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Crossing · · 62 min
AI4S 需要狂人与野心家|对话英灵殿 Odin:"如果神存在,我怎能容忍自己不是神?"【公路播客】
TL;DR
- 英灵殿(Odin)把公司拆成两层叙事:长期做"最后的科学通用人工智能",短期做"最powerful的AI制药平台"。核心资产是全模态分子世界模型——同时建模并设计小分子、蛋白、RNA、DNA——而不是单模态锤子。Odin 认为别人停在单模态是路径依赖:"大家一旦有一个好的工具,就要拿这个工具去锤一下我的管线,去找一个好的坚果。"
- 最关键的投资信号是他对时点的诚实回答:"二零二六年能做的一个点就是在于二零二六年的资本市场活跃了起来,我们有钱去做这个事情了。" 不是技术拐点,技术在做完 O D I 时就已到位,缺的是"怎么去 organize everything"。融资整体量级大概数千万美元(首轮五元资本领投、奇跟投,二轮真格快速投了一轮,后面又做了小加轮),团队三十人。
- 明确不做管线,理由是两条:管线会 distract AI 的发力,且"你做了管线,你 kind of like 就是药企的敌人,而不是药企的朋友"。主持人则补充,平台与管线并非永久二元对立——"我做平台只是为了产生更多的管线,然后我的管线翻回来又会反映我的平台价值是真的"。
- 估值策略反直觉:"做所有中国投资人都能投得起的好企业",主持人将其概括为群策群力,"让天下没有难投的企业"。对稀释与控制权的担忧,他的回答是投资人投了就是朋友,"有一些后期的高管激励计划呀,是可以慢慢给你补回来的"。定价过程本身极随机——FA 报一亿、一亿两千万、九千万美金都说不上为什么,最后自己拍板"就是这个价,别问为什么"。
- 对赛道格局的判断很硬:上一代 AI 制药滑铁卢后沉寂多年,现在"是一个战国时代,可能五年以后会有一个秦国",技术慢慢走向收敛,"现在这个时代其实非常像 LM 甚至还要早期的时代"。他鼓励所有人加投——"投的越多,这个领域就越兴盛"——并把 AI for Science 放在中美对比里:LLM 被超一头,physical intelligence 有机会打平,AI4S "希望我们能做到一马当先"。
- 最具可验证性的近期里程碑是 LD 那种模型:任意模态组合设计(小分子→蛋白=酶设计,蛋白→DNA=试剂检测)。落地场景具体到"你今天去医院抽血,多花二十块钱去检测一下自己有没有 P-tau 217"——阿尔茨海默早筛。而对普通人最快 achievable 的 milestone 是按基因型和体内蛋白表达水平定制的专属药物。
- 创始人风险画像必须一并读:26 岁,高三辍学自学考上浙大,从 Baker Lab(诺奖实验室)主动出走,理由是 title 是"用玉做成的枷锁,很好看,但它其实在限制你变得伟大"。他清楚硬科技一号位"基本上只有一次机会",也承认自己是被推出来的——"是夜风把我吹到了这里,所以那就干吧"。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通用科学人工智能的定义:把牛顿到量子的三百年压缩成十年
- Odin 用开普勒来定义什么叫"科学通用人工智能":开普勒发现三定律,本质是"一个大量的 data analysis 以及他各种假设的提出,最后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如果这个过程能被全自动化,"你就能把人类的历史进程继续往前压缩"。
- 他给的量化锚点很直接:从牛顿力学到量子力学人类走了三百年四百年,"如果这个事情能够被自动化,你就有机会,比如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把整个科学路程走完"。它不是另起炉灶,"还是建设在这一代的人工智能的基础之上",更像"由不同的基础设施所组成的一个最后的、人类的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应用场景"。
