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aker 1
本周的十字路口呢,我们的嘉宾是老朋友张明浩。那今天呢,我们会和明浩一起来复盘二零二五这一年下来的科技大事件,以及 AI 的一些时代回忆。那也很重要的就是我们三个人身在这其中的一些感受。对,说实话,在准备这一期播客的时候,我的感受其实就是一个字,就是感觉非常的快。因为不管是技术的迭代,还是产品的更新,还是全球格局的各种变化,我都感觉二零二五年很像是按下了一个八倍速一样。对,身在其中经常有,就可能去年大家老说的一句话叫做 AI 一年人间十年啊,就这个这句话好像最近大家不怎么讲了,但是这个感受仍然是存在的。对,然后明浩呢是一直在记录这个时代啊,一直在做 PPT,然后我自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做这个 AI 时代的司马迁。那我们今天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想问一问“AI时代的司马迁”:明浩,你觉得未来的人们会怎么聊起这一年?这会是一个泡沫之年,还是一个转折之年,或者会是什么别的关键词?
庄明浩
我想到一个词,可以非常好地贴到今年的发展状态里面,我觉得这个词叫“拐点”。
拐点的好处是,它可以向上拐,也可以向下拐。也就是说,未来无论怎么样,它可能都是对的。
如果向上拐,很简单。我们看最近一段时间大家讨论比较多的数据中心建设问题,按照预期来看,2026年就是要爆发的,所以它是向上拐的拐点,当然有这种可能性。也有另外一种探讨:泡沫会不会破裂?如果真的要进入破裂的状态,那可能2025年底就要往下走了。
到了2025年底,你会发现我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很多事情的极限里面:技术也好,产品也好,钱也好,资本也好,甚至在更大的话题里面,其实我们把AI这个事情已经走到了人类的极限里面。
Speaker 1
那我们今天会分几个部分来做2025年的复盘。因为2025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今天肯定也没办法一一复盘,所以这里面肯定会有比较多我们自己的个人感受,因为可能有一些事件对我们个人的冲击比较大。
也有可能有些人会觉得:“这么大一个事情,影响了我的人生,你们既然没有说到?”这很有可能发生,在所难免。
我们今天首先会聊大模型、多模态以及Agent,然后第二部分会聊整个生态的变化,第三部分会聊中美之间的竞争,也会聊最近的人才流向。最后压轴,是大家都关心的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大概是这样一个安排。
回忆今年,其实开年的时候有一个特别大的事件,就是DeepSeek发布了R1。
庄明浩
DeepSeek R1正式的发布时间,如果我没记错,是1月20几号,也就是春节假期的前两天。
当时,去年可能中国最有名的一个人叫冯骥,就是《黑神话:悟空》的创始人。他发了一条微博,说这可能是国运级别的代表,然后引发了这一轮所有的探讨。
那两天,基本上所有主流的美国财经和科技媒体都在报道DeepSeek。因为与之相对的,其实在那个时间点,美国已经开始建立关于这一轮AI、基于大型基础设施投资的叙事。新闻里出现的,可能就是10亿美元、100亿美元这样的体量。
DeepSeek R1的论文里只是说,它最后一次训练成本大概是100多万美元。这个数字和前面那些数字之间的强烈对比,引发了非常多的探讨。
从投资角度来看,我们回头看,美国所谓的“七姐妹”,或者英伟达的股价,在那个时间点都有一个巨大的跌幅。因为大家开始探讨:原来建立的这套叙事,似乎有别的方式可以解决。
它变了,不是原来那个叙事了。当然,在那个叙事出现之后,马上又出现了新的叙事。大家会说,这就跟当年的煤炭事业一样,煤炭更多的发掘其实带来了更多机会。虽然它会有一个短期的震荡向下,但会带来更长期的增长。
当时的叙事是这样的。可是回头来看,直到今天它依然还在延续。我觉得,甚至可能是从DeepSeek R1开始,拉起了我们今天也会聊到的中美在大模型领域的竞争。
它可能包括技术路线的竞争、开源和闭源的竞争、产品落地的竞争,以及到底是大模型还是小模型、是参数还是MOE等很多问题的对立。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我们回头看2024年,Sam Altman和OpenAI提出了L1到L5的实现路径。L1可能是大家熟悉的Chatbot,L2叫推理。L2,也就是o1,是2024年9月份出现的。
那个时间点,所有头部模型厂商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复现o1。Claude之前已经做到了,但其他厂商其实都在复现o1。o1是推理模型的代表。
至于R1,大概两三个月之后,也就是Q1的时候,基本上所有头部厂商的推理模型都推出了。直到今天,大家依然在更新基础模型和推理模型的进展。
所以这条路径其实在那个时间点已经画得比较清楚了。如果我们在2025年底回头来看,2025年纯语言模型本身的竞争,从这个角度来说,2025年已经把这一年的竞争路径和要打的仗基本描述清楚了,后面的事情变成了工程优化和改进。
Speaker 1
除了R1,还有哪些模型的更新?
庄明浩
上一轮破圈的,当然就是吉卜力风格图片生成的事情。它又引发了版权以及各种各样的问题,和今天Sora 2引发的问题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只看OpenAI的技术路线,2024年的时候,OpenAI已经给了世人一个对GPT-5的巨大期待。大家会认为,那是一个巨大的里程碑,是一个可能翻越所谓AGI临界点的东西。
但我们今年真正等到了GPT-5,GPT-5并没有显现出原来那种期待。
前两天我看Sam Altman上H六Z的播客,他提到一个观点:我们可能正在经历的很多事情,不会出现那种巨大的变化。
如果回头来看,哪怕是GPT-3.5出现了ChatGPT,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跨越了图灵测试的临界点。大家原来会认为,一旦机器跨越图灵测试,就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现实情况是,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我们好像只是轻轻地迈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走。我们可能也很难期待那个真正意义上的AGI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东西。
从这个角度来看,从2022年11月ChatGPT发布到今天,两年半、快三年的时间,悲观一点讲,还是在一个线性或者接近线性的状态里往前走。至少把话题限定在纯语言模型这个角度来说,确实是这样。
今年可能先是GPT-4o,然后是GPT-5和后续系列。其他竞争厂商里,Google今年的模型进展非常快,Gemini也好,Veo 3也好,世界模型也好,你会发现,纯从技术角度来讲,Google这一年非常强势。
Speaker 1
我们最近还写了一篇公众号文章,就在讲为什么Google回来了。
庄明浩
Google、Anthropic的Claude一直在做自己的事情,甚至更坚定地在2025年做自己的事情。
纯从市场竞争角度来讲,Anthropic是创业公司的第二名。第二名一定要和第一名之间有差别。虽然在底层技术模型的演进上,差别可能比较小,但在一些场景的选择上,Claude已经越来越清楚了:To B、Coding,以及这几个至少在现阶段最大的场景。
而且它追得很紧,收入增长曲线甚至比OpenAI还要快。当然,它的体量比较小。
这一年,xAI的Grok系列更新也有一些特性。比如它和Twitter,也就是现在的X,进行了结合,包括虚拟陪伴应用。现在Sora 2出来之后,他们也很快要发布自己的视频模型。这个路子很野,非常野,因为谁的照片都可以拿去生成,完全不尊重个人隐私。它甚至可以在提示词里写“spicy”,就是“辣一点”。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可能不只是技术本身的问题,也是商业问题。微软今年推出了自己的模型,大概从8月底开始。微软和OpenAI之间各种各样的问题,引发了你会发现,微软不得不自己做模型。
美国这几家核心厂商,包括OpenAI、Google、Anthropic、xAI。Meta今年已经没有太多模型方面的声音了,Meta的声音全是开出大支票招人。
中国这边,原来的“六小虎”叙事已经结束了,今天已经没有人再去提了。但2025年,中国大模型厂商在技术角度最大的共识,可能就是开源。这个关键词,今天可能会被无数次提及。
开源生态的建立,以及我们在寻找和美国不太一样的路径时,开源可能是手段,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手段。这个我们待会儿还可以展开。
中国厂商里,开源最头部的两家就是DeepSeek和千问。这两家基本上并驾齐驱,疯狂增长。
今年纯从行业发展角度来讲,我觉得DeepSeek V3.2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它标志着我们今年可能等不到V4。
你要知道,DeepSeek V3是去年年底发布的,之后出现了R1。V3是基础模型,在基础模型上经过强化学习和训练,得到了R1。V3.1不断更新,前一段时间大家拿到了V3.1的最终版,认为下一步应该是V4。
结果出了一个V3.2,大家就说,我们今年可能不太能等到V4了。不太能等到V4的情况下,似乎今年也不太容易等到R2。
我觉得千问的故事,一直是和阿里巴巴这一年巨大的AI叙事绑在一起的,包括大规模投入、阿里云的投入,以及千问在语言模型、多模态、编程等各个领域的全面覆盖。
这是两家最前面的开源厂商。Kimi和智谱也调整了一些策略,这一年里发布了Kimi K2,以及智谱最近的GLM-4.5、GLM-4.6。他们在Coding和Agent上的尝试,包括在开源领域的尝试,其实还在主线上。
还有一些厂商在尝试各种各样的路线。欧洲有一家公司叫Make Fun。我觉得在纯自然语言模型的技术主桌上,大概就是这些人。
Speaker 1
你回头看,觉得10年之后,今年有什么东西会被记住?
