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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龙之术 · · 87 min

Vol.75 "我可是AI司马迁啊…”---串台十字路口

KojiRonghui庄明浩

Podcast
TL;DR
  • 庄明浩给 2025 年的关键词是“拐点”,因为它既可能向上拐,也可能向下拐。 若建设按预期推进,2026 年数据中心需求可能爆发;若泡沫破裂,2025 年底或已开始转向。关键不是选多空,而是技术、产品、用户、资金乃至人才都在“不知不觉走到极限”,未来五年的资本预期却被压缩到今天定价。

  • DeepSeek R1 用百万美元量级的末次训练成本,对撞美国十亿、百亿美元乃至“星际之门”5000 亿美元的叙事,重新定义了全年竞争。 它引发 NVIDIA 与“七姐妹”剧烈下跌,也迅速催生“效率提高反而扩大算力需求”的反叙事;更持久的影响,是把推理模型、开闭源、MoE、成本与中美技术路线之争一次性推上主桌。“后面的事情变成了工程优化跟改进。”

  • 纯语言模型仍在进步,却没有出现市场曾押注于 GPT-5 的 AGI 跃迁,ChatBot 的分发战反而先结束了。 Sam Altman 的复盘是,人类甚至可能已经“轻轻地迈过去”图灵测试而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庄明浩因此把近三年描述为接近线性的演进。与此同时,ChatGPT 周活达到 8 亿,Gemini 即便从零点几个百分点涨到几个百分点,仍处于追赶位置,“纯 ChatBot 的战役已经打完了”。

  • 多模态的商业兑现速度可能快于语言模型,因为图片、视频、营销、电商和创作者工具的现成链条不需要重新证明需求。 Veo 3 首次让大众感受到从无声到有声生成视频的跨越;中国厂商约三个月便跟上声画同步,庄明浩估计 Sora 2 式能力可能两个月左右出现国产对应物。世界模型则被 DeepMind 视为通往 AGI 的“另外一个主桌”,但 Genie、国内混元 0.1 版本和 3D 交互仍主要处于 demo 阶段。

  • Agent 的“元年”可能持续五年,因为 L3 从生成语言跨到了执行行为,真正困难的是水面下尚未标准化的协议、浏览器、API、memory、infra 和工作流。 Manus 的意义不只是产品功能,而是让用户形成“Agent 差不多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心智,并交出约 9000 万美元 ARR;与此同时,各家 memory 路线互不相同,云厂商只能“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 all in”。标准未定既意味着实施成本,也意味着初创公司仍有窗口。

  • 开源已从理想主义变成中国模型公司的技术、商业和地缘策略。 模型是否安身立命,最终看使用者、token 消耗和生态覆盖,而不是又拿了哪个 benchmark 第一;开源不妨碍 API 与 To B 收费,还能带来本地部署、数据信任和主权 AI 的选择权。DeepSeek 与千问因此成为中国主线,Kimi K2、GLM-4.5/4.6 也继续在 coding、Agent 和开源上卡位。

  • 中国应用层的障碍不是缺少模型,而是入口被微信、抖音、小红书等“城堡”占满,To B 付费与退出路径又弱于美国。 节目援引 QuestMobile 数据称,独立 App 和 Web AI 应用约四分之三用户量负增长,插件却约三分之二增长,但问题是“谁甘心做个插件呢?”这迫使投资人转向 AI 硬件、出海团队和具备大疆、追觅、石头、影石等产业背景的创始人,同时暂时搁置那些无法计算的退出问题。

  • OpenAI 正把自己从一家模型公司变成资本市场的系统变量:消息可令 AMD 上涨约 40%、Broadcom 上涨约 10%,NVIDIA 也能像“央行”一样以现金流支持整个循环。 OpenAI 估值已到 5000 亿美元,却把技术按月变化的行业写成五年、十年合同,并让合作方同时打满远期预期。真正的脆弱处在于债务、两三年即过时的数据中心设备、存储与电力瓶颈;这不是简单的主动“共谋”,而是所有人都承担不起缺席之后滚成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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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25 是“拐点”,因为技术与资本同时触到极限

  • 庄明浩没有把 2025 简单叫作泡沫之年或转折之年,而选了一个可双向解释的词:“拐点的好处是说,它可以向上拐,也是可以向下拐的。”若数据中心建设兑现,2026 年可能向上爆发;若泡沫转向破裂,2025 年底或已开始下行。

  • 庄明浩所说的边界感,主要指技术、产品、钱、资本,甚至更大的 AI 议题都走到了极限。节目开场所说的“AI 一年,人间十年”虽然少有人再挂在嘴边,但三位身处行业中的感受仍是“像按下了八倍速”。

  • 庄明浩反复强调的不是已经知道结局,而是“我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很多事情的极限里面”;在他的表述中,AI 甚至已经把这个议题推到了“人类的极限”。

2. DeepSeek R1 用成本反差击穿了美国算力叙事

  • R1 在春节假期前两天左右发布,冯骥称其可能是“国运级别”的事件;当时美国财经与科技媒体密集报道,焦点是 R1 论文所列一百多万美元的末次训练成本,与美国正在形成的十亿、百亿美元基础设施叙事形成尖锐反差。

  • “星际之门”计划的口径达到 5000 亿美元,R1 因而被理解为“中国人很会花小钱办大事”。市场随即质疑既有基础设施投入逻辑,NVIDIA 及“七姐妹”出现巨大跌幅:原本被当作唯一道路的叙事,突然有了另一种解法。

  • 随后出现的反叙事借用了煤炭史:更高效率可能带来短期震荡,却扩大总需求,反而支撑更长期的算力增长。节目没有判定哪套叙事最终获胜,只指出这场争论直到年底仍未结束。

3. R1 把推理模型的全年路线提前画清了

  • OpenAI 在 2024 年提出 L1 至 L5:L1 是 ChatBot,L2 是推理,L3 是 Agent。o1 于 2024 年 9 月成为推理模型代表,此后头部厂商的共同任务就是复现并工程化这条路线。

  • R1 的持久意义不只在成本,而在于它把推理模型变成所有厂商都必须回答的问题。R1 发布后约两三个月,头部公司的推理模型基本到齐,后续竞争转为基础模型、强化学习、推理效率和工程优化。

  • 庄明浩的年度判断很明确:若只看纯语言模型,“R1 把这一年的竞争路径跟要打的仗已经基本描述清楚了”。技术路线、开源与闭源、参数规模、MoE 和产品落地的中美对照,都是从这次发布开始被集中拉起。

4. GPT-5 没有制造 AGI 时刻,Google 却强势回到牌桌

  • OpenAI 曾让行业对 GPT-5 抱有“翻越 AGI 临界点”的期待,真正发布后却没有出现相称的震撼。Sam Altman 在播客中提到,重大门槛未必伴随戏剧性时刻:GPT-3.5 与 ChatGPT 某种程度上已经跨过图灵测试,人类却只是“轻轻地迈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 庄明浩据此把 2022 年 11 月以来的纯语言模型进展概括为线性或接近线性。模型仍在提升,但 benchmark 第一与版本更新带来的边际刺激越来越小,行业也很难说清真正的 AGI 到来时应是什么样子。

  • Google 是这一年最强势的技术回归者,Gemini、Veo 3、Nano Banana 与世界模型共同构成信号;Anthropic 则更坚定地选 To B 和 coding,通过场景差异化追赶,收入曲线甚至可能比 OpenAI 更陡,只是基数较小。

  • xAI 依靠与 X 的结合、虚拟陪伴和更“野”的生成边界形成特色;Microsoft 因与 OpenAI 的复杂关系开始推出自有模型,第一枪也选在语音。Meta 在模型发布上声音变弱,最醒目的动作变成“开出大支票在招人”。

5. 中国模型主线收敛到 DeepSeek、千问与开源

  • “六小虎”已经不再是有效的年度叙事,中国厂商更强的共识变成开源。DeepSeek 与千问处于最前排:前者以技术与论文塑造全球影响力,后者绑定阿里云、投入和全栈 AI 叙事,覆盖语言、多模态与编程。

  • DeepSeek V3 在 2024 年底发布,R1 来自基础模型上的强化训练;到 V3.1 持续更新后,市场本来期待 V4,却等到 V3.2。庄明浩据此判断,2025 年“可能不太能等到 V4”,R2 也未必如期出现。

  • Kimi K2 与智谱 GLM-4.5、GLM-4.6 调整策略后,仍在 coding、Agent 与开源主线上;欧洲也还有 Make Fun 等公司留在自然语言模型的主桌。与美国相比,中国寻找的是开源、工程巧思和资源投入揉合后的路径,而非单一的低成本神话。

6. “世界第一”正在贬值,语音 SOTA 更像组织证明

  • 主持人举出可灵与元宝先后宣称“世界第一”的例子:两者分别选择不同榜单,各自在某个维度第一,但在各自所选榜单里前十都不是。庄明浩的处理方式因此是先问“拿到了哪儿的世界第一”,再看盲测、题库与评分方法。

  • 当所有模型都能找到一个榜单发布 SOTA,成绩的外部刺激越来越小,有些发布更像“向上管理”。真正有产业意义的指标是使用者数量、token 消耗、开发者覆盖和实际收入,而不是脱离场景的一次排名。

  • 语音曾被视为低投入、性价比高的边缘战场,小米、B 站、小红书等都曾以某项语音榜单成绩做 PR;OpenAI 发力 Realtime,Microsoft 的自研模型也从语音切入。但“洼地”一旦被发现,所有厂商都会进入,领先窗口很快被抹平。

7. ChatBot 战役已经结束,护城河转向习惯、记忆与分发

  • 庄明浩给出一个鲜明结论:“纯 ChatBot 的战役已经打完了,就是 ChatGPT 已经赢了。”ChatGPT 最新披露的周活达到 8 亿;一年前这一数字可能只有几个亿,不到一年翻了一番甚至再翻一番。Gemini 即便从零点几个百分点涨到几个百分点,仍只是从很小的份额起步。

  • 用户是否付费,越来越取决于使用习惯、品牌理解、上下文和长期 memory,而非单次 benchmark。庄明浩原本对此更犹豫,到年底已偏向认为飞轮“开始产生作用”:模型对用户的理解和记忆正在积累。

  • OpenAI 还在把 ChatGPT 做成 All in One 入口:对话中直接调用 Spotify、Zillow、Canva、Figma 等服务,形态类似中国互联网的小程序;Pulse 则试图把周活用户进一步变成日活用户,且交互“很融洽,很自然”。

8. Sam Altman 把 OpenAI 当作投资组合来经营

  • 三位反复回到一个被市场遗忘的背景:Sam Altman 原本是投资人,也曾在 Y Combinator 做创业课。他自己说“不擅长做管理,我是做投资的”,在 OpenAI 内部更像支持一个个 team,为想法持续追加资源并放大成功项目。

  • 这种能力同时体现在产品和传播上。合作公司在发布会后展示不同颜色的 token 使用奖章,Sora 2 的爆款内容又集中恶搞 Sam 或让用户与他同框;每一次互动,都让用户进一步与 OpenAI 的品牌绑定。

  • 主持人的评价是,Sam 有点像 Elon Musk:“你们随便怎么恶搞我无所谓。”张一鸣若愿意成为类似的公共 IP,字节也可能获得同样的病毒传播抓手,但主持人认为这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

