几乎失灵,较可行的只能是远期PS、可比公司和“终局席位”三套叙事。商汤上市时已有30亿—40亿元收入,仍比今天两家公司大约十倍;若改看2027年forward PS,OpenAI因收入规模更大,反而可能是“极端里面不那么极端”。另一种算法则是问:若终局只有五到十家公司掌握类似“原子弹”的能力,今天一张留在牌桌上的席位值多少钱?
  • 智谱和 MiniMax 抢跑后,压力最大的可能是仍坚持AGI路线的 Kimi,但“立即上市、继续独立或被收购”都只是条件性推演。庄明浩认为,Kimi若暂不优先商业化,可能走得更远,也可能在现金流或股东压力下被收购;Raymond则强调,IPO一旦进入关键阶段就很难随意暂停:“上市只有一口气。”对后续公司最现实的建议,是提前完成审计和备案,把时间与选择权留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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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两份招股书把模型战争变成同台财务比武

  • 智谱与 MiniMax 同在周四通过港交所聆讯,前者周五、后者周日挂出招股书,且都由中金参与保荐。Raymond认为,这等于主动“强迫所有投资人来比”,从技术门派直接比到收入、亏损、现金和运营数据。

  • Raymond把此前的技术争论比作武林门派:专家混合、注意力机制、训练数据和省卡技巧都可以讲,但二级市场最终只问“谁比较厉害”。这是一次“非常拳拳到肉、很血腥”的比武。

  • 阅读顺序本身改变了心理锚点:先看智谱,他感到“这个行业真的太辛苦了”;再看 MiniMax,反而觉得至少找到了一条尚可辨认的路径。若顺序反过来,他猜自己也会先被 MiniMax 的数字吓到,再因智谱而觉得“天塌了”。

2. 中美模型公司的市场定价停在百分之一

  • 庄明浩最强烈的两种感受并存:一面是“这个生意在现阶段来看,太难了”,另一面是中国公司只花小几亿美元,便做到了今天的模型能力;相对美国头部公司的投入,可能仅为百分之一。

  • 他的粗略横比是:OpenAI若值5000亿—7000亿美元,中国头部模型公司大约落在35亿—40亿美元附近;研发投入、收入和估值几乎都呈百分之一。同期上市的国产GPU公司相对英伟达,也出现类似比例。

  • 这低于一级市场过去习惯的中美映射:投资人可能接受十分之一,或按汇率粗略看成七分之一,却很少预期百分之一。庄明浩没有断言哪边错,只说“存在的就是合理”,这是现阶段市场给出的真实反馈。

3. 招股书让巨头更坚定,却让 Kimi 更纠结

  • 对 Sam Altman 的假想反应,庄明浩认为会是惊讶中国“为什么可以花这么少的钱做这些事情”,同时既担心中国效率,也庆幸中国公司在To C、To B收入上仍有明显困难。

  • 张一鸣以及阿里、腾讯看到的可能不是威胁升级,而是巨头优势被财务数据再次确认。火山、钉钉、千问、阿福及腾讯自身动作已经表明战略成形;招股书只会强化一句话:“那就干吧。”

  • 梁文锋的反应可能最平静。DeepSeek从爆火前到爆火后都没有明显改变技术演进和商业拓展节奏,庄明浩认为其路线是几家中“最坚定的那一个”,两份招股书不足以令它转向。

  • 最微妙的是杨植麟及 Kimi 投资人:悲观者会联想到上一代AI“四小龙”最终只有两家上市,第三家处境艰难;乐观者则认为,若 Kimi 仍是最纯粹追求AGI的一家,坚持下去或许反而对应更大的终局机会。

4. “第一股”真正增加的是融资与并购工具

  • Raymond原本数月来一直判断 Kimi 可能率先上市,但IPO执行会受各种具体细节、审计、备案和管理层判断拖延。长期看,早半个月敲钟未必重要,而且历史上许多“第一股”的结局并不理想;有时抢第一,只因公司确实需要那个第一。

  • 先上市仍有明确战略价值:公司获得公开市场价格,被收购时有清晰锚点;若要收购别人,也能增发股票完成交易。未上市公司的私有股份缺乏流动性,对方往往不愿接受。

  • 庄明浩提出的另一条路径被两人明确标注为“纯推演、没有任何依据”:若 Kimi 坚持AGI、暂不优先商业化,未来可能因现金流或股东压力被收购。智谱和 MiniMax 也并非不能被收购,只是上市后会有更公允的价格与更多交易手段。

5. 智谱的现金压力解释了抢跑动机

  • Raymond按招股书概括,智谱上半年收入不足2亿元,non-GAAP亏损约18亿元、GAAP口径二十多亿元,仅算算力成本便约11亿元;账上现金约25亿元,因此IPO需求“非常强烈”。

  • 周末出现不少内容强调智谱拥有八十多亿元资金,但两人拆解称,其中约60多亿元是银行授信,并非现款。庄明浩的观察是,公关为何选择“钱够不够”作为集中澄清角度,本身就值得投资人注意。

  • 除现金消耗外,智谱的人民币基金股东期限可能更短。庄明浩提到,市场此前出现过智谱老股SPV,接盘估值约160亿元人民币,较最后一轮约230亿—240亿元打了七折;这批资金也可能具有更明确的退出诉求。

6. 模型榜单已经不足以证明商业位置

  • 招股书必须找到一个“第一名”:京东可以切B2C,爱奇艺切长视频,B站切PUGC;大模型很难切赛道,只能借不同数据源证明领先。智谱主要引用 OpenRouter 的token使用量,MiniMax更侧重 Artificial Analysis 和多项SOTA排名。

  • 庄明浩的判断很干脆:“所有的指标跟打分都失效了。”OpenRouter虽能反映第三方市场调用,却不统计厂商官方直连;大客户通常直连且调用量最大,因此榜首不能代表总需求。

  • 若一定选结果指标,他更愿意看最粗暴的“投坑量”(原文用词)或收入,但也承认模型发布仍需第三方榜单做传播。问题在于各家正押注不同能力:基础分不能太低,真正决定留存和商业化的,可能是企业服务、常识与记忆、用户习惯、X平台数据或文字与多模态结合。

7. 智谱的行业报告把中国企业市场写得异常克制

  • 智谱引用的行业报告预计,2030年中国AI企业级市场约1000亿元人民币,其中80%来自本地化部署、20%来自云端。Raymond指出,这个总市场甚至低于其引用语境中 OpenAI 当下的收入量级,第一眼便感到惊讶。

  • 庄明浩不愿判断1000亿元究竟太大还是太小,因为数字“太像是一个拍脑袋定的数字”。若没有 DeepSeek 及R1引发的开源冲击,他相信同一份上市材料很可能会把市场写得大得多。

  • 本地部署占主导与智谱的定位高度一致:政府、大型企业、中国数字化水平,以及To G、To大B的传统资源,都支持这一叙事。但正因报告结论与公司业务太匹配,脱离招股书目的后,八二比例的独立可信度反而难以验证。

8. MiniMax的三千亿美元市场仍可能低估终局规模

  • MiniMax的行业报告瞄准全球市场:2030年约3000亿美元,其中75%来自App应用,25%来自MaaS,即API、云端模型服务等偏B端收入。这与其招股书首句“一家全球化的AI大模型公司”完全一致。

  • 庄明浩反而认为3000亿美元“还是小”。仅按节目引用的预测,OpenAI到2030年收入就可能达到2000亿美元,算力服务至少1000亿美元,两项已经合计3000亿美元;Google、xAI、coding、生图、法律及其他应用公司都还没有计算。

  • 如果五年后全行业真的只有3000亿美元,那么今天投入数万亿美元建设数据中心的账根本算不回来。这个反证意味着,要么行业报告低估,要么当前资本开支泡沫极端,两者至少有一个需要重估。

  • Raymond提醒,行业报告通常由公司付费聘请咨询机构完成,费用约50万—80万元人民币,写作方向会与发行人高度一致。它更适合被读成“公司如何定义自己的市场”,而不是中立预测。

9. AI能否从正三角翻转为倒三角仍无答案

  • 庄明浩用利益分配的三角形解释 MiniMax 的75%应用假设:移动互联网和云成熟后,基础设施拿得较少、应用层拿得最多,是一个“倒三角”;当前AI却是芯片和infra拿最多、模型其次、应用最少甚至负毛利的“正三角”。

  • 2030年应用能否取得75%,取决于这个三角形能否翻转。支持者会说应用离用户最近,但截至节目时间,“到底是模型还是产品”仍无结论,因此把历史结构直接复制到AI,更像“一厢情愿”。

  • Raymond补充了高铁、铁路和光纤的反例:网络型基础设施可能创造巨大社会外溢价值,收益却被其他行业和整体经济拿走;真正建设基础设施的主体未必通过票价或服务费获得最大利润。AI也未必复制移动互联网这一个样本。

10. 两家公司首先卖的是两种国家与市场身份

  • 智谱把自己定义为“中国领先的人工智能公司”,并强调自2019年起为中国追求AGI创新;其背后已有北京、杭州、成都、珠海、上海五地国资背景,整体身份接近“国之重器”。

  • MiniMax则“生而全球化”,约70%收入来自海外、30%来自国内;节目提到智谱海外收入约10%,可能来自东南亚某个主权国家的模型联盟订单,但没有进一步证据。

  • 这决定了行业规模、产品选择和估值叙事:智谱首先证明“中国一定有我,我承担这个角色”;MiniMax则要证明全球C端、多模态与MaaS可以共同形成更大的收入池。

11. 招股书揭开了两家真实收入结构

  • 智谱的To G和大企业业务比外界原先理解得更重,应收账款也体现了大客户属性;本地部署毛利很高,但持续训练成本极重,To B业务毛利为负。

  • MiniMax此前常因视频、语音和API能力受到关注,招股书却显示大量收入仍来自聊天和“抽卡”式付费。Raymond的意外是:“怎么大家都是在聊天聊出来的,都是抽卡抽出来的。”

