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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龙之术 · · 88 min

Vol.60 AI时代下的信息知识管理和学习效率---狂喜播客节-贰狂

关雅荻刘飞龙天

Podcast
TL;DR
  • AI 对知识管理的真正突破不是让人“存得更多”,而是让多年沉睡的资料第一次能被语义检索、跨文档归纳并重新进入生产流程。 过去搜索要求记得准确关键词,Notion、语雀等又需要高成本人工分类;现在资料可以分散在文档、群聊、会议和文章里,用户直接提问,AI 再沿引用来源汇总。龙天给出的最低门槛是:“你只要从今天开始,把自己的知识和信息在线化,剩下的可以交给AI去做。”
  • 知识管理长期是创业“大坑”,本质矛盾是每个人的工作流不同,而整理成本常常超过复用价值。 刘飞把它与母婴社区、宠物社区并列:每轮新技术都会有人因现有产品不趁手而重做一遍;他又用印象笔记里堆积的几百万字追问这些资料该如何使用——没有调用机制,知识库只是“知识的坟墓”,用户只是“赛博仓鼠”。
  • 大模型幻觉短期无法从架构上归零,但产品化约束已经能把它压进可用区间。 刘飞主张按任务选择联网、Deep Research、指定出版物等模式,并强制模型只依据给定材料;龙天将幻觉称为这一代模型的“feature”,称多重验证和引用约束可让部分场景的“有据率”超过90%,个别达到98%以上,但直接数字运算仍应交给计算工具。
  • 内容与白领劳动的价值链正在重排:资料整理、美术执行等标准化工作先受到AI冲击,选题、体验与判断暂时成为更稀缺的环节。 刘飞使用Deep Research后,《半拿铁》的资料整理时间“差不多少一半”;庄明浩称游戏生产中的部分二维场景、人物、图标、Logo及其他美术资源,前端部分已有约80%—90%由AI完成。音色、停顿和口癖也能模仿后,播客创作者的核心价值可能从生成内容移向选题,但刘飞坦承“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 VC 是高度适合AI化的知识劳动,真正悬而未决的是机器决策能否穿越五年、七年甚至十年的回报周期。 创始人背景、产品、竞品、融资轮次等标准问题,仅靠一套提示词就可能先得到约60分的尽调结果;刘飞提到美国已有小基金尝试“一人公司”、AI员工、几乎不见创始人的全数据决策。若这批基金多年后表现优秀,这个行业可能就要翻篇。
  • 庄明浩给出的交易框架是:只要AI长期趋势未破,英伟达仍可持有,100美元以下可买、130美元以上可做波段。 他同时强调这只是个人意见,不构成投资建议;比特币的类比是“10万美元卖出,跌到8万、9万美元左右再买回来”,前提都是AI趋势仍在。
  • 教育与认知的关键不是继续囤积可背诵的信息,而是把问题、主体性和现实经验留在人手里。 当学生已成为“AI原住民”、翻译等职业遭遇直接冲击,记忆和背诵的重要性会下降,融合与创新知识的重要性会上升;但关雅荻提醒,效率之外还有育儿、线下对话等不可压缩的复杂生活。结论不是强迫自己“拥抱AI”,而是“先变成生活的专家,然后让AI为自己所用”。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AI让知识管理从存档问题变成调用问题

  • 刘飞写东西已有约十年,最直接的痛点不是没有记录,而是旧文章、日记和工作资料积累到一定规模后,几乎不可能逐篇重读,更难记住“什么时候写过什么”。

  • 旧式搜索还要求用户记得相当准确的关键词;一旦只记得观点、不记得原句,资料实际上便处于失联状态。AI带来的变化,是可以按意思和相关性寻找内容,再把结果抽取、归纳出来。

  • 刘飞概括说:“记录其实很简单,顺手摘录、复制、粘贴就可以了。但是你把这个库建立起来之后,应该怎么用?”过去缺的是最后这一段复用闭环。

2. 知识管理反复成为创业大坑,因为个人需求无法标准化

  • 刘飞回看约2010年以来的十五年,把母婴社区、宠物社区和知识管理并列为互联网创业的知名“大坑”:从业者一旦生孩子、养宠物或需要整理资料,就容易觉得现有产品“不好用”,继而自己下场。

  • 知识管理尤其如此。每个人接触的信息、分类习惯、输出形态和协作关系都不同,很难由一个固定流程完全覆盖。

  • 因而每当新技术出现,都会再有一批人提出“用这个技术重做知识管理”。AI不是第一次创业热潮,只是新一轮试图降低整理与调用成本的技术变量。

3. 知识库不是一个文件夹,而是从输入到输出的生产链

  • 刘飞给出的朴素定义是:日常接触的公众号文章、报告、收藏、群聊和文档,经过存储、分类、归纳、加工、协作,最终形成报告、文案或分享成果;这条信息流就是知识管理。

  • 刘飞去年年底的总结有132页,底层材料可能包括几百份报告、几百张图表和几百篇文章。人脑无法完整保存,必然需要外部系统承担存储、筛选、拼接和更新。

  • 问题在于信息通常分散于微信公众号、微信群、聊天记录、飞书文档乃至其他数据库,加工时又需切换工具。人人都想要一体化产品,但真实工作习惯仍使“一站式”很难成立。

  • 因此,知识库的价值不能按保存了多少文件衡量,而要看资料能否在下一次写作、决策或协作时,重新转化为结果。

4. 人工分类成本把漂亮的知识库变成“知识的坟墓”

  • 刘飞认为语雀、Notion等产品本身做得很好,旧问题却始终是使用门槛:每放入一篇文章,都要人工判断它与旧资料的关系,再分类、排版、加标签,这对普通人是不可持续的成本。

  • 他见过整理得最好的是刘少男,但刘少男本身就在做知识整理,并有付费专栏产品,因此具备普通用户没有的持续动力。

  • 刘飞自己曾把文章不断丢进印象笔记,累积到几百万字后,问题变成不知道怎样再使用。看似拥有了海量内容,拥有感却只是“虚幻的知识”。

  • 刘飞还提到“赛博仓鼠”:公开信息获取成本接近于零,人便不停圈进来、堆起来;若技术不能重新建立关系,那不是知识库,而是“知识的坟墓”,甚至只是装垃圾的文件夹。

5. 语义检索允许资料继续分散,用户只需保留问题

  • AI的优势不只是把“电商”这个词搜出来,还可能把双边平台、网约车、外卖和交易平台的相关经验一并关联,让用户发现自己未曾设置过的分类。

  • 龙天主张先把知识和信息在线化,产生的信息越多也不必过度担心,后续分类、抽取和关联可以交给更聪明的工具完成。

  • 他以本次播客节为例:活动进展散落在几十篇文档和几十个群聊里,他只需问整体计划到了什么程度,AI就能汇总出结构化结论,并列出引用来源。

  • 线上会议也经历了两轮需求增长:第一轮来自特殊时期,第二轮来自AI。过去录完音仍要人工整理,如今一段对话已可直接生成相对可靠的纪要。

6. 飞书试图把AI做成基础设施,但复杂度仍是产品负债

  • 龙天对飞书的定位不是只服务“打工人”,而是普通人也能使用的知识生产与管理工具;飞书妙记、文档和知识库共同覆盖对话记录、协作与后续调用。

  • 面对“界面是否过于复杂”的质疑,他承认功能越强大,产品就越复杂,刚上手的用户确实会增加理解成本。飞书会持续做用户体验优化,并针对不同用户层提供更简洁、清晰的使用方式。

  • 关于培训和案例,现场建议关注提供的课程和资料。产品化方向是让用户更容易找到与自己相关的功能,而不是要求所有人理解全部能力。

  • 国际业务方面,国内使用飞书,国际版本叫Lucky;两者会因产品部署方式、当地法律法规和合规要求而有所不同。跨国企业可使用对应的全球协同方案。

7. 幻觉无法归零,但可以被证据、边界和多重验证约束

  • 刘飞强调,不同AI产品及其功能配置并不相同:DeepSeek、元宝、豆包、飞书、GPT的联网、深度思考和Deep Research模式都会改变结果,搜索哪些中文或英文来源也会影响输出。

  • 制作《半拿铁》时,他遇到过模型“纯编”的商业故事;但把完整传记或正式出版物交给模型,并要求必须按照材料内容输出,错误便会明显减少,随后仍需人工复核。

  • 庄明浩的判断是,现有架构短期内看不到百分之百消灭幻觉的办法;可行做法是缩小任务边界、限制来源和输出格式,让模型在一个可验证的小环境里完成工作。

  • 龙天更激进:“幻觉不是这一代AI的一个问题,而是它的一个特征,是它的一个feature。”产品可像人类核查一样进行双重、多重验证;他称工程化后部分场景的“有据率”可超过90%,个别场景达到98%以上。