- 值得留意的是主持人对"取代人类"的明确否认:AI 最后不是取代你,"而是把你的人类从繁杂的工程化的问题上解放出来,让你可以更 focus 在那些更加哲学的、更加基本的问题上面"。公司的一句话定位则是两层:长期通往科学通用人工智能,短期"我们希望是一个最 powerful 的 AI 制药平台"。
2. 全模态分子世界模型:别人停在单模态是路径依赖,不是做不了
- "分子世界模型"这个名字早于世界模型走红,"就是在那个世界模型火起来之前,我们我们叫的是分子世界模型",火了之后"就将错就错吧"。定义是把生物分子分成 DNA、蛋白质、小分子、RNA 四类,"如果你有能力去模拟每一种模态的分子,以及有能力去设计每一种模态的分子,那你实际上就是一个微观世界的一个神"。
- 对"为什么 Baker Lab 那样的地方也只做单模态",他的解释是历史惯性加上工具-钉子效应:做小分子的人是药化背景出身,关心的是拿 AI 当好的计算工具解决研发问题,"大家一旦有一个好的工具,就要拿这个工具去锤一下我的管线,去找一个好的坚果,这个坚果一般就是管线";Baker 提出蛋白设计之后同理,"一旦出现这个锤子之后,大家就想每个任务上都敲一下"。
- 他点名了同期在做全模态的团队,并把分歧定性为架构之争——提到 Bose 团队的 Punny Stark 以及 R G Three 的 Jasper。他自认的优势是三种模态都真做过:"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我们小分子也做过,核酸也做过,而且小分子上面算是当时比较前沿的几个组之一,所以沉淀也很多。"
- 主持人追问"是不是别人做不了",他的回答是划先验与后验的界:"如果你后验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话,那你想做肯定是能做的。但是在先验的时候,你就需要有足够的勇气去压住这个方向"——因为方向不一定能做成,你也不一定能想出一个好的技术路径。
3. 先验押注来自物理直觉:所有分子间作用力都是电磁力的泰勒展开
- 他把 conviction 追溯到五年前学物理时:物理学有四大基本相互作用力,而"生物上所讲的氢键相互作用、疏水相互作用、范德华相互作用等等一系列相互作用,只不过是电磁相互作用的不同级数的泰勒展开,就是它们都有一个本源的一个力的存在"。
- 由此产生的问题是"是不是有一种 unified force 可以去统一起来所有的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他承认在早期这条路是被物理学发展和人类工程能力卡死的,"你可能很难找到一个统一的一个物理方程去 solve all the problems","但是在 AI 的时代,你可以把这个问题做的更 black box"。
- 战术上他承认是迂回的:先做好小分子,再做蛋白,再做核酸,"最后你会发现 OK,它们的建模上面是有一些共同之处的,你就有机会去再做一个事情,把所有东西给串联起来"。他对自己是先验派的表述很干脆——"我是一直 believe 我们会有一个模型把所有事情给统一起来"。
4. ODesign 的验证:八个靶点、一个本科生、每轮都有亚纳摩尔活性
- 创业前的开源项目 ODesign 与临港实验室合作,是全模态分子设计的早期探索——"一个 model 可以做小分子,可以做 RNA,做 DNA,做蛋白",并配了简单的下游湿实验验证。
- 最硬的那个数据点:针对八个靶点直接梭哈一轮设计蛋白,"基本每一轮都有亚纳摩尔级别的一个活性的分子",而当时人手极少,"只是带了一个本科生,那个本科生叫杜刚"。
- 他把这件事的意义落在门槛上,而不是落在活性上:"在此之前,你八个靶点可能每个靶点需要配一个博士生去 follow 整个设计的流程,包括实验,但你今天完全一个本科生,你带他一起做八个靶点就能去解决"——这正是他说"科学通用人工智能如此重要"的实证。
5. 解锁开关是资本市场,不是技术拐点
- 被问到"为什么是 2026 年",他给了一个几乎没有创始人会给的答案:"二零二六年能做的一个点就是在于二零二六年的资本市场活跃了起来,我们有钱去做这个事情了。其实我们很早就有能力去做,只不过一直在静待天时。"