  • MiniMax承担大规模C端推理费用,历史毛利率因此偏低;但它拥有文本、语音、视频等多个模型品类,不同定价和毛利混在一个数字中,平均后的单一数字可能比负毛利看起来好一些,也更难精确拆分。

12. 五十盏灯没有公认的点亮顺序

  • 两份招股书都显示公司在不断点亮一个矩阵:国内、海外,To G、To B、To C,API、私有化、消费者应用、多模态、Agent。庄明浩认为,当前只是动态业务过程的一张截面图,不足以反推唯一正确的路线。

  • 创始人的经历、资源、组织气质和偶然机会,决定了最先点亮的三四盏灯;若重来一次,顺序未必相同。Kimi也可能点过许多后来熄灭的灯,同时继续尝试推理、Agent等新方向。

  • 美国巨头有资本“全都要点”,中国创业公司受百分之一资源约束必须取舍。到2030年回看,五十盏灯里可能有四十盏被集体关闭,但今天没人拥有那张答案表。

13. Coding、多模态与Agent的判断存在时间尺度差异

  • 当被问到2030年可能留下的能力时,庄明浩先说Coding肯定会留下,多模态也会;Agent也是一盏很大的组合灯。AI for Science则可能重要,只是两位主播承认自己不够熟悉。

  • 但当被追问截至2025年底大模型公司必须点哪些灯时,庄明浩又说“Coding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Agent也是”,转而提到语言模型本身继续演进、记忆系统、上下文和AI for Science等方向。节目对此给出了不同回答,不能简单概括成单一的“必点灯”结论。

  • Anthropic限制部分中国用户后,智谱迅速推出 GLM code,并采用近似“你定价20美元,我定价20人民币”的策略。Raymond欣赏的不只是价格,而是智谱在C端存在感减弱后展现出的反应速度。

  • 节目称 GLM code 已接近1亿元收入、约15万用户;Cursor宣称推出自己的 Composer,也被不少人认为可能基于智谱模型。两人没有把这一推测当成已证实事实。

14. Agent之争仍是模型厂商与产品公司的边界战争

  • 豆包手机上线后,智谱把此前做过的 AutoGLM 也带了起来;配合 GLM code,Raymond认为这家公司正在修正过去“国企范、网感偏弱”的产品形象,而且“跟得还可以”。

  • Agent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做,而是谁能让用户付费。Manus、Jasper不论销售费用如何,其收入和ARR应该比较确定;MiniMax招股书中,旗下App在2025年前九个月的收入基本来自新推出的Agent,贡献很大。

  • “到底是模型还是产品”将在2026年打得更激烈:Claude Code、Codex快速增长,但Cursor也在建立自己的护城河。模型厂商可能向前吞掉应用,产品公司也可能凭工作流、渠道和用户关系保住价值。

  • Raymond的判断是,从整个市场看,由模型解决任务是大模型公司产生收入的直接方式之一;即使营销费用高、毛利尚不理想,除Coding之外,这件事也不能丢。

15. 百万美元单次训练不等于十亿元年度预算

  • DeepSeek R1论文中的128万美元,按庄明浩解释,是“最后一次单次训练”的成本:最终完整跑成并对外发布的那一次,并非研发项目从头到尾的总账。

  • 模型在交付前可能反复训练,次数受评估结果、目标效果、竞争和榜单影响,“刷题”也会形成训练支出。一次成功数字不能与一家公司的年度算力费用直接对比。

  • 公司还会像甘特图一样并行推进语言、多模态及下一代模型,并提前当前业务一到一点五步。收入只来自已经点亮的三四盏灯,技术底座却要为未来五十盏灯准备,这是成本与收入错配的根源。

16. 推理费用让商业化越成功,短期成本反而越重

  • 两人讨论的十亿元级数字主要是训练费用,推理成本还要在收入成本和毛利率中另看。MiniMax拥有约两千多万月活用户,这批用户使用App会持续消耗算力。

  • 这意味着“大量用户”并不自动等于优质利润:产品越活跃,推理账单越大;若订阅、抽卡或API定价不足,规模可能先放大成本和亏损。智谱与 MiniMax只是分别以训练投入和推理负担暴露了同一种压力。

17. DeepSeek正在由个人资本承担一件国之重器

  • Raymond由两家公司十亿元级训练成本反推,DeepSeek即使是中国最会省钱的模型公司,也不太可能只花几百万。庄明浩的回答是“应该不会”——即成本应该不会比10亿元少很多;他没有给出确定的年度成本数字。

  • Raymond认为,DeepSeek可能没有同等规模的销售、投流费用,量化机构此前也可能囤过算力卡并有现金流;但它仍要养几百号人,算力和人员成本都是真实支出。

  • DeepSeek爆火后,地方国资、市场化资金、美元资金和大公司都可能找过它;庄明浩称,至少截至节目时间,它仍以自己的方式承担每年数亿元的成本。

  • 两人没有给出“何时撑不住”的结论。Raymond只是提出投资人应正视的问题:如果一家国之重器长期依赖个人耐心和现金流,持续性本身就是必须观察的变量。

18. 中国省下了算力,却没有省掉收入错配

  • 节目引用的报道口径称,OpenAI 2025年预计研发成本约134亿美元,折合人民币近1000亿元;智谱和 MiniMax则是十亿元级。Raymond用年级比喻:OpenAI像五年级学生,中国公司像四年级,但五年级学费是1000亿元,四年级只需10亿元。

  • 中国公司升级时未必立刻把支出抬到美国水平,但OpenAI继续向上探索,仍会承担巨额前沿成本。双方费用可能并非简单线性关系。

  • 国产卡和算力限制会改变成本,但庄明浩不认为解除限制能让中国投入从美国的百分之一直接跃升至十分之一。英伟达卡在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仍被更多使用,国产卡则从2025年开始逐步使用。

19. 便宜API必须用毛利而非报价验证

  • 中国模型常以美国同行的几分之一甚至更低的API价格传播,但财务报表最终要回答谁在补贴。Raymond追问价格优势落在何处,庄明浩的答案是:“To B那块的毛利。”

  • 智谱的这块业务毛利为负;价格、竞争环境和业务形态都可能影响结果,因此调用量或市场份额并不能证明单位经济成立。

  • MiniMax的企业模型毛利看起来可能更好,部分因为文本、语音、视频等品类的价格和成本差异被平均。两人承认,招股书披露颗粒度不足,无法可靠拆出每一类模型的真实毛利。

20. 中国AI人才红利仍在,但2026年可能迅速涨价

  • Raymond按研发工资费用年化并除以人数,得到智谱研发人员人均约81万元、MiniMax约94万元,不足15万美元。庄明浩的反应是:“算符合中国国情吧,但确实不符合AI这波竞争的情况。”

  • 美国频繁出现过亿美元级人才报价,中国团队则大量来自本土数学、计算机专业人才,工作数年后转入AI;MiniMax又强调团队年轻,因此当前平均工资并非不合理。

  • 这可能只是滞后截面:报表反映的员工也许在2024年或2025年入职;腾讯从2025年开始被提到疯狂挖字节人才,可能开出两倍薪资,优秀硕博校招报价也在上升。庄明浩预计2026年人均成本可能出现较大变化。

21. 智谱为现金上市,MiniMax为选择权上市

  • 智谱2025年4月曾向证监会备案,准备由中金担任辅导机构、瞄准A股上市,后来为何转向港股,节目明确表示不得而知。Raymond认为,A股资金池和发行节奏的变化可能也是需要权衡的因素,但没有给出确定解释。

  • MiniMax累计投入至少约80亿元人民币,2025年收入可能约6000万美元,同时仍亏约2亿美元;前九个月算力成本约1亿美元,但账上现金约10亿美元,理论上还能支撑多年。

  • 因此,MiniMax不像智谱那样被现金余额直接倒逼。庄明浩推测,它更可能在业务上升、港股情绪尚可、竞争对手密集推进时,由董事会判断“也可以试一下”,并顺势取得公开融资渠道。

  • 节目还提到,国资、腾讯、阿里等中国资金已经参与,接下来要看资本市场如何融资。对 MiniMax和 Kimi而言,美股不可行,A股也从未考虑,港股几乎是唯一的公开市场选择。

22. IPO定价是相对排序,更是一场窗口赌博

  • Raymond的投行经验是“上市这个事情没有最优解”。他曾在中国公司路演更新中以“叙利亚打仗了”开场,因为战争抬升避险情绪,股票下跌,而IPO又是股票中风险更高的子集;远方事件会直接决定发行能否完成。

  • 他也回忆B站路演遇到贸易摩擦、下飞机时突然下雪的场景,用来说明市场窗口近乎不可测。港股若在2026年初遭遇任何黑天鹅,MiniMax或许还能退回去准备,智谱的承受力则可能更弱。

  • 同类公司先后上市还会形成动态折价:先上市者若定价十倍PS,后上市者若没有明显更强,投资人会要求八倍;若市场公认后者更强,前者又可能难卖。每日优鲜与叮咚、京东与阿里、Lyft与Uber都被用作这种排序案例。

  • 两家公司的保荐安排也有差异:MiniMax由中金加UBS,智谱只有中金。节目将其与美国投资人不能投资中国芯片、AI、机器人、生物等项目的限制联系起来,认为没有美资行可能压缩部分美元机构的参与范围。

  • 壁仞科技的招股书同期被两家公司盖过风头;节目还提到当天上市的四家公司似乎都破发。两人认为,若连相对实在的发行价都撑不住,可能影响机构和散户情绪,但影响程度仍无法判断。

  • Raymond最后不同意把暂停理解成简单“缓一缓”:“上市只有一口气。”公司、员工、投资人和合作方已经被绑定后,一旦士气和窗口同时泄掉,第二次冲刺未必容易;他还提到自己所在公司曾交过三次港股招股书、失效三次。