8. AI像优秀文科生,任务分配比盲目替换更重要

  • 刘飞给出的简明边界是:生成式AI像“一个非常优秀的文科生”,创作、总结和部分推理可以大胆交给它,但直接数字运算通常不是它最擅长的任务。

  • 数字计算已有成熟工具,较合适的做法是让人或Agent调用这些工具,而不是要求语言模型凭文本能力完成全部运算。

  • 庄明浩认为,打工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判断“什么任务交给AI”。AI到来并不意味着旧工具失效;某些事情现有方案更准确、更稳定,通用Agent反而未必是最优解。

9. VC尽调高度标准化,六十分结果已经可以由提示词生成

  • 庄明浩参与早期投资。他指出,VC关心的维度长期相对固定:创始人背景、产品、竞争对手、融资轮次等,本质上是重复的信息收集、整理与判断劳动。

  • 他引用一位美国投资人的简短提示词,认为今天给到模型后,大概率能得到“还不错、可能六十分”的初步结果,甚至不必先搭建复杂工作流。前提是投资人先把自己需要的维度归纳清楚。

  • 中国市场更本地化的部分仍受数据可得性限制,例如工商、专利等信息需调用专门数据库;国内暂时还没有特别好的工作流产品可以直接解决这些问题。

  • 庄明浩的尖锐判断是,对知识化信息的收集、整理和输出,“人类已经几乎被打得体无完肤了”。传统VC的手艺感,并不等于其中每一步都具备高技术壁垒。

10. 全AI基金正在测试VC是否还能以“感觉”为核心

  • 刘飞提到,美国已有小型新基金走向光谱另一端:几乎不介入人为因素、不见面,通过数据和AI完成分析、打分、跟踪,甚至由AI员工处理资料与投资协议签署流程。

  • 这类基金可能只有一个人,所有员工都是AI员工,与传统依赖见面、喜好和创始人感觉的投资方式形成极端对照;刘飞没有断言哪一端必胜,只强调实验已经开始。

  • 早期投资无法即时验证,项目通常需要五年、七年甚至十年才能看到结果。只有等这一批全技术基金兑现长期表现,行业才可能得到答案;若表现确实很好,“这个行业可能就要翻篇了”。

11. 英伟达的长线逻辑仍在,短线框架是百元以下买、130以上做波段

  • 庄明浩以“仅代表个人意见、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为前提表示,只要AI浪潮仍保持当前趋势,英伟达的长线逻辑没有改变,仍可持有;过去一段时间尤其最近几个月的剧烈波动,叠加了政策、关税等因素。

  • 他的短线价格框架是:英伟达100美元以下可以买;如果价格超过130美元,可以做一些波段,跌回100美元以下再买回来。

  • 他把策略类比为比特币:“10万美元卖出,跌到8万、9万美元左右再买回来。”这个经验被限定在趋势仍持续的条件下,并被标注为个人观点。

12. 播客的执行成本骤降,创作者护城河可能退到选题

  • 刘飞认为,对谈播客暂时更难替代,因为主持人需要实时理解嘉宾并追问;《半拿铁》式商业故事主要依赖公开资料和出版物,理论上更容易被模型复制。

  • 一百多期节目已构成足够语料,模型可以学习表达方式;原以为音色、情绪和口癖是保护层,但现在生成播客的工具已经可以模仿节奏、停顿乃至口癖。

  • 他的诚实回答是:“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核心价值未来可能不再是生成内容,而是选题;但如果另一位创作者选题能力强,并用AI完成资料、润色和声音生产,同样可能替代现有节目。

  • AI已实质改变工作量。刘飞大量使用Deep Research,让模型先梳理几十万字乃至上百万字的书籍资料,再人工核验、润色,整理阶段“差不多少一半的时间”。

13. 学习效率提高的同时,旧式“重要过程”也会失去地位

  • 关雅荻以过去做课程需要读很多本书为例:AI可以迅速产出一份稿子,却也可能替代大脑在阅读和蒸馏过程中的一部分训练。

  • 现场问题因此落到:即时反馈的快感是否会降低人对学习痛苦的耐受,并削弱深度思考?刘飞认为这种变化“不可避免”。

  • 他的判断是:“有很多我们本来以为重要的工作,未来会变得不重要。”九年义务教育中大量背诵和知识点记忆,曾是建立基础知识体系的必要手段,但AI和互联网正在提供外部兜底。

  • 文科不会因此消失,竞争力会换位置:记忆和背诵下降,能否融合知识、创新知识更重要。教育体系会发生巨大变化,但现场并未给出一套已经成熟的新课程答案。

14. 这一轮AI令人不安,因为它第一次直接做普通人的工作

  • 关雅荻指出,上一代AI会下围棋、下象棋、打星际争霸、开车,甚至击败世界冠军,但大部分人并不靠这些活动谋生。

  • 生成式AI每天写邮件、做数据分析、整理资料,而“那就是我们的工作”。普通人第一次看到机器熟练完成自己反复训练的任务,因而比世界冠军输给机器更有切身体感。

  • 关雅荻还说,在一次职业替代排序中,她和另一位嘉宾不约而同地把翻译放在第一位,并指出许多主流大型会议的同声翻译已经不是人来做,而是AI来做。问题不再只是“将来会不会”,而是原有从业者正在面对什么处境。

15. AI原住民已经出现,六七十分的通用解足以扩大能力边界

  • 龙天在校招最终场询问全球优秀学生谁日常使用GPT,现场几乎百分之百举手。他的判断是:这一代学生不用GPT写论文,可能就写不过使用者,他们已是“AI原住民的一代”。

  • 更小的孩子则直接和豆包对话,连续追问“十万个为什么”。获取信息的默认界面已经从搜索框、书本转向可交流的模型。

  • DeepSeek展示思维链后,许多普通用户第一次看到问题如何拆成步骤。龙天举例,一名拿几千元预算、原本不知道如何筹备活动的前台运营同事,把任务交给DeepSeek后,模型列出第一、第二、第三步,结果可能比他自己做得还好,而且他也因此学会了。

  • 专家可能觉得推导过程不够好,但对完全陌生的任务,一个六七十分的框架已能让人开工。龙天的乐观来自这一点:“这个世界本来就很草台”,通用知识足以弥补大量基础指导缺口。

16. 技术革命会创造新工种,但适应周期正在快过人的一生

  • 龙天提醒,每次大的工业与技术革命之后都会产生新的工种;十年前很难预见“短视频编辑”会成为一份工作。新技术也会带来岗位变化,但新增岗位究竟多于还是少于被改变的岗位,并不确定。

  • 人类具备经过一段时间适应新变化的能力,但具体需要多久没有人知道。

  • 他给出的时间序列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可能经历约一百年,才真正提升生产效率并让全人类GDP得到巨大提升;第二次可能用了五十至七十年;从计算机、芯片到网络的第三次可能用了三十至四十年。AI会是二十年、十年还是五年,没人知道。

  • 上帝视角里三十年、五十年只是历史的一页,“但对于很多人就是自己的一生”。巨变同时意味着机会和可能性,但个体也正在承担转型过程。

17. 纯效率工作更易替代,体验和复杂性保留了人的位置

  • 刘飞把需求分为效率型与体验型。纺织品主要看最终结果,机器在大部分场景可与人工等价甚至更好,因此工业化能大规模替代纺织工。

  • 电视没有消灭电影,电影也没有消灭话剧,因为与他人共同处在影院、观看真人在舞台上表演,本身就是产品体验,不能被另一种更高效的媒介完全等价替换。

  • 判断职业风险时,可以追问自己的工作只是完成Excel、公式和标准结果,还是还包括选题、内容结构、人与人互动及不可复制的体验;后者的替代逻辑不同。

  • 关雅荻把这种价值称为“复杂性”:带孩子晒太阳、解决家中烟道倒烟、线下坐着长时间对谈,都不以效率为第一目标。手写也可能像书法一样,从主流记录方式转为体验与表达。