庄明浩
R1肯定会被记住,推理模型肯定会被记住,Agent的代表肯定会被记住。
多模态会被记住什么?如果只选一个,我觉得会被记住Veo 3的发布。
Veo 3是Google的视频模型,第一次让大家从无声视频走到了有声视频,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
如果硬要记的话,我觉得世界模型也很有可能会被记住。当然,也有可能要到明年才会记住它。世界模型今年的发展稍微加速了一些,参与的厂商也越来越多。
不过这个阶段,世界模型还处于偏Demo的阶段,还没有到特别值得探讨的时候。但如果硬要算,没准2025年底或者2026年初会是一个节点。
Speaker 1
其实就像Sam Altman提到的,最近这些发布已经是渐进式的改动。
庄明浩
很多发布,尤其是大语言模型的发布,已经没有让大家那么兴奋了。
你会看到很多模型发布出来都说:“我又是第一名。”而且不止大语言模型,多模态也一样。
十字路口上周刚发了一篇文章,就是因为可灵和元宝先后在一两周内拿到第一,都发PR说自己是世界第一。
Speaker 1
我们后来去深挖了一下,发现他们选的是两个不同的榜单,各自拿到了第一。
庄明浩
而且更有趣的是,他们在各自的榜单里,前十都不是。
这里面其实有很多不同的Benchmark、不同的维度。有的是盲测,有的是打分,有的是题库,也有一些是基于原有Benchmark做的测试,所以在不同的地方会有不同的反馈。
今天这点确实很明显。对于普通人也好,哪怕对于行业从业者而言,拿到所谓的第一或者SOTA,它的刺激性和边际效应已经非常非常小了。
而且我甚至会觉得,这些东西更多是向上管理。
今年我们刚才没有聊到,语音模型的竞争也非常激烈。因为我们做语音,有这个业务,所以知道竞争激烈到什么程度。
原来语音是一个偏边缘的战场,但边缘的好处是投入量级小。对于2025年才进入战场的角色方来说,他想在一个地方建立一点声望和影响力,哪怕为了PR写一篇稿,也要选一个性价比高的地方。
所以语音板块的竞争为什么会这么激烈?除了语音本身的场景落地越来越多之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性价比的考量。
你会发现,今年我们回头去翻PR稿,小米、B站、小红书都发过稿,说自己在某一个时间段、某个语音模型榜单上拿过SOTA,全部都发过。
为什么是这些公司?不是字节,不是腾讯,不是华为,也不是阿里。虽然千问可能也拿过,混元可能也拿过。
这些厂商第一不是最大的那几个大家伙。它们当然也一定会把AI作为很重要的战略,在内部成立类似AI Lab的部门,但如果这个部门成立得比较晚,公司愿意投钱,你要在短期内证明这个部门存在的意义,总要找到一个地方去立旗。
语音看上去就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OpenAI也一样。你看OpenAI今年在Realtime上发力,微软的第一个模型也在语音上。连微软这么大体量的公司都会发现,自己前两年没有太多投入到模型研发上,但今天一定要做自己的模型,那么第一枪开在哪里?它选在了语音上。
逻辑上都讲得通,至少要先找到一个性价比最好的地方。
Speaker 1
当然,现在存在感已经被抹平了。所有战场只要被认为是性价比洼地,就马上会被抹平,大家都来,然后就被卷起来了。
技术领先的窗口越来越短。大家都说,所有AI厂商应该连十一假期都没过好。
你觉得大家现在选择一个Chatbot的付费意愿,究竟来自什么?
庄明浩
它会变成大家的使用习惯。你的付费意愿,甚至对品牌的认知和理解,包括这一年大家不断强调的上下文记忆加长、模型对你的理解,以及这些东西的积累,能不能形成所谓的飞轮和正向作用?
如果这个问题只有“是”和“不是”两个答案,那我今天偏向于是,或者说已经开始产生作用。
反过来讲,只看纯Chatbot这个战场,纯Chatbot的战役其实已经打完了,ChatGPT已经赢了。
即便过去两个季度Google的Gemini增长得很好,它也只是从零点几个百分点涨到几个百分点,大概是这样。它确实翻了很多倍,但它还是在“其他”里面,因为大部分战场里的用户已经被ChatGPT拿走了。
ChatGPT最近公布的周活是8亿。如果把Sam Altman每次公布的周活数据拉出来看,那条曲线非常恐怖。大概一年前,这个数字可能只有几个亿,但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周活翻了一番,甚至再翻一番。
今年年初,有媒体记者问Sam Altman:你到底是要一个AGI技术上最顶尖的结果,还是要一个10亿用户的平台?
Sam当然说都想要,但它一定更偏向后者。
这就回到我们刚才讲的那句话:你会发现所有事情在不知不觉间触碰到了一些极限。用户量已经是这样了,对吧?它已经有8亿周活了,还能怎么涨?
它的用户量、融资,所有事情其实都碰到了极限。
从这个角度来讲,只看纯ChatGPT这个战场,ChatGPT已经建立了绝对强的品牌认知。它又在加强记忆和理解。
我那天看了一篇文章,我觉得讲得很好:OpenAI正在做的事情,是当年Meta和Google没有做到、但微信做到的事情——一个大一统的东西。
在中国,这套策略叫All in One。你会发现,这一次OpenAI的发布会上,Sam Altman讲到ChatGPT时,会说它可以直接在对话框里调用Spotify、调用Zillow的房产服务、调用Canva做设计、调用Figma做UI。
那不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小程序吗?
只在产品层面讨论这件事,它确实在尝试,或者说它没有放弃成为All in One的可能性。
Speaker 1
我觉得这背后还是Sam Altman和Anthropic的Dario Amodei背景不同,带来的一些差异。
最近大家都在讲Sora 2,但我觉得大家好像已经忘掉了大概4周前刚发布的Pulse。
庄明浩
Pulse也是一个。我觉得它遥遥领先于所有人的地方,是在增强用户黏性,让你把记忆用起来,甚至希望你从WAU,也就是周活用户,变成DAU,也就是日活用户。
从产品实现上来说,虽然它是一个新产品,但我认为实现得很不错,很融洽,也很自然。
Speaker 1
这其实包括我们待会儿晚点会聊到的内容。OpenAI现在像二级市场的金手指一样,点到哪里哪里的股价就涨。
但我觉得这背后也透露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是OpenAI,为什么不是Google,为什么不是Anthropic?