23. 最终估值买的是一张可能消失的牌桌席位

  • 传统PS很难直接使用:商汤上市时已有30亿—40亿元收入,仍比两家公司当前规模大约十倍;云知声在节目当日约有700亿港元市值,却也只是情绪和可比价格的一种参照。

  • Raymond认为,如果自己是项目分析师,可能会用2027年forward PS教育投资人:先假设2026年、2027年收入高速增长,再倒推当前价格。但这样比较,OpenAI因收入基数更大,反而显得是“极端里面不那么极端”,中国公司的PS并没有天然便宜。

  • 另一套算法是“原子弹值多少钱”:如果把中国与美国的工程成本差距想成10亿美元与1000亿美元,再问做出一个略逊于OpenAI的模型需要多少钱,投资人买的就不是当前利润,而是一张高三牌桌席位;前提是公司每年都跟上,绝不能“留级”。

  • Mistral提供了地缘估值参照:按节目口径,它已经落后约两轮,从未出现在任何SOTA榜单上,估值仍约100亿美元,ASML持股约12%—13%。欧洲愿为不受美国或中国制约的本土模型付费,这提供了另一个估值角度,但不等于对中国公司的直接定价结论。

  • 这种项目更接近“星球大战”或“曼哈顿计划”,早期VC与中后期、二级投资人的判断不同。即使在2023年已经达到10亿—20亿美元估值,基金也可能认为必须补一枪,争取几个百分点的头部公司敞口,因为“不在那几家最大的公司名单上,就什么都不是”。

  • 对杨植麟和 Kimi,节目没有给出唯一答案:在假设情境下,继续独立、秘密递表、等待、融资或被收购,都存在各自充分理由。唯一明确的操作建议是尽早完成审计等准备,让选择权仍在手上;今天的AI创始人不仅要做产品,还要“去沙特见皇室、关注美国总统选举”,难度早已超过移动互联网时代。

Raymond

今天我们非常高兴能够跟庄明浩老师,也就是《屠龙之术》的主播庄明浩老师进行串台。庄老师,我认识你很多年了。你很早就是内容行业的观察者,早期还是知乎大V,我们其实也是在知乎的大V群里认识的,认识快有10年了。

很高兴跟庄老师在播客领域重新认识。今天这是一次非常特别的串台,因为过去24到48小时,大家已经在朋友圈、公众号和小红书上被刷屏了:智谱和MiniMax都在上周四通过了港交所聆讯,准备冲击大模型第一股。

也可以叫C端大模型第一股,或者Pure Play大模型第一股。反正两家公司都申请在香港上市,按照目前的时间表,有可能在明年1月完成上市。今天非常高兴跟“AI司马迁”庄老师聊一聊这个AI历史当中非常重要的时刻。

我们可能先聊一聊大家的感受。过去两天,大家都看了两家公司加起来有1000多页的招股书合订本。

庄明浩

1. 中国模型只有百分之一

我都读了,都读了。当然没有完全读完,因为MiniMax是昨天晚上才出来的,昨天只有半夜的时间,大概看了一下,也看了一些新闻。

首先,这一轮的两家公司,当然也可能包括它们的竞争对手,确实都不太容易。以现在的环境来看,无论是营收、亏损、竞争,还是上市预期,这个生意在现阶段都太难了,这是最大的感受。

另外一个感受是,我们过去一段时间已经习惯了美国的趋势。美国那边已经奔着1万亿美元,甚至几万亿美元去了,但我们现在看上去,这几家公司大概都只花费了几亿美元,就做到了今天这个样子。虽然还在亏损,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只从结果来看,我们大概只用了几亿美元就做到这个程度。

相较于美国那几家头部公司,我们的花费可能只有它们的1%。最近这个感受尤其明显。之前OpenAI融资的时候,我在PPT里写过:如果OpenAI今天值5000亿到7000亿美元,那中国最头部的模型公司应该值多少?

我们抛开收入和利润,只说中美对抗。过去大家常见的对比方式是,美国有什么东西,中国的这个东西应该大概值什么价格。今天这个价格看上去就是1%,几乎所有事情都是1%的程度:研发投入是1%,估值看上去也是1%,收入也是1%。

美国那边是5000亿、7000亿美元,或者差不多3000亿到5000亿美元,中国这边是35亿、40亿美元,差不多就是1%。收入也是一样,那边是100亿、200亿美元,这边可能是1亿美元左右。

把这个问题再扩大,其实这两天A股那两家GPU公司不也上市了吗?摩尔线程和另一家公司,跟英伟达比也是差不多1%的样子。

Raymond

你说的英伟达是那个美国“小摩尔”吗?

庄明浩

对,美国原来是美国“小哈姆G”,也是1%。这个1%甚至不需要考虑它们当下的状态,什么都不考虑,就是纯粹意义上的中美对比。

可是这个1%似乎有点不太对。很简单,当年我们做一级市场的时候,会认为中美差距不应该是这样的量级,可能应该是1/10或者1/7,按汇率来算,没准那才是一个合适的状态。

但今天这个事情就变成了1%。你说哪边错了、哪边对了,我们也不知道。只能说,存在的就是合理,现阶段市场给出的实际反馈就是这样。

Raymond

2. 招股书变成武林大会

我看完招股书的感受有两点。第一,我觉得这好像是一场武林大会,大家要上台比武。你之前练的是武当派还是峨眉派,无所谓;你擅长暗器还是轻功,也无所谓。以前大家会讨论很多技术细节,包括你是用专家模型,还是用了什么注意力机制,或者通过什么奇技淫巧把成本降下来,这些在今天都不重要。

今天武林大会比武,看的是谁比较厉害。对这两家公司来说,二级市场投资人不需要知道你预训练用了多少数据、用了多少卡,最后大家看的是实际财报数据。这是一个非常拳拳到肉、非常血腥的事情。

两家公司都选择这个时间上市,而且承销商都是中金,所以他们非常清楚,自己会被市场进行一对一的比较。两家公司都是周四聆讯,一个是周五挂出来,一个是周日挂出来,几乎完全在同一个时间,强迫所有投资人来比较,看谁更厉害、应该选谁。

第二个体会是,我周五看的智谱招股书,看完之后觉得这个行业真的太辛苦、太难了。但周日晚上看到MiniMax的招股书时,我反而松了一口气,觉得还好,没有那么难,至少找到的路径还可以。

庄明浩

如果反过来,我第一眼看MiniMax,肯定也会觉得很难,心里会一抖:这个公司怎么这么难做?然后再看智谱,可能会觉得天塌下来了。所以看招股书的时候,心理感受确实很不一样。

Raymond

3. 巨头并不惧怕对手

过去这个周末,我相信张一鸣、杨植麟、梁文锋,可能都或多或少已经开始看这两份招股书了,至少翻过。你觉得他们看完之后会是什么感受?

庄明浩

我觉得Sam Altman会想:为什么可以花这么少的钱做这些事情?为什么中国的效率会这么高?当然,他也会很现实地看到中国面对的To C和To B收入问题,所以他可能会担心,也可能会庆幸。

张一鸣可能会觉得,没什么事情。今天这个时间点,只从中国市场的纯大模型竞争来看,Kimi、MiniMax、智谱这三家还在追所谓的AGI,而它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可能是字节、阿里和腾讯。

对于字节这样的公司,面对这几个竞争对手,我觉得他们的优势被进一步明确了。之前即使没有招股书,大家也会认为,这件事情对于巨头而言,优势过于明显。今天招股书出现之后,可能进一步加强了这个结论。

你会看到,这些公司虽然在各种榜单、各种它们所描述的定义上很强,但实际上落到哪怕是非收入项的运营指标来看,短期内也不足以产生巨大影响。所以如果我是阿里云,我会觉得更有底气,也会更坚定之前已经制定好的策略。

阿里和腾讯应该也是类似的。在这件事情出现之前,它们对于未来一段时间要进行的大规模竞争,以及自身要做的事情,内部已经有比较明确的共识和动作了。尤其进入第四季度之后,火山刚刚开完大会,下周是钉钉;阿里最近在推千问App,还有蚂蚁的阿福;腾讯姚振宇也已经宣布了相关计划。

没有这两份招股书,它们的策略和明年要打的仗其实已经很坚定了。今天有了这件事情,只会让它们更坚定:那就干吧,看上去也没有怎么样。

Raymond

他们可能都不会读招股书,听到“不足为惧”就差不多知道了。

庄明浩

对,不足为惧。然后可能再想想挖人的事情,没准等你股票跌了,就把你收了。

梁文锋可能也会有类似的感受。因为DeepSeek的策略,以及它在技术模型演进和商业拓展上的坚定程度,一直都是最坚定的。DeepSeek爆火之前、爆火之后,直到今天,其实都没有改变什么,一直沿着自己的路做这件事情。

我觉得这里面最微妙的,可能是杨植麟以及他的投资人们。虽然这些公司的投资人有不少交集,但这三家公司之间的交集确实很大。

我觉得投资人会有两种观点。一方认为,我们去复制上一个更熟悉的战场、上一代AI的时候,四小龙最后只杀出来两家上市,而那两家的结果并不是特别理想。如果这次还是复制过来,那么如果真的有两家冲出来,第三家就会很难受。这是相对悲观或者保守的一方。

相对乐观、激进的观点是,在真正意义上追求技术终极目标这件事情上,Kimi在这个时间点可能是最纯粹的一家。所以没准它有更坚持的事情要做。如果这个坚持的目标能够继续得到投资人和外界的支持,它可以继续深耕。

但这条路太凶险、太难了。如果真的走得更远,没准也会是一个更大的机会。

Raymond

还有一种可能,Kimi很有可能被收掉。

庄明浩

对,如果沿着刚才那条路走,Kimi继续追求所谓AGI的目标,暂时不那么考虑商业化,那么在演进过程中,可能因为现金流或者股东压力,在某个节点选择被收掉。

当然,这些全部都是推演,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一种推演。你说这两家公司上市后能不能被收购?当然也可以,可能还会有更加公允的价格。