  • OpenAI 也已不能被一家公司概括:它同时像产品公司、技术实验室、基础设施公司和承载硬件等新项目的“其他公司”。庄明浩因此认为,5000 亿美元估值下的 OpenAI 更像一个由投资人管理的多实体组合。

9. “小钱办大事”没有终结氪金,而是迫使两条路线交融

  • 大模型研发越来越像工程问题,涉及技术选型、取舍和实施,而非单纯的零到一灵感。美国倾向“大力出奇迹”,中国寻找更省资源的路径,但一方找到优化,另一方会迅速学习;一方堆出效果,另一方也会尝试复制。

  • 算法、数据、算力三项中,最容易直接用钱解决的是算力;人才也能靠钱吸引。节目引用一句判断:“没有公司是通过给天才员工开高价破产的。”当最大的公司发现年度投入达到数百亿美元,却仍花不完预算时,天价挖人就成为理性选择。

  • 节目提到一笔极端案例:Scale AI 的一位联合创始人所在公司估值约 120 亿美元,他至少持有 10% 的股份,但仍被 Meta 以 35 亿美元挖走。主持人此前还引用广明和小俊对谈的概括:美国的金融能力加上华人工程师,是这一轮 AI 趋势的重要代表。庄明浩则认为这场军备竞赛还可能滚动多年。

10. 多模态是中美最贴身的红海,也是最快兑现的生产力

  • 图片与视频已经很难拆开讨论,而中国厂商在这一战场表现出很强的并跑能力。抖音、快手及多家视频创业公司持续迭代,Veo 3 定义声画同步后,不到三个月,可灵与字节相关模型便跟上。

  • Sora 2 发布后,市场立即追问国产版本何时出现;庄明浩估计“两个月可能差不多就够了”。他的依据不是能力必然相同,而是产品边界、技术选型和路线一旦被定义清楚,中美团队的工程追赶会非常快。

  • 与法律、金融、HR 等语言应用不同,图片与视频已有成熟的广告、电商、短视频和营销链条。模型只要在可控性、质量或成本上越过节点,就会立刻渗透现有生产流程;美图过去一年的股价表现,被主持人视为这种兑现速度的旁证。

  • 中国的资源禀赋在于短视频、电商、营销和工具生态,挑战则是厂商究竟选择 To B、To C 还是工具平台。技术能力可以趋同,真正难的是“砍到一个合适的边界里面并且打包好”。

11. Sora 2 的价值不是“AI 抖音”,而是产品化机制

  • MiniMax 海螺早已用“小猫参加奥林匹克跳水”的视频展示出世界领先的动作还原,即梦也曾经营图片社区“离谱”,其他团队也做过图片或视频社区,但只有 Sora 2 真正突破 AI 圈层。主持人的追问是:差别不只来自模型,也来自 OpenAI 的品牌、产品包装和传播资源。

  • “离谱”团队撤掉前,社区早期的留存、活跃等数据并不差,但仍没能继续。此前市场对这类社区的乐观程度可能只有 30 分;Sora 2 出现后,同一方向的信心被抬到约 60 分。

  • “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 AI 版抖音”可以成立,因为抖音的内容生态、留存、商业化和覆盖人群已经成熟;但节目中的反转是:“对 OpenAI 而言,Sora 2 是需要的。”它需要独立产品承接技术,并建立持续把研究打包成产品的组织机制。

  • 主持人强调,OpenAI 未必真想复制抖音,“AI 抖音”是外界附加的命题。更重要的零到一目标,是让全世界知道新能力存在,并让内部团队验证从模型、交互到分发的完整 SOP。

12. 世界模型可能是通往 AGI 的另一张主桌

  • 庄明浩把技术路线逐层展开:自然语言模型建立在“语言承载人类文明”的信念上,coding 可能是语言的子集,也可能是建造新世界的工具;语音、图片、视频和 3D 则补上语言无法完整描述的感官经验。

  • 当这些局部战场被打包,终点便是世界模型。DeepMind 的判断是,它不只是语言主桌的分支,而可能成为通往 AGI 的“另外一个主桌”,甚至被比作“世界的子宫”:生成符合物理规律、可以持续互动的环境。

  • 真正的临界点需要生成速度快于人的感知与行动,“想到就出现”,且不是观看一次性视频,而是在世界中实时改变和探索。Genie 带来的“全身通电”感受来自这种可能性,但节目也承认目前仍离商用很远。

  • 国内混元世界模型约处于 0.1 阶段,只能把照片转成较早期的可互动空间,画质与清晰度有限。游戏公司有天然需求,拓竹用户也会调用混元等模型生成 3D 对象再打印,说明 3D 打印可能与游戏一起成为早期落点。

13. 创作者工具不怕同质化,因为新增需求仍在涌入

  • 面对“前面已经有大量视频工具,差异化是什么”的追问,一位创业者给出的回答是“差异化没有那么重要,市场太大”。其口径是 TikTok 全球每天新增约 100 万用户,其中 12% 会点击中间的加号,等于每天新增 12 万名视频创作者。

  • 这些创作者不论专业程度,都需要视频工具。节目援引的数据称,视频工具领域 ARR 超过 2000 万美元的公司已有约 20 家,许多只解决一个具体问题或服务一个特定国家,外界甚至没听过名字。

  • Higgsfield 及其创始人做的 Polo 等新产品仍能快速获得用户与收入,说明多模态不是只容得下基础模型的单点赛道。摄影从 App Store 早期开始就是长期竞争最激烈的品类之一,“打到今天还在打”,正因为需求足够硬且场景足够多。

14. Agent 从语言跨到行为,元年可能持续五年

  • 在 L1 至 L5 框架里,L2 推理仍通过对话交付结果,L3 Agent 却要真正“干活”。它可能操作计算机、网页、数据库或企业系统,输出不再只是几个字,可靠性、安全性和执行环境因此同时变复杂。

  • 庄明浩认可 2025 是 Agent 元年,却补上一层谨慎:“没准未来五年都是 Agent 的元年。”通用与垂直只是第一层分叉,后面还有权限、场景、工具、工作流与不同自动化程度,类似自动驾驶会在一个等级停留很久。

  • Manus 在三月发布后的最大意义,是让用户知道 Agent 的界面、交互和产出“大概应该是什么样”。即使后来者声称三天或三周就能复刻,其品牌、发布时机、细节与心智占位并不能被代码复刻。

  • Manus 随后披露约 9000 万美元 ARR,并介绍更适合观察收入趋势的 RRR 指标。主持人认为这条增长曲线超过许多公认的高增长公司,证明 Agent 已从刷屏概念进入真实收入阶段。

15. Agent 冰山之下尚无标准,创业窗口因此没有关闭

  • Agent 给非模型创业公司提供了新范式:过去能做的常被概括为“套壳”,而“套壳不是贬义词”,只是可发挥空间有限;今天从协议、浏览器、API 到脚手架、infra、memory 和执行层,都可以成为独立公司。

  • 最大分歧之一是继续兼容为人类设计的互联网,还是重建机器可调用的系统;即使选择兼容,也要决定用浏览器、纯 API 还是其他路径。当前协议仍未标准化,大公司与初创公司都在争夺入口。

  • Memory 只是冰山的一角。主持人在采访相关创业者前发现,各家公司路线完全不同;庄明浩团队也无法判断应自研、采用开源方案还是购买成熟 API,因为连统一的评判标准都尚未形成。

  • 云厂商面对同一问题只能全押。被问到如何在 Agent Base 各组件间排优先级时,阿里云一号位的回答是:“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云厂商 all in。”大厂会覆盖全链条,却不可能短期清完所有战场,标准空白仍给初创公司留下机会。

16. Agent 没有“凉”,只是注意力回到了模型发布

  • 2025 年 7 月是中国开源模型的“疯狂七月”,几乎每天都有发布;8 月 GPT-5 与 Claude 等头部版本又把关注拉回底层模型。Agent 公司则进入做用户、做收入和做实施的阶段,曝光自然不如 Manus 首发时集中。

  • A16Z Speedrun 在洛杉矶展示 58 家创业公司,现场总结出的第一类就是 Agent as a Service:团队针对不同垂直行业与具体任务构建 Agent。它没有天天“震醒”市场,却已渗入创业主流。

  • A16Z 相关收入榜中,节目点出剪映、可灵、Midas 和 Jasper 等公司。庄明浩的结论是,ChatBot 品牌战已经结束,AI 总战役仍在继续;Manus 只是取得一个相对坚实的先机。

17. 开源从理想主义变成技术、商业与地缘策略

  • DeepSeek R1 之前,Sam Altman 曾认为最领先模型一定闭源,因为需要巨额资源;R1 之后,市场开始接受开源模型也能快速跟进前沿。节目提到《State of AI》报告预测,2026 年一定会有一个开源模型拿到一段时间的第一。

  • 当模型能力差距缩小、成本差距扩大,开源能带来开发者、调用量、反馈与生态覆盖。庄明浩强调:“模型再厉害,没有人用,没有意义。”开源也不等于不能赚钱,DeepSeek 仍可通过 API 和 To B 服务收费。

  • 开源还是信任机制:企业可以本地部署,降低数据泄露与二次使用的担忧。主持人观察到一款具备大内存、显存且价格相对合适的 ROG 笔记本迅速售罄,原因正是适合本地部署模型。

  • 更大的变量是主权 AI。各国可以建设数据中心,却仍要决定使用谁的模型;日本、东南亚、中东、非洲等市场在中美之外如何选择,可能使开源成为“双引号里的武器”。上海甚至提出对有影响力的开源产品或社区给予 500 万元现金奖励。

18. Coding、垂直 Agent 与陪伴应用构成应用层三条暗线

  • AI Coding 是全年无法绕开的应用突破,而且已从一个关键词拆成前端、后端、数据库、IDE 等多个战场。中美大厂和创业公司都在推出产品、争抢融资,coding 也是 Anthropic 最明确的核心场景之一。

  • 通用 Agent 是显学,垂直 Agent 则在法律、金融和营销中快速吸收资本。法律需要行业信息、工作流、隐私与数据安全;金融还可拆成一级、二级、银行、保险,营销更被拆成搜索、邮件、图片、视频和线上线下渠道。

  • 这些垂直公司未必特别大,却呈现“异常繁荣”,因为每个细分问题都能形成收入。A16Z Demo Day 中大量 Agent as a Service,正是这种分散需求的集中体现。

  • 社交与陪伴则是少被讨论却持续演进的板块。H 六 Z 最新榜单前 50 中,Web 端约有 10 家、App 端约有 12 至 13 家;庄明浩把产品代际概括为纯对话、加入图片语音等沉浸互动,再到场景化体验。

19. 中国 AI 应用被“城堡式互联网”卡住了

  • 庄明浩认为国内要出现真正像 Cursor 那样定义新品类与交互范式的应用“挺难”。部分榜单前列产品“90% 是传统 App,10% 是 AI 功能”,虽然可以被列入 AI 榜单,却很难被视为原生新物种。

  • 中国无法像美国创业公司那样频繁讲“多少时间做到多少 ARR”,只能更多看用户量;但移动互联网与 Web 入口已经饱和。节目援引 QuestMobile 数据称,独立 App 与 Web AI 应用约四分之三用户量负增长,插件却约三分之二增长。

  • 插件能借微信、抖音、小红书等现有入口增长,代价是失去独立产品地位:“谁甘心做个插件呢?”一些团队只能以安卓手机、RPA 加 AI 的方式跨越平台限制,在不被各大“城堡”欢迎的夹缝中提高生产率。