18. AI查AI正在形成“魔法对轰”,教育制度却让学生承担结果

  • 庄明浩列举论文AI检测中的问题:把《滕王阁序》交给AI,可能查出74%的重复率;把《三体》交给它,也可能查出60%多。这说明AI查重本身同样可能产生幻觉。

  • 与此同时,学生可能被要求文科不能超过20%、理科不能超过15%。学生用AI写,学校用AI查,荒谬之处是“两个AI互相对轰,最后却由人类承担结果”。

  • 中小学已经尝试建立更细规则。庄明浩五年级孩子的学校分别给老师和学生制定规范:语文、英文大作文不能使用AI,英文项目作业的观点部分不能用,但PPT样式可以用。

  • 执行仍依赖教师经验。老师根据五年级学生通常的语言水平判断其英文作文可能由AI生成,并要求重写;随着模型能力继续提升,这类判断和边界只会更难。

19. 最好的个人知识库往往不是最先进,而是路径最短

  • 庄明浩自称很懒,最终形成的方法论是:用最少步骤完成知识管理。他把粉丝微信群当知识库,因为群里聊天不多,可以持续把报告、图表、链接和PDF发进去。

  • 等到真正需要使用时,他直接搜索群聊里的图片、链接和文件,找到需要的材料后开始工作。这个方案并不精美,却使用最熟悉的工具,也没有额外整理步骤。

  • 刘飞的对应工具是即刻和Flomo:适合公开的思考发即刻,不适合公开的记在Flomo。重点不是转存原文,而是留下自己的判断;三十多岁以后,早晨的灵感可能晚上就忘。

  • 庄明浩补充,在场主播都有输出习惯,容易高估普通人的输出需求。“输出倒逼输入”对创作者有效,但多数人未必有明确表达场景,因此也不必照搬内容生产者的重型系统。

20. 知识只有接入具体问题才有价值,否则只是换皮娱乐

  • 刘飞建议“带着问题去做自己的知识管理”。AI很热,不代表每个人都要从头读完OpenAI的全部论文;先搞清与自身领域、毕业课题或正在解决的工作问题相关的部分即可。

  • 仅因某个品牌最近很火、某个行业热门便随意研究,未必构成知识;若买了某家公司的股票并实际亏损,需要理解它的创始团队、业务和涨跌,资料才进入真实问题。

  • 他的定义非常直接:“对我们有用的才是知识。”缺乏现实连接的随机阅读,即便对象是名著,也可能只是娱乐。

  • 这并非贬低娱乐。关雅荻乱翻书、收藏上万本书可以是生活兴趣;真正要警惕的是把收藏误认成掌握,把数字囤积带来的拥有感当成认知增长。

21. 信任决定AI能否进入内容现场,炫技式数字人仍然不值钱

  • 现场以兰溪老师直播后的超长总结“兰溪一言”为标杆:读者相信那是可靠总结,而面对AI的第一道坎是信任。信任来自不断沟通、对话的深度、一次次返回结果,以及反复核验后与原文之间的差距是否缩小。

  • 龙天回忆飞书内部曾让AI主持一场嘉宾聊天活动,结果“一塌糊涂”:长Prompt运行慢、响应不流畅,也无法形成真正对话。那次实验说明,能生成回答不等于能承担现场节奏。

  • 他认为现在只要不是长推理模型,实时对话已经不是特别难的问题;但原则仍是不要“为了用AI而用AI”,放一个只为猎奇的数字人没有意义。

  • 关雅荻提出一个节目实验:前45分钟让嘉宾的AI分身与观众对话,中间休息时再揭示真人嘉宾其实一直在现场。龙天认为这个方案有表演性,但强调AI真正自然发生时大家拦也拦不住,不能为了使用AI而硬凹造型;关雅荻则说给技术一点迭代时间,到11月可能已经完全不同。

22. AI会像互联网一样融入生活,认知框架不必为工具整体重写

  • 刘飞的收束是:“没必要因为这是AI时代,就强迫自己拥抱AI。”十年前也没人天天宣称拥抱互联网,Word、Excel和手机最终都在真实需求里自然进入工作生活。

  • 庄明浩以1999年的“互联网生存挑战”作对照:当年把人关进酒店,只给电脑和钱,看能否通过网络生活;二十多年后,若拿今天的手机回到1999年,很难解释订餐、机票、导航、联系人和虚拟世界从何讲起。

  • 龙天观察自己的60后父母:互联网初期注册账号还要子女帮助,如今回家会看到他们自己网购的包裹。成熟技术最终会像基础设施一样消失,未必需要每个人先接受系统教育。

  • 关雅荻坚持把主体性留在人手里:“让生活指引我应该学习什么知识、积累什么经验,借用什么工具。”她的最终表达不是反效率,而是“先变成生活的专家,然后让AI为自己所用”。

关雅荻

先自我介绍,跟大家正式坐下。

我是开放对话的主播。

刘飞

我是《半拿铁》和《三五环》的主播刘飞。

庄明浩

我是《屠龙之术》的主播。

龙天

我是来自飞书的,叫我龙天就好。飞书其实也有一档播客节目,叫《组织进化论》,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朋友听过我们的节目。

关雅荻

今天这个话题,我觉得你们三位,特别是你们各自的专业,都非常适合来聊。刘飞,我刚拿到你那本书就给你拍照,说我在看你写的那本书。那本书全名叫《人工智能风云录》,是一本小册子。

一想到这个话题,我就觉得刘飞一定是对整个互联网,特别是人工智能的发展,至少对这段近代史,有自己的一些总结和洞察。龙天就不用说了,这也不是第一次来参加我们的活动,非常知道怎么聊。所以我就把更多的时间赶紧扔给你们。

你们先说,第一眼看到这个题目,想到的是什么?我先从一个播客主播的角度说。我平时没少使用飞书妙记等工具,把自己的文档放在上面做综合管理,但我用得非常初级。我算是一个相对科技小白的人,所以想先听听你们两位看到这个题目,第一反应是什么。

1. AI重写知识管理

刘飞

我首先想到的是,信息管理、知识管理,对我们这种内容创作者来说非常关键,也非常有价值。我写东西写了大概10年,之前写过的很多东西,写得特别多以后,很难再一条一条翻出来看,也很难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了什么。

很多朋友有记日记的习惯,工作当中也会留存大量内容。其实在这一波人工智能浪潮到来之前,大家对这些内容的使用是很困难的。信息管理方面,记录其实很简单,顺手摘录、复制、粘贴就可以了,但把库建立起来以后,应该怎么用,这件事直到今天才有了比较好的解决方法。

我从做播客前3、4年开始,就一直用飞书来做写作。不管是跟嘉宾沟通、跟制作人协作,还是整理自己的资料,各种文档都会存放在里面。现在有了AI的加持以后,信息获取会变得更快。按照以前的搜索逻辑,你可能要知道一个明确的关键词,但你未必记得当时具体是怎么写的。

所以至少对我来说,这几年AI对我的工作成本和效率影响非常大。

我看到这个话题时,第一反应是这样的。我原来是做投资的,回看从2010年开始的过去15年,互联网行业里有几个知名的创业大坑:母婴社区、宠物社区、知识管理,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板块。

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很简单。每当有一个新兴技术出现时,无论是做产品、做技术还是做运营的人,总会觉得自己在日常生活或工作中频繁使用的东西不好用。

比如生孩子了,发现现在的母婴社区都做得很差,就觉得“我来做一个”,然后基本上都失败了。养宠物了,发现宠物社区也不符合自己的需求,于是再做一个,最后也都失败了。

知识管理更是如此。对于我们这些工作者来说,知识管理说得高级一点,简单说就是日常接触到的信息需要整理、收集,再做后续加工。我们需要一些趁手的工具,但每个人的需求完全不一样,过程中就会有各种不适,于是很多人会想,能不能我自己做一个。

所以过去这十几年,无论中国还是美国,在知识管理这个板块里,做笔记的、做记账的、做数据库的,以及现在做AI一体化的公司,一批一批都出现了。到今天,这件事情依然没有结束。我觉得如果明年、后年出现一种更新的技术,依然会有一批人跳进来,说要做这个新技术下的知识管理。

关雅荻

我不想一上来就聊得太硬核,也不希望大家觉得飞书只是一个面向打工人的工具。对普通人来说,只要能上网,飞书应该也有一些和他们关联更紧密的使用场景。

从你们的角度,有什么观察可以跟大家分享?可能是我们容易遗漏的对飞书的理解。

2. 飞书服务普通用户

龙天

我觉得飞书对每一个普通人来说,首先是一个足够简单的知识生产和管理工具。

比如刚才提到的飞书妙记。线上会议这件事其实有过两波热潮。第一波是特殊时期,大家不得不在线上讲很多东西;第二波则是AI技术的推广。

以前我们最多录个音,录完以后再自己整理。今天一段对话录下来,AI已经可以生成非常可靠的会议纪要了。每天你可能会聊很多东西,最后会发现AI真的可以帮助你很高效地提取其中的信息。这是我觉得每个人都能用到的地方。

再说知识库。我自己是一个J人,INTJ,从小就很容易因为事情太多而难受,总想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得非常清楚。小时候整理笔记本,有电脑以后整理文件夹,后来用专业工具整理知识库。但你每跨过一个节点,就会发现需要等待新的技术,原来的东西又理不清楚了。

刚开始我们也做了很多搜索优化。刘飞刚才说的是搜关键词,但关键词搜索很有限。直到现在有了新技术,你会发现不用管那么多,你产生越多信息越好。只要工具足够聪明,就能帮你找到想要的信息,帮你萃取出来。

所以对每个普通人来说,做知识管理的门槛已经很低了。你只要从今天开始,把自己的知识和信息在线化,剩下的可以交给AI去做。

3. 知识库连接信息与行动

关雅荻

大家反复提到了一个词,叫“知识库”。我担心这个词听上去太高大上,今天的聊天不能只停留在概念上。

刚才有位观众问,热点事件到底是怎么定义的。那我们也想把知识库讲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在现实中应该怎么理解?如果我搭建了自己的知识库,知识库究竟应该怎么形容?