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对于杨植麟、张雨桐以及Kimi几个最大的外部投资人而言,这个周末可能会比较纠结,心态会很微妙。

Raymond

4. 智谱迫切需要上市

Kimi上市这件事情之前也有很多传闻。过去几个月我一直认为,Kimi有可能是第一家跑出来上市的。之前有很多公关文或者PR文,我感觉那个节奏是要出来的,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出来。

这在IPO执行过程中有很多具体细节,可能是这边耽误了、那边耽误了,或者老板觉得没关系,不争这两三天。很多时候,在比较长的时间维度里,争半个月、一个月谁先敲第一个钟,其实意义没那么大。历史上所谓的“第一股”,结局也不一定特别好。

有些时候,第一股之所以要争,是因为它确实需要争。尤其是智谱的情况,它整体亏损非常严重。按现金流来看,智谱上半年Non-GAAP亏了18亿元,GAAP亏了20多亿元,收入不到2亿元,上半年的算力成本就有11亿元,而账上现金只剩25亿元。

这么算的话,它对IPO的需求非常强烈。很简单,智谱的招股书周四晚上出来,周末就开始出现一些公关文章。小红书上有一堆账号在写,智谱账上有80多亿元。

但为什么会有这些公关文章?智谱的公关为什么选择这样的角度去做澄清?这是一个问题。那80多亿元里面,其实有60多亿元是授信。

庄明浩

对,是银行授信。我刚才还在想,哪来的80多亿元。

Raymond

智谱的小红书公关没有明确说,只是你明显能感觉到,如果要算的话,似乎有力量在推动这些KOL讲智谱的钱是够的。但它没有具体说是多少,因为没有那么多人在乎是不是授信,只有我们在乎,普通人不知道。

所以纯从现金角度来看,智谱的压力确实更大,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另一个先上市的好处也很明确:先上市的人多了一个工具。将来如果要被收购,它有更加明确的市场价格;如果想收购别人,也有更好的工具,可以直接增发股票。

比如我现在开个脑洞,假设某家公司要收购另一家公司,它直接把自己股份增发一倍,也能把那家公司收过来、并进来。没上市的公司如果要硬发股票去收购别人,对方不愿意接受。

这就像庄老师有一集非常出名的节目,叫《腾讯音乐为了喜马拉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庄明浩

那一集过于慷慨。

Raymond

过于慷慨。其实说的就是类似的故事。

5. 模型公司争当第一

那我们具体聊一聊招股书的实质内容。这两份招股书让我学到很多东西。我之前做过投行,对于招股书如何撰写有一点经验。

庄老师当年原本是学过画画的,对吧?

庄明浩

对,我学过。

Raymond

B站上市的招股书里有一张介绍整个B站业务的图,是你自己画的。

庄明浩

对。

Raymond

大家有兴趣可以翻一下。

庄明浩

那幅画可能就是我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Raymond

在招股书撰写当中,其实都要找到一种方式,让公司变成某个领域的第一名,一定要变成第一名,而且会放在最前面。

庄明浩

对,第一句话就是,公司一定要在某个地方是第一名。

Raymond

比如京东上市的时候,要把京东做成中国B2C第一名,把赛道切出来。做爱奇艺的时候,就说是长视频第一名。B站则是PUGC第一名。

总要切出一个赛道,定语足够长。

庄明浩

但有些行业切不出来,比如房地产,内房股就切不出来。那只能说自己在某些二三线城市第一名,或者在江浙沪第一名,从分类器角度切一些细分市场。

但大模型这个行业其实非常难切,所以它们用的方法是用不同数据源来证明自己是第一名。智谱主要依据的是OpenRouter的Token使用量,MiniMax主要用的是Artificial Analysis,然后它们都会在各个榜单上有一些SOTA排名。

Raymond

我猜有很多投资人会听这个节目。对于二级投资人来说,如果每天没有特别跟进谁是SOTA,到底应该看什么指标,或者什么排行榜?什么是最权威、最好用、简单直接、粗暴但正确的?

庄明浩

我觉得收入是最有意义的。很简单,所有这些指标和排名网站现在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指标和打分都失效了,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美国那几家公司基本上每家出来都说自己是第一,中国其实也一样。你总有一种方式,可以在某个时间点说自己是第一。

OpenRouter还好一点,毕竟统计的是调用量,但你要知道,OpenRouter只反映了一个第三方市场的统计结果,并没有统计官方直连。很多大客户可能直接连接官方渠道,不需要走OpenRouter,那就统计不到。

而且大客户的量肯定大。你的大部分调用量可能被官方渠道拿走,第三方渠道的意义不就越来越小了吗?

在那个榜单上当然可以讲,但中国这几家模型厂商在2025年都开源了。OpenRouter确实是开源领域最大的渠道方,但你还是有自己的官方渠道,所以没有办法据此得到一个明确结论。

所以我为什么说,最后要么看最粗暴的指标——投坑量,最简单;要么看收入。其实这就是结果导向的指标,不是任何第三方给出的。

问题在于,今天的这些厂商,无论中国还是美国,当你作为一个大模型厂商发布产品时,依然需要第三方榜单的排名、打分来做推广、做PR、证明实力。所以大家还是会做这件事,但所有人心里也都特别清楚,这些东西的意义已经不太大了,而且越来越弱。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进入2025年之后,各家厂商在Benchmark上最核心的几个点已经不太一样了。它们打的仗越来越不同,甚至技术实现路径也开始出现区别,这种偏通用的榜单就越来越没有用了。

你可能在某项榜单上特别强,但这个榜单背后代表的场景,或者那个使用人群,可能根本不认可这个榜单。他们更认可自己的习惯、经验和实际反馈。

美国也出现了类似情况。Anthropic可能更看重常识、记忆、用户习惯,以及由这些持续反馈产生的数据,因为它认为这些事情对长期留存和商业化有意义。

Atlassian可能更看重企业服务和具体工作场景;xAI可能看重它和X平台的数据联动,以及一些其他能力;Google可能更看重文字和多模态结合的体验。

你的基础分不能太低,但大家真正去做的事情,差异性变得越来越重要。

落到中国也类似。我们不算Kimi,只对比智谱和MiniMax。智谱虽然也有多模态,但绝对不是优势,也没有在官网上特别强调。反过来,MiniMax的多模态能力是断档式的,它认为自己在中国厂商里断档式领先,所以会说自己是在文字、图片、视频、语音4个赛道都处在第一梯队的公司。

Raymond

这其实就是在切一个词,切到一个能够体现自己独特性的区块。

庄明浩

对。智谱和MiniMax的招股书都非常强烈地表达了它们认为自己的优势,以及对于行业的判断。

Raymond

6. 市场规模没有统一答案

沿着这个继续问一个问题。招股书里有一个部分叫行业报告、行业规模。通常公司会邀请一个行业专家,类似咨询机构,来做行业报告。报告结果会成为招股书行业章节的底层材料。

通常这个专家可能收取50万到80万元人民币不等的费用。因为行业专家是乙方,所以他其实是带着目的去写的。公司让你写什么,或者公司已经瞄定了一个方向,行业专家都要在这个方向上和公司达成高度一致,才会被聘用来写报告。

所以很多投资人会认为,行业章节写出来的内容,也就是公司对于这个行业的看法。

智谱的招股书里写道,2030年中国AI企业级市场规模大概是1000亿元人民币。1000亿元人民币甚至还不到今年OpenAI的收入。

Raymond

对,我当时看到第一个比较惊讶的就是,中国2030年的企业级市场规模还不到OpenAI今天的收入。第二个是,在这1000亿元里,他们认为80%的市场份额来自本地化部署,云端只有20%。

虽然这和他们自己的实际业务操作有一些不同,但他们的行业预测就是这样。第一个是1000亿元,第二个是80%的本地部署。你怎么看?

庄明浩

我确实觉得这个数字不太可信。无论大还是小,都不是大小的问题,而是这个数字太像拍脑袋定出来的。

很现实地说,如果有一个平行宇宙,那个宇宙里没有DeepSeek,没有DeepSeek-R1,也没有今年年初那种开源状态,那么同样在今天上市,这份招股书里的数字一定会比现在大得多。

DeepSeek出现之后,大家会默认,在年初那场开源浪潮里,尤其是在中国市场,如果你认为本地部署对中国市场更重要,那么DeepSeek应该把这个市场吃掉绝大部分。

所以这个数字到底是大了、小了,还是差了一个量级,我甚至都没法判断。我只觉得它太像一个随便写出来的数字。

至于本地部署和云端的比例,如果考虑到中国现有的政府、大型企业,以及中国整体企业的数字化水平,本地部署确实应该多一些。但是不是8∶2这么大的差距,我也不好评价。

整体而言,这还是和你最初提到的大方向有关。因为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智谱应该是最适合A股的公司,国资、本地部署、To G和To 大B,一直被认为是智谱相对于其他几家小龙的优势。

有这几个前提摆在这里,行业报告出现这样的描述并不意外。但反过来讲,它们之间的相关性太强了,导致我们抛开这种相关性、单纯看数字时,会觉得没有太多可信度。

Raymond

补充一下,2025年4月,智谱确实在证监会备案,准备让中金作为辅导机构,瞄准A股上市。这件事情在港交所招股书里也有披露。

之后为什么没有继续走A股、转成港股,可能不得而知,我们也无法做特别准确的判断。我之前在播客里讲过一个比喻,是小丹总说的:A股特别像古代的匈奴人穿越长城。你突然发现长城上有个洞,就穿过去了;但当你发现这个洞之后,再想穿的时候,洞可能已经被堵上了。

当然,这个说法可能有点极端。进入第四季度之后,我觉得确实出现了一些比较大的风向变化。首先,几家GPU公司上市确实非常疯狂,马上又出现了人形机器人的调整。之前大家预期人形机器人也会很快在A股上市,几家公司都已经股改、备案,开始推进了,但突然出现了一些声音:项目太多了,要优中选优,要控制节奏。

从节奏上来说,GPU是第一档,人形机器人应该是第二档,大模型可能还要排在人形机器人之后。但问题在于,A股这个池子是有限的,资金流动性也是有限的,散户又多。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大家已经看到了GPU被炒成什么样子。人形机器人再来一次,资金撑得住吗?会不会出现钱不够的问题?