庄明浩
这背后仍然有Sam Altman自己的战略能力或者舆论营造能力。他把这样的能力很好地转化成了自己的优势。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很可能最后泡沫会破灭。但今天我觉得,如果泡沫真的破了,OpenAI很可能也是剩下的那一个。
它营造出了一种这样的竞争格局,这很了不起。
世人似乎都忘了,Sam原来是一个投资人。前两天他上那个播客时就说:“我不擅长做管理,我是做投资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OpenAI内部的企业管理里,也是在做类似投资的事情:我扶持、孵化、支持一个团队。团队有想法,我帮它变得更大,不断给它资源,这确实和早期投资很像。
最近有一个OpenAI内部的朋友也表达过类似的感受,觉得Sam很像公司的投资人。
Speaker 1
因为Sam原来是VC的合伙人。
庄明浩
他还不只是一般美元VC机构里的合伙人,不是Benchmark、Sequoia、SV那样的合伙人,他是一个真正的VC合伙人。
你要知道,在掌管OpenAI之前,Sam最有名的是他在Y Combinator上的创业课。因为我大学学的是技术经济管理,在美国的另一个说法就是创业管理。我甚至和我的导师说,你去读研究生的第一课,直接看Sam在YC上的那套视频就好,不用看别的。
他原来就是干这个的,而且已经干到顶了,只是大家都忘了。
Speaker 1
我们从DeepSeek R1聊起,后来又回头看R1。当时还有一个评价,说中国人很会花小钱办大事。
R1发布的时候,还有一个关于Sam Altman的嘲笑。那会儿他刚签了一个大合同,也就是“星际之门”计划,一个金额巨大的计划,5000亿美元。
大家就说:“你看,DeepSeek这就干出来了,对吧?你那个合同,美国就只会烧钱。”这也是当时股价下跌的重要原因。
但回头看,过了几个月,甚至大半年之后,现在你觉得“花小钱办大事”还可能成立吗?因为感觉美国仍然在疯狂氪金,而且氪得越来越多。
1. 美国开始疯狂堆钱
庄明浩
虽然我不是搞技术的,但是看过去这几年的发展,大模型技术研发的演进越来越偏向工程问题。
工程问题涉及的可能是取舍、选择,以及在关键节点上的策略偏好。它可能不是要解决从0到1、纯粹天马行空的问题。
当它越来越偏向工程和实施,从这个角度来讲,美国人的方式确实就是氪金、堆钱。中国可能就是找一些弯道超车,找一些取巧的方式来做。
但这两条路本质上也会慢慢交融。我们这边找到一种方式,那边也会马上学过去;那边通过大力出奇迹、堆钱的方式做出一些效果,我们可能也会尝试。
但你会发现,在尝试过程中,我们的成本也在提升。
过去这一年,DeepSeek一直不太对外表达太多东西。你看千问的逻辑,其实已经更偏美国那边的逻辑,所以吴泳铭讲得更多的还是开源投入和阿里云投入。虽然千问也有很多所谓的奇技淫巧,但它的叙事是把两种不同的逻辑揉在一起、堆起来的状态。
你说谁对谁错?我觉得没有谁对谁错,就是互相学习、互相模仿、互相演进。
问题在于,这里出现了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大家谈论这一轮AI,算法、数据、算力,只有算力是可以靠堆钱解决的,算法和数据很难。算法尤其难,数据可能还好。还有人才,是可以靠堆钱吸引的。
我那天看到有人说,没有公司会因为给天才员工开高价而破产,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是因为这件事情破产的。
所以这就回到我刚才无数次强调的一个问题:我们不知不觉在很多事情上走到了极限之后,回头一看,发现有其他方式可以不需要花那么多钱。
你想象一下,一个人认清这件事以后,会发现自己一年投入几百亿美元,这个军备竞赛从2024年、2025年开始,还不知道要继续滚几年。
虽然现金也够,但哪怕把整个硅谷能挖的人都挖空,也花不了这么多钱。那他的策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为他不会因为给那么多人开这么高的工资,就把这件事情做垮。
你看,最近Scale AI那家公司的联合创始人直接去了Meta。那家公司已经值120亿美元,他是联合创始人,至少有10%的股份,身价已经10亿美元了。
但是扎克伯格给的钱是多少?是35亿美元。
所以他肯定要超过原来的数字才能走,这太夸张了。
Speaker 1
我们后面可能还会再聊一聊中美之间的竞争。美国今天有更多资金放在这里。
你看上个季度广明和小俊的对谈里讲得很清楚:美国的金融能力,加上华人工程师,是这轮AI趋势最大的代表。这两件事情绑在一起,至少能把今天美国发生的所有事情解释清楚。
我们刚才聊了大语言模型,现在再来聊多模态战场。
我觉得今年Google先发布了Veo 3,OpenAI又发布了Sora 2。他们在模型进展和模型产品化两个方向上,都做出了让大家感到振奋的进步。
但同时,各个有钱的厂商都在做这件事。在如此红海的竞争里,大家做的事情感觉也比较同质化。你觉得决定谁能胜出的因素会有哪些?
庄明浩
今天这个时间点,图片和视频已经算混在一起讨论了,因为已经分不开了。
在这个战场里,中美两国之间的竞争确实会比纯语言模型的竞争更激烈,因为中国厂商的能力在一段时间内显示出了非常强的状态。
抖音、快手,包括几家初创公司,Vidu、PixVerse,大家在这个板块的竞争出现了一些齐头并进的状态。
你今天推出一个新功能,比如Veo 3推出了音画同步,大概3个月、不到3个月,可灵和字节的模型就跟上了。这种跨时代的东西,只要被定义清楚,马上就会被跟上。
Sora 2出来之后,大家开始讨论什么时候能看到国产的类似产品。我觉得两个月可能就差不多够了。
只要一件事情的产品边界、技术选型和技术路线被定义清楚,中美两国在多模态板块的竞争确实非常强。
又因为这个板块的落地或者场景特别明确,它会第一时间渗透到产业链当中。语言模型还要考虑法律、金融、HR,还要调试,但图片和视频的应用就很明确。
你看美图过去一年的股价就知道了。有多少公司在做视频营销、视频Agent?这个东西不需要再论证和验证场景,它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体系化东西。
模型能力提升之后,无论是可控性还是成本,只要到了一个节点,就会马上渗透到产业链里。
它是一个体系化的竞争。中美两国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不同的资源禀赋。
中国短视频以及短视频衍生的整个生态链非常丰富,包括和电商、营销、各种场景结合,以及工具化的变化。这一轮图片和视频的工具化迭代,其实也很强。
我还是那个观点:移动互联网App Store出现的第一天,摄影这个品类就一直是竞争最激烈的品类。连续很多年,最佳App都是摄影类相关应用。直到今天,仍然有摄影类App在竞争。
这就代表这个东西太硬了,有太多需求、太多场景、太多可以施展的地方。
对于厂商来说,挑战就变成了:你到底要做什么?纯技术本身的演进有难度,这没有问题。但再延伸一步,你要落在哪里,用来干什么?是做To B,还是直接To C?