- 他明确否认存在一个新近到来的技术拐点——"我们做完 O D I 的时候,其实这个技术已经到了",缺的是"怎么去 organize everything":专家、算法团队、工程团队的配合,以及和哪家 CRO 公司、哪个学校合作把东西推起来,"它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一个体系才能够 support 这一个项目"。
- 融资与规模的具体数字:首轮五元资本领投、奇跟投,第二轮真格快速投了一轮,后面又做了一个小的加轮,整体量级"在数千万美元左右";团队"昨天刚好达到了三十个人的规模",且创业前本就是一支完整的小 research 团队,创业后主要是"把之前的小伙伴一起召集起来,我们做更 vision 的、或者讲叫以前穷的时候做不了的事情"。
6. 技术上真正吹进来的风:AlphaFold 是 transformer 变种,diffusion 把筛选率从万里挑一变成四十八里挑一
- 他把技术脉络串成一条:AlphaFold "实际上就是 transformer 的一个变种",让蛋白结构预测 scale 起来;然后是 diffusion 的发明,"宋阳老师发的那篇 SDE,其实我们很早就开始用 diffusion 模型去做一些探索,去做一些构象预测的探索"。
-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筛选效率的量级跳变:"以前你要筛选上万个蛋白才能筛选出一到两个有活性化合物,现在你用(likely RFdiffusion)可能,你做四十八个里面就有一个。"
- 他对 AI for Science 的整体判断因此是"等风来"加自己动手:"它也是依靠不同技术上的突破,把这股风吹到它自己的科学问题里面",而等风与用不同手段主动尝试"这两者其实还是缺一不可的"。
7. 下一个 milestone:任意模态组合设计,落到二十块钱的阿尔茨海默早筛
- 技术侧的 milestone 是 LD 那种模型的发布,"就是更接近最后的分子世界模型"。他刻意避开架构描述——那"就变成一个技术上非常 technical 的 report"——转而讲能力边界:设计并验证任意模态组合的分子。
- 组合的具体映射讲得很清楚:根据小分子设计蛋白质就是酶设计;根据小分子设计小分子可用于人体代谢废物检测;根据蛋白质设计 DNA 就是试剂检测——比如拿 P-tau 217 蛋白当标志物,"去设计这个 DNA 的适配体去绑上去"。
- 最直观的落地场景:"你今天去医院抽血,你可以多花二十块钱去检测一下自己有没有 P-tau 217 的一个检测,那么它能反映你一个叫做阿尔茨海默症早筛。" 而对普通人价值最大、也是他认为"最快 achievable 的 milestone",是定制化药物——"可以根据你的基因型,根据你的体内的蛋白表达水平,可以给你定制专属于你自己的药物"。
8. 不做管线:平台公司要做药企的朋友,不是敌人;三十人的构成 Day One 就配齐
- 短期明确不做药物管线,两个理由:一是"它会 distract 你在 AI 上面的一个发力";二是"你做了管线其实比较难去再向这种大的 MNC pharma 去提供自己的服务,因为你做了管线,你 kind of like 就是药企的敌人,而不是药企的朋友"。
- 主持人补充,平台与管线并非永久对立:"从历史的发展上来看,其实他们也是有机统一的,就是我做平台只是为了产生更多的管线,然后我的管线翻回来又会反映我的平台价值是真的。"
- 团队结构上有一处非典型选择:Day One 就配齐了后台——"大部分创业公司在 day one 其实行政团队是缺少的,我们在 day one 就有一个非常强的 COO,他不仅懂运营,而且他是 biotech 出身的",从 COO 到行政 HR 甚至出纳都 ready。
- 另两块是做"星辰大海"的 research 团队(主要由港中文的学生、postdoc 组成,"你今天不需要考虑我怎么商业化,就是做最牛的事情")和商业化团队。对"有没有 CS 或模型训练背景的 AI 研究员"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这些 label 没有那么重要"——"大家也只是不比别人多学了多久",重要的是愿不愿意学习、愿不愿意适应挑战。