庄明浩

钱不够只是表象,是特征,是结果。真正的问题是,如果大模型再来一下,会不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Raymond

所以这个问题可能也在某种程度上,在比如Q3的时候会让智谱选择还是去香港。可能是各方面因素互相适应,最后是整体利弊权衡的结果,公司肯定也做了很多判断。

MiniMax的招股书就完全不一样。智谱的行业报告只针对中国企业级市场,2030年是1000亿元人民币;MiniMax则认为,2030年全球市场规模是3000亿美元。

它对自己的市场定位非常明确:我的市场是全球市场,规模是3000亿美元。其中75%来自App应用,25%来自MaaS,也就是Model as a Service,可能包括API调用和云服务。

你可以理解为,75%偏C端或者偏Prosumer端,比如Talkie,用户充值使用;25%是模型本身的B端AI服务。你同意这个判断吗?

庄明浩

这个数字肯定比智谱大很多个零,但可能还是小。很简单,OpenAI预计2030年收入是2000亿美元,算力服务至少也有1000亿美元。这两家加起来就已经3000亿美元了,还没算Google、xAI和其他所有公司。

我们还没算应用公司,AI编程、AI生图、AI法律都没有算。美图秀秀算不算?5年之后,市场不可能只有这样一个数字。

还有一点很现实:如果5年之后整个事情真的只有这么大的市场,那今天的泡沫就太极端了。现在动辄几万亿美元的数据中心投资,根本不可能算得回来。

至于75%和25%的结构,我觉得这是一个从2023年AI爆发时就开始讨论、到今天依然存在的问题。

大家通常认为,一个行业走向成熟的标志,是形成类似三角形的稳定结构。按利润构成来看,成熟状态应该是倒三角:最底层的基础设施和芯片拿到的利润最少,中间的模型层拿到差不多的利润,最大的收入和利益应该由应用层拿走。

移动互联网和云计算时代都是这个逻辑,最大的收入和利益由应用公司拿走,当然不一定是一家公司,而是很多应用公司共同构成一个倒三角生态。

但今天的AI领域是正三角:最底下的基础设施和芯片层拿走最多,模型层其次,应用层拿得最少,甚至是负毛利、亏损。

问题就变成,我们能不能从现在的正三角,走回理论上的倒三角。如果能,才可能得出那样的结论。但这个推断本身有一定的一厢情愿。大家会认为历史上都是这样,所以这一轮应该也差不多。

但你要找核心原因和逻辑,只能找那些最正确的废话,比如应用公司离用户最近。可是现实是,截至今天,行业讨论的核心问题——到底是模型还是产品——依然没有结论。所以2030年会怎么样,不知道。

Raymond

而且这个结论有很大的局限性,因为我们只能讨论移动互联网这一个统计数据、一个样本。再看铁路、光纤,或者中国高铁,很多大的技术突破带来巨大的网络型基础设施时,最后产生的社会外部性和经济效应都非常明显。

钱可能被其他经济部门拿走,而不是被基础设施本身拿走。高铁票不会因此特别贵,真正做基础设施的人反而像是被圈住了。

庄明浩

不能说他们是炮灰或者先烈,他们其实做了一个非常大的公共产品。

Raymond

对,所以这个不一定能和移动互联网相比。大家当然希望AI最后也是倒三角,但事实是不是如此,我们不知道。

而且这和两家公司在招股书开头对自己的定义也非常匹配。MiniMax招股书的第一句话是“一家全球化的AI大模型公司”,也就是说它把自己定义为一家生而全球化的公司,所以它的市场规模当然写全球市场。

智谱招股书的第一句话是“中国领先的人工智能公司,致力于开发先进的通用大模型”。更重要的是第二句:2019年,公司秉承着“在中国追求通用人工智能创新”的大胆理念而创立。

它一直强调自己是中国的人工智能公司,做的是为中国追求AGI、实现目标的路径,所以它瞄准的当然是中国市场。

庄明浩

这也和它们的融资和背景有关。智谱背后已经有北京、杭州、成都、珠海、上海5家国资背景的投资方,不知道基石投资人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城市的国资,但它的国家队属性非常强。

它整体打造的是“我要做一个国之重器”。中国一定有我,我对中国很重要,我承担这个角色。

MiniMax则是“they want global”。它大约70%的收入来自海外,30%来自国内。智谱的海外收入应该在10%左右,可能来自东南亚某个主权国家的模型联盟订单。

Raymond

7. 智谱本土化而MiniMax全球化

所以还是非常不一样。具体聊两家的业务模式,智谱和MiniMax上市之前,大家对每家公司做什么或多或少有一些理解,但这种理解有时比较模糊。

之前我们并不知道MiniMax在海外有多少业务,也不知道智谱在国内有多少业务。第一个业务模式上的区分就是国内和海外。

第二个是,我们之前并不知道智谱有这么多To G和To大B业务,它对于大型企业的属性很强,从应收账款也能看出来。

MiniMax则相对特殊。之前大家觉得它的API收入应该不错,视频模型和语音模型也很强,结果发现,大家的收入都是通过聊天和抽卡做出来的,业务完全不一样。

智谱做了非常多本地化部署,毛利很高,但训练成本很高。MiniMax则做了非常大的用户量的AI产品,因为要承担推理成本,所以整体毛利相对较低。

但读完招股书,有一个结论是:它们都在不断点亮一个矩阵。你之前在年度回顾OpenAI的节目里也提到过,OpenAI会布局多模态、Agent、API、Sora等,它其实是一个矩阵,每个人都要去每个格子里占个坑、点一盏灯。

我的问题是,灯的点亮顺序有没有选择?如果回到2022年或2023年,今天你是智谱或者MiniMax的老板,重新去点这些灯,国内、国外、To G、To B、To C、API、本地部署、私有云,以及要不要做Talkie,你会怎么安排?

初创公司在单位时间内肯定不能全都做,只能逐步点亮。这个顺序应该怎么思考?

庄明浩

我觉得这个结论特别没有用。今天这个时间点的截面样本,意义非常有限。

今天去看它是To B还是To C,是App还是Prosumer,是To G还是To B,只是基于它们原有的能力、擅长的方向、资源、意外因素,走了一小段路。

就像点单一样,它要点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有50个东西要点,今天每个人先点了3到4个,那么这3到4个的顺序,对整个50个的流程而言,权重没有那么高。

当然,这句话没有什么结论,只是一个描述。现实而言,还是要回到创始人的状态:他们原来做过什么,擅长做什么,习惯做什么,公司向外展示的样子,以及顺手能做什么。这些东西共同决定了现在的路径。

如果今天Kimi也有招股书,它也会有类似的点灯过程。它可能在很多灯上投入过很多成本,最后灯灭了;今天也可能还在尝试Agent、推理等新的方向。

所以我只能描述这个过程,很难评价到底应该先点第1盏、还是先点第3盏。没有对错。现实看上去,美国几家巨头一定是全都要点,但中国厂商可能必须做取舍,因为规模只有1%。

Raymond

如果这50盏灯5年之后只剩下10盏,发现另外40盏根本不想点了,觉得这些生意不要做,就像早期腾讯什么电商、社交都做过,点了50盏灯,最后主动灭掉很多,或者交给合作伙伴。

如果我们能开天眼,从2030年回头看这50盏灯,你觉得哪些灯有可能留下?

庄明浩

现在看,Coding肯定会留下,多模态也会。但多模态太大了,它不是一盏普通的灯,更像客厅的主灯。

Agent也是一盏很大的灯。如果把灯定义成50个,它可能还是一个组合灯。A城也好,动态也好,都是很多盏灯聚在一起,最后归拢成一个组合。

Raymond

那截至2025年底,大模型公司一定要点的灯有哪些?

庄明浩

我觉得Coding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Agent也是。剩下的,可能是语言模型本身继续往前推进,比如记忆系统、上下文等,这些是纯技术演进的事情,不是产品、应用和落地的问题。

还有一些我们不太熟悉的灯,比如AI for Science,可能还有其他现在还没有被普遍点亮的方向。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那些还没有被普遍点过的灯。

Raymond

8. Agent争夺进入白热化

我当时很欣赏智谱的一件事,是Anthropic先前不是限制了中国相关用户的使用权吗?智谱很快推出了GLM code,定价完全对着Anthropic去定。你定价20美元,我定价20元人民币,很快推出类似的东西。

后来Cursor也号称推出了自己的大模型Composer,很多人认为它是基于智谱的模型。那个时间点智谱的存在感已经比较弱了,但它很快做出了反应,我觉得非常厉害。

现在GLM code号称已经有接近1亿元收入、15万用户,我觉得还是有很大的期待空间。如果这盏灯能够点亮,我觉得很值得期待。

具体到Agent,大家都在做Agent。我们觉得MiniMax最新的模型MiniMax-M2的Agent能力还不错。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你能做,和大家愿意买单、愿意付费,是两件事情。

很多人都能做Agent。Manus和Jasper不管销售费用如何,它们的收入和ARR应该是比较确定的。MiniMax的ARR,某种程度上就等于这两家公司今年的收入加在一起。

所以尤其是这两家上市公司,肯定会马上意识到,Agent这盏大灯一定要点、一定要追。你觉得Agent最后会有什么变化?