Sora 2出现之后,有一些声音觉得它抄了抖音。偏正面的观点会说,它在尝试使用今天这个时间点,普罗大众已经被教育得非常成熟的一种交互形态,让AI去完成,或者给内容加Buff。
它在很短的时间内,用看上去很简单的实现路径做出来。因为做产品时,加功能是简单的,但砍到一个合适的边界里面,再把它打包好,这是难的。
它对产品经理、用户需求的感知和把握,以及交互设计的能力要求非常复合,所以我还是非常佩服OpenAI的。
Speaker 1
其实能够做到这样模型能力的公司,我们刚才盘点时一直没有提到MiniMax。
MiniMax大概半年前有一个海螺视频模型,当时有一个非常出圈的大爆款,就是小猫跳水参加奥林匹克,把体操动作还原出来,世界领先。
那么多厂商做了那么多厉害的世界模型和视频模型之后,只有Sora 2真正走进了千家万户,离开AI圈子,让所有人都认知到了。
但最近也有一种说法:这件事可能也是因为它是OpenAI。其实一些第三方厂商之前也做过类似的尝试,只不过更多是在图片领域,而不是视频。可能因为它们不是OpenAI,不是最大的那几个厂商,所以没办法像Sora 2这样得到关注。
之前多模态领域的“六小虎”里,有一家一直在做这件事,就是即梦。即梦除了做模型之外,还做了一个图片社区,叫“离谱”。
其实现在整个“离谱”团队已经撤掉了。它早期的数据发展其实不错,留存、活跃等很多事情都还可以,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庄明浩
这可能就是我们刚才聊的那些原因,但并不代表之前没有人尝试过。很多人都尝试过,只是那个时间点,大家对这件事的认知和判断不会像今天Sora 2出现之后这么乐观。
原来乐观指数可能是30分,今天可能提到了60分。
因为即梦也好,离谱也好,仍然是二次元的一个圈子,并没有泛化。没有泛化,大家就会觉得,第一,我们可能看不太懂;第二,也会觉得天花板有限。
我觉得Sam Altman有一个得天独厚、不可替代的优势。推出Sora 2的时候,我那天也发了一条极客公园的内容,很感慨:所有传出来的爆款视频,要么是在恶搞Sam Altman,要么就是“我和Sam Altman一起去做什么”。
它基于Sam Altman在全球范围内的个人品牌和个人IP,才让这些短视频的病毒式营销成为可能。
当时我还写了一句:如果有一天张一鸣愿意出来这样被大家恶搞,字节也能做出一个爆款。
Speaker 1
但这其实是不可能的。
有人会说,这是事情的两面性:是他没有IP,没有更多选择性。包括很多日本动画公司会因为版权问题和他讨论,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大家看到的全是Sam。
也有一派观点会认为,谁愿意天天只看Sam?他没有更多样、更丰富的内容IP可以处理。
但我觉得,这个命题对于一家之前偏技术的公司而言,要求太苛刻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从0到1让全世界知道你。这是你上牌桌,或者成为牌桌第一名的一个重要抓手。
所以Sora 2出现之后,我的评价其实特别简单:大家很多媒体标题说“我们不需要一个AI抖音”,这句话没有问题。
我们已经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抖音体系,无论是内容生态、留存、交互、覆盖人群、影响力还是商业化,这个世界确实不需要一个AI版抖音。
但反过来,对OpenAI而言,Sora 2是需要的。它需要一个独立的产品,把技术产品化落地,并且以合适的边界做出来。
更重要的是,它要让内部团队形成机制和方法,不断把技术变成落地产品。这个运转过程、SOP、组织架构和人员配置,才是对OpenAI重要的东西。
所以我看到那篇文章标题叫“这个世界不再需要一个AI抖音”时,第一反应是:OpenAI其实也没有想做AI抖音,这个命题是你加给人家的。
那天Sam也讲,OpenAI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它现在可能相当于体系内有三四家公司:一家产品公司,一家技术实验室,一家基础设施公司,可能还有一家负责硬件等其他新业务的公司。
它现在已经不是一家单纯的创业公司了。OpenAI已经是5000亿美元的公司,不是用“一个创业公司”就能描述清楚的。它至少有4个实体:一家产品公司,CEO已经找到了;一家技术实验室,那是它最原始的东西;还有基础设施公司,以及其他新业务。
Sam最近一段时间在忙的,就是Infineon这家公司。它现在确实是在满足OpenAI自己的需求,但到了极限状态,如果真的砸下几万亿美元,这家公司的能力没准可以赋予给其他公司。
庄明浩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X上那些内容。发布会之后,我们熟悉的那些公司,比如Figma、Leverage,还有很多公司,全部在晒OpenAI送给他们的、像奖章一样的东西。奖章有不同颜色,标注使用了超过多少Token。
Speaker 1
他们太会做营销了。
你记得去年我们有一次想做一期选题吗?当时很多人骂Sam Altman,觉得他是营销狗。
但我们当时想做一期节目,叫“跟Sam Altman学营销”。我觉得Sora 2那个视频,就是在公司已有资源和传播资源的基础上,做了一个刚刚好的尝试。
我不越界,不搞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我使用创始人的IP。某种程度上,我觉得他有点像Elon Musk:你们随便怎么恶搞我都无所谓。
他想得很清楚。这会给公司和IP带来价值,因为每一次互动都会让你感觉,你在和OpenAI互动,你在和OpenAI进一步绑定。
你看,我们聊到这里,已经聊了大量和OpenAI有关的话题。不知不觉,这个世界还是被它影响。不管中间出现过多少波折,出现过多少不看好,甚至好像共识都不看好的声音,还是很佩服它。
我们还是想聊一聊Google。今年就像我刚才提到的,十字路口写了一篇文章,我发现Nilay他们的播客最近也做了一个大选题,就是Google怎么触底反弹、重新回来。他们采访了DeepMind的一位高管。
Google这次回来有很多信号,不管是Nano Banana还是Veo 3。
但我们想聊的是它的世界模型。它发布Genie的时候,也让人有一种全身通电的感受:怎么可以做得那么厉害?
只是Genie现在离商用还有点远,发布之后没有太多后续。
很想听听明浩你怎么看这一系列世界模型。
庄明浩
我觉得这个问题再往前推一点,就上升到哲学或者更宏观的角度了。
大语言模型这一轮出现之后,很多科技人、哲学家,甚至资深从业者会认为,当机器掌握了语言这个人类特有的东西之后,所谓的超级智能就来了。
这一轮大语言模型发展的最底层逻辑就是:语言是人类特有的,它可能建造了所有文明,所有事情都是基于语言的。
但发展到后来,出现了第一个分支,或者说我们不好说它是子集还是并行方向,叫Coding。
有一派认为Coding是语言的子集,另一派会认为它是建立一个新世界的可能性。
再往前发展,出现了多模态。大家会发现,语言再怎么好、描述得再清楚,很多其他感觉器官得到的东西也没有办法通过语言表达。视觉是最大的一个。
视觉出现之后,多模态这个板块从文字、语音、图片、视频到3D,再到今天的世界模型,我觉得它是把我们刚才讲的这些局部战场打包在了一起。
语音、图片、视频、3D,这些是局部战场,打包在一起,终极形态就变成了世界模型。
DeepMind的一位核心高管之前接受采访时说,他认为世界模型是另一条通向AGI的路径。
如果用打德州扑克的方式来讲,语言是一张主桌。视觉不好说是主桌还是分桌,但DeepMind有一派观点认为,世界模型是另外一张主桌。
它有一个比喻,类似“世界的子宫”。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出现,它符合人类所有的物理学定律,能够在可见的时间内生成,而且生成速度比你消耗的时间更快——现在还很慢,因为你要等,但如果某一天技术能够达到你想要什么就马上出现,而且比你想象得更快——那哲学联想就会出现一个新的东西。
当然,这是一个极度理想主义的技术结论,但我觉得DeepMind确实在往那个方向走。
你要知道,在这一轮自然语言模型之前,DeepMind做的事情也是这个。李飞飞的创业公司也是这个逻辑,做世界模型。
当这个逻辑出现之后,会有一派观点认为,如果世界模型也是主桌,那么它可能会通过另一种方式实现AGI。
如果真的实现了那个极度理想的状态,这件事确实太可怕了。
把时间拉长来看,上一代这些公司解决的是视觉问题。视觉的应用场景,无论图片还是视频,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事情,不需要创造新的场景。
所以无论和游戏结合,还是和今天的视频结合,它都可以瞬间挂上钩。只不过现在技术还没有Ready,还没有到类似GPT-3.5那个临界点。
当然,这件事大家也知道很难,可能比远古星还难。
Speaker 1
除了DeepMind和李飞飞的路线,国内据你所知有谁在做世界模型?