  • 美国更开放的 Web、企业付费能力和工具协同,让 To B 公司可以按周出现夸张融资;中国则同时受中小企业付费、平台封闭和退出路径约束。新趋势又不能简单复制美国,因为底层基础并不相同。

20. 一级市场只能在信仰、硬件与跨境套利之间寻找解

  • 面对模型投资轮次集中、国内应用退出难和出海团队风险,庄明浩认为美元 VC 很难计算“到底期待什么”。现实做法只能先看创始人、产品与背景,决定是否相信,再把暂时无解的退出问题搁置。

  • 一位基金管理合伙人把问题压到最底层:是否仍相信科技公司需要耐心资本帮助其完成从零到一?若相信,就应该继续做。庄明浩认同这一逻辑,却提醒它“太过理想化”,落到国内执行仍有大量限制条件。

  • 资金偏好也在迁移:从科研人员、大厂产品经理,走到 AI 硬件,再走向大疆、追觅、徕芬、石头、影石等产业背景的创始人。硬件看得见、摸得着、能产生直接收入,又有中国供应链优势,因此更容易提供“睡得着”的信任。

  • 海外 VC 甚至重新考察离中国本土 VC 射程近十年的早期游戏团队:逻辑不是先讨论退出,而是中国团队相对海外“全方位便宜”,再利用海外活跃的游戏并购市场。Thrive Capital 一位合伙人曾用 18 个月研究单家公司,这种时间尺度也凸显两地资本环境差异。

21. OpenAI 把市场变成系统性押注,也把风险传导到全链条

  • 庄明浩用自己的 PPT 记录泡沫讨论升温:到第四份 PPT 时出现一页,第五份约两页,9 月版本已约六页,下一份还会继续增加讨论。OpenAI 与 AMD 消息令 AMD 上涨约 40%,与 Broadcom 的消息又拉动后者约 10%,显示 OpenAI 已像“二级市场金手指”。

  • Magnificent Seven 头部公司市值已到三四万亿美元、年度可支配经营现金流约千亿美元,OpenAI 估值则达 5000 亿美元。最近出现的五年、十年期合同,让合作方同步打满远期预期;技术明明按月变化,资本却被要求相信五年。

  • NVIDIA 也能凭高毛利、现金流和市场地位像“央行”一样支持生态。OpenAI、NVIDIA 与合作方未必事先商量,却都“乐得其成”;除拥有芯片、云、模型和产品全栈的 Google 外,其他公司几乎承担不起不参与的责任,AI 因而从产业变成“系统本身”。

  • 风险在链条底部集中:CoreWeave、xAI 等开始使用债务,而债务比股权更刚性;互联网泡沫留下的光纤十五至二十年后仍可用,今天的数据中心设备和卡可能两三年就过时。到 2025 年 10 月中,节目称标普 500 表现最好的竟包括希捷与西部数据,说明热潮已从 GPU 扩散到电力、冷却、变压器和存储颗粒,“所有事情全部打包在一起”。

  • 资本尺度也突破历史参照:节目给出的全球最大 IPO 融资纪录是沙特阿美约 226 亿美元,已低于 OpenAI 或 Anthropic 的单轮融资;Amazon 上市前约烧 20 亿美元,Uber 约烧 400 亿美元,若再按 20 倍外推,下一代公司烧到 8000 亿美元才上市也不再像天方夜谭。庄明浩的收束是:这是一场“非主动的共谋”,意识到时已经很难退,只能继续往前走。

Speaker 1

本周的十字路口呢,我们的嘉宾是老朋友张明浩。那今天呢,我们会和明浩一起来复盘二零二五这一年下来的科技大事件,以及 AI 的一些时代回忆。那也很重要的就是我们三个人身在这其中的一些感受。对,说实话,在准备这一期播客的时候,我的感受其实就是一个字,就是感觉非常的快。因为不管是技术的迭代,还是产品的更新,还是全球格局的各种变化,我都感觉二零二五年很像是按下了一个八倍速一样。对,身在其中经常有,就可能去年大家老说的一句话叫做 AI 一年人间十年啊,就这个这句话好像最近大家不怎么讲了,但是这个感受仍然是存在的。对,然后明浩呢是一直在记录这个时代啊,一直在做 PPT,然后我自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做这个 AI 时代的司马迁。那我们今天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想问一问“AI时代的司马迁”:明浩,你觉得未来的人们会怎么聊起这一年?这会是一个泡沫之年,还是一个转折之年,或者会是什么别的关键词?

庄明浩

我想到一个词,可以非常好地贴到今年的发展状态里面,我觉得这个词叫“拐点”。

拐点的好处是,它可以向上拐,也可以向下拐。也就是说,未来无论怎么样,它可能都是对的。

如果向上拐,很简单。我们看最近一段时间大家讨论比较多的数据中心建设问题,按照预期来看,2026年就是要爆发的,所以它是向上拐的拐点,当然有这种可能性。也有另外一种探讨:泡沫会不会破裂?如果真的要进入破裂的状态,那可能2025年底就要往下走了。

到了2025年底,你会发现我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很多事情的极限里面:技术也好,产品也好,钱也好,资本也好,甚至在更大的话题里面,其实我们把AI这个事情已经走到了人类的极限里面。

Speaker 1

那我们今天会分几个部分来做2025年的复盘。因为2025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今天肯定也没办法一一复盘,所以这里面肯定会有比较多我们自己的个人感受,因为可能有一些事件对我们个人的冲击比较大。

也有可能有些人会觉得:“这么大一个事情,影响了我的人生,你们既然没有说到?”这很有可能发生,在所难免。

我们今天首先会聊大模型、多模态以及Agent,然后第二部分会聊整个生态的变化,第三部分会聊中美之间的竞争,也会聊最近的人才流向。最后压轴,是大家都关心的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大概是这样一个安排。

回忆今年,其实开年的时候有一个特别大的事件,就是DeepSeek发布了R1。

庄明浩

DeepSeek R1正式的发布时间,如果我没记错,是1月20几号,也就是春节假期的前两天。

当时,去年可能中国最有名的一个人叫冯骥,就是《黑神话:悟空》的创始人。他发了一条微博,说这可能是国运级别的代表,然后引发了这一轮所有的探讨。

那两天,基本上所有主流的美国财经和科技媒体都在报道DeepSeek。因为与之相对的,其实在那个时间点,美国已经开始建立关于这一轮AI、基于大型基础设施投资的叙事。新闻里出现的,可能就是10亿美元、100亿美元这样的体量。

DeepSeek R1的论文里只是说,它最后一次训练成本大概是100多万美元。这个数字和前面那些数字之间的强烈对比,引发了非常多的探讨。

从投资角度来看,我们回头看,美国所谓的“七姐妹”,或者英伟达的股价,在那个时间点都有一个巨大的跌幅。因为大家开始探讨:原来建立的这套叙事,似乎有别的方式可以解决。

它变了,不是原来那个叙事了。当然,在那个叙事出现之后,马上又出现了新的叙事。大家会说,这就跟当年的煤炭事业一样,煤炭更多的发掘其实带来了更多机会。虽然它会有一个短期的震荡向下,但会带来更长期的增长。

当时的叙事是这样的。可是回头来看,直到今天它依然还在延续。我觉得,甚至可能是从DeepSeek R1开始,拉起了我们今天也会聊到的中美在大模型领域的竞争。

它可能包括技术路线的竞争、开源和闭源的竞争、产品落地的竞争,以及到底是大模型还是小模型、是参数还是MOE等很多问题的对立。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我们回头看2024年,Sam Altman和OpenAI提出了L1到L5的实现路径。L1可能是大家熟悉的Chatbot,L2叫推理。L2,也就是o1,是2024年9月份出现的。

那个时间点,所有头部模型厂商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复现o1。Claude之前已经做到了,但其他厂商其实都在复现o1。o1是推理模型的代表。

至于R1,大概两三个月之后,也就是Q1的时候,基本上所有头部厂商的推理模型都推出了。直到今天,大家依然在更新基础模型和推理模型的进展。

所以这条路径其实在那个时间点已经画得比较清楚了。如果我们在2025年底回头来看,2025年纯语言模型本身的竞争,从这个角度来说,2025年已经把这一年的竞争路径和要打的仗基本描述清楚了,后面的事情变成了工程优化和改进。

Speaker 1

除了R1,还有哪些模型的更新?

庄明浩

上一轮破圈的,当然就是吉卜力风格图片生成的事情。它又引发了版权以及各种各样的问题,和今天Sora 2引发的问题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只看OpenAI的技术路线,2024年的时候,OpenAI已经给了世人一个对GPT-5的巨大期待。大家会认为,那是一个巨大的里程碑,是一个可能翻越所谓AGI临界点的东西。

但我们今年真正等到了GPT-5,GPT-5并没有显现出原来那种期待。

前两天我看Sam Altman上H六Z的播客,他提到一个观点:我们可能正在经历的很多事情,不会出现那种巨大的变化。

如果回头来看,哪怕是GPT-3.5出现了ChatGPT,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跨越了图灵测试的临界点。大家原来会认为,一旦机器跨越图灵测试,就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现实情况是,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我们好像只是轻轻地迈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走。我们可能也很难期待那个真正意义上的AGI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东西。

从这个角度来看,从2022年11月ChatGPT发布到今天,两年半、快三年的时间,悲观一点讲,还是在一个线性或者接近线性的状态里往前走。至少把话题限定在纯语言模型这个角度来说,确实是这样。

今年可能先是GPT-4o,然后是GPT-5和后续系列。其他竞争厂商里,Google今年的模型进展非常快,Gemini也好,Veo 3也好,世界模型也好,你会发现,纯从技术角度来讲,Google这一年非常强势。

Speaker 1

我们最近还写了一篇公众号文章,就在讲为什么Google回来了。

庄明浩

Google、Anthropic的Claude一直在做自己的事情,甚至更坚定地在2025年做自己的事情。

纯从市场竞争角度来讲,Anthropic是创业公司的第二名。第二名一定要和第一名之间有差别。虽然在底层技术模型的演进上,差别可能比较小,但在一些场景的选择上,Claude已经越来越清楚了:To B、Coding,以及这几个至少在现阶段最大的场景。

而且它追得很紧,收入增长曲线甚至比OpenAI还要快。当然,它的体量比较小。

这一年,xAI的Grok系列更新也有一些特性。比如它和Twitter,也就是现在的X,进行了结合,包括虚拟陪伴应用。现在Sora 2出来之后,他们也很快要发布自己的视频模型。这个路子很野,非常野,因为谁的照片都可以拿去生成,完全不尊重个人隐私。它甚至可以在提示词里写“spicy”,就是“辣一点”。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可能不只是技术本身的问题,也是商业问题。微软今年推出了自己的模型,大概从8月底开始。微软和OpenAI之间各种各样的问题,引发了你会发现,微软不得不自己做模型。

美国这几家核心厂商,包括OpenAI、Google、Anthropic、xAI。Meta今年已经没有太多模型方面的声音了,Meta的声音全是开出大支票招人。

中国这边,原来的“六小虎”叙事已经结束了,今天已经没有人再去提了。但2025年,中国大模型厂商在技术角度最大的共识,可能就是开源。这个关键词,今天可能会被无数次提及。

开源生态的建立,以及我们在寻找和美国不太一样的路径时,开源可能是手段,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手段。这个我们待会儿还可以展开。

中国厂商里,开源最头部的两家就是DeepSeek和千问。这两家基本上并驾齐驱,疯狂增长。

今年纯从行业发展角度来讲,我觉得DeepSeek V3.2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它标志着我们今年可能等不到V4。

你要知道,DeepSeek V3是去年年底发布的,之后出现了R1。V3是基础模型,在基础模型上经过强化学习和训练,得到了R1。V3.1不断更新,前一段时间大家拿到了V3.1的最终版,认为下一步应该是V4。

结果出了一个V3.2,大家就说,我们今年可能不太能等到V4了。不太能等到V4的情况下,似乎今年也不太容易等到R2。

我觉得千问的故事,一直是和阿里巴巴这一年巨大的AI叙事绑在一起的,包括大规模投入、阿里云的投入,以及千问在语言模型、多模态、编程等各个领域的全面覆盖。

这是两家最前面的开源厂商。Kimi和智谱也调整了一些策略,这一年里发布了Kimi K2,以及智谱最近的GLM-4.5、GLM-4.6。他们在Coding和Agent上的尝试,包括在开源领域的尝试,其实还在主线上。

还有一些厂商在尝试各种各样的路线。欧洲有一家公司叫Make Fun。我觉得在纯自然语言模型的技术主桌上,大概就是这些人。

Speaker 1

你回头看,觉得10年之后,今年有什么东西会被记住?