9. 离开 Baker Lab:诺奖光环是"用玉做成的枷锁"
- 去 Baker Lab 是一次押注,起点是对小分子的悲观:"小分子的问题其实是工程上的问题,就是人类的工程能力其实没有办法那么快的做出小分子,以使得你的 AI 和你的小分子其实是脱节的",当时唯一出路是做管线、用各种 chemical synthesis model 预测可合成性,"各种 compromise"。他申了三个学校,选了 Baker Lab,"也是赌,我觉得 Baker 会拿诺奖,只不过是没有想到他拿的这么快"——信念的来源是"直觉,我觉得你能拿诺奖,梭哈"。
- 主持人追问:诺奖实验室势头正好、资源涌来,为什么走?他的答案是"你可以成为一个 senior engineer,但你也很少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技术路径",并把选择压成一句反问:"你到底是要 make something great,还是要拿到一些 title,然后再去 make something great?我等不及了。"
- 想通的那一刻他记得很清楚——西雅图,雷尼尔雪山,阳台上,他念的是一段偈语:"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 他对 title 的定性是全场最锋利的一句:"它是用玉做成的枷锁,很好看,但它其实在限制你变得伟大。" 补充的机制性理由是大 lab 的结构问题——"一个大的 lab 它最后势必会变成各个势力的一个妥协,模型最后做出来的是一个最大公约数,就像是搞科学是很难很难容得下沙子的"。
10. 创业是对世界不满的产物:credits 不会回到你身上
- 他把创业动机说成一句判断句:"创业本质上来讲是我们对世界的一个不满。" 机制是署名与回报的错配——"你在不管在大厂里面还是在学术界里面,你遇到一个问题就是你做的东西,you made the credits, but the credits will not return to you"。
- 那份不满有一个具体到能验证的例子:他们写了一本《图神经网络与现代药物设计》,出版社要求把老师排在第一位,"因为他是正高,这本书看起来更权威一点",还说"我们写书呢,还要考虑社会的效益"。"这个书里面是你思想的凝结,是你花了两年半的心血一点点去写出来的,但是这个 credits 最后竟然是为了 so called 社会的效益去进行一个重新的分配。" 他由此说自己"非常喜欢看姜维的各种电影——我来鹅城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 这条不满贯穿他所有的离开——从高三辍学(保留学籍在家自学,每天骑十公里去图书馆,把历年高考英语卷全打印出来做,"看到英语就想吐",最后考了一百五十分满分),到离开浙大,到离开 Baker Lab,"本质上都是对世界的不满……好像你不管怎么努力,好像都有一些神秘的事物把你框住一样"。
- 回国后的召集方式很江湖:一月开始给以前合作过、带过的博士生打电话,"就跟朱元璋造反一样,去沛县告诉自己的兄弟,哎,我今天有个这样的事情,干吧"。他归因于"信念和愿力,还有你自己的一些历史上的 reputation"——"从历史上来看,我们现在想做的事情基本都做成了"。
11. 从孤儿药到"新时代科学发现的蒸汽机"——最大难点是钱不够
- 愿景被拆成两级。"比较小的伟大"是有能力设计不同模态的分子并配合 biology infrastructure 持续堆叠模型能力,受益点是孤儿药——"现在很多疾病的患者是很少的,药企出于商业化角度的考虑,很多病还是叫无药可医"。
- 他举的例子是渐冻症患者蔡总:患病之后号召了大量科学发现、药企与 grant,"使得这个领域你看现在应该又多批了,有十几款药物正在过这个临床实验,所以你会发现其实并不是大家做不了"。
- "真正的伟大"用珍妮纺纱机作比:如果纺纱机让一个小孩顶得上十个成年人的织布生产力,"那么我们现在就希望能够让本科生可以做出博士生甚至 professor 级别的科学发现,叫做做这个新时代科学发现的蒸汽机"。