庄明浩

这个问题又回到了刚才提到的:到底是模型还是产品?

过去大家会认为,模型会吃掉今天由模型封装成的产品。但经过2025年的发展,大家发现,虽然Claude Code和GPT Codex发展很快,Cursor也发展很快,并且建立了自己的护城河和壁垒。

Agent这件事今天还没有定论,还在争抢到底是谁更强:是模型厂商向前吃掉更多,还是类似Manus、Genspark这样的Agent公司把前面的东西吃掉更多。

这个角逐在2026年会更激烈。肉眼可见的是,在今天这个时间点,做更靠前、更接近用户的公司,至少在收入层面拿到了更好的结果。

MiniMax招股书里介绍收入时,尤其是今年前9个月,MiniMax自己的App收入基本上就来自新推出的Agent,贡献很大。所以它其实已经在往前走了。

Raymond

智谱推出Code X,豆包手机上线之后,它把之前做过的AutoGLM也带起来了。AutoGLM本来就是控制手机的产品,这两个动作都很厉害,说明它有经验。

之前大家会认为,智谱相对于MiniMax和Kimi而言有些慢,也和它创始人的形象很像,有点国企范。尤其在To C端产品上,我们说得好听一点叫网感,可能稍微弱了一些。

但这两件事情做得很好,说明它也知道自己在追赶,而且看上去追得还可以。它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从整个市场来看,由模型解决任务,是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大模型公司能够产生收入的方式。无论营销成本多高、毛利如何,至少在这个节点,除了Coding之外,这件事情不能丢,对公司而言大家肯定会疯狂投入。

9. 训练成本远没有想象中低

那我们再说一下财务数据。看财报的时候,我会有点感慨:怎么有这么多个零?

2025年春节DeepSeek时刻出现之后,大家普遍认为,中国厂商能够把训练成本大幅降下来。这也是现在MiniMax-M2、Kimi-K2发布时反复讲的事情。很多自媒体和社区评论都说,训练成本可能只有几百万美元,甚至几百万人民币。

但智谱和MiniMax的财报显示,上半年或者今年前9个月,它们的训练成本、也就是算力成本,都在10亿元人民币以上。这里只讨论训练成本,不讨论人工、楼宇、租金等其他成本。

一边是自媒体说几百万美元训练一个大模型,另一边是财报显示算力成本非常高,而且比例上没有明显下降。这个要怎么解释?

庄明浩

DeepSeek论文里确实写了一个数字,128万美元。但128万美元是DeepSeek-R1最后一次单次训练的成本,也就是说,最后一次完整训练、训练完之后发布的那一次,成本是128万美元。

但一个模型从基础状态到真正交付给用户使用,中间可能要训练很多次。训练次数由很多原因决定:评估结果、希望达到的效果、竞争情况,甚至榜单排名。

这就像刷题,刷题也算一次训练。训练次数决定了最终数字,所以不能直接拿128万美元去对比OpenAI的10亿美元。

第二,今天看到的是招股书截面的数字,是这个时间点发生的现实,但公司的业务是动态的。

现阶段,这些公司的业务和技术研发路径其实并不匹配。技术研发还要继续往前推,所以必须提前投入下一代模型。为了追求SOTA或者最领先的状态,可能要再往前走几步。

它们可能同时进行好几个项目:语言模型、多模态模型,像甘特图一样并行推进,而且要往前追1到1.5步,于是成本会叠加。

这些只是前期训练成本,还有推理成本。尤其是MiniMax,虽然MAU也没有特别大,大概2000多万,但这批用户使用App产生的算力成本也要算进去。

Raymond

我刚才说的数字没有算推理成本,推理成本要放到毛利里看。我说的是纯训练成本。

庄明浩

对。所以关键是,现阶段它们明面上展现出来的业务,其实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就像刚才的比喻,它们只是从50盏灯里选了3盏。

但模型演进是为了未来50盏灯,所以当然要承担更多成本。

Raymond

明白了。也就是说,虽然中国公司的训练费用只有美国OpenAI的1%或者2%,是一个非常低的数字,但它其实是因为收入结构、收入Ramp-up速度、研发成本和研发周期之间出现了非常大的错配,也和几家公司融资的体量有关。

我还有一个关于DeepSeek的追问。之前这个数字不透明,大家不知道它到底投了多少钱。一级投资人会说,谁谁谁花了几十亿,所以大模型不能投;但DeepSeek又说只要几百万。

这两个数字肯定有一个是错的,或者中间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数字。现在我们大概知道了。

就算假设智谱和MiniMax都是非常不会省钱的公司,DeepSeek是全中国第一等、最会省钱的模型公司,它的成本会比10亿元少很多吗?

庄明浩

应该不会。

Raymond

如果不会比10亿元少很多,那么我们已知DeepSeek目前不融资,API收入看起来也不会特别高,不是特别能自己造血的公司。

它可能没有销售人员费用,没有投流费用,也从来没有花钱买量,这些我都相信。但算力成本是实打实存在的。量化机构之前可能囤过很多卡,也挣过钱,有现金流,但一年满打满算10亿元,能省多少钱?

现在看上去,它是梁文锋个人在养一个这么大的国之重器。DeepSeek可能比其他公司更好,但其他公司背后已经有很多国资进去了。

我的问题是,会不会有一天DeepSeek突然告诉我们:梁总最近钱不够了,可能养不下去了?

庄明浩

不知道。这个问题在DeepSeek火了之后就出现过,而且那时候可能更明显。无数人找过它,包括各种决策方、地方国资、纯市场化资金,甚至美元资金,应该全部都找过。

大公司也肯定聊过,但至少截至今天,它确实是以自己的方式承担每年几亿元的成本。这还是很多钱。

但你说这种事情能撑多久、耐心有多久,我们很难评价。以小人之心去想,它能撑多久,确实没有答案。

Raymond

再补充一个数据。根据The Information的报道,OpenAI预计2025年的研发成本是134亿美元,折合人民币大约1000亿元。我们刚才反复提到的是10亿元人民币。

我喜欢把大模型比喻成学生升学。OpenAI可能现在是五年级学生,MiniMax可能是四年级学生,所以五年级的学费是1000亿元人民币,四年级的学费可能只要10亿元。

但四年级升到五年级的时候,学费可能还是10亿元;而那个五年级学生继续往上升,可能还是1000亿元。它们可能并不是线性关系。

中国在算力成本上确实省很多钱。但中国的算力成本,和使用国产卡、受到算力限制有没有关系?如果这些限制有所解除,成本会发生什么变化?

庄明浩

肯定会有变化,但要说从现在的水平降到1/10、换一个量级,我觉得不太可能。

国产卡其实都在用,但也是从今年才开始慢慢使用。2022年、2023年、2024年,甚至2025年上半年,大家还是更多使用英伟达的卡。

DeepSeek传出和华为做测试,应该是今年五六月份、夏天的事情。所以肯定会有变化,但我觉得不至于产生一个量级的变化。

Raymond

还有一个关于中国模型便宜的问题。比如DeepSeek、Kimi-K2发布的时候,很多播客主播会说K2非常便宜,是别人的多少分之一,千问也是别人的多少分之一。

中国模型便宜,肯定是从API调用的平均成本来看。这个成本,在今天看到的财报里应该怎么体现?

庄明浩

应该看To B业务的毛利。但智谱这块毛利是负的。

Raymond

对,所以我就觉得这个问题不太礼貌,但这是事实。MiniMax的To B业务和很多东西不太一样。它的政府业务占比不是很大,而且这块业务可能是为了和市场上的竞争对手竞争,主动把价格拉低,所以毛利出现了问题。

MiniMax的To B模型可选项很多,除了文本,还有语音、视频等,每一种模型的毛利可能都不一样,包括定价、竞争环境等因素也不一样。平均来看,最后看到的单一数字,可能就会比负毛利看起来好一些。

庄明浩

这个确实很难拆。首先每家公司业务形态变化很大,其次财务数据的Breakdown没有细到可以具体做预测。所以很多时候,也只能拍脑袋算这些数。

Raymond

再问一个关于人员工资的问题。刚刚我们说DeepSeek也要养几百号人。我把招股书里研发费用中的人员工资单独拆出来,做了年化处理。

智谱是半年报,就乘以2;MiniMax是截至9月30日的报表,就除以3/4;然后再除以各自公布的研发人员数量。算出来的结果是,智谱研发人员人均工资81万元,MiniMax研发人员人均工资94万元。

平均差不多是15万美元不到。你听完是什么反应?

庄明浩

符合中国国情,但确实不符合这一轮AI竞争的情况。我们天天看美国的新闻,动不动就是过亿美元的薪资,中国当然完全不是那个状态。

但反过来想,其实也合理。前两天MiniMax CEO不是去老罗的播客了吗?他也说,他们很多员工并不是从美国回来的海归,很多人可能是国内读计算机、数学等专业,做了几年研发之后转过来。

如果是这个路径,再加上团队比较年轻,尤其MiniMax最近PR里一直强调团队非常年轻,平均95后、平均32岁,那么按照中国本土国情,一个毕业几年、技术比较资深、在一些公司有过经验又跳槽过来的人,平均工资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平。

当然,这个数字在2026年肯定会出现变化。2025年开始,腾讯疯狂挖字节的员工,可能开出两倍薪资。今年招聘市场,尤其是大学生招聘市场,相关专业、优秀的研究生和博士生,薪资已经非常可怕。

再加上竞争对手越来越多,明年这个数字可能会有比较大的变化。

Raymond

这可能还是人才成本和实际竞争关系错配的结果。招股书里的员工可能是去年入职,签了两年合同,反映的是2024年、2025年的薪水,明年肯定又不一样,薪水会水涨船高。

但我看到这个数字的第一反应是:做人工智能,研发人员人均工资还不到100万元。对比美国,确实非常夸张。中国人才红利的Premium还是很强。

10. 上市时机决定估值

我们再聊一下财务和上市节奏。刚才提到智谱上半年亏了18亿元,按GAAP算亏了20多亿元,收入不到2亿元,其中算力成本11亿元。现金剩25亿元,所以它对上市有比较强烈的需求。

但反过来讲,它上市能融多少钱?这本来是我的下一题。

庄明浩

但你偏要跳出来。

Raymond

我们按正常节奏来。先不管能融多少钱,智谱上市肯定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点,它确实很需要资本市场的助力和输血。

MiniMax从累计投入的角度来看,这么多年花了至少80亿元人民币,也就是大几十亿元人民币、10多亿美元。2025年可能赚到6000万美元左右,但同时也亏了2亿美元。

MiniMax财报全部以美元计价,因为它一直是美元结构,而且海外收入为主。前9个月算力成本也差不多是1亿美元?公司现在现金还剩10亿美元,理论上还能撑很多年,而且收入结构还在快速增长。

为什么它们现在也想上市?