庄明浩

R1肯定会被记住,推理模型肯定会被记住,Agent的代表肯定会被记住。

多模态会被记住什么?如果只选一个,我觉得会被记住Veo 3的发布。

Veo 3是Google的视频模型,第一次让大家从无声视频走到了有声视频,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

如果硬要记的话,我觉得世界模型也很有可能会被记住。当然,也有可能要到明年才会记住它。世界模型今年的发展稍微加速了一些,参与的厂商也越来越多。

不过这个阶段,世界模型还处于偏Demo的阶段,还没有到特别值得探讨的时候。但如果硬要算,没准2025年底或者2026年初会是一个节点。

Speaker 1

其实就像Sam Altman提到的,最近这些发布已经是渐进式的改动。

庄明浩

很多发布,尤其是大语言模型的发布,已经没有让大家那么兴奋了。

你会看到很多模型发布出来都说:“我又是第一名。”而且不止大语言模型,多模态也一样。

十字路口上周刚发了一篇文章,就是因为可灵和元宝先后在一两周内拿到第一,都发PR说自己是世界第一。

Speaker 1

我们后来去深挖了一下,发现他们选的是两个不同的榜单,各自拿到了第一。

庄明浩

而且更有趣的是,他们在各自的榜单里,前十都不是。

这里面其实有很多不同的Benchmark、不同的维度。有的是盲测,有的是打分,有的是题库,也有一些是基于原有Benchmark做的测试,所以在不同的地方会有不同的反馈。

今天这点确实很明显。对于普通人也好,哪怕对于行业从业者而言,拿到所谓的第一或者SOTA,它的刺激性和边际效应已经非常非常小了。

而且我甚至会觉得,这些东西更多是向上管理。

今年我们刚才没有聊到,语音模型的竞争也非常激烈。因为我们做语音,有这个业务,所以知道竞争激烈到什么程度。

原来语音是一个偏边缘的战场,但边缘的好处是投入量级小。对于2025年才进入战场的角色方来说,他想在一个地方建立一点声望和影响力,哪怕为了PR写一篇稿,也要选一个性价比高的地方。

所以语音板块的竞争为什么会这么激烈?除了语音本身的场景落地越来越多之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性价比的考量。

你会发现,今年我们回头去翻PR稿,小米、B站、小红书都发过稿,说自己在某一个时间段、某个语音模型榜单上拿过SOTA,全部都发过。

为什么是这些公司?不是字节,不是腾讯,不是华为,也不是阿里。虽然千问可能也拿过,混元可能也拿过。

这些厂商第一不是最大的那几个大家伙。它们当然也一定会把AI作为很重要的战略,在内部成立类似AI Lab的部门,但如果这个部门成立得比较晚,公司愿意投钱,你要在短期内证明这个部门存在的意义,总要找到一个地方去立旗。

语音看上去就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OpenAI也一样。你看OpenAI今年在Realtime上发力,微软的第一个模型也在语音上。连微软这么大体量的公司都会发现,自己前两年没有太多投入到模型研发上,但今天一定要做自己的模型,那么第一枪开在哪里?它选在了语音上。

逻辑上都讲得通,至少要先找到一个性价比最好的地方。

Speaker 1

当然,现在存在感已经被抹平了。所有战场只要被认为是性价比洼地,就马上会被抹平,大家都来,然后就被卷起来了。

技术领先的窗口越来越短。大家都说,所有AI厂商应该连十一假期都没过好。

你觉得大家现在选择一个Chatbot的付费意愿,究竟来自什么?

庄明浩

它会变成大家的使用习惯。你的付费意愿,甚至对品牌的认知和理解,包括这一年大家不断强调的上下文记忆加长、模型对你的理解,以及这些东西的积累,能不能形成所谓的飞轮和正向作用?

如果这个问题只有“是”和“不是”两个答案,那我今天偏向于是,或者说已经开始产生作用。

反过来讲,只看纯Chatbot这个战场,纯Chatbot的战役其实已经打完了,ChatGPT已经赢了。

即便过去两个季度Google的Gemini增长得很好,它也只是从零点几个百分点涨到几个百分点,大概是这样。它确实翻了很多倍,但它还是在“其他”里面,因为大部分战场里的用户已经被ChatGPT拿走了。

ChatGPT最近公布的周活是8亿。如果把Sam Altman每次公布的周活数据拉出来看,那条曲线非常恐怖。大概一年前,这个数字可能只有几个亿,但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周活翻了一番,甚至再翻一番。

今年年初,有媒体记者问Sam Altman:你到底是要一个AGI技术上最顶尖的结果,还是要一个10亿用户的平台?

Sam当然说都想要,但它一定更偏向后者。

这就回到我们刚才讲的那句话:你会发现所有事情在不知不觉间触碰到了一些极限。用户量已经是这样了,对吧?它已经有8亿周活了,还能怎么涨?

它的用户量、融资,所有事情其实都碰到了极限。

从这个角度来讲,只看纯ChatGPT这个战场,ChatGPT已经建立了绝对强的品牌认知。它又在加强记忆和理解。

我那天看了一篇文章,我觉得讲得很好:OpenAI正在做的事情,是当年Meta和Google没有做到、但微信做到的事情——一个大一统的东西。

在中国,这套策略叫All in One。你会发现,这一次OpenAI的发布会上,Sam Altman讲到ChatGPT时,会说它可以直接在对话框里调用Spotify、调用Zillow的房产服务、调用Canva做设计、调用Figma做UI。

那不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小程序吗?

只在产品层面讨论这件事,它确实在尝试,或者说它没有放弃成为All in One的可能性。

Speaker 1

我觉得这背后还是Sam Altman和Anthropic的Dario Amodei背景不同,带来的一些差异。

最近大家都在讲Sora 2,但我觉得大家好像已经忘掉了大概4周前刚发布的Pulse。

庄明浩

Pulse也是一个。我觉得它遥遥领先于所有人的地方,是在增强用户黏性,让你把记忆用起来,甚至希望你从WAU,也就是周活用户,变成DAU,也就是日活用户。

从产品实现上来说,虽然它是一个新产品,但我认为实现得很不错,很融洽,也很自然。

Speaker 1

这其实包括我们待会儿晚点会聊到的内容。OpenAI现在像二级市场的金手指一样,点到哪里哪里的股价就涨。

但我觉得这背后也透露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是OpenAI,为什么不是Google,为什么不是Anthropic?

庄明浩

这背后仍然有Sam Altman自己的战略能力或者舆论营造能力。他把这样的能力很好地转化成了自己的优势。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很可能最后泡沫会破灭。但今天我觉得,如果泡沫真的破了,OpenAI很可能也是剩下的那一个。

它营造出了一种这样的竞争格局,这很了不起。

世人似乎都忘了,Sam原来是一个投资人。前两天他上那个播客时就说:“我不擅长做管理,我是做投资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OpenAI内部的企业管理里,也是在做类似投资的事情:我扶持、孵化、支持一个团队。团队有想法,我帮它变得更大,不断给它资源,这确实和早期投资很像。

最近有一个OpenAI内部的朋友也表达过类似的感受,觉得Sam很像公司的投资人。

Speaker 1

因为Sam原来是VC的合伙人。

庄明浩

他还不只是一般美元VC机构里的合伙人,不是Benchmark、Sequoia、SV那样的合伙人,他是一个真正的VC合伙人。

你要知道,在掌管OpenAI之前,Sam最有名的是他在Y Combinator上的创业课。因为我大学学的是技术经济管理,在美国的另一个说法就是创业管理。我甚至和我的导师说,你去读研究生的第一课,直接看Sam在YC上的那套视频就好,不用看别的。

他原来就是干这个的,而且已经干到顶了,只是大家都忘了。

Speaker 1

我们从DeepSeek R1聊起,后来又回头看R1。当时还有一个评价,说中国人很会花小钱办大事。

R1发布的时候,还有一个关于Sam Altman的嘲笑。那会儿他刚签了一个大合同,也就是“星际之门”计划,一个金额巨大的计划,5000亿美元。

大家就说:“你看,DeepSeek这就干出来了,对吧?你那个合同,美国就只会烧钱。”这也是当时股价下跌的重要原因。

但回头看,过了几个月,甚至大半年之后,现在你觉得“花小钱办大事”还可能成立吗?因为感觉美国仍然在疯狂氪金,而且氪得越来越多。

1. 美国开始疯狂堆钱

庄明浩

虽然我不是搞技术的,但是看过去这几年的发展,大模型技术研发的演进越来越偏向工程问题。

工程问题涉及的可能是取舍、选择,以及在关键节点上的策略偏好。它可能不是要解决从0到1、纯粹天马行空的问题。

当它越来越偏向工程和实施,从这个角度来讲,美国人的方式确实就是氪金、堆钱。中国可能就是找一些弯道超车,找一些取巧的方式来做。

但这两条路本质上也会慢慢交融。我们这边找到一种方式,那边也会马上学过去;那边通过大力出奇迹、堆钱的方式做出一些效果,我们可能也会尝试。

但你会发现,在尝试过程中,我们的成本也在提升。

过去这一年,DeepSeek一直不太对外表达太多东西。你看千问的逻辑,其实已经更偏美国那边的逻辑,所以吴泳铭讲得更多的还是开源投入和阿里云投入。虽然千问也有很多所谓的奇技淫巧,但它的叙事是把两种不同的逻辑揉在一起、堆起来的状态。

你说谁对谁错?我觉得没有谁对谁错,就是互相学习、互相模仿、互相演进。

问题在于,这里出现了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大家谈论这一轮AI,算法、数据、算力,只有算力是可以靠堆钱解决的,算法和数据很难。算法尤其难,数据可能还好。还有人才,是可以靠堆钱吸引的。

我那天看到有人说,没有公司会因为给天才员工开高价而破产,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是因为这件事情破产的。

所以这就回到我刚才无数次强调的一个问题:我们不知不觉在很多事情上走到了极限之后,回头一看,发现有其他方式可以不需要花那么多钱。

你想象一下,一个人认清这件事以后,会发现自己一年投入几百亿美元,这个军备竞赛从2024年、2025年开始,还不知道要继续滚几年。

虽然现金也够,但哪怕把整个硅谷能挖的人都挖空,也花不了这么多钱。那他的策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为他不会因为给那么多人开这么高的工资,就把这件事情做垮。

你看,最近Scale AI那家公司的联合创始人直接去了Meta。那家公司已经值120亿美元,他是联合创始人,至少有10%的股份,身价已经10亿美元了。

但是扎克伯格给的钱是多少?是35亿美元。

所以他肯定要超过原来的数字才能走,这太夸张了。

Speaker 1

我们后面可能还会再聊一聊中美之间的竞争。美国今天有更多资金放在这里。

你看上个季度广明和小俊的对谈里讲得很清楚:美国的金融能力,加上华人工程师,是这轮AI趋势最大的代表。这两件事情绑在一起,至少能把今天美国发生的所有事情解释清楚。

我们刚才聊了大语言模型,现在再来聊多模态战场。

我觉得今年Google先发布了Veo 3,OpenAI又发布了Sora 2。他们在模型进展和模型产品化两个方向上,都做出了让大家感到振奋的进步。

但同时,各个有钱的厂商都在做这件事。在如此红海的竞争里,大家做的事情感觉也比较同质化。你觉得决定谁能胜出的因素会有哪些?