刘飞

说得浅一点,我们每天会接触各种各样的信息,可能是一篇公众号文章,也可能是一份报告、一个收藏。以前大家会用收藏、标签,最开始公众号也可以收藏、划线、分享。

如果你要写一份报告、一篇文章或者一段文案,就要把过去看过的东西归纳、整理、抽取、加工,甚至还要在和别人分享、协作的过程中继续处理,最后产生一个结果。

整个流程中,这些流转的信息需要经过存储、分类、归纳和整理。看上去,这就是一份知识管理工作。

举个我个人工作的例子。我可能定期需要写PPT,大家如果听过我的播客,应该知道我做PPT经常是上百页。去年年底的总结有132页,内容来自几百份报告、几百张信息图表,以及可能几百篇文章。这些东西不可能靠人脑完全记住,大概率需要有一个地方存着。

存储的时候通常会分类,分类时还会继续加工,形成自己的逻辑,拼凑、整理、更新,最后加工成一个完整的东西并产出。我们当然都希望有一个一体化的工具,把这些事情全部搞定,但现在看起来还比较难,因为每个人的工作习惯不一样。

信息可能分散在公众号、微信群、聊天记录、飞书文档,甚至腾讯IMA这样的数据库里。加工时又需要各种工具,最后再整理成一个结果。所以如果你的工作涉及信息收集、整理和加工,你大概率就知道知识库管理是什么了。

关雅荻

有位朋友追问,知识库是不是把各种分散的信息收集到一起?碎片化信息在AI时代如何快速收集?收集以后又怎么确保信息安全?是本地化处理,还是用其他方式?

这些都是比较基础的概念,我们先把基础问题讲清楚。

刘飞

我补充一点。知识库在过去已经有很多探索,像语雀,很多朋友也在用Notion。它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成本很高,因为你要自己去整理这些信息。

我见过我身边整理得最好的是刘少男,他能把这些所有的知识信息按部就班、按照格式整理好。大部分人没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

比如你放进去一篇文章,要处理它和之前所有文章的关系,还要人工筛选、人工分类、人工排版。这个成本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对专业做内容整理的人来说,因为他本身就在做这件事,甚至还有付费专栏产品,所以他有动力去做。

但对大部分人来说,我们没有精力做这些。因此不管是Notion还是语雀,之前面临的主要问题都是使用门槛。

现在AI为什么能快速整理信息?比如我以前用印象笔记整理文章,发现每次丢进去一篇文章,觉得写得很好。丢进去100篇、200篇以后,问题就来了:你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些文章。

整理了几百万字放在那里,看起来只是拥有了一堆虚幻的信息,实际上没法使用。AI则可以按照主题帮你整理。你可以问它:“我过去整理的这些文章里,关于电商有哪些观点和信息?”它可以快速抽取出来。

它不只是根据关键词搜索,还可以根据相关性搜索。可能你问的是电商,它还会把双边平台、交易平台、网约车平台、外卖平台中的相关经验抽取出来,帮助你发现和整理。

我觉得这是知识库现在最有价值的地方。它会打破一种幻觉:我们以为自己拥有了知识,但其实只是拥有了信息。

4. 信息不等于知识

关雅荻

我很喜欢乱翻书,家里书特别多,可能有1万本。我什么都看,但不太精专。我还有一个囤东西的习惯,只是这个习惯主要体现在书上,总觉得拥有了这本书,就好像已经看过、已经学会了一样。

现在信息都数字化了,这种幻觉可能反而加重了。以前物理介质有限,书没那么多,你不会一直觉得自己拥有了巨大的信息压力;但现在电子信息可以无限囤积,问题就更明显了。

所以我一直在想,真正的知识工具在迭代过程中,首先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们不能陷入数字信息化之后更容易产生的错觉。必须有好的工具,让我们真正从中得到一些东西。

有位朋友写了几个字:“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他说,学那么多干嘛?拥有那么多信息又有什么用?我觉得这和我的焦虑、自我怀疑有共性。

在这一点上,你们几位是怎么面对的?

刘飞

这个现象我非常有体会。前一阵子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词,叫“赛博仓鼠”。因为在公开领域获得信息的成本几乎为零,大家就想把很多东西圈进来、堆在一起。

但把东西堆在一起,叫知识库吗?如果没有更新的技术,可能不叫知识库,那是知识的坟墓。你放在那里以后不会再管,它更像一个文件夹,而且文件夹里放的还是垃圾,可能一点都不会看。

看似拥有了它,但它并不会为你创造什么。有时候你需要的东西也不是完整地放在那里,那该怎么办?

绝大多数人的记忆结构并不是网格状的,也不具备一套完整的体系。我们往往都是灵光一现,只记得某些关键点。今天想到一件事,可能就会突然联想到另一个东西。

所以这次活动准备的手机夹,背后写着“灵光一现”。很多知识生产、内容创作和记忆,都是从某个灵光一现开始的。如何把这些灵光一现的东西抽丝剥茧,找到它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这就是AI可以带来的帮助。

过去你只是把觉得可能有用的东西堆起来,但有了AI之后,就可以从中找到真正对你有价值的知识和想法。

关雅荻

有没有更具体、更贴近普通人的案例?刚才提到了年度回顾,还有没有更容易上手的例子?

龙天

普通人可能会觉得,我不需要整理这么多知识。但在我们公司,文档非常多,大家都知道飞书是一家以文档著称的公司,我肯定不可能全部看完。

比如我知道今天你要来参加这场播客节活动,我来之前就问公司的AI:“今天这个活动整体的计划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它会把相关内容整理出来。你看它的引用来源,可能来自公司几十篇文档、几十个群聊。一个活动本来就是非常碎片化的,今天说有一个新进展,明天又补充一点信息,但AI会把这些内容汇总起来,给你一个非常结构化的结论。

所以,碎片化知识分散在各处也没有关系。它可以在群聊里、文档里,也可以来自一场会议。当你提出问题时,AI会把它们汇总成一个有效的信息。

这就是我自己每天工作中感受到的巨大变化。

5. AI幻觉需要边界

关雅荻

有位朋友问,AI能不能不骗人?想提升工作效率,结果却陷入幻觉漩涡。连法律文件都能编,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

效率提高了,但不能掉进陷阱。你们肯定都遇到过这种问题,怎么看?

刘飞

首先要看你用的是哪个AI工具。第二,AI和AI是一个抽象概念,落到不同产品上,产品逻辑是不一样的。

比如现在大家用DeepSeek、元宝、豆包、飞书,你会发现它们都有很多不同的配置项:要不要用搜索引擎,要不要深度思考,要不要联网,GPT还有Deep Research等功能。这些功能代表了不同的能力,所以首先要知道怎么用。

如果这些附加功能都不用,AI实际上就是根据大模型此前接触过的内容,按照统计和概率生成输出。这些输出里经常会出现幻觉,行业里把它叫作幻觉,里面有些内容确实是编出来的。

但你可以通过不同方式减少幻觉。比如使用带搜索功能的工具,让它参考搜索引擎内容。搜索引擎本身又涉及搜索哪些内容,是公众号、中文媒体还是英文媒体,这些都不一样。

你也可以给它喂文档。我以前做《半拿铁》的商业故事时,经常遇到幻觉,有些内容纯粹是编的。但如果我把一本传记或其他出版物给它,并明确要求它必须按照书里的内容输出,就不太会出现严重问题。

所以这里面涉及使用方式,不能简单地说“AI在骗人”。

庄明浩

纯技术角度来说,在现有这一代AI模型的架构层面,短期内看,幻觉没有办法百分之百解决。但我们可以通过增加边界、限制条件和使用场景,让它尽可能在有限边界内输出可靠结果。

这个事情是做得到的。但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今天很多人在和AI协作时,需要思考什么样的问题、什么样的任务适合交给AI。

现阶段AI绝对不是万能的。更现实的是,在AI时代之前,我们已经有了很多非常好的工具、方式和手段。AI出现以后,我最近频繁遇到一个问题:我甚至开始不太知道应该交给它什么任务。