庄明浩

上市时间点真的有很多因素,我觉得很多时候就是看命。

智谱除了纯现金角度,还有一个现实因素:它的人民币基金退出期比较短,投资期比较短。

Raymond

这一点我没想过。

庄明浩

这是一定要考虑的。智谱成立时间也不短,虽然密集拿投资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年,相比MiniMax成立时间更短,但智谱也是一家非常年轻的公司。

智谱拿大钱的几轮应该是在2023年、2024年。假设2026年初上市,那2023年拿到的钱,到上市时也就不到3年。如果是一个5年期的人民币基金,退出压力确实存在。

当然,这个因素没有现金流那么直接,但相较于拿美元投资的MiniMax和Kimi,这是早期一定要考虑的因素。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去年上半年还是今年上半年,市场上流出了很多智谱老股SPV的募资信息。那个时间点,应该有一些更着急的钱接了一轮智谱老股。

大概估值可能是160亿元人民币。最后一轮打了七折,原来估值可能是240亿元,或者230亿元左右。所以那些钱也可能有比较强的退出诉求。毕竟已经进去了两三年。

MiniMax从现金流角度,以及美元投资人的耐心程度来看,应该比智谱更好,没有那么着急。但上市是由很多因素共同决定的,业务因素在每家公司决策中的权重是多少,见仁见智。

另外,MiniMax和Kimi从来没有考虑过A股,它们只有港股一条路,美股不可能,只有港股。这就要考虑香港市场的特殊性。

可能在某个时间点,MiniMax董事会和核心投资人一起判断:竞争对手都在密集准备,公司的业务状态也在上升期,预期估值不会特别差,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试一下?

这可能是一个比较谨慎的决定。趁着港股情绪好,公司状态也在上升期,就往前推进,不再反复犹豫。

但如果2026年春节突然间港股出现问题,或者出现某种黑天鹅,所有人都停下来,MiniMax可能也会觉得,那就再准备好一点,再缓一缓。谁知道呢?

Raymond

分享一点我的人生经验。我之前做过投行,也做过很多公司的上市。上市没有最优解,很多时候就是看命。

我很早以前帮一家企业做上市。有一天我们在路演中间给大家更新市场情况,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叙利亚打仗了。”

我说,因为叙利亚打仗,市场避险情绪增加,美股下跌,石油上涨。IPO本身就是风险资产,IPO是股票,还是股票里面风险更高的子集。如果市场风险情绪不够,股票很难发行。

很多中国公司会觉得,你来开会为什么第一句话说叙利亚打仗?但事实就是这样。你不知道港股的情绪、美股的泡沫什么时候突然发生变化。

2018年年初市场情绪非常好,很多公司都在推进IPO。但2018年3月、4月,B站上市的时候,路演遇到了第一次贸易战。我记得当时有人说,怎么一下飞机就开始下雪了。那天真的突然下雪了,好像老天也给了提示。

所以市场是不可测的。具体到公司上市的战略,如果你的公司和另一家公司完全一样,就必须考虑上市顺序。

先上市的人如果定价10倍,后上市的人就会被投资人问:你们两个业务完全一样,他是10倍,你为什么不是8倍?否则我为什么不买他?

除非后上市的公司明显更强,否则后面的人会比较委屈。如果大家知道后面有一家更强的公司要来,第一家反而会变得很难卖。

每日优鲜和叮咚买菜就是最近的例子。更早的时候,京东和阿里上市也有类似说法。虽然多年之后没人记得2014年到底谁先上市,但当时确实有讨论:一个是B2C,一个是C2C。

更早还有Uber和Lyft,Lyft提前于Uber上市。这些都是特定的战略安排。公司要判断自己在行业里的地位,最好和行业共识一致。你觉得自己是第一名,但行业认为你是第8名,就会很尴尬。

我再假设一个情况:如果Kimi正在IPO的路上,而且是在港股上市,那么它很可能已经在2025年12月做了秘密递交,甚至已经开始见投资人。

港股有一个很常见的操作叫基石投资。公司会在上市之前和投资人签保密协议,让投资人先看招股书、先做决策,然后进行基石投资。普通投资人看不到,但大机构可能已经看到了。

我现在完全是在猜想,没有签任何保密协议,只是行业外的自媒体。如果有投资人已经看到了Kimi的招股书和财务数据,他可能会想:我可以等等。我不知道Kimi到底好还是不好,所以这些都可以动态地去布局。

如果1月份市场特别差,两家公司都上不成,MiniMax的压力其实没有那么大。所以这个事情谁知道呢?

你会越来越觉得,A股几家GPU公司疯狂成这样,港股又传说有三四百家公司在排队,港交所还要跳出来说要优中选优。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意外,把这些东西打崩?

如果美股出现比较大的波动,再传导到港股,上市节奏就会变化。所以我觉得上市真的就是命。

Raymond

这个周末其实没人讨论,壁仞科技也发招股书了。

庄明浩

对,壁仞科技也发了招股书,完全被这两家公司盖过了风头。而且今天上市的4家公司好像都破发了。

Raymond

我也刚看到。虽然都不是什么特别明星的公司,但情绪会变。现在市场的核心问题是,发行之后要上涨、发行之后要上涨。如果今天发行的4家公司都破发,情绪就会受到影响。

假设壁仞科技今天招股,两家GPU公司在港股的定价虽然没有那么疯狂,比较实在,但如果连比较实在的价格都撑不住,那么它对机构和散户的情绪,以及这一波巨大市场正面情绪的边际扭转,会不会产生影响,我们也不知道。

还有一点,两家公司的保荐人都是中金。MiniMax是中金加UBS,智谱则完全只有中金,没有美资行。

这和之前提到的新法案有关:美国投资人不能投资中国的芯片、AI、机器人、生物等项目。所以没有美资行,也就意味着很多机构投资人——尤其是以美元基金为主的机构——可能无法参与。

如果在二级市场发行,我是中金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卖这个东西。当然我已经很久没做投行了,对现在资本市场的主要投资人不一定有那么敏感,但确实会有挑战。

更神奇的是,中金允许这两家公司同时推进。中金非常清楚两家的时间表,就算两个项目是完全独立的团队,也应该知道自己A队、B队在做相似的事情,而且同一天冲刺。

我还没来得及问中金的朋友,不知道外面是否方便讨论。两家公司有差异化,但又处在同一赛道,同时冲塔,这确实很神奇。

这种感受在我看商汤招股书时更明显。商汤当年是所有投行都来了,像凑齐了一张大饭桌。大模型公司无论如何融资不会特别低,多找几个投行也不奇怪,但它们现在的做法还是让我有些意外。

庄明浩

只能静观其变。

Raymond

现在国资来了,腾讯、阿里也都参与了,能参与的中国资金基本都已经给钱了,接下来就看资本市场怎么融。

如果你是机构投资人,要怎么给这两家公司估值?

庄明浩

我今天准备时看了一眼云知声,现在有700亿港币市值。我为什么去看它,是因为我们没办法用常规、理性、传统的估值方式看这些公司。

首先,收入规模太小。商汤上市时收入已经有30亿到40亿元,比今天这两家公司大十倍非常多,虽然也亏损,但亏损规模远小于销售收入。

今天这两家公司收入只有几亿元,亏损却有十几亿元,是放大几倍的状态。即便是当年的商汤,也是有几十亿元收入,亏损十几亿元。

所以用PS当然可以参考,但没有太大意义,很难作为权重很高的依据。定价可能只能回到可比公司。

一个可比是OpenAI的1%,或者Anthropic的1%;另一个可比就是港股现存的公司,比如商汤、云知声。没有别的办法。

这其实就是愿打愿挨。今天无论是参与基石投资,还是第一天打新的机构和个人,逻辑都一样:能参考的只有这些,再考量对手盘的心态,只能这么想。

Raymond

我的思路和你比较类似。正常机构投资人没有什么具体指标可以看,收入实在太低,没有EBITDA,也不可能有利润,Non-GAAP也没有利润。

所以如果我是项目分析师,可能会去教育投资人看2027年的PS。假设2025年全年收入是多少,2026年收入实现100%增长,推出了什么产品;再算2027年的收入。

亏损可能扩大,或者绝对量级仍然很大,但因为收入上去了,就用2027年的PS倒推估值。

早期视频网站也是这么估的。土豆、优酷那个时代,广告收入几乎为零,但费用很大,有内容成本、带宽成本等。那时候会看两年远期PS,甚至给到30倍。

所以我可能会让投资人看2027年的销售额,再拍一个倍数。

但如果这样反过来看,按照PS估值,智谱和MiniMax相对于OpenAI并没有明显竞争优势。OpenAI收入非常高,按美国公司的PS当然觉得估值很贵,但和智谱、MiniMax相比,它一定要有溢价。

所以按PS来算,OpenAI反而不贵。它们都很极端,但OpenAI是在极端里面没那么极端的那个。相比之下,我甚至没有买这两家公司的必要。

还有一点,如果完全无法用传统方式估值,那就把它当作一个项目来估。

假设有一个国家来找中国,说帮我做一个大型火箭或者导弹,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和美国最好的产品差一点点。中国人说,我们便宜,便宜10亿美元;美国那边要1000亿美元。

如果从工程项目、包工头的角度,做出一个比OpenAI差一点点的大模型,要多少钱?也许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理解。

11. 大模型投资押注终局

如果终局是人类最后只剩下5家、10家公司拥有这种能力,那么这张桌子上的席位值多少钱?谁更有概率坐上去?现在投谁更有性价比、更安全、更不容易出大错?