庄明浩

今天这个时间点,图片和视频已经算混在一起讨论了,因为已经分不开了。

在这个战场里,中美两国之间的竞争确实会比纯语言模型的竞争更激烈,因为中国厂商的能力在一段时间内显示出了非常强的状态。

抖音、快手,包括几家初创公司,Vidu、PixVerse,大家在这个板块的竞争出现了一些齐头并进的状态。

你今天推出一个新功能,比如Veo 3推出了音画同步,大概3个月、不到3个月,可灵和字节的模型就跟上了。这种跨时代的东西,只要被定义清楚,马上就会被跟上。

Sora 2出来之后,大家开始讨论什么时候能看到国产的类似产品。我觉得两个月可能就差不多够了。

只要一件事情的产品边界、技术选型和技术路线被定义清楚,中美两国在多模态板块的竞争确实非常强。

又因为这个板块的落地或者场景特别明确,它会第一时间渗透到产业链当中。语言模型还要考虑法律、金融、HR,还要调试,但图片和视频的应用就很明确。

你看美图过去一年的股价就知道了。有多少公司在做视频营销、视频Agent?这个东西不需要再论证和验证场景,它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体系化东西。

模型能力提升之后,无论是可控性还是成本,只要到了一个节点,就会马上渗透到产业链里。

它是一个体系化的竞争。中美两国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不同的资源禀赋。

中国短视频以及短视频衍生的整个生态链非常丰富,包括和电商、营销、各种场景结合,以及工具化的变化。这一轮图片和视频的工具化迭代,其实也很强。

我还是那个观点:移动互联网App Store出现的第一天,摄影这个品类就一直是竞争最激烈的品类。连续很多年,最佳App都是摄影类相关应用。直到今天,仍然有摄影类App在竞争。

这就代表这个东西太硬了,有太多需求、太多场景、太多可以施展的地方。

对于厂商来说,挑战就变成了:你到底要做什么?纯技术本身的演进有难度,这没有问题。但再延伸一步,你要落在哪里,用来干什么?是做To B,还是直接To C?

Sora 2出现之后,有一些声音觉得它抄了抖音。偏正面的观点会说,它在尝试使用今天这个时间点,普罗大众已经被教育得非常成熟的一种交互形态,让AI去完成,或者给内容加Buff。

它在很短的时间内,用看上去很简单的实现路径做出来。因为做产品时,加功能是简单的,但砍到一个合适的边界里面,再把它打包好,这是难的。

它对产品经理、用户需求的感知和把握,以及交互设计的能力要求非常复合,所以我还是非常佩服OpenAI的。

Speaker 1

其实能够做到这样模型能力的公司,我们刚才盘点时一直没有提到MiniMax。

MiniMax大概半年前有一个海螺视频模型,当时有一个非常出圈的大爆款,就是小猫跳水参加奥林匹克,把体操动作还原出来,世界领先。

那么多厂商做了那么多厉害的世界模型和视频模型之后,只有Sora 2真正走进了千家万户,离开AI圈子,让所有人都认知到了。

但最近也有一种说法:这件事可能也是因为它是OpenAI。其实一些第三方厂商之前也做过类似的尝试,只不过更多是在图片领域,而不是视频。可能因为它们不是OpenAI,不是最大的那几个厂商,所以没办法像Sora 2这样得到关注。

之前多模态领域的“六小虎”里,有一家一直在做这件事,就是即梦。即梦除了做模型之外,还做了一个图片社区,叫“离谱”。

其实现在整个“离谱”团队已经撤掉了。它早期的数据发展其实不错,留存、活跃等很多事情都还可以,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庄明浩

这可能就是我们刚才聊的那些原因,但并不代表之前没有人尝试过。很多人都尝试过,只是那个时间点,大家对这件事的认知和判断不会像今天Sora 2出现之后这么乐观。

原来乐观指数可能是30分,今天可能提到了60分。

因为即梦也好,离谱也好,仍然是二次元的一个圈子,并没有泛化。没有泛化,大家就会觉得,第一,我们可能看不太懂;第二,也会觉得天花板有限。

我觉得Sam Altman有一个得天独厚、不可替代的优势。推出Sora 2的时候,我那天也发了一条极客公园的内容,很感慨:所有传出来的爆款视频,要么是在恶搞Sam Altman,要么就是“我和Sam Altman一起去做什么”。

它基于Sam Altman在全球范围内的个人品牌和个人IP,才让这些短视频的病毒式营销成为可能。

当时我还写了一句:如果有一天张一鸣愿意出来这样被大家恶搞,字节也能做出一个爆款。

Speaker 1

但这其实是不可能的。

有人会说,这是事情的两面性:是他没有IP,没有更多选择性。包括很多日本动画公司会因为版权问题和他讨论,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大家看到的全是Sam。

也有一派观点会认为,谁愿意天天只看Sam?他没有更多样、更丰富的内容IP可以处理。

但我觉得,这个命题对于一家之前偏技术的公司而言,要求太苛刻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从0到1让全世界知道你。这是你上牌桌,或者成为牌桌第一名的一个重要抓手。

所以Sora 2出现之后,我的评价其实特别简单:大家很多媒体标题说“我们不需要一个AI抖音”,这句话没有问题。

我们已经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抖音体系,无论是内容生态、留存、交互、覆盖人群、影响力还是商业化,这个世界确实不需要一个AI版抖音。

但反过来,对OpenAI而言,Sora 2是需要的。它需要一个独立的产品,把技术产品化落地,并且以合适的边界做出来。

更重要的是,它要让内部团队形成机制和方法,不断把技术变成落地产品。这个运转过程、SOP、组织架构和人员配置,才是对OpenAI重要的东西。

所以我看到那篇文章标题叫“这个世界不再需要一个AI抖音”时,第一反应是:OpenAI其实也没有想做AI抖音,这个命题是你加给人家的。

那天Sam也讲,OpenAI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它现在可能相当于体系内有三四家公司:一家产品公司,一家技术实验室,一家基础设施公司,可能还有一家负责硬件等其他新业务的公司。

它现在已经不是一家单纯的创业公司了。OpenAI已经是5000亿美元的公司,不是用“一个创业公司”就能描述清楚的。它至少有4个实体:一家产品公司,CEO已经找到了;一家技术实验室,那是它最原始的东西;还有基础设施公司,以及其他新业务。

Sam最近一段时间在忙的,就是Infineon这家公司。它现在确实是在满足OpenAI自己的需求,但到了极限状态,如果真的砸下几万亿美元,这家公司的能力没准可以赋予给其他公司。

庄明浩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X上那些内容。发布会之后,我们熟悉的那些公司,比如Figma、Leverage,还有很多公司,全部在晒OpenAI送给他们的、像奖章一样的东西。奖章有不同颜色,标注使用了超过多少Token。

Speaker 1

他们太会做营销了。

你记得去年我们有一次想做一期选题吗?当时很多人骂Sam Altman,觉得他是营销狗。

但我们当时想做一期节目,叫“跟Sam Altman学营销”。我觉得Sora 2那个视频,就是在公司已有资源和传播资源的基础上,做了一个刚刚好的尝试。

我不越界,不搞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我使用创始人的IP。某种程度上,我觉得他有点像Elon Musk:你们随便怎么恶搞我都无所谓。

他想得很清楚。这会给公司和IP带来价值,因为每一次互动都会让你感觉,你在和OpenAI互动,你在和OpenAI进一步绑定。

你看,我们聊到这里,已经聊了大量和OpenAI有关的话题。不知不觉,这个世界还是被它影响。不管中间出现过多少波折,出现过多少不看好,甚至好像共识都不看好的声音,还是很佩服它。

我们还是想聊一聊Google。今年就像我刚才提到的,十字路口写了一篇文章,我发现Nilay他们的播客最近也做了一个大选题,就是Google怎么触底反弹、重新回来。他们采访了DeepMind的一位高管。

Google这次回来有很多信号,不管是Nano Banana还是Veo 3。

但我们想聊的是它的世界模型。它发布Genie的时候,也让人有一种全身通电的感受:怎么可以做得那么厉害?

只是Genie现在离商用还有点远,发布之后没有太多后续。

很想听听明浩你怎么看这一系列世界模型。

庄明浩

我觉得这个问题再往前推一点,就上升到哲学或者更宏观的角度了。

大语言模型这一轮出现之后,很多科技人、哲学家,甚至资深从业者会认为,当机器掌握了语言这个人类特有的东西之后,所谓的超级智能就来了。

这一轮大语言模型发展的最底层逻辑就是:语言是人类特有的,它可能建造了所有文明,所有事情都是基于语言的。

但发展到后来,出现了第一个分支,或者说我们不好说它是子集还是并行方向,叫Coding。

有一派认为Coding是语言的子集,另一派会认为它是建立一个新世界的可能性。

再往前发展,出现了多模态。大家会发现,语言再怎么好、描述得再清楚,很多其他感觉器官得到的东西也没有办法通过语言表达。视觉是最大的一个。

视觉出现之后,多模态这个板块从文字、语音、图片、视频到3D,再到今天的世界模型,我觉得它是把我们刚才讲的这些局部战场打包在了一起。

语音、图片、视频、3D,这些是局部战场,打包在一起,终极形态就变成了世界模型。

DeepMind的一位核心高管之前接受采访时说,他认为世界模型是另一条通向AGI的路径。

如果用打德州扑克的方式来讲,语言是一张主桌。视觉不好说是主桌还是分桌,但DeepMind有一派观点认为,世界模型是另外一张主桌。

它有一个比喻,类似“世界的子宫”。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出现,它符合人类所有的物理学定律,能够在可见的时间内生成,而且生成速度比你消耗的时间更快——现在还很慢,因为你要等,但如果某一天技术能够达到你想要什么就马上出现,而且比你想象得更快——那哲学联想就会出现一个新的东西。

当然,这是一个极度理想主义的技术结论,但我觉得DeepMind确实在往那个方向走。

你要知道,在这一轮自然语言模型之前,DeepMind做的事情也是这个。李飞飞的创业公司也是这个逻辑,做世界模型。

当这个逻辑出现之后,会有一派观点认为,如果世界模型也是主桌,那么它可能会通过另一种方式实现AGI。

如果真的实现了那个极度理想的状态,这件事确实太可怕了。

把时间拉长来看,上一代这些公司解决的是视觉问题。视觉的应用场景,无论图片还是视频,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事情,不需要创造新的场景。

所以无论和游戏结合,还是和今天的视频结合,它都可以瞬间挂上钩。只不过现在技术还没有Ready,还没有到类似GPT-3.5那个临界点。

当然,这件事大家也知道很难,可能比远古星还难。

Speaker 1

除了DeepMind和李飞飞的路线,国内据你所知有谁在做世界模型?