庄明浩
混元在做。混元的世界模型刚刚发布了0.1版本,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
它现在只能把一张照片变成一个可互动的东西,图片质量和像素清晰度也都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
但逻辑和刚才一样。图片和视频今天的战场已经相对激烈,也已经走到了一定阶段;3D和世界模型还处于早期。
3D可能更快一点,但也没有那么快。3D和世界模型绑在一起,这个战场里的游戏公司会比较多,因为它们有天然需求。
我听到过一个数据:拓竹有自己的平台,用户可以使用拓竹生成3D模型,再打印出来。它可以调浑元,也可以调mask,还可以调其他很多家的选择。
现在浑元也好,mask也好,都是比较头部的一个调用量。
一方面,3D模型的客户是游戏公司;另一方面,也是3D打印用户。
Speaker 1
多模态创业还是一个非常热的赛道。
今年出现了Higgsfield,包括Higgsfield的创始人也做了Polo。他们的数据和收入增长都很好,量也很大。
前段时间红杉投了一家公司,他们上了一个新的视频工具产品。我当时问它差异化是什么,因为前面已经有很多以VEED为代表的产品。
他说,差异化没有那么重要,这个市场太大了。他给我讲了一个数字:现在TikTok在全球每天新增100万用户,这100万用户里,有12%的人会点击中间那个加号。
也就是说,每天全球有12万名新的视频创作者。不管他们多草根,都叫视频创作者,都需要工具。
他还讲了另一个数字:在视频工具领域,ARR超过2000万美元的公司已经有20家。很多是我们不知道、没听过的公司,可能只是解决某一个具体问题,或者在某个具体国家发展。
所以多模态还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我们复盘2025年时,除了DeepSeek R1之外,还有一个属于所有中国人的回忆不得不讲,就是Manus的发布。
Manus成为年度重要关键词。十字路口今年有一个开年播客,当时我们和雨森聊,标题就叫“Agent是元年”。
现在回头看,我们还挺厉害的。当时其实也冒着风险,因为如果这一年不是元年,我们就会被活生生打脸。
还好,今年Agent的发展确实不错。但发展到今天,也有很多声音出现:到底要通用还是要垂直?这是不是ChatGPT未来会吃掉所有Agent厂商?
庄明浩
首先还是回到刚才L1到L5的分类,L3就是Agent。
当所有人实现了L2、所有人都有推理能力之后,当然就会往L3走,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但走到L3时出现了一个问题:你会发现L1到L2还是语言的问题,还是语言本身的问题。
但L3变成了行为。原来是对话就可以解决,哪怕推理也是对话就可以解决。但到了L3,我们要它干活,干活这件事就变复杂了。
它是有行为的。这个行为无论是在计算机上、网页上、数据库里,还是其他地方,它都是有行为的。
行为不再是吐几个字就能解决的问题。
所以你会发现,虽然今年是Agent元年,但没准未来5年都是Agent元年。就像VR一样,未来5年都可以叫VR元年;或者像自动驾驶一样,我们可能要在L3待很久。
因为Agent是一个阶段,但它里面还涉及很多细分阶段。不同层级的用户,也会有非常多不同的区别、体验和要求。
你还会遇到刚才聊到的通用还是垂直,或者进一步垂直到某些小场景。某些小场景里的理想化Agent,可能更容易实现。
从这个角度讲,Agent这个概念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它给了非模型厂商在应用场景里落地的一种范式。
原来很多初创公司,或者想在AI领域创业的人,在纯模型竞争的角度上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的事情可能就是套壳。
套壳不是贬义词,只是他们能做的事情很少。
但今天你会发现,Agent生态的崛起非常大、非常复杂。复杂到如果类比当年的互联网,今天连协议都是非标准的。
所以很多公司在做协议,尤其是大公司。高德也好,Google也好。你说OpenAI不想做吗?它肯定也想,只不过被别人抢先了。
当形成事实标准,协议就出现了。
有了协议之后,你会发现从语言到行为,需要做很多脚手架、基础设施和实施工作,去兼容现有的、为人类设计的整套互联网,还是重新建立一套新的东西。
这中间也有分歧:到底用浏览器还是不用浏览器?是纯API对接还是其他方式?所有这些选择,最后都会形成千差万别的区别。
各种各样的公司都出现了:做纯协议层的,做基础设施工具和实施的,做基础设施本身的,也有做记忆系统的。
因为要往前走,需要的东西特别多。
Speaker 1
讲到Memory,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点。十字路口之前采访过Mem0。
在采访它之前,我觉得要做一些功课,因为记忆基础设施太多了。当时我也认识Memobase的创始人,就约了一个电话,请他给我科普。
他科普完之后,我说:“好像每个公司的技术路线都不一样。”他说:“是的,现在没有统一的技术路线,每个人的路线都不同。”
庄明浩
我们也在做,因为我们主业做社交。社交里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Memory的问题,无论是自己的记忆,还是你和别人的各种对话。
我们的技术团队负责人特别头疼。他头疼的问题是:这个事情到底应该自研,还是用一个开源方案,还是用一家成熟的API厂商?
连这个选择都没有办法做决定。
Speaker 1
因为没有任何统一的评判标准。
庄明浩
赵纯之前在北京的AI开放麦上,也到十字路口讲了10分钟。他讲的主题就是自己在做一个新项目,叫一个IM。
里面也需要用到记忆系统。他那10分钟分享的不是IM本身,而是他为了IM自研的一套记忆系统。
因为他觉得现在市场上能看到的可用方案都不行,或者说不适合他,所以他只能自己做。
你看,这只是Memory一项。我记得前一段时间蚂蚁开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图,里面有Agent框架、Agent Memory、Agent Infrastructure,所有这些都是过去一年开源生态里增长最多的几个板块。
因为大家确实走到这里了,必须解决这些问题。
它就像冰山。我们看到的是冰山上面的Agent,但冰山下面是一整套巨大无比的东西,太多了。
现在还很早,没有人把生态建立得足够完善,所以很多时候你只能自己做。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创业公司才可能赢得独有的竞争优势。但凡某些东西形成了定势,那就结束了。
Speaker 1
我记得你们采访过阿里云的负责人。
庄明浩
对。当时我们问他,和AWS的AgentCore比起来,阿里云做Agent Base。作为一号位,你要排优先级吗?你怎么做选择?
他的结论就是:“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云厂商All in。”
不可能放掉。你一听这个逻辑就知道,云厂商不可能把这个东西放掉。
当然,它会有东西做得好,也有东西做得不好,但也一定会有一些板块、一些环节,由初创公司形成所谓的标准。
这就是机会。
它比前面L1、L2的机会在于,变得更加多样、更加复杂。虽然大厂还是全都要,但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战场清完。
Speaker 1
我有一个好奇的问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OpenAI虽然也专门在讲Agent,但后来非常克制。是不是Agent在他们的决策体系里没有那么重要?
他们可能更多还是按照古典互联网产品经理的方式,去想需求实现和产品形态。
而Agent在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某种程度上被狭义地框住了:它的交互、产出结果、按钮样式,甚至某种程度上都被框住了。
庄明浩
OpenAI也在做调整。它出了自己的Agent,包括把原来的Operator改成现在的形态,也把原来的产品做了融合。
可能它原来也没有想过Agent应该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但慢慢地,我觉得从Manus开始,Manus最大的意义在于,或者说回头来看,从3月份发布到今天,它最大的意义是让用户大概知道Agent应该是什么样。
更细一点,可能是交互、界面设计、UI、UE,但至少它把那个东西做出来,告诉大家Agent差不多应该是这个样子。
在今天这个时代,成为大家心智中某个东西的代名词,有巨大的红利。
Manus最近发布了9000万美元ARR。后面当然有很多追随者,也有很多人带着不屑的口气说,自己3天或者3周就复刻了一个Manus。
但你不可否认,一个事业的成功不只是靠产品和研发,很多时候是综合能力,包括时机选择、细节打磨,以及非常重要的品牌打造。
你又回到刚才那个Chatbot品牌的结论:Chatbot这场仗已经打完了,但AI这场仗还在打。
Manus只是占了一个先机,而且站得比较稳。
Speaker 1
夏天的时候,很多人说感觉Agent有点凉了。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庄明浩
如果大家有印象,GPT-5应该是8月份发布的,Claude的那个版本也是8月份。8月份是美国头部智能厂商发布版本的月份。
7月份则是中国大部分模型厂商发布开源模型的月份。几乎整个7月每天都没有停过:今天你发,明天我发。大家回想一下那个月的总结,7月份就是“疯狂七月”。
以中国开源厂商为代表的疯狂七月。MiniMax还有一个发布周,一周连续发布,智谱、Kimi等都在那个时间段发布。
七八月份,大家的焦点又拉回到纯模型本身的竞争上。
那一阵子,很多公司发布产品,开始做用户、做ARR、做实施,也有一些融资公司拿到钱后做别的事情。
我只能说,那个时候的注意力肯定不如Manus刚发布时刷屏,但你说它凉了,我觉得肯定没有。
Speaker 1
因为后来Manus非常硬地发布了ARR,也提了一个概念叫RRR。虽然不是它首先提出的,但给大家科普了一个更科学地看收入规模的指标。
9000万美元ARR非常了不起,成长曲线应该超过了我们熟知的大多数、认为增长非常快的公司。
上个礼拜,A16Z Speedrun有一个Demo Day,58家创业公司,每个人在洛杉矶讲两分钟。
很多去现场的人都在Twitter和极客公园上说,感觉质量比YC的Demo Day还高。
A16Z确实更有钱,它可以投更头部、更成熟的创业者。
我有朋友在现场录了音发回来,我让团队做了总结:这些创业公司大概可以分成几类。
庄明浩
第一类就是Agent as a Service。大家在做各个垂直行业、解决不同问题的Agent。
Speaker 1
所以你说它凉了,只是它没有一直刷屏,没有让你感觉每天都被震醒。
但我觉得它已经渗透到了今天五花八门、百花齐放的创业热潮里面。
同一时间,A16Z不是还发了一个榜单吗?A16Z每半年会发一次流量榜单,最近又和一家数据支付公司合作,发布了初创公司的收入榜。
也就是这家第三方厂商能够覆盖的初创公司,把钱花在了哪些其他AI公司上的榜单。
中国公司有4家,如果我没记错,是剪映、可灵、Midas,还有一家是Jasper。
庄明浩
对,Jasper。
Speaker 1
我们前面聊了大模型、多模态和Agent,已经非常丰富了。接下来开始聊生态。
第一个生态是开源生态。说到开源生态,我们一开始也提到,今年开源成了中国从上到下的共识和大策略。
最近上海还出了一个政策,鼓励企业开源。不只是做开源产品,还鼓励大家做开源社区,给出的奖金是500万元现金。
如果你在开源领域的产品有足够大的影响力和流量,就可以获得奖励。
这个前提应该还是DeepSeek R1的成功,让大家看到一个中国公司如果要在世界舞台上获得竞争力,开源是一条很可行的路。
明浩,你怎么看开源这个关键词在今年发生的事情和它带来的意义?