我可能会以生存赛的思路反推。你怎么看最终大逃杀的终局?如果最后桌上一定会有人,今天看,自己可能会在上面,DeepSeek应该也在上面,阿里也在上面。

OpenAI现在是五年级,你至少要跟到四年级;OpenAI到六年级,你要到五年级;甚至有一天,你要和它处在同一个年级。你不能留级,必须跟住。

等所有人到了高三,桌上的人就会非常少。那时讨论的就是,这个席位值多少钱;谁更可能获得这个席位;现在投谁更有性价比、更安全。

庄明浩

这个投资很难。第一,你需要有超长的耐心,不能用现在的方式去看现在的事情。这没准又回到天使投资的逻辑:我相信这个团队能够走到最后。

现在国内真正还在桌上的厂商其实有限。这两家公司至少在这个节点还在,至少算是六进三。

你要不要帮助它们、扶持它们,让它们继续走几年,再去争取最后的可能性?但当你需要用这种方式看待这件事时,它必须避开很多假设和要求。

现实的这场仗就是这么残酷,很多人活不下来。

Raymond

美国公司也一样。你看OpenAI要上1万亿美元,一样很难。你觉得中国公司融资压力大,要融2亿美元;Sam Altman要融2000亿美元,他不累吗?

Sam Altman的公司要不断按千亿美元级别融资,去哪里找钱?地球上已经没有这么多钱了,有钱人也都拜访过了,朋友圈里的人都找遍了,确实很难。

所以我们可能要换一个逻辑,抛开二级市场估值,来看这个“原子弹”值多少钱。

欧洲的OpenAI——Mistral,我不知道它算不算菜鸡公司,但我认为它是一个很落后的公司。它从来没有在任何SOTA榜单上出现过,已经落后两轮了,但估值却到了100亿美元。

它最大的投资人是ASML,占股大概12%到13%。这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角度:在地缘政治限制下,欧洲人需要自己的模型,不能受制于美国,也不能受制于中国。欧洲要崛起,要有自己的模型。

欧洲不缺卡,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国产、独立的大模型,即便模型能力很弱,也能有100亿美元估值。这是不是提供了另外一个角度?

庄明浩

我在上一期总结时就说过,OpenAI估值5000亿美元,那中国的模型公司值多少钱?后来Mistral刚融资时,我又说,Mistral这种公司都能值100多亿美元,中国的大模型公司应该值多少钱?

Raymond

但还有一个问题。Mistral只要骗到一个人就行,它骗到ASML,靠一下就可以了。

庄明浩

对,它只要骗到一个人。但上市不行,上市要几百甚至上千个投资人同时买单。上市更难,而且投资人之间还会互相影响。

Raymond

这又回到港股资本市场的池子、投资环境,以及和美国的关联性等更大的议题。

这种大模型投资,最后是不是不太适合VC参与?我想抽离出来,不讲这两家公司,只讲这种类似星球大战、曼哈顿计划级别的事情,是不是不太适合VC投资?

庄明浩

参与一下嘛。你问戴雨森,他肯定会说当然可以。我们投了Kimi的A轮、天使轮,他会觉得对自己而言,只是未来50倍和500倍的差别,无所谓。

但对于中后期投资人,尤其是今天上车的投资人,想法肯定不一样。

Raymond

那中后期不投这个,投什么?

庄明浩

回到一个问题:中后期是否一定要增加大模型敞口?

我觉得二级未必中后期可能需要,因为今天这个时间点,我觉得VC这个战场,美国中国都一样:如果你不在那几家最大的公司名单上,你就什么都不是。

在美国,如果你不在OpenAI、Anthropic、Cohere、xAI这些公司里,没有人在乎你是谁。在中国,如果你不在国产GPU、人形机器人和大模型这几家公司上,也没有人在乎你是谁,VC也融不到下一轮。

反过来想,如果把时间退回2023年、2024年,这几家大模型公司当时可能已经值10亿美元、20亿美元,因为它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估值。

其实它们当时已经提前预支了今天的估值,所以今天才要花这么多力气去证明2023年的估值合理。

如果2023年你是一个一级投资者,没有在10亿美元之前投到这些公司,要不要在当时补一枪?一个基金五亿美金,一个大基金放一美金进去,或者放五千万美金,一亿美金太多了,占三个点、四个点、两个点,一定要干。

这个命题摆在很多基金2023年的决策桌面上,而且这是少数重大标的,也是少数能够花大钱的标的。你要不要干?你的基金是不是要继续作为市场套利基金存在?这场狂欢你要不要参与?即使你知道可能挣不了什么钱。

Raymond

我看完的感受有点复杂。一方面,我为中国公司感到骄傲。它们用美国公司1%的钱,真的很省、很卷、很厉害。就在我们在这里闲聊的过程中,它们可能又让人类文明往前推进了一步。

它们花了10亿、20亿元,看起来很多,但相对于曼哈顿计划级别的业务,真的非常少。它们已经很省钱、很持家了,不能再怪它们。

但同时我也觉得,天哪,这感觉像国家要去打仗,然后让我来买子弹。它们去港股上市,也是风险非常大的投资。

MiniMax最后能不能留在牌桌上?中国最后能有几席?今天的六小龙可能都上不了牌桌,因为中国究竟有几席都不确定。

这和中美一系列能说、不能说的大议题都有关,真的非常复杂,也非常有意思。

庄明浩

所以荣荣才说,新一轮创业的几个热门方向,对于这些公司的创始人而言,难度比十几年前、几十年前做移动互联网高好几个量级。

Raymond

要难太多了。要考虑的因素和涉及的问题太多,创始人可能会说:“我也不知道。”

唐岩做陌陌的时候,可能做一个App就行了。现在你不仅要做产品,还得去沙特见皇室,要考虑世界局势,要关注美国总统选举。

庄明浩

没办法,工作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

Raymond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聊了这么多两家公司的对比。如果今天杨植麟在听这个节目,我相信他会听。

最开始我们就说了,他可能很纠结。当然,在某个时间点,他的董事会可能已经做了决定,也可能正在推进,但具体节奏我们不知道,是靠前、靠后,还是暂停,都不知道。平行宇宙里可能有5到10种可能性。

今天这场仗打得非常激烈、多样且残酷,要考虑和兼顾的因素极其复杂。上市只是众多难题中的一道,而且每道题可能都互相关联。

竞争对手选择在这道题上采取某种策略,你不知道这个策略最后是好还是不好,但市场和局面似乎告诉你,你也要在这个时间点做这道题。哪怕你的答案是拖延,也要在这个时间给出一个答案。

但如果今天你是Kimi最后几轮的财务投资人,不算国资,也不算战略投资,尤其是投了比较多钱的投资人,你怎么跟杨植麟开这个口?

你当然会先问他怎么想、有没有倾向。但作为参与Kimi最后几轮、或者中间加码较多、投入金额较大的投资者,这个问题真的很难。

正反两方观点都非常充分,选哪边都有绝对理由证明自己是对的。创始人也会有绝对理由站在自己选择的那一边。

庄明浩

创业不就是这样吗?在有限条件下,超短时间内逼着你做出一个决定。你也不能确定它是好是坏,是长期还是短期。

Raymond

我可能会给后面的人一些建议和分享。

如果你觉得接下来公司的资金需求很大,那么提前为IPO做准备,包括把审计先做好,都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只有这样,时间才会站在你这边。

很多人会想,等哪天决定上市了再做。但上市有很长流程,审计该做就早做,这样你手上的牌更多。

但如果钱不够,就得往能融资的地方使劲冲。你刚才说拖一拖也没事,我的看法不太一样。我认为其实不太能拖。

我印象中,职业生涯早期有一位今天非常出名的律师Julie跟我说过,他没怎么见过公司第二次上市成功的。上市好像只有一口气,只有一次机会。

上市过程中,你会发现公司三四百号人里,有几个会议室总是被西装革履的人占着做上市相关的事情。PR稿里已经说公司要上市了,接下来马上要聆讯。

这时候不管多难,一定要往前冲,要顶住。因为如果顶不住、冲不过去,不只是缓一缓的问题,而是整个公司的那口气。

这是把员工、投资人、合作方所有人绑在一起的一口气,一定要撑住。

庄明浩

挺难的,非常难。

Raymond

我们知道,我们太知道了。我们已经交过3次港股招股书了。

庄明浩

已经失效3次。

Raymond

这段可以剪掉。

庄明浩

没事,很多听我播客的人也都知道。

Raymond

那口气还是要撑过去。撑过去之后,空间就打开了。后面的星辰大海也好,A股也好,我觉得都会更有机会,一定要往前冲一冲。

今天非常感谢庄老师的分享。我们讨论的是一个几百亿烧出来的经验,而我们只是在旁边看着局内那些非常厉害、伟大的创业者,在中国AI行业里做出一些惊人的、世界级的成就。

虽然今天可能遇到了一些小困难,但我们还是非常希望大家一切顺利,上市成功。

庄明浩

各家的PR不用找我们,我们没有说坏话,说的都是好话,都是祝福,也没有收过任何PR的钱,今天是免费帮大家做广告。

Raymond

希望中国AI越来越好。

庄明浩

谢谢,谢谢。

Vol.81 智谱 or MiniMax,无论谁是第一股,都牛逼---串台苔藓之火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