庄明浩

混元在做。混元的世界模型刚刚发布了0.1版本,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

它现在只能把一张照片变成一个可互动的东西,图片质量和像素清晰度也都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

但逻辑和刚才一样。图片和视频今天的战场已经相对激烈,也已经走到了一定阶段;3D和世界模型还处于早期。

3D可能更快一点,但也没有那么快。3D和世界模型绑在一起,这个战场里的游戏公司会比较多,因为它们有天然需求。

我听到过一个数据:拓竹有自己的平台,用户可以使用拓竹生成3D模型,再打印出来。它可以调浑元,也可以调mask,还可以调其他很多家的选择。

现在浑元也好,mask也好,都是比较头部的一个调用量。

一方面,3D模型的客户是游戏公司;另一方面,也是3D打印用户。

Speaker 1

多模态创业还是一个非常热的赛道。

今年出现了Higgsfield,包括Higgsfield的创始人也做了Polo。他们的数据和收入增长都很好,量也很大。

前段时间红杉投了一家公司,他们上了一个新的视频工具产品。我当时问它差异化是什么,因为前面已经有很多以VEED为代表的产品。

他说,差异化没有那么重要,这个市场太大了。他给我讲了一个数字:现在TikTok在全球每天新增100万用户,这100万用户里,有12%的人会点击中间那个加号。

也就是说,每天全球有12万名新的视频创作者。不管他们多草根,都叫视频创作者,都需要工具。

他还讲了另一个数字:在视频工具领域,ARR超过2000万美元的公司已经有20家。很多是我们不知道、没听过的公司,可能只是解决某一个具体问题,或者在某个具体国家发展。

所以多模态还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我们复盘2025年时,除了DeepSeek R1之外,还有一个属于所有中国人的回忆不得不讲,就是Manus的发布。

Manus成为年度重要关键词。十字路口今年有一个开年播客,当时我们和雨森聊,标题就叫“Agent是元年”。

现在回头看,我们还挺厉害的。当时其实也冒着风险,因为如果这一年不是元年,我们就会被活生生打脸。

还好,今年Agent的发展确实不错。但发展到今天,也有很多声音出现:到底要通用还是要垂直?这是不是ChatGPT未来会吃掉所有Agent厂商?

庄明浩

首先还是回到刚才L1到L5的分类,L3就是Agent。

当所有人实现了L2、所有人都有推理能力之后,当然就会往L3走,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

但走到L3时出现了一个问题:你会发现L1到L2还是语言的问题,还是语言本身的问题。

但L3变成了行为。原来是对话就可以解决,哪怕推理也是对话就可以解决。但到了L3,我们要它干活,干活这件事就变复杂了。

它是有行为的。这个行为无论是在计算机上、网页上、数据库里,还是其他地方,它都是有行为的。

行为不再是吐几个字就能解决的问题。

所以你会发现,虽然今年是Agent元年,但没准未来5年都是Agent元年。就像VR一样,未来5年都可以叫VR元年;或者像自动驾驶一样,我们可能要在L3待很久。

因为Agent是一个阶段,但它里面还涉及很多细分阶段。不同层级的用户,也会有非常多不同的区别、体验和要求。

你还会遇到刚才聊到的通用还是垂直,或者进一步垂直到某些小场景。某些小场景里的理想化Agent,可能更容易实现。

从这个角度讲,Agent这个概念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它给了非模型厂商在应用场景里落地的一种范式。

原来很多初创公司,或者想在AI领域创业的人,在纯模型竞争的角度上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的事情可能就是套壳。

套壳不是贬义词,只是他们能做的事情很少。

但今天你会发现,Agent生态的崛起非常大、非常复杂。复杂到如果类比当年的互联网,今天连协议都是非标准的。

所以很多公司在做协议,尤其是大公司。高德也好,Google也好。你说OpenAI不想做吗?它肯定也想,只不过被别人抢先了。

当形成事实标准,协议就出现了。

有了协议之后,你会发现从语言到行为,需要做很多脚手架、基础设施和实施工作,去兼容现有的、为人类设计的整套互联网,还是重新建立一套新的东西。

这中间也有分歧:到底用浏览器还是不用浏览器?是纯API对接还是其他方式?所有这些选择,最后都会形成千差万别的区别。

各种各样的公司都出现了:做纯协议层的,做基础设施工具和实施的,做基础设施本身的,也有做记忆系统的。

因为要往前走,需要的东西特别多。

Speaker 1

讲到Memory,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点。十字路口之前采访过Mem0。

在采访它之前,我觉得要做一些功课,因为记忆基础设施太多了。当时我也认识Memobase的创始人,就约了一个电话,请他给我科普。

他科普完之后,我说:“好像每个公司的技术路线都不一样。”他说:“是的,现在没有统一的技术路线,每个人的路线都不同。”

庄明浩

我们也在做,因为我们主业做社交。社交里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Memory的问题,无论是自己的记忆,还是你和别人的各种对话。

我们的技术团队负责人特别头疼。他头疼的问题是:这个事情到底应该自研,还是用一个开源方案,还是用一家成熟的API厂商?

连这个选择都没有办法做决定。

Speaker 1

因为没有任何统一的评判标准。

庄明浩

赵纯之前在北京的AI开放麦上,也到十字路口讲了10分钟。他讲的主题就是自己在做一个新项目,叫一个IM。

里面也需要用到记忆系统。他那10分钟分享的不是IM本身,而是他为了IM自研的一套记忆系统。

因为他觉得现在市场上能看到的可用方案都不行,或者说不适合他,所以他只能自己做。

你看,这只是Memory一项。我记得前一段时间蚂蚁开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图,里面有Agent框架、Agent Memory、Agent Infrastructure,所有这些都是过去一年开源生态里增长最多的几个板块。

因为大家确实走到这里了,必须解决这些问题。

它就像冰山。我们看到的是冰山上面的Agent,但冰山下面是一整套巨大无比的东西,太多了。

现在还很早,没有人把生态建立得足够完善,所以很多时候你只能自己做。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创业公司才可能赢得独有的竞争优势。但凡某些东西形成了定势,那就结束了。

Speaker 1

我记得你们采访过阿里云的负责人。

庄明浩

对。当时我们问他,和AWS的AgentCore比起来,阿里云做Agent Base。作为一号位,你要排优先级吗?你怎么做选择?

他的结论就是:“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云厂商All in。”

不可能放掉。你一听这个逻辑就知道,云厂商不可能把这个东西放掉。

当然,它会有东西做得好,也有东西做得不好,但也一定会有一些板块、一些环节,由初创公司形成所谓的标准。

这就是机会。

它比前面L1、L2的机会在于,变得更加多样、更加复杂。虽然大厂还是全都要,但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战场清完。

Speaker 1

我有一个好奇的问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OpenAI虽然也专门在讲Agent,但后来非常克制。是不是Agent在他们的决策体系里没有那么重要?

他们可能更多还是按照古典互联网产品经理的方式,去想需求实现和产品形态。

而Agent在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某种程度上被狭义地框住了:它的交互、产出结果、按钮样式,甚至某种程度上都被框住了。

庄明浩

OpenAI也在做调整。它出了自己的Agent,包括把原来的Operator改成现在的形态,也把原来的产品做了融合。

可能它原来也没有想过Agent应该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

但慢慢地,我觉得从Manus开始,Manus最大的意义在于,或者说回头来看,从3月份发布到今天,它最大的意义是让用户大概知道Agent应该是什么样。

更细一点,可能是交互、界面设计、UI、UE,但至少它把那个东西做出来,告诉大家Agent差不多应该是这个样子。

在今天这个时代,成为大家心智中某个东西的代名词,有巨大的红利。

Manus最近发布了9000万美元ARR。后面当然有很多追随者,也有很多人带着不屑的口气说,自己3天或者3周就复刻了一个Manus。

但你不可否认,一个事业的成功不只是靠产品和研发,很多时候是综合能力,包括时机选择、细节打磨,以及非常重要的品牌打造。

你又回到刚才那个Chatbot品牌的结论:Chatbot这场仗已经打完了,但AI这场仗还在打。

Manus只是占了一个先机,而且站得比较稳。

Speaker 1

夏天的时候,很多人说感觉Agent有点凉了。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庄明浩

如果大家有印象,GPT-5应该是8月份发布的,Claude的那个版本也是8月份。8月份是美国头部智能厂商发布版本的月份。

7月份则是中国大部分模型厂商发布开源模型的月份。几乎整个7月每天都没有停过:今天你发,明天我发。大家回想一下那个月的总结,7月份就是“疯狂七月”。

以中国开源厂商为代表的疯狂七月。MiniMax还有一个发布周,一周连续发布,智谱、Kimi等都在那个时间段发布。

七八月份,大家的焦点又拉回到纯模型本身的竞争上。

那一阵子,很多公司发布产品,开始做用户、做ARR、做实施,也有一些融资公司拿到钱后做别的事情。

我只能说,那个时候的注意力肯定不如Manus刚发布时刷屏,但你说它凉了,我觉得肯定没有。

Speaker 1

因为后来Manus非常硬地发布了ARR,也提了一个概念叫RRR。虽然不是它首先提出的,但给大家科普了一个更科学地看收入规模的指标。

9000万美元ARR非常了不起,成长曲线应该超过了我们熟知的大多数、认为增长非常快的公司。

上个礼拜,A16Z Speedrun有一个Demo Day,58家创业公司,每个人在洛杉矶讲两分钟。

很多去现场的人都在Twitter和极客公园上说,感觉质量比YC的Demo Day还高。

A16Z确实更有钱,它可以投更头部、更成熟的创业者。

我有朋友在现场录了音发回来,我让团队做了总结:这些创业公司大概可以分成几类。

庄明浩

第一类就是Agent as a Service。大家在做各个垂直行业、解决不同问题的Agent。

Speaker 1

所以你说它凉了,只是它没有一直刷屏,没有让你感觉每天都被震醒。

但我觉得它已经渗透到了今天五花八门、百花齐放的创业热潮里面。

同一时间,A16Z不是还发了一个榜单吗?A16Z每半年会发一次流量榜单,最近又和一家数据支付公司合作,发布了初创公司的收入榜。

也就是这家第三方厂商能够覆盖的初创公司,把钱花在了哪些其他AI公司上的榜单。

中国公司有4家,如果我没记错,是剪映、可灵、Midas,还有一家是Jasper。

庄明浩

对,Jasper。

Speaker 1

我们前面聊了大模型、多模态和Agent,已经非常丰富了。接下来开始聊生态。

第一个生态是开源生态。说到开源生态,我们一开始也提到,今年开源成了中国从上到下的共识和大策略。

最近上海还出了一个政策,鼓励企业开源。不只是做开源产品,还鼓励大家做开源社区,给出的奖金是500万元现金。

如果你在开源领域的产品有足够大的影响力和流量,就可以获得奖励。

这个前提应该还是DeepSeek R1的成功,让大家看到一个中国公司如果要在世界舞台上获得竞争力,开源是一条很可行的路。

明浩,你怎么看开源这个关键词在今年发生的事情和它带来的意义?