庄明浩
去年就有记者问过Sam Altman怎么看开源和闭源。当时他的答案是,最领先的模型一定是闭源的,因为它需要巨量的钱、资源和各种各样的投入。
但DeepSeek R1出现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大家会认为,开源模型跟进的能力非常快,模型里面一定也会有开源模型。
前两天的《State of AI》报告里还有一个预测:2026年一定会有一个开源模型拿到一段时间的第一。
你会发现,GPT-5发布之后,GPT-5的某几个系列的模型也开源了,OpenAI也不得不做开源的事情。
开源模型达到一定技术能力之后,模型之间的边际差异没有那么大,而成本又有巨大差异。
无论是开发者、生态还是应用,到了今天,我们衡量模型最重要的指标,除了打分和Benchmark,更重要的是有多少人用、Token消耗是多少、覆盖了多少厂商。
这才是模型厂商在今天这个战场里最重要的立身之本。
模型再厉害,没有人用,也没有意义。
从这个角度讲,开源给模型厂商提供了另一种得到认可和关注的方式,甚至可以帮助模型本身做改进和调整。
因为模型被使用得越多,理论上改进的可能性就越高。
原来大家认为开源可能是不挣钱的、偏理想化的。但今天开源并不代表和商业化没有关系。
DeepSeek是开源的,可DeepSeek的API一样卖钱。To B访问一样需要付费。
虽然DeepSeek API的成本可能比OpenAI最先进模型低几十倍甚至100倍,但它认为自己的成本结构可以支持这种做法。
而且,开源社区和更多开发者、厂商都可以帮助模型改进。
这是一个纯技术层面的叙事。
还有一个叙事是,今天公认的、世界范围内这一波AI竞争,大概率就是中美两国之间的竞争。
除了中国和美国本土的竞争,更重要的可能是其他国家怎么选择。欧洲可能特殊一点,先把欧洲放在一边,剩下那些国家怎么做决定?
主权AI这个事情,也变得被很多人提及。
你可以建设自己的数据中心。老黄也好,各大芯片厂商也好,每次去和各国政府政要谈数据中心,总要谈到一个问题:模型呢?
你总要有模型。你当然可以用公开模型,也可以用中国公司的模型,或者用其他模型。
日本怎么选?非洲国家怎么选?东南亚国家怎么选?中东怎么选?
从这个角度讲,开源可能也是一种双引号里的武器。
Speaker 1
而且还有营销上的加持。
庄明浩
当你是一个开源模型时,天然会得到更多好感,也能让更多人低成本地部署到本地,更快获得用户。
还有一点也很值得讲,就是信任的建立。
今天大家仍然会担心:我的数据会不会泄露,或者被你拿去做其他事情。
开源模型天然也回答了一部分这样的问题。
Speaker 1
举一个小例子。最近不是双十一吗?我在看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有一个型号被迅速买完了。为什么?因为那个型号特别适合本地部署大模型。
那是一款ROG的X系列电脑,特殊之处在于内存特别大,显存也很大,但价格并不贵,相对于其他电脑来说很适合搞大模型的人。
我特别同意你说的营销那一点。
你看梁文锋,他不太接受采访,但他有自己和技术世界沟通的方式。他做第一作者,他们发布论文,这会让你对技术发展产生一种乐观和信心。
在这个世界上有各种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人和人无法沟通或者沟通不好,但还有一个世界可以通过自己独特的语言和方式彼此沟通。
我记得DeepSeek发布之后,看了Lex Fridman那期5个小时的播客。他非常客观、平心静气地分析为什么R1这么好,没有被政治视角和偏见带偏。
你还是会觉得,技术世界的人很相信这一套。当你的产品做得足够好,我仍然会从客观角度评估和认可你做的事情。
Speaker 1
今年在应用层,你看到哪些值得注意的突破?
Speaker 1
前面聊了很多Agent,除此之外,还有哪些是值得我们在年度复盘、年度科技记忆里提到的关键词或者应用?
庄明浩
Coding肯定回避不掉。AI Coding这一年的进展确实非常快。
Coding以前可能只是一个关键词,但如果把它拆开,前端、后端、数据库,以及是否有IDE,你再去拆这些关键词,会发现每个细分领域的进展都非常快。
Speaker 1
我们也预告一下,下一期播客就是和阿里推出的Coding产品负责人做的一期节目。
各个大厂现在都出了自己的AI Coding产品,不只是大厂,中国和美国都有很多创业公司在这个领域获得了非常大的融资。
庄明浩
这是一个很值得关注的方向。
除此之外,垂直领域Agent的发展也很快。
通用Agent已经变成显学。无论是大模型厂商,还是最有名的初创公司,肯定都往通用方向走。
但在垂直板块,比如法律,今年就有几家公司融了很多钱。你想想就知道它们在做什么,只不过确实需要非常多行业垂直信息和工作流,还要满足隐私、数据安全等要求。
可能不止一两家公司,而是五六家、七八家公司都在这个板块拿到不错的融资和发展。
这样的板块可能有很多。法律可能是最多的,然后是金融,金融又分一级、二级、保险、银行等。
营销一直以来也是最大的板块。我们当年做统计时,营销就是最大类别。这个类目竞争极度激烈,又分线上营销、线下营销、搜索引擎营销、视频营销、图片、文字、邮件等。
这些公司的规模可能都没有特别大,但这个领域的发展确实异常繁荣。
还有一个板块不在主流讨论范围内,但一直在发展,就是社交和陪伴。
H六Z最新的榜单里,Web端前50有10家,App端有12家或者13家,但没有什么人讨论。除了Character.AI,几乎没有人讨论。
Speaker 1
可能是因为我们做社交,会认为这件事情已经翻了三个代际。
Character.AI是1.0,2.0是加入一点互动和沉浸式体验,无论图片还是语音;3.0则变成了偏场景化的打造。甚至今天大家还在继续往前尝试。
在国内,到目前为止有出现类似Cursor的应用吗?或者说,不只是Coding,而是像Cursor这样定义了一个范式、一个品类的产品?
庄明浩
我觉得挺难的。
Speaker 1
为什么?
庄明浩
原来大家会说,中国移动互联网纯To C产品的设计能力和运营能力可能比美国更成熟,所以会期待纯To C应用端在国内爆发。
但截止到今天,我们并没有看到这个结论被验证。
你再去看榜单,榜单上出现一些意外名字时,真正细看那个App,可能90%是一个传统App,只有10%加了AI功能,然后它就被画在一个AI应用榜单的前面。
你会觉得,这家公司都多少年了,怎么还在这里?