遇到一件事时,你多想一步就会发现,也许在这个时间点还有更好的、更准确的解决方案。当然,交给一个通用的Agent,它一定会有幻觉。

所以在AI协作过程中,任务边界、挑选方式、原则、规则,以及你习惯使用什么、擅长使用什么,都会成为打工人未来一段时间需要考虑的问题。

6. AI进入投资决策

关雅荻

我追问一个问题。刚才有朋友问,怎么用AI做投资,你们想一想怎么回答。

龙天

关于幻觉这件事,我们现在更倾向于认为,它不是这一代AI的一个问题,而是它的一个特征,是它的一个feature。

换句话说,我们人在很多思考时也会产生幻觉。那如何减少幻觉?人会做二次核验。现在AI产品化做的事情也是一样的:AI有推理能力以后,我们会通过产品架构上的双重验证甚至多重验证,给它具体的资料,要求它验证某件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在飞书里,用户甚至不需要自己写Prompt,告诉它要验证几次。因为产品会要求它必须根据用户提供的知识来回答,不能凭空编造。这和原生使用大模型加联网搜索是不一样的,产品化层面已经在解决这类问题。

当然,大模型本身的幻觉仍然是它的一个特征。你给它一点余地,它就可能开始自我发挥,人其实也是这样。

我相信未来一定会出现新的、范式级别的人工智能发展方向,所以也不用太着急。现在已经有一些产品工程化手段,可以把回答的有据率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个别场景甚至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大家基本可以比较放心地使用。

刘飞

我再补充一点。刚才说什么时候用AI,是打工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具备的技能。

生成式AI很容易区分的一点是,它像一个非常优秀的文科生。凡是文科生擅长的技能,比如创作、总结、某些推理,都可以大胆地让它做。

但它大概率不是一个擅长理科的学生,所以直接的数字运算、逻辑运算,尽量不要交给它。已经有非常好的计算工具了,让Agent或者自己直接调用这些工具来做计算,会更合适。

关雅荻

那我们先把投资这个问题说清楚。问题是:如何用AI工具做投资,在确定标的、感知市场情绪、做财务报表分析上,工作流应该怎么搭建?

庄明浩

这个问题特别巧。前几天我发过一条内容,引用的是一位美国投资人的提示词。它其实非常简单。

我们做早期投资,投的是创业公司。对于一家创业公司,我们关心的维度其实比较标准化:创始人是什么背景,现在的产品是什么,竞争对手是谁,拿过几轮钱,大概就是这些事情。

今天大模型能力已经发展得非常靠前了,甚至不需要动用所谓的工作流。你只要有一套相对制式的提示词,给到模型厂商,大概率就能得到一个还不错的结果,可能有60分。这是第一步。

如果想做得更细、更本地化,比如查国内公司的工商信息、专利信息,就需要调用专门的数据库。今天国内暂时还没有特别好的工作流产品可以直接解决这些问题,但我还是那个观点:风险投资是一份特别古老、特别传统的手艺活。

它没有什么特别难的技巧,基本上每天就是了解这些信息。任何一家公司来,你都要了解类似的信息。对于这种偏知识化的信息整理、收集和输出,AI几乎已经把人类打得体无完肤了。

所以只要先整理好自己需要什么,现在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工作流,直接用提示词就能搞定。

关雅荻

去年活动上有一位投资人来聊早期投资。现在AI来了以后,投资人是不是也在迭代?整体素质和工作方式是不是进入了新的时代?

刘飞

这波AI来了以后,美国VC行业里有一种思潮:我们这份工作本质上是非常传统、非常手艺活的事情,但实际难度可能没有那么高。

过去大家会觉得判断一个人、决定喜不喜欢一个创始人、愿不愿意投资,带有一些人文的情愫。但现在有另一种思潮:能不能完全用AI和数据来做投资决策?

也就是说,在几乎不介入人为因素的情况下,不见面,只依靠数据分析、整理、打分和结果跟踪来做投资。美国现在已经有一些非常小、非常新的基金在尝试这样做,甚至只有一个人,所有员工都是AI员工,信息收集整理、投资协议签署流程等全部由AI完成。

这当然可能过于极端,但光谱确实在两端:一边是传统手艺,完全靠人;另一边是全自动化。

这个事情还需要后验证,因为投资结果是单一的,而且有很长的时间周期。VC不是今天买入、明天卖出,早期投资可能要等5年、7年甚至10年。

再过几年,我们才能看到那些完全依靠技术做投资的基金表现如何。如果它们真的表现很好,这个行业可能就要翻篇了。

7. 工作价值正在迁移

关雅荻

投资人能不能被数字取代,先不管。但现在有人问刘飞能不能被取代。

有位《半拿铁》的听友问:刘飞准备一期节目需要多久?现在有了AI以后需要多久?有什么好方法?如果我用了同样的方法,得到同样的结果,能不能取代你?

刘飞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每天都在思考。

如果你做的是对谈播客,比如《三五环》,可能还好,因为你要和别人实时对谈,AI很难实时和你互动。但《半拿铁》这种商业故事,主要根据公开资料、出版物等内容整理。如果你模仿过去100多期节目,已经有足够多的语料,再把表达方式学会,确实是有可能的。

以前我和朋友聊过,觉得语音很难替代我们,因为我们有很多口癖和情绪。后来发现,语音也可以模仿。现在生成播客的工具已经可以做到,节奏、停顿、口癖都能保留,文稿的表达方式也在快速进步,音色甚至都能模仿。

所以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可能几年以后,我们的核心价值甚至不在内容生成上,而在选题上。我们的价值和工作流会完全变化。

但如果有人选题能力很强,资料整理、表达润色这些工作流又全部由AI完成,那确实可能把我们替代掉,这些都有可能。

回到准备节目的问题,有了AI以后,我的工作量确实少了很多。我最近用AI特别多,尤其是Deep Research,基本上能减少一半整理资料的时间。

以前一本书可能有几十万字,几本书加起来上百万字,需要一点一点读,非常痛苦,一两天都不一定读得完。现在可以让AI先帮你梳理,梳理完以后再做二次核验和润色,成本大大降低。

关雅荻

有位从事教育和教学的朋友问:沉浸式AI教学带来的即时反馈快感,是否在重塑人类对学习痛苦的耐受阈值,导致深度思考能力退化?

这和你刚才说的有点像。比如你以前为了做一个课程,要读很多本书,把一个问题真正想明白;现在直接把几本书交给AI,很快就能得到一份稿子。

从交付结果看,确实省了很多时间。但回头看,过去接收信息、慢慢蒸馏的过程其实很重要。现在AI替代了这个过程,加速了交付结果,可这个过程中我们会不会失去一些东西?

刘飞

我觉得这是不可避免的。你刚才用了一个词,叫“重要”。但我们可能要面对一个局面:很多原本以为重要的工作,未来会变得不重要。

有人问,文科生以后会不会消失,理科生会不会被替代,未来是不是就没有文科了。我觉得当然不会。

以前文理分科时,很多选择文科的同学,除了特别喜欢文科,也可能是因为记忆力好,擅长背诵。历史、地理这些科目需要记很多东西。

但现在记忆和背诵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AI和互联网带来的一个变化,是我们过去认为必须自己掌握、用来塑造知识体系的内容,确实没有那么重要了。

从小学到大学,整套教育体系一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过去九年义务教育里有大量需要背诵的东西,是因为当时我们确实需要这些内容,作为一个人在社会上立足的基础知识体系。

未来这些知识体系会变化,你会学习另外一些东西,因为AI已经可以把基础兜住。

但文科生不会消失,竞争力和价值可能会转移到别的地方。记忆和背诵不再那么关键,但能不能融合知识、创新知识,可能会变得更重要。

关雅荻

这个问题我想再补充一下。生成式AI被形容成一个优秀的文科生,那么在生成式AI之下,文科专业的工作者要怎么办?文科的不可替代性在哪里?