庄明浩

去年就有记者问过Sam Altman怎么看开源和闭源。当时他的答案是,最领先的模型一定是闭源的,因为它需要巨量的钱、资源和各种各样的投入。

但DeepSeek R1出现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大家会认为,开源模型跟进的能力非常快,模型里面一定也会有开源模型。

前两天的《State of AI》报告里还有一个预测:2026年一定会有一个开源模型拿到一段时间的第一。

你会发现,GPT-5发布之后,GPT-5的某几个系列的模型也开源了,OpenAI也不得不做开源的事情。

开源模型达到一定技术能力之后,模型之间的边际差异没有那么大,而成本又有巨大差异。

无论是开发者、生态还是应用,到了今天,我们衡量模型最重要的指标,除了打分和Benchmark,更重要的是有多少人用、Token消耗是多少、覆盖了多少厂商。

这才是模型厂商在今天这个战场里最重要的立身之本。

模型再厉害,没有人用,也没有意义。

从这个角度讲,开源给模型厂商提供了另一种得到认可和关注的方式,甚至可以帮助模型本身做改进和调整。

因为模型被使用得越多,理论上改进的可能性就越高。

原来大家认为开源可能是不挣钱的、偏理想化的。但今天开源并不代表和商业化没有关系。

DeepSeek是开源的,可DeepSeek的API一样卖钱。To B访问一样需要付费。

虽然DeepSeek API的成本可能比OpenAI最先进模型低几十倍甚至100倍,但它认为自己的成本结构可以支持这种做法。

而且,开源社区和更多开发者、厂商都可以帮助模型改进。

这是一个纯技术层面的叙事。

还有一个叙事是,今天公认的、世界范围内这一波AI竞争,大概率就是中美两国之间的竞争。

除了中国和美国本土的竞争,更重要的可能是其他国家怎么选择。欧洲可能特殊一点,先把欧洲放在一边,剩下那些国家怎么做决定?

主权AI这个事情,也变得被很多人提及。

你可以建设自己的数据中心。老黄也好,各大芯片厂商也好,每次去和各国政府政要谈数据中心,总要谈到一个问题:模型呢?

你总要有模型。你当然可以用公开模型,也可以用中国公司的模型,或者用其他模型。

日本怎么选?非洲国家怎么选?东南亚国家怎么选?中东怎么选?

从这个角度讲,开源可能也是一种双引号里的武器。

Speaker 1

而且还有营销上的加持。

庄明浩

当你是一个开源模型时,天然会得到更多好感,也能让更多人低成本地部署到本地,更快获得用户。

还有一点也很值得讲,就是信任的建立。

今天大家仍然会担心:我的数据会不会泄露,或者被你拿去做其他事情。

开源模型天然也回答了一部分这样的问题。

Speaker 1

举一个小例子。最近不是双十一吗?我在看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有一个型号被迅速买完了。为什么?因为那个型号特别适合本地部署大模型。

那是一款ROG的X系列电脑,特殊之处在于内存特别大,显存也很大,但价格并不贵,相对于其他电脑来说很适合搞大模型的人。

我特别同意你说的营销那一点。

你看梁文锋,他不太接受采访,但他有自己和技术世界沟通的方式。他做第一作者,他们发布论文,这会让你对技术发展产生一种乐观和信心。

在这个世界上有各种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人和人无法沟通或者沟通不好,但还有一个世界可以通过自己独特的语言和方式彼此沟通。

我记得DeepSeek发布之后,看了Lex Fridman那期5个小时的播客。他非常客观、平心静气地分析为什么R1这么好,没有被政治视角和偏见带偏。

你还是会觉得,技术世界的人很相信这一套。当你的产品做得足够好,我仍然会从客观角度评估和认可你做的事情。

Speaker 1

今年在应用层,你看到哪些值得注意的突破?

Speaker 1

前面聊了很多Agent,除此之外,还有哪些是值得我们在年度复盘、年度科技记忆里提到的关键词或者应用?

庄明浩

Coding肯定回避不掉。AI Coding这一年的进展确实非常快。

Coding以前可能只是一个关键词,但如果把它拆开,前端、后端、数据库,以及是否有IDE,你再去拆这些关键词,会发现每个细分领域的进展都非常快。

Speaker 1

我们也预告一下,下一期播客就是和阿里推出的Coding产品负责人做的一期节目。

各个大厂现在都出了自己的AI Coding产品,不只是大厂,中国和美国都有很多创业公司在这个领域获得了非常大的融资。

庄明浩

这是一个很值得关注的方向。

除此之外,垂直领域Agent的发展也很快。

通用Agent已经变成显学。无论是大模型厂商,还是最有名的初创公司,肯定都往通用方向走。

但在垂直板块,比如法律,今年就有几家公司融了很多钱。你想想就知道它们在做什么,只不过确实需要非常多行业垂直信息和工作流,还要满足隐私、数据安全等要求。

可能不止一两家公司,而是五六家、七八家公司都在这个板块拿到不错的融资和发展。

这样的板块可能有很多。法律可能是最多的,然后是金融,金融又分一级、二级、保险、银行等。

营销一直以来也是最大的板块。我们当年做统计时,营销就是最大类别。这个类目竞争极度激烈,又分线上营销、线下营销、搜索引擎营销、视频营销、图片、文字、邮件等。

这些公司的规模可能都没有特别大,但这个领域的发展确实异常繁荣。

还有一个板块不在主流讨论范围内,但一直在发展,就是社交和陪伴。

H六Z最新的榜单里,Web端前50有10家,App端有12家或者13家,但没有什么人讨论。除了Character.AI,几乎没有人讨论。

Speaker 1

可能是因为我们做社交,会认为这件事情已经翻了三个代际。

Character.AI是1.0,2.0是加入一点互动和沉浸式体验,无论图片还是语音;3.0则变成了偏场景化的打造。甚至今天大家还在继续往前尝试。

在国内,到目前为止有出现类似Cursor的应用吗?或者说,不只是Coding,而是像Cursor这样定义了一个范式、一个品类的产品?

庄明浩

我觉得挺难的。

Speaker 1

为什么?

庄明浩

原来大家会说,中国移动互联网纯To C产品的设计能力和运营能力可能比美国更成熟,所以会期待纯To C应用端在国内爆发。

但截止到今天,我们并没有看到这个结论被验证。

你再去看榜单,榜单上出现一些意外名字时,真正细看那个App,可能90%是一个传统App,只有10%加了AI功能,然后它就被画在一个AI应用榜单的前面。

你会觉得,这家公司都多少年了,怎么还在这里?

它可能确实加了AI功能,但你不会认可它是一个那么新的东西。

Speaker 1

美国那些应用,动不动标题就是“多少时间内达到多少ARR”。

庄明浩

这可能是美国的趋势。中国没有办法讲这个趋势,因为我们没有办法讲ARR。

那我们能评判什么?无非就是用户量。

但今天在中国的移动互联网,哪怕把Web算上,也很难再做出巨大的用户量增长。

这不是AI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把移动互联网所有App加在一起,都面临这个问题。

上半年QuestMobile做过统计,把AI应用分成三类:独立App、Web和插件。

独立App和Web里面,四分之三的用户量出现负增长,只有四分之一在增长。反过来,插件里可能三分之二在增长。

可是问题在于,谁甘心做一个插件?

插件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今天的中国,按照古典移动互联网的逻辑,入口位置已经全被占满了,就像关键词一样。

你不做插件,单纯想凭空开辟一片战场,太难了。

Speaker 1

我觉得美国现在有很多夸张的融资故事,基本上以周为维度发生。一个没听说过的公司出来,可能融5000万美元。

我刚才说的这个故事,每周可能都有一个。

不过这些公司很多是To B的。

中国感觉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一方面是中国中小企业的付费意愿、付费能力和整体付费意识,另一方面是我们的移动互联网太成熟了。

移动互联网其实是一个充满城堡的地方:微信是一个城堡,抖音是一个城堡,小红书是一个城堡。

最近我还听说一些比较灰色的办法:用安卓手机去做类似RPA的操作,RPA加上AI之后更进一步,可以打通微信、小红书,也可以打通飞书。

但你想想,我们费这么大力气去提高行业生产力,在各个大厂都不允许的情况下,夹缝中去提高生产效率。

在美国,Web端更开放,更欢迎大家使用各种工具,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所以我不知道最后会指向什么样的发展,只能说今天两边的差异非常大。

这个差异也折射到创业生态和创业机会的选择上。我们现在更加被动。

原来那套我们太熟悉的趋势,今天确实太难了。我们需要新的趋势,但新的趋势又不能完全复制美国的那套东西,因为我们的底层基础不具备。

那我们的趋势应该是什么?这不仅是创业者的问题,也可能是投资人的问题:我们去投什么?

很现实的是,对于现在偏美元VC来说,在AI领域投资真的非常难。

大模型出来时,投一个大模型,跟几轮,然后事情就结束了,只能等。

大家都说AI应用看中国公司,但要么是出海团队,出海团队又会出现其他问题;要么是纯国内团队,那你期待的可能性是什么?

直白一点,你期待的退出是什么?

这些问题无解。

当然,我今天不做纯VC,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这些问题你一想,就会发现这活儿都没法干了。

你只能暂时抛弃这些问题,先看创始人是什么背景、在做什么,认真和他聊,再选择是否相信这件事,把这些无解的问题暂时搁置。

我那天见了一个基金的管理合伙人,问他怎么看现在美元VC的情况。

他说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还相不相信整个VC的底层叙事?