它可能确实加了AI功能,但你不会认可它是一个那么新的东西。
Speaker 1
美国那些应用,动不动标题就是“多少时间内达到多少ARR”。
庄明浩
这可能是美国的趋势。中国没有办法讲这个趋势,因为我们没有办法讲ARR。
那我们能评判什么?无非就是用户量。
但今天在中国的移动互联网,哪怕把Web算上,也很难再做出巨大的用户量增长。
这不是AI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把移动互联网所有App加在一起,都面临这个问题。
上半年QuestMobile做过统计,把AI应用分成三类:独立App、Web和插件。
独立App和Web里面,四分之三的用户量出现负增长,只有四分之一在增长。反过来,插件里可能三分之二在增长。
可是问题在于,谁甘心做一个插件?
插件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今天的中国,按照古典移动互联网的逻辑,入口位置已经全被占满了,就像关键词一样。
你不做插件,单纯想凭空开辟一片战场,太难了。
Speaker 1
我觉得美国现在有很多夸张的融资故事,基本上以周为维度发生。一个没听说过的公司出来,可能融5000万美元。
我刚才说的这个故事,每周可能都有一个。
不过这些公司很多是To B的。
中国感觉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一方面是中国中小企业的付费意愿、付费能力和整体付费意识,另一方面是我们的移动互联网太成熟了。
移动互联网其实是一个充满城堡的地方:微信是一个城堡,抖音是一个城堡,小红书是一个城堡。
最近我还听说一些比较灰色的办法:用安卓手机去做类似RPA的操作,RPA加上AI之后更进一步,可以打通微信、小红书,也可以打通飞书。
但你想想,我们费这么大力气去提高行业生产力,在各个大厂都不允许的情况下,夹缝中去提高生产效率。
在美国,Web端更开放,更欢迎大家使用各种工具,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所以我不知道最后会指向什么样的发展,只能说今天两边的差异非常大。
这个差异也折射到创业生态和创业机会的选择上。我们现在更加被动。
原来那套我们太熟悉的趋势,今天确实太难了。我们需要新的趋势,但新的趋势又不能完全复制美国的那套东西,因为我们的底层基础不具备。
那我们的趋势应该是什么?这不仅是创业者的问题,也可能是投资人的问题:我们去投什么?
很现实的是,对于现在偏美元VC来说,在AI领域投资真的非常难。
大模型出来时,投一个大模型,跟几轮,然后事情就结束了,只能等。
大家都说AI应用看中国公司,但要么是出海团队,出海团队又会出现其他问题;要么是纯国内团队,那你期待的可能性是什么?
直白一点,你期待的退出是什么?
这些问题无解。
当然,我今天不做纯VC,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这些问题你一想,就会发现这活儿都没法干了。
你只能暂时抛弃这些问题,先看创始人是什么背景、在做什么,认真和他聊,再选择是否相信这件事,把这些无解的问题暂时搁置。
我那天见了一个基金的管理合伙人,问他怎么看现在美元VC的情况。
他说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还相不相信整个VC的底层叙事?
也就是科技公司需要耐心资本,在早期帮助它实现从0到1的建设。
他说,如果还相信,就应该干。
今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也正好颁给了几位研究创新的人,其中有一位研究的是创业和创新,是破坏式技术创新,认为它才能带来真正意义上的经济高速增长。
这种破坏式技术创新,和VC的趋势是绑在一起的。
庄明浩
如果你相信这个最底层的逻辑,当然还是需要VC。
但问题在于,这是一个太理想化、太终极的答案。这个问题、这个答案和逻辑本身,任何人说都没有错。
但落回现实执行层,尤其在国内,它有太多限制条件。
你只能在有限的、可以辗转腾挪的空间里寻找那个解。
这就是今天这个事情,尤其是那些相信技术、相信产品、相信这些东西会改变很多事情的投资人,内心要不断来回纠结的天平。
Speaker 1
除了AI这个主题,今年同样热门的还有具身智能,有更多钱进入了这个领域。
硬件其实也很热,AI硬件很热。
我们看到拿钱的创始人背景发生了变化:先是字节等大厂的产品经理出来拿了一波钱。大家发现这样可能不行。
之前还有一波做科研、实验室老师和学生的人,投完之后发现还是要再看看。
然后你再往前走,会走到大疆、追觅、莱芬、石头、影石这些公司的创始人。
你会觉得还有一个媒体标题很有意思:FA已经把办公室开到大厂了。
它的逻辑很清楚:我已经把原来能力范围内最熟悉的人投完了,为什么要投硬件?因为大家不相信纯软件,或者会担心刚才讲的那些问题。
有硬件之后,理论上更可见、摸得着,可能产生直接收入,而且中国有供应链等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投完之后,发现还是不太行,于是再往前走,去找那些能让自己更加信任、更加睡得着的创始人背景。
这个逻辑一讲就明白。
庄明浩
反过来讲,我还是那个观点:我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们可以用旁观者的方式总结规律,但如果今天你是站在战场里的人,就不能这样干活,否则就没法干了。
我昨天看了Uncapped的播客,Jack Altman采访Thrive Capital的合伙人Winds Hanke。他讲了一个故事,我觉得在中国根本不可能。
他说他们投了一家公司,花了18个月研究这家公司。
我看到时就想,18个月已经过了4个周期。
他前段时间来中国,见了我们刚才提到的好几家公司,行程非常密集。
所以身在其中,我自己还是相对乐观的。
当然,这个观点也特别哲学:物极必反,极端到一定程度,一定会有其他解。
我举一个很现实的例子:游戏投资早就不属于VC的战场了。
中国游戏投资在2015年之后基本不属于VC,但最近两年,出现了海外VC来看中国游戏公司,甚至是中国早期游戏团队。
你要知道,中国早期游戏团队已经不在VC的射程里快10年了。
这些海外VC的逻辑是什么?他们暂时不是先考虑退出,而是先考虑成本。
相对于海外游戏团队,中国游戏团队太便宜。这种便宜是全方位的便宜,而海外游戏并购又非常活跃,一直都很活跃。
这相当于把两边的优势拉到一起。中国VC做不了,但海外VC可以做。
所以我觉得,像Jack Altman来中国,以及海外VC看中国游戏,说明这个世界仍然非常关注中国。
Speaker 1
我们刚才聊了很多一级市场。最近二级市场可能是大家注意力最多、新闻头版头条最多的地方。
OpenAI和AMD的新闻一发,AMD这么庞大的公司涨了40%。在我们录播客前一天,OpenAI和博通的新闻一发,直接带动博通涨了10%。
二级市场发生了很多故事,财富效应里充满了乐观情绪。
我知道你和很多二级市场分析师、投资经理关系都很密切,沟通也很频繁。你会怎么回顾这一年?
庄明浩
我还是那个观点:既然是司马迁,就按自己做的文件来看。
我觉得很有意思。今年截止到今天,我一共做了6个还是7个PPT。我马上要做第7个,之前做了6个:去年的年度总结、DeepSeek、Manus、Agent、年终总结、Q2总结,以及上一个9月份的Q3总结。
我做完9月份Q3总结之后,现在要做第7个。
前6个PPT里,大概到第4个PPT时,才有一页讲“是不是泡沫”;第5个版本已经有两页讲“是不是泡沫”;上一个9月份的版本里,大概有6页讲“是不是泡沫”。
很简单,从数字和月份的变化,你就知道这个问题被讨论的程度正在发生变化。
Q2时,有些声音认为事情有点不对,开始探讨。Q3时,已经有一些更系统的分析。
我Q3时引用最多的是硅谷银行的报告,它做了很多定性和定量分析。
这些分析方式,今天很多新闻都在做,比如和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曲线对比。
现在这个时间点再讨论,我还是那个观点:我们真的不知不觉走到了极限里。
这个极限是什么?你想想,最头部的“七姐妹”里,几家公司的市值已经是3万亿、4万亿美元,每年可操作的经营现金流是1000亿美元这个量级。
OpenAI的估值是5000亿美元。
这几个数字摆在这里,它们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大家发现,我不单纯只需要散户买股票来推动上涨,这个游戏已经不够刺激了。
OpenAI也走到了一个节点。Sam可能在某个时间点顿悟了。
原来OpenAI在资本层面的操作,是融资、卖老股、拉估值,同时用融到的钱或者自己的股份去投资初创公司,或者收购公司。
像今天买了那个苹果设计师公司,这个故事还在一个可控、可线性归纳的范围里。
虽然估值可能每6个月或9个月翻一番,一轮融资融100亿、200亿,甚至300亿、400亿美元已经是历史记录,但至少还在一个可控范围内,交易有人买单,合同也是签好的。
所有人认可这些事情。
但我觉得他可能在某个时间点意识到,Google今天有30000亿美元的价值,有云、有模型、有产品、有基础设施。我发现,刚才讲的这些它全都有。
如果未来AI真的影响所有事情,Google值3万亿美元,那OpenAI应该值多少?