我在组织这个活动时,把100多位嘉宾拉进了一个群,根据每个人的情况组织了一半场次,另一半让大家自由组队。

可能播客主播都比较矜持,所以我主动说,想聊AI的大家可以一起聊。后来我看了前面大概50场的安排,发现这两天100场论坛里,讨论AI的场次会非常多。

而在这些讨论AI的场次里,因为参与者包括很多播客主播,所以AI和人文的关系尤其受到关注。类似的问题,保守估计这两天至少有10到20场论坛会讨论。

为什么会这样?恰恰是因为我们在这个时间点遇到了一个特殊问题。

前几天《纽约时报》的头条也讨论了这个事情:大学生已经普遍使用GPT写报告。他们知道自己写作时会获得你刚才说的那种过程性快感,但为了得到更好的结果,还是会选择使用AI。

这并不只是一个擅长考试的国家面对的问题,美国也同样面对。

上一代AI可以下围棋、打星际争霸、开车、下象棋,甚至击败世界冠军。但普通人不是靠下象棋、打游戏或者开车为生的。

这一轮AI来了以后,它每天写邮件、做数据分析、整理资料,而这些就是我们的工作。你突然发现,这些事情不是自己练出来的,却有人比你做得更好,这种感觉对人类来说特别敏感。

再举一个例子。前几天我们做直播时,列了10个职业,让大家按照最先被替代的顺序排列。我和另一位嘉宾不约而同地把翻译放在第一位。

如果你身边有人学语言、做同声传译或专业翻译,想象一下他现在面临的处境。今天很多主流大型会议的同声翻译已经不是人来做了,而是AI来做。

所以这些问题问出来时,大家可能还没有那么强的切身感受,但很多行业其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技术在不断剥离我们作为碳基生物的一些能力。

小时候计算机的出现,先把我们的书写能力剥离了。我们现在几乎只需要会认字,不一定要写得漂亮。后来,我们长时间、长篇幅阅读的能力也在被剥离。

现在手机和AI知识库又把记忆力外包出去。那在不断剥离之后,我们最后还剩下什么?我们还值得坐在这里聊天吗?

龙天

我对这件事是一个比较激进的乐观主义者。

去年在校招最终场,现场都是全球最好的学生。我问大家一个问题:日常使用GPT的有多少人?几乎百分之百举手。

这一代学生就是这样。你不用GPT写论文,可能就写不过别人。

我还和很多家长聊过,发现孩子们从小获取信息的方式就是天天和豆包聊天,问十万个为什么。这一代人已经是AI原住民。

在很多工具出现以前,某些能力对人类来说是必备的生存技能。有了工具以后,需要的技能就不一样了。能够用好AI,本身就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能力。

至于教育,我觉得我们至少在今天的体感上,高估了现有教育的普及程度。

今年年初,很多人第一次使用DeepSeek时,看到它展示思维链,都觉得非常惊艳。大家第一次看到AI能够根据一个问题,把任务拆解成一步一步的过程。

我认识一位自媒体作者,他让前台运营的同事用几千元的预算筹备一个活动。以前那位同事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他把任务交给DeepSeek以后,AI告诉他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应该做什么,结果可能比他自己做得还好,而且他也因此学会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草台。你再专业的人,换到另一个场景也可能什么都不懂。但AI的知识是相对完整的,至少能给你一个60分、70分的通用解决方案,告诉你这件事应该怎么拆解。

如果你是专业人士,可能会觉得DeepSeek的推导过程不够好。但当一个完全不懂的人面对一个问题,根本不知道第一步做什么时,AI能帮助他快速掌握解决问题的框架。

所以我对这些技术逐步落地、改变生活和工作的前景是乐观的。大家能想到、能用到的时候,就尽量多用。

我再举一个历史规律的例子。当然这次会不会重复,我们不知道。

每一次大的工业革命和技术革命之后,都会产生很多新的工种。比如10年前,我们不会想到今天会有一种工作叫短视频编辑。新技术总会带来变化,但新的增量到底比原来的岗位多还是少,我们并不知道。

不过人类有一个非常强的能力,就是经过一段时间以后适应新的变化。

如果把AI看作第四次工业技术革命,前面从蒸汽机、电力,到计算机、芯片和网络,第一次工业革命可能经历了100年,才真正提升生产效率,让全人类GDP得到巨大提升;第二次可能用了50年到70年;第三次可能用了30年到40年。

这个时间在不断缩短。AI这一波到底需要10年、5年,还是20年,没有人知道。

站在上帝视角谈这些事情很容易,因为这30年、50年对历史来说只是一页,但对很多人来说就是自己的一生。我们恰恰正在经历这样一个过程。

当然,换个角度看,我们也很幸运,因为我们正在经历巨大的变化和调整,而巨大的调整会带来巨大的机会和可能性。

这类问题每一位嘉宾可能都有自己的理解和观点,但没有绝对标准答案。很多时候,最后只能给一点鸡汤。

刘飞

我再补充一个视角。每次新技术革命到来以后,社会职业一定会发生巨大变化。

工业革命之后,全球纺织工人基本都面临失业。对他们来说,那可能意味着“这辈子就完了”,因为机器确实完整地替代了他们。

但有些技术并没有完全替代旧行业。电视出现时,电影行业非常恐慌,觉得电影要完了;电影出现以后,大家又觉得话剧要完了。但这些艺术形式一直存在。

从产品视角看,需求和场景大概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纯效率型需求,比如纺织工。纺织出来的衣服,最终效果和体验在大部分场景下差别没那么大,甚至机器做得更好,所以工业化会把纺织工大量替代。

另一类是体验型需求。很多体验无法替代。和很多人一起在沉浸的场景里看电影,和在家里看,感受不一样。你看到真人在舞台上表演,和看屏幕里的内容也不一样。

所以当你担心自己的工作会不会被替代时,可以想一想:机器和AI做的事情,最终是不是能在效率上完全替代你?

如果你只是做Excel表格、写公式,那可能是简单的效率型工作。但如果你做播客,选题、内容规划和结构本身仍然有价值,那它就是体验型工作,不是单纯的效率型工作。

关雅荻

我觉得你们三位的发言非常有意思:一个是激进的乐观主义者,一个不敢站在上帝视角给出答案,但依然努力观察;刘飞则给了一个效率与体验的角度。

我大部分时候是凭直觉做事的人,播客节也是一个直觉的产物。我想说的是,如果这一次技术革命每次都接近范式级别的转变,那么第五次技术革命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来得快得多。

我们不能再按照传统思维,觉得自己只要慢慢适应这次技术浪潮就可以。很可能你还没适应,它就已经进入下一次迭代,第五代来了,第六代可能更快。

这不是一个纯哲学命题,而是现实生活的问题。

从GPT上线到现在,也不过两年半。2022年12月左右,我还在交大读博士一年级。那时老师布置作业,要求我们交两份:一份只准用ChatGPT写,一份自己写。那时候还没有什么AI查重的概念,但大学已经开始面对这个问题了。

刚才说到“剥离”,最后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如果不考虑效率,我甚至不想把效率当作目标,因为效率再怎么提升,也可能跟不上AI。

我会反过来想,人最后被剥离剩下的,可能是复杂性。

比如具身认知就是复杂性的。我最近刚生了孩子,做了3个月奶爸。每天陪孩子、观察孩子、带他晒太阳,时间和空间都被限制在家附近1公里之内。

后来我发现,这些日常本身就是复杂性的东西。它不是以效率为优先的,也不会用效率来育儿。

播客节也很复杂。大家花时间坐在这里交流,把手机放下,不能一边听手机一边聊天,否则感觉就不对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拥抱一些复杂性,才能回头看效率提升到底指向哪里。我们不能完全把自己工具化。

有位朋友问,知网现在有AI识别率。人为修改以后,AI率反而更高,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改。

还有朋友说,目前AI生成的会议纪要总感觉总结性不够,大家怎么看?

庄明浩

现在大学生的论文有查重。原来的查重技术,本质上是上一代搜索技术;进入这一代之后,就变成了AI和AI之间的“魔法对轰”。

学生用AI写论文,查重也用AI,但AI查重会出现问题。AI几乎无所不知,它的知识库包含了全世界人类的知识。把《滕王阁序》交给AI,它可能查出百分之七十四的重复率;把《三体》交给它,也可能查出百分之六十几。

所以AI查重本身也会产生幻觉。

荒谬之处在于,两个AI互相对轰,最后却由人类承担结果。学生可能被要求文科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十,理科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五,于是大家开始想办法降低AI率。

这一轮文化对轰,看上去像是在走向毁灭。

关雅荻

我也在用飞书整理资料,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我现在开题已经通过,接下来要交论文。

我原本是因为对电影行业有一个问题,想通过论文把它搞清楚。但现在写论文的方式已经变了。我不可能不用AI,可如果把大量精力花在检查AI生成的答案有没有幻觉上,消耗的时间可能比我原本研究问题本身还多。

这个度到底在哪里?半年后或一年后,论文会被查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这就是我生活中真实遇到的困境。我现在甚至在想,要不要申请休学,或者延毕,因为时间还在我这边。没准等到第五代技术革命来的时候,这件事又不重要了。

关雅荻

其实这两天的活动里,类似的论坛非常多。你看,今天这场是偏知识管理的;另一场讨论信息平权之后人与人之间的区别;还有一场讨论AI能不能缓解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交流和代际冲突。

大家会在不同场次反复听到这些问题。但它们之所以不断出现,是因为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变化。

关雅荻

有观众提醒我们不要聊得太跑题,要紧扣今天的主题。

龙天

有位朋友问,飞书和飞书国际版在应用上有什么区别?面对英文世界,应该如何讲述中国的AI故事?