也就是科技公司需要耐心资本,在早期帮助它实现从0到1的建设。

他说,如果还相信,就应该干。

今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也正好颁给了几位研究创新的人,其中有一位研究的是创业和创新,是破坏式技术创新,认为它才能带来真正意义上的经济高速增长。

这种破坏式技术创新,和VC的趋势是绑在一起的。

庄明浩

如果你相信这个最底层的逻辑,当然还是需要VC。

但问题在于,这是一个太理想化、太终极的答案。这个问题、这个答案和逻辑本身,任何人说都没有错。

但落回现实执行层,尤其在国内,它有太多限制条件。

你只能在有限的、可以辗转腾挪的空间里寻找那个解。

这就是今天这个事情,尤其是那些相信技术、相信产品、相信这些东西会改变很多事情的投资人,内心要不断来回纠结的天平。

Speaker 1

除了AI这个主题,今年同样热门的还有具身智能,有更多钱进入了这个领域。

硬件其实也很热,AI硬件很热。

我们看到拿钱的创始人背景发生了变化:先是字节等大厂的产品经理出来拿了一波钱。大家发现这样可能不行。

之前还有一波做科研、实验室老师和学生的人,投完之后发现还是要再看看。

然后你再往前走,会走到大疆、追觅、莱芬、石头、影石这些公司的创始人。

你会觉得还有一个媒体标题很有意思:FA已经把办公室开到大厂了。

它的逻辑很清楚:我已经把原来能力范围内最熟悉的人投完了,为什么要投硬件?因为大家不相信纯软件,或者会担心刚才讲的那些问题。

有硬件之后,理论上更可见、摸得着,可能产生直接收入,而且中国有供应链等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投完之后,发现还是不太行,于是再往前走,去找那些能让自己更加信任、更加睡得着的创始人背景。

这个逻辑一讲就明白。

庄明浩

反过来讲,我还是那个观点:我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们可以用旁观者的方式总结规律,但如果今天你是站在战场里的人,就不能这样干活,否则就没法干了。

我昨天看了Uncapped的播客,Jack Altman采访Thrive Capital的合伙人Winds Hanke。他讲了一个故事,我觉得在中国根本不可能。

他说他们投了一家公司,花了18个月研究这家公司。

我看到时就想,18个月已经过了4个周期。

他前段时间来中国,见了我们刚才提到的好几家公司,行程非常密集。

所以身在其中,我自己还是相对乐观的。

当然,这个观点也特别哲学:物极必反,极端到一定程度,一定会有其他解。

我举一个很现实的例子:游戏投资早就不属于VC的战场了。

中国游戏投资在2015年之后基本不属于VC,但最近两年,出现了海外VC来看中国游戏公司,甚至是中国早期游戏团队。

你要知道,中国早期游戏团队已经不在VC的射程里快10年了。

这些海外VC的逻辑是什么?他们暂时不是先考虑退出,而是先考虑成本。

相对于海外游戏团队,中国游戏团队太便宜。这种便宜是全方位的便宜,而海外游戏并购又非常活跃,一直都很活跃。

这相当于把两边的优势拉到一起。中国VC做不了,但海外VC可以做。

所以我觉得,像Jack Altman来中国,以及海外VC看中国游戏,说明这个世界仍然非常关注中国。

Speaker 1

我们刚才聊了很多一级市场。最近二级市场可能是大家注意力最多、新闻头版头条最多的地方。

OpenAI和AMD的新闻一发,AMD这么庞大的公司涨了40%。在我们录播客前一天,OpenAI和博通的新闻一发,直接带动博通涨了10%。

二级市场发生了很多故事,财富效应里充满了乐观情绪。

我知道你和很多二级市场分析师、投资经理关系都很密切,沟通也很频繁。你会怎么回顾这一年?

庄明浩

我还是那个观点:既然是司马迁,就按自己做的文件来看。

我觉得很有意思。今年截止到今天,我一共做了6个还是7个PPT。我马上要做第7个,之前做了6个:去年的年度总结、DeepSeek、Manus、Agent、年终总结、Q2总结,以及上一个9月份的Q3总结。

我做完9月份Q3总结之后,现在要做第7个。

前6个PPT里,大概到第4个PPT时,才有一页讲“是不是泡沫”;第5个版本已经有两页讲“是不是泡沫”;上一个9月份的版本里,大概有6页讲“是不是泡沫”。

很简单,从数字和月份的变化,你就知道这个问题被讨论的程度正在发生变化。

Q2时,有些声音认为事情有点不对,开始探讨。Q3时,已经有一些更系统的分析。

我Q3时引用最多的是硅谷银行的报告,它做了很多定性和定量分析。

这些分析方式,今天很多新闻都在做,比如和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曲线对比。

现在这个时间点再讨论,我还是那个观点:我们真的不知不觉走到了极限里。

这个极限是什么?你想想,最头部的“七姐妹”里,几家公司的市值已经是3万亿、4万亿美元,每年可操作的经营现金流是1000亿美元这个量级。

OpenAI的估值是5000亿美元。

这几个数字摆在这里,它们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大家发现,我不单纯只需要散户买股票来推动上涨,这个游戏已经不够刺激了。

OpenAI也走到了一个节点。Sam可能在某个时间点顿悟了。

原来OpenAI在资本层面的操作,是融资、卖老股、拉估值,同时用融到的钱或者自己的股份去投资初创公司,或者收购公司。

像今天买了那个苹果设计师公司,这个故事还在一个可控、可线性归纳的范围里。

虽然估值可能每6个月或9个月翻一番,一轮融资融100亿、200亿,甚至300亿、400亿美元已经是历史记录,但至少还在一个可控范围内,交易有人买单,合同也是签好的。

所有人认可这些事情。

但我觉得他可能在某个时间点意识到,Google今天有30000亿美元的价值,有云、有模型、有产品、有基础设施。我发现,刚才讲的这些它全都有。

如果未来AI真的影响所有事情,Google值3万亿美元,那OpenAI应该值多少?

这么来看,5000亿美元似乎有点便宜。

我未来的增长预期,建立在巨大投入的基础上。原来可能是打半年、一年,现在能不能打5年?

所以你会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出现的合同全部是5年、10年期合同。

可是这太讽刺了。我们刚才讲过,技术进展是按月计算的,但预期放在5年。

更现实的问题是,你可以搜一个行业,比如低空经济,搜索“低空经济行业报告”,会看到很多2026年到2030年的中国低空经济行业报告。

你点进去,那些报告卖得非常贵,几万元。目录超级长,看起来质量很高。

但现实是,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份报告。只有有人下了单,才会有人去做。

没有人会写超过5年的报告。

我们看过的高质量、低质量券商、分析师、银行和行业分析报告,没有人写5年的报告。

但我们今天的预期是,Sam说要把未来5年的预期全部压在这件事情上。

OpenAI已经是5000亿美元的公司。5000亿美元这个估值,比它高的公司已经没有多少了。

它现在可以做所有事情,哪怕还没有上市,也可以做所有事情。

所以才有了最近一个月看到的所有事情。

我觉得可能就是Sam在某个时间点突然顿悟了。

甚至回头看,Sam在2024年说过,这件事情做成需要7万亿美元。这个数字确实被说过,大家可以去搜当时的新闻。

那时OpenAI还只有1800亿美元,7万亿美元这个量级超过了所有人的脑容量,没有人知道7万亿美元代表什么。

但今天,你真的把未来5年的预期加起来,OpenAI的预期、英伟达的预期、微软的预期、Google的预期、Oracle的预期加起来,已经可以碰到万亿美元这个量级。

是不是7万亿美元不知道,但至少万亿美元这个数量级已经被讨论了。

这个故事相当于把我未来5年的预期全部打满,我要做的所有事情也在今天全部打满。

我打到谁身上,谁就把自己的未来5年预期也打满。

又因为市场竞争和竞争格局,这些初创公司、上市公司,哪怕是世界上估值最高的上市公司,也需要在这个巨大趋势中不掉队。

没有任何人担得起“不参与”的责任。

除了一家公司叫Google,因为Google自己全都有。

Google有芯片、云、基础设施、产品和应用。其他公司全都被卷进来了。

这个故事变成了OpenAI这么想,老黄也会发现自己乐见其成,可以参与这场游戏。

英伟达现金流足够强,毛利足够高,市场又绝对垄断,它可以像央行一样,用自己的能力做央行做的事情。

你说他们是共谋吗?是,但肯定没有商量过。

当大家意识到这件事情可以绑在一起做时,这个圈子就滚起来了。把所有人拉上车之后,原来大家认为AI是一个技术,是一个产业;今天AI就是市场本身,甚至这个市场可能就是政府本身。

它把政府也拉下来了。政府拉大旗,所以它已经不单纯是一家公司,也不单纯是一个行业,它是系统本身。

用“太大而不能倒”已经很容易解释了,但它已经不只是“大”的问题。它的生态变得异常复杂,把所有人都拉上车,然后把数字撑到理性评判已经没法评判。

我一直在强调,我们所有人都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极限里。

截止到今天,世界上所有上市公司在上市那一天融到的钱,最多大概是262亿美元。

谁呀?是单个公司,单个公司,沙特的那个石油公司,什么沙特阿美,那是世界纪录,226亿美元。

这个金额已经比OpenAI,甚至比Claude背后的Anthropic单轮融资还小。

那OpenAI如果今天上市,它要融多少钱?这个故事很夸张。

再想想,Web时代烧钱最多的上市公司,亚马逊大概烧了20亿美元就上市了。

移动互联网时代,Uber烧了最多的钱,大概烧了400亿美元,也上市了。

如果是20倍,那是不是要烧到8000亿美元才上市?

现在看,这个数字已经不是什么天方夜谭,很可能就是事实。

它被定在了这个位置上。无论什么原因,这个事业和行业走到了今天,带着美国巨大的技术、硅谷趋势和金融趋势走到这里,故事只能这么走下去,没有别的办法。

无数人在评判这件事,拿它和互联网泡沫、铁路时代比较。

当然,已经没有人再拿它和郁金香、比特币比较,因为大家发现那不是一回事。

我们讨论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业革命和历史革命带来的事情。

Speaker 1

最近讨论比较多的一个问题是:互联网行业当年表面上看,所有纳斯达克的.com股票都崩了,但底层基础设施的光纤,为后来所有互联网的发展提供了基础。

可是当年铺设光纤的公司全部死掉了。

那是不是今天所有建数据中心的公司也可能死掉,未来却带来一个美好的结果?

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光纤铺在那里15年、20年之后还可以用,但今天的数据中心设备,可能3年、2年之后卡就不能用了,或者过时了,需要折旧。

这个卡的折旧周期到底是多少?

庄明浩

这个折旧周期很短,风险很大。

还有一个讨论:巨额投入是建立在头部公司超强营收能力之上的。

Meta、Google、英伟达、微软这些公司,每年自己可以赚1000亿美元,所以我投入1000亿美元没问题。

但除了这几家公司之外,体系内其他公司,包括CoreWeave等云公司,甚至马斯克的xAI,它们现在需要的新资金已经开始通过债务获得。

很多人分析泡沫时会说,股权带来的泡沫其实没有那么麻烦,但债务带来的泡沫很麻烦,因为债是硬性的,容易形成次贷危机。

所以拿掉那几家最大的公司之后,下面的风险系数已经非常高。

这些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已经没法看了。

但如果你原来是做矿场的,5倍金融杠杆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对Web3公司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也是趋势的一部分。

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趋势。回看截至2025年10月中旬,标普500里涨得最好的公司,不是Palantir,不是GE Vernova,也不是金矿公司,而是两家做硬盘的公司:希捷和西部数据。

为什么?因为数据中心建设狂潮里,大家炒完第一波最直接受益的英伟达,炒完各种不知名公司,连变压器、冷却和电力都炒完了,最后发现还需要硬盘和存储。

硬盘又受到固态存储颗粒的限制。

所以为什么Sam Altman最近去了韩国和日本,找SK海力士和三星?因为他要保证存储颗粒的供给。

我们又回到刚才那句话:我们真的不知不觉走到了很多事情的极限。

电力和冷却已经讲了无数次,但你发现连存储都出现了限制,而且这个行业还是绝对垄断。

所有事情全部打包在一起之后,你说是谁的原因?是一家公司吗?不是。

它就是一场巨大的共谋,但这个共谋不是主动的,而是一路滚到了这里,没有办法了。

当我们意识到的时候,回头看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往前走。

就是这样一个故事,我觉得挺有意思。

Speaker 1

我们从一开始讲大模型、多模态、Agent,然后到后面讲二级市场。

一开始可能聊的是创业、机会、技术和产品,聊到最后,变成了一条非常有历史感的长河。

你是司马迁,有一种很宏观的感觉,好像站在黄河的悬崖峭壁上看大好河山,也不知道这河山是要下雨,还是要万丈晴空。

总之,我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一期内容。也谢谢明浩。

庄明浩

感谢,感谢。

Speaker 1

也期待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来复盘。

庄明浩

好啊,谢谢,感谢。

Vol.75 "我可是AI司马迁啊…”---串台十字路口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