这么来看,5000亿美元似乎有点便宜。
我未来的增长预期,建立在巨大投入的基础上。原来可能是打半年、一年,现在能不能打5年?
所以你会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出现的合同全部是5年、10年期合同。
可是这太讽刺了。我们刚才讲过,技术进展是按月计算的,但预期放在5年。
更现实的问题是,你可以搜一个行业,比如低空经济,搜索“低空经济行业报告”,会看到很多2026年到2030年的中国低空经济行业报告。
你点进去,那些报告卖得非常贵,几万元。目录超级长,看起来质量很高。
但现实是,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份报告。只有有人下了单,才会有人去做。
没有人会写超过5年的报告。
我们看过的高质量、低质量券商、分析师、银行和行业分析报告,没有人写5年的报告。
但我们今天的预期是,Sam说要把未来5年的预期全部压在这件事情上。
OpenAI已经是5000亿美元的公司。5000亿美元这个估值,比它高的公司已经没有多少了。
它现在可以做所有事情,哪怕还没有上市,也可以做所有事情。
所以才有了最近一个月看到的所有事情。
我觉得可能就是Sam在某个时间点突然顿悟了。
甚至回头看,Sam在2024年说过,这件事情做成需要7万亿美元。这个数字确实被说过,大家可以去搜当时的新闻。
那时OpenAI还只有1800亿美元,7万亿美元这个量级超过了所有人的脑容量,没有人知道7万亿美元代表什么。
但今天,你真的把未来5年的预期加起来,OpenAI的预期、英伟达的预期、微软的预期、Google的预期、Oracle的预期加起来,已经可以碰到万亿美元这个量级。
是不是7万亿美元不知道,但至少万亿美元这个数量级已经被讨论了。
这个故事相当于把我未来5年的预期全部打满,我要做的所有事情也在今天全部打满。
我打到谁身上,谁就把自己的未来5年预期也打满。
又因为市场竞争和竞争格局,这些初创公司、上市公司,哪怕是世界上估值最高的上市公司,也需要在这个巨大趋势中不掉队。
没有任何人担得起“不参与”的责任。
除了一家公司叫Google,因为Google自己全都有。
Google有芯片、云、基础设施、产品和应用。其他公司全都被卷进来了。
这个故事变成了OpenAI这么想,老黄也会发现自己乐见其成,可以参与这场游戏。
英伟达现金流足够强,毛利足够高,市场又绝对垄断,它可以像央行一样,用自己的能力做央行做的事情。
你说他们是共谋吗?是,但肯定没有商量过。
当大家意识到这件事情可以绑在一起做时,这个圈子就滚起来了。把所有人拉上车之后,原来大家认为AI是一个技术,是一个产业;今天AI就是市场本身,甚至这个市场可能就是政府本身。
它把政府也拉下来了。政府拉大旗,所以它已经不单纯是一家公司,也不单纯是一个行业,它是系统本身。
用“太大而不能倒”已经很容易解释了,但它已经不只是“大”的问题。它的生态变得异常复杂,把所有人都拉上车,然后把数字撑到理性评判已经没法评判。
我一直在强调,我们所有人都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极限里。
截止到今天,世界上所有上市公司在上市那一天融到的钱,最多大概是262亿美元。
谁呀?是单个公司,单个公司,沙特的那个石油公司,什么沙特阿美,那是世界纪录,226亿美元。
这个金额已经比OpenAI,甚至比Claude背后的Anthropic单轮融资还小。
那OpenAI如果今天上市,它要融多少钱?这个故事很夸张。
再想想,Web时代烧钱最多的上市公司,亚马逊大概烧了20亿美元就上市了。
移动互联网时代,Uber烧了最多的钱,大概烧了400亿美元,也上市了。
如果是20倍,那是不是要烧到8000亿美元才上市?
现在看,这个数字已经不是什么天方夜谭,很可能就是事实。
它被定在了这个位置上。无论什么原因,这个事业和行业走到了今天,带着美国巨大的技术、硅谷趋势和金融趋势走到这里,故事只能这么走下去,没有别的办法。
无数人在评判这件事,拿它和互联网泡沫、铁路时代比较。
当然,已经没有人再拿它和郁金香、比特币比较,因为大家发现那不是一回事。
我们讨论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业革命和历史革命带来的事情。
Speaker 1
最近讨论比较多的一个问题是:互联网行业当年表面上看,所有纳斯达克的.com股票都崩了,但底层基础设施的光纤,为后来所有互联网的发展提供了基础。
可是当年铺设光纤的公司全部死掉了。
那是不是今天所有建数据中心的公司也可能死掉,未来却带来一个美好的结果?
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光纤铺在那里15年、20年之后还可以用,但今天的数据中心设备,可能3年、2年之后卡就不能用了,或者过时了,需要折旧。
这个卡的折旧周期到底是多少?
庄明浩
这个折旧周期很短,风险很大。
还有一个讨论:巨额投入是建立在头部公司超强营收能力之上的。
Meta、Google、英伟达、微软这些公司,每年自己可以赚1000亿美元,所以我投入1000亿美元没问题。
但除了这几家公司之外,体系内其他公司,包括CoreWeave等云公司,甚至马斯克的xAI,它们现在需要的新资金已经开始通过债务获得。
很多人分析泡沫时会说,股权带来的泡沫其实没有那么麻烦,但债务带来的泡沫很麻烦,因为债是硬性的,容易形成次贷危机。
所以拿掉那几家最大的公司之后,下面的风险系数已经非常高。
这些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已经没法看了。
但如果你原来是做矿场的,5倍金融杠杆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对Web3公司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也是趋势的一部分。
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趋势。回看截至2025年10月中旬,标普500里涨得最好的公司,不是Palantir,不是GE Vernova,也不是金矿公司,而是两家做硬盘的公司:希捷和西部数据。
为什么?因为数据中心建设狂潮里,大家炒完第一波最直接受益的英伟达,炒完各种不知名公司,连变压器、冷却和电力都炒完了,最后发现还需要硬盘和存储。
硬盘又受到固态存储颗粒的限制。
所以为什么Sam Altman最近去了韩国和日本,找SK海力士和三星?因为他要保证存储颗粒的供给。
我们又回到刚才那句话:我们真的不知不觉走到了很多事情的极限。
电力和冷却已经讲了无数次,但你发现连存储都出现了限制,而且这个行业还是绝对垄断。
所有事情全部打包在一起之后,你说是谁的原因?是一家公司吗?不是。
它就是一场巨大的共谋,但这个共谋不是主动的,而是一路滚到了这里,没有办法了。
当我们意识到的时候,回头看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往前走。
就是这样一个故事,我觉得挺有意思。
Speaker 1
我们从一开始讲大模型、多模态、Agent,然后到后面讲二级市场。
一开始可能聊的是创业、机会、技术和产品,聊到最后,变成了一条非常有历史感的长河。
你是司马迁,有一种很宏观的感觉,好像站在黄河的悬崖峭壁上看大好河山,也不知道这河山是要下雨,还是要万丈晴空。
总之,我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一期内容。也谢谢明浩。
庄明浩
感谢,感谢。
Speaker 1
也期待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来复盘。
庄明浩
好啊,谢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