飞书和我们公司另外一个大家更熟悉的产品一样,也有国际版本和中国市场版本。中国市场大家使用的是飞书,国际版本叫Lucky。

两者在产品部署方式、当地法律法规和合规要求上会有所不同。我们有比较完善的合规方案,也可以帮助跨国企业进行全球协同。

如果业务只在国内,员工也都在国内,使用飞书就可以;如果只在海外,使用Lucky也可以;如果涉及跨国协作,飞书和Lucky都有对应的解决方案。

8. 知识管理回到实践

关雅荻

刚才那个是战略层面的问题。我们再回到战术层面:你们平时用什么方法论管理知识,包括输入和输出?

Speaker 1

市面上有很多工具,可以满足我们对知识管理的需求。但我特别懒,也特别讨厌复杂和新工具,所以最后形成的方法论是:能用最简单的步骤完成知识管理,就用最简单的方式。

这听起来比较抽象,我举个现实的例子。很多熟悉我的朋友知道,我每天会看很多报告、文章、图表和信息,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大家会问我怎么做信息管理。我的粉丝群就是我的知识库。

第一,我的粉丝大部分都偏哀人,群里聊天记录不多。第二,我会把看到的、认为值得分享的内容发到群里。大家看完就看完了,也不会有太多反应。

第三,当我要用的时候,就去搜索聊天记录、图片、链接和PDF文件,找到需要的内容,然后开始工作。

为什么用微信群?因为路径最短,工具最熟悉,不需要增加额外步骤。工作中的资料当然会放在飞书文档里,但个人播客相关的信息整理,我会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

刘飞

我也有点类似,但不是建微信群。我会发到即刻,有些不太适合发在即刻的内容,就记在Flomo上。

我觉得记录这件事很重要,尤其是自己写下来的记录。看到一篇好文章,点收藏很简单,转发到某个地方也很简单,但你有没有对这件事产生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把自己的想法记下来,过一段时间再回头看,会发现自己当年还想过这件事。

人到30多岁、35岁以后,记忆力会下降,很难只依靠记忆记住早上突然想到的一个好主意。可能晚上就忘了,之后就彻底遗忘。

所以一定要有自己的记录习惯。不管是记在飞书空间、即刻还是其他地方,只要有一个能沉淀的地方,之后回头去找,就能找到自己的记录和想法。

我平时也会记录选题。有时突然想到一个选题可以做,就赶紧记下来,因为真的很容易忘掉。以后再找选题时,翻出来就很快。

Speaker 1

在座的几位都是习惯输出的人,输出会倒逼输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输出习惯,很多人不一定有那么强烈的输出需求。

关雅荻

我们不能陷入自己的狭隘视野。大部分人不一定有强烈的输出需求,所以主动输入其实很难。

刘飞

我确实有一个建议:还是要带着问题去做自己的知识管理。

随意翻书可以是一种兴趣和志趣,这没有问题。但如果你真的想形成体系化的知识,最好带着工作中的问题去整理,而不是零散地看。

比如最近两年AI很火,很多朋友会问:“我到底该学什么?是不是要把OpenAI的论文全部看一遍?”

我通常不推荐从头到尾把所有东西都看一遍,因为根本看不完。你只要关注和自己领域相关的内容,把眼前的问题搞明白就够了。

就像关老师的毕业课题,你把自己的论文问题搞清楚就行了,不可能把整个电影行业和电影产业都搞明白。

所以,带着问题去整理知识。

关雅荻

有位观众连续写了两张纸,问了几个问题。第一个是:主播和AI围绕同一个话题,最长对谈可以持续多久?感觉AI深入挖掘话题的能力变弱了,反而会从多个方面回答,应该如何优化个人思考能力?

第二个问题是:AI帮助我们把信息整理成知识,我们又借助AI直接获得知识,那这些知识会不会只是另一种信息?对AI的依赖会不会导致整理信息的能力下降?应该如何面对?

刚才我们其实已经回答了一部分,但大家可以再补充。

Speaker 1

AI生成的会议纪要总结性不够,这确实是现在大家的真实感受。

兰溪老师每次直播结束后,都会发一篇特别长、特别完整的总结。我们开玩笑叫它“兰溪一言”。你看他的总结,会非常相信他,觉得那才叫总结。

什么时候AI的总结能做到甚至超过这样的水平?现在看起来还有一定距离。

这里有一个关键词叫“信任”。信任是今天面对AI的第一道坎。很多时候你不太信任它,这种信任来自于什么?

来自你和它不断沟通、对话的深度,来自它一次次返回结果,也来自你反复核验之间形成的差距。现在AI在这方面还没有完全达到要求,但正在慢慢变好,需要时间。

关雅荻

还有位朋友问:AI擅长信息提取、整合并输出insight,但输出的知识本身如何提供价值?如果使用场景不是主动解决某个具体问题,而是使用者自己也不知道想解决什么,只是随机使用AI,知识本身还有价值吗?

刘飞

知识本身有没有价值,和它与我们的关系有关。我们到底拿知识来做什么?

比如我平时看到一些有意思的故事,会把它们记成选题,因为未来做《半拿铁》时可能会用到。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故事挺好”就记下来,但以后对你没有用,那它对你来说就不是知识。

现在是信息爆炸时代,大家能找到很多文章和资源。有人看到某个品牌最近很火,就想研究一下它;看到某个行业热门,也想把它放进自己的知识库。

但如果你只是因为大家都在讨论,所以随便研究一下,那可能没有意义。除非这件事和你产生了真实关系。

比如你买了某家公司的股票,结果亏了几万元,你非常痛苦,于是想研究它的创始团队、业务和涨跌。这时你和知识之间建立了关系,也有了实际问题需要解决。

这种过程本身可能是愉悦的,也是开心的,因为它真正和你的生活发生了联系。它才是对你有用的知识。

随便翻书、看文章,如果没有和自己的工作、生活或问题产生关系,更像娱乐,和刷短视频没有本质区别。

你以为自己读了一本名著,但那本书和你没有关系,可能也只是娱乐。能落到工作和生活中、能帮助你解决问题的,才叫知识。

9. AI改写内容创作

关雅荻

还有一个问题和内容创作直接相关。现在很多创业项目都是收入增长很快的工具类、效率类AI项目,比如帮助人做播客、提升播客效率、生成视频等。

在内容领域,AI生成的播客、视频、知识文章,本身是否有足够的付费价值?AI内容生产的商业逻辑是什么?未来人类创作者应该如何和AI共生?

庄明浩

AIGC这件事,前面其实已经聊过了。

2022年11月ChatGPT发布,但图片生成模型Stable Diffusion在2021年9月就发布了,也就是说,在ChatGPT出现前一年多,AI生成图片已经非常强了。

你可以去问身边做设计、做画师或从事图片工作的朋友,他们的工作已经被改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公司有游戏业务,游戏生产需要大量美术资源,包括二维场景、人物、图标、Logo,以及复杂的三维动画、骨骼、贴图等素材。各个板块最前面的部分,可能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甚至百分之九十是AI完成的。

随着三维技术、动画技术继续成熟,AI会越来越深入地进入生产流程。效率提升之后,当然会带来失业问题,一部分基础美术从业者确实已经面临很大压力。

但反过来,如果一个人很早就了解AI产品和工具的边界,善于和AI协作,对他个人来说也可能打开更多机会。他可以成为一个人公司,或者成为个体开发者,能量和杠杆都被放大了。

他可能不再是大公司里的一颗螺丝钉,而是可以自己接项目、做产品。这种变化已经在图片生成这个很简单的板块里出现了。

关雅荻

有位朋友问,如果你是播客节的策划人,会不会让AI参与对话?如果让AI参与,你会怎么策划,聊什么话题,才能让活动更精彩?

我当然是开放的,也很期待。但我想听听龙天会怎么回答。

龙天

坦白说,从2022年到现在,技术发展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我在飞书内部一直是推广AI的激进派,当时能用AIGC的地方就尽量用AIGC。

那时候我们也确实做过很多尝试,但效果不一定尽如人意。

公司内部有一个不定期邀请嘉宾聊天的活动。有一期,CEO希望让AI来当主持人,给它写了一个Prompt,让它和CEO对话。

效果确实一塌糊涂。首先是建立不起真正的对话,其次是不够流畅。AI思考时会有延迟,运行很长的Prompt也会比较慢,所以当时还达不到要求。

但我觉得很快就会到那个阶段。现在只要不是长推理模型,实时对话已经不是特别难的问题了。

翻译行业可能很快受到冲击,因为实时性解决以后,同声传译的门槛会大幅降低。

所以我很期待内容创作领域引入更多AI元素。但不是为了猎奇,找一个AI数字人放在后面,结果它问的问题和回答都不相关,那就没有意义。

真正有用的AI元素,可能很快就可以进入内容创作。

关雅荻

我觉得不要为了用AI而用AI。过去两年里,很多人踩过的坑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有AI员工、AI助理,硬把AI塞进流程。

AI应该只是一个新的技能和工具,要找到能够落地的场景。比如会议纪要这件事,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我回头可以把今天这场长对话的会议纪要发出来,大家看看现在的AI能把它总结成什么样子。它一定会给出一个总结,而且总有一天会把口误自动纠正。

刚才我一不小心把龙天叫成了龙飞,飞书妙记可能会识别出来,然后说:“这里应该是龙天,我已经帮你自动更正。”

飞书妙记现在其实已经有类似功能了。过去它经常把我的名字识别错,但现在已经可以识别“关雅荻”这3个字。因为有上下文,它知道“关雅荻”和“开放对话”经常连在一起,所以能够判断应该用哪个字。

关雅荻

我再补充一个策划案例。明天有一场远程连线,如果类似钟书老师这样的嘉宾,安排一个半小时的对话,可以在课表上写“远程对话”。

但你可以不让嘉宾一开始出现,前45分钟让大家和他的AI对话。中间休息时,问大家感受如何,然后告诉大家刚才上半场全部是AI,真正的嘉宾就在现场,再让他出来。

龙天

这个策划确实有表演性,但还是那句话:AI真正自然发生的时候,大家拦也拦不住。不能为了做AI而硬凹造型。

关雅荻

就像机器人下场时需要有人拎着走,跑马拉松时还会摔倒。给它一点迭代时间,也许到11月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还有一个问题是传统手写记录。很多人喜欢手写,活动现场也有手写环节和本子。如何平衡手写记录和电子化记录?

飞书和AI处理的前提都是电子化,那手写记录还有意义吗?当书写能力被替代、知识整理交给AI以后,不同个体在这个问题下的独特性又在哪里?

刘飞

我觉得逻辑还是一样的。每次新技术出现,都会改变一些旧行业。

手写在出版行业出现以后就已经被改变了,但书法并没有消失。现在我们看到招牌、产品Logo,依然需要字体设计,它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存在形式。

所以我还是比较乐观。

关雅荻

时间过得比我想象中快,不知道是进入心流了,还是产生了幻觉。

有位朋友问龙天,飞书的使用界面是不是有点复杂?有没有培训或案例分享,帮助大家真正提升效率?

还有人问Speaker 1:去年年底总结时判断应该买入英伟达,现在还这么判断吗?

龙天

飞书功能越强大,产品就越复杂,这是我们自己也会头疼的问题。对于刚上手的用户来说,功能太多确实会增加理解成本。

我们会持续做用户体验优化,也会针对不同用户层提供更简洁、清晰的使用方式,让大家更容易找到和自己相关的功能。

关雅荻

大家如果想进一步了解,可以关注现场提供的课程和资料。

庄明浩

先说明一下,以下仅代表个人意见,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从长线逻辑看,如果AI这一波浪潮依然保持现在的趋势,英伟达还是可以持有的。只不过过去一段时间,尤其最近几个月,因为政策、关税等因素,调整比较剧烈。

从短线角度看,我觉得英伟达100美元以下都可以买。当然如果最近价格已经超过130美元,也可以做一些波段,跌回100美元以下再买回来。

这和比特币的思路有点像,10万美元卖出,跌到8万、9万美元左右再买回来。过去这些年,只要AI趋势还在,这种策略就没有完全失效。

这只是个人观点。

关雅荻

我们还聊到了教育。有人问,同样是学习AI,怎么看AI对中小学教育的影响?对学生和老师分别有什么影响?

我没孩子,我孩子刚出生,所以这个问题确实不太适合我回答。

庄明浩

我家孩子今年五年级,马上升初中。他们学校上学期推出了一个AI使用规范,一份给老师,一份给学生。

学校会明确规定,什么课程、什么类型的作业可以在什么程度上使用AI;老师在什么教学方式、什么环境下可以使用。

我们今天都不是教育从业者,只能算外围观察者。但你会发现,国内一些比较优秀的学校,以及在线教育平台,可能早就认为这件事非常重要。

真正困难的是边界和执行方式。现在看起来,处理边界并不比AI本身更容易。

我看过孩子学校的规范,更多还是一刀切。比如语文大作文完全不能用AI,英文大作文也不可以;英文项目作业的观点部分不能用,但PPT样式可以用。

问题是,学校怎么判断?其实很难。

前几天晚上,孩子说他要修改英文作文。我问他:“你的英文作文上周不是已经交了吗?”他说老师认为那篇作文是AI写的,所以要求他修改。

老师可能是根据一个五年级小学生通常的语言水平来判断,扫一眼就能感觉出来。但随着模型能力继续提升,可能会越来越难分辨。

关雅荻

教育方面更专业的讨论,大家可以去听活动里教育从业者的场次。我们都是家长,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10. 人类保留主体性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简化来问:AI时代已经到来,应该如何构建自己认知世界和自身的框架?又如何把知识和实践结合起来?

我觉得这个问题几乎涵盖了今天所有讨论,可以请每个人做一个提纲挈领的总结。

刘飞

我上一场正好也和朋友聊了一场AI,最后结论差不多:没必要因为这是AI时代,就强迫自己拥抱AI。

这有点像10年前互联网时代到来时,大家焦虑地说“互联网时代来了,我是不是要学很多东西”。但现在谁会说自己正在拥抱互联网?大家只是自然地使用手机。

过去10多年,我们的工作和生活确实发生了很多变化。15年前,办公室里还会用纸笔、打印机,后来大家自然学会了Word和Excel。

这个学习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以前写在本子上,后来改用Word,没有人会觉得人生完了。

AI也是一样。如果它和你的工作、生活没有太大关系,那暂时没有关系,也不需要彻底改变自己的认知框架。

AI还是工具。未来日常生活中可能会有更多AI介入,但这不代表你的人生全部要发生变化。关注自己手上的工作和生活,依然最重要,不必一直关注特别遥远的东西。

如果你因为AI感到焦虑,可以去了解;但如果你暂时不看,也没有关系,因为它最终会自然进入生活。

庄明浩

去年播客节我聊的是内容平台消费,从短视频到播客。

我讲过一个例子:1999年,世界上很多国家举办过一种“互联网生存挑战”。当时互联网还没有普及,几个人被关在酒店里,给一台电脑和一些钱,让他们通过网络生存。那时候没有外卖平台,也没有今天这些服务。

现在也有人在做AI时代的生存挑战。

如果今天我们所有人带着手里的手机穿越回1999年,你要怎么向当时的人解释这是什么?你要告诉他,这个东西可以订餐、叫外卖、订机票、去任何地方、找到任何人,里面有无数信息和数据,甚至还有一个虚拟宇宙。

这件事距离1999年也不过20多年。所以未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享受它就好了。

龙天

我也回应一下。

我的父母是60后。移动互联网刚出现时,他们觉得上网是新鲜事,想买东西时,账号还需要我帮他们注册。

但现在我每次回家,都会莫名其妙看到很多包裹。他们已经在某个阶段自然地把互联网当成基础设施了,并没有刻意学习或接受教育。

人在某个阶段可能会刻意做一些动作,更快拥抱新的潮流。但认知框架和事物本质是两回事。

理解世界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底层本质在不同时代里并不会发生太大变化。有一位文科生朋友读过非常多的书,熟悉很多历史人物,所以他理解世界时,会把现实映射到读过的历史规律中。

他用这样的方式理解事物本质,那么有没有AI、有没有新技术,并不妨碍他理解世界如何运转。

所以大家不用因为新的技术浪潮,就焦虑自己必须立刻完成一套认知迭代。我们就是这样一波一波走过来的,而且很幸运,我们这一代人会经历一波又一波变化。

只是未来节奏会越来越快。

关雅荻

最后有一个问题是专门问我的:你觉得自己的直觉可能来自内在经验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点到了很重要的一点。面对AI、飞书,以及所有追求效率的工具,我希望保留自己的主体性。

我希望去生活,把这些东西都变成自己的生命经验。工具,包括播客节,对我而言都是客体,我们体验它就好了。

我愿意随波逐流一点,让生活指引我应该学习什么知识、积累什么经验、借用什么工具。

我刚生了孩子,最近就变成了育儿专家。搬了新家以后,我又变成了解决厨房烟道倒烟问题的专家。你别跟我讨论这个,我现在非常专业:哪个阀门、用什么胶、硅胶怎么处理,我已经和物业的专家讨论了很多轮。

这些问题看起来和今天的对话一样琐碎,但家里有婴儿,二手油烟里的PM2.5对孩子的损害可能比对我大很多,所以这确实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我想说的是,先变成生活的专家,然后让AI为自己所用。

Vol.60 AI时代下的信息知识管理和学习效率---狂喜播客节-贰狂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