- 被问到最大难点,他没有绕:"最大的难点是钱不够……你的理想可能很宏大,但你锅里没米,这个事情也完不成。"他的收尾判断是这件事最终"一定会是一个产业界和学术界的协同体所完成的一件壮举"。
12. 融资中的"异化":面向 VC 创业、面向市场创业,还是面向自己创业
- 他直言在情绪高涨的泡沫期融 AI for Science 有大量观念碰撞:"大部分的投资人其实还是 buy in 大厂的逻辑";技术判断上也分裂——"有的人认为模型的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商业闭环;又有的人认为要做就做最牛逼的事情"。他的处理是"somehow 这些都是噪音",并引一句座右铭:"去掉外界的噪音,去掉自己内心的噪音,focus on something,最后做到人剑合一。"
- 他把融资过程中最危险的东西命名为"被异化",并且承认自己动过念头——"VC 今天都在讲这个故事,那我也讲,先把钱拿到再说"。VC 爱听的故事清单他背得很熟:"做管线,AI for science 找个老法师,做管线,然后就靠这个管线去卖钱";或者"拼装世界模型,拼装 agent——agent 可能已经过时了——再拼装 robotics,physical intelligence,你还可以再拼接抗衰老"。
- 三选一的答案是 Yourself,理由回到佛法:"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因其妄想执着,不能证得。"他把"拼进 robotics 估值更高"归为妄想,把"我就要做自己的故事"也归为执着,两者都要去掉,回到发心,"而不是去,我怎么去抬估值,我怎么去融更多的钱"。
- 他也承认这句话对多数人不成立:"很多人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就 be yourself,他不知道 myself 是什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myself 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大概心里面有个这样的 profile。"
13. 估值是拍板出来的:"世界不是草台班子,是一个很 random 的世界"
- 最近拿的最大主意就是"到底该不该拿钱,该拿多少钱,该在什么样的估值上面去拿钱",各方意见对冲——"有人说你这个阶段就得做现金储备,你不要管估值;有的人说你这个稀释太多了,你会失去控制权"。他的决定是:"做所有中国投资人都能投得起的好企业";主持人随后概括为"让天下没有难投的企业"。
- 对稀释与控制权的直接回应是把投资人重新定义为朋友:"投资人一旦投了你,他跟你不再是敌人,而是你的朋友,那么作为你的朋友,他也不可能让你真正的去失去控制权",加上"有一些后期的高管激励计划,是可以慢慢给你补回来的"。
- 定价过程被他讲得毫无神秘感:找 FA(录音中提到"翟飞")报价,"一亿美金、一亿两千万美金、九千万美金,你说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你会想啊,what?"最后靠 reference(前辈融多少、peer 融多少)自己拍板,"就是这个价,别问为什么"。
- 由此引出他对世界的元判断:"大家会经常觉得这个世界是一个草台班子,其实我觉得这个世界不是一个草台班子,这个世界是一个很 random 的世界,所有的选择其实 basically 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做了选择以后怎么把它从一个选择变成一个最后的 result。"操作含义是不要试图让骰子撞到正确方向,而是"让它尽快的发生碰撞,尽快的去收敛到下一个阶段"。给准备出来的 PhD 和教授的建议也很务实:"找个好的 FA,然后比找我要重要",加一个好律所,自己也要懂条款——而怎么识别好 FA,他坦承没有黄金问题,"我这个人也不总结什么规律,也不复盘",靠 chemistry;聊错了怎么办?"那就吃亏吧,吃亏是福啊。"
14. AI4S 的战国时代:五年后会有一个秦国
- 对当下大批 PhD 和教授下海创业的热潮,他的态度是"这也是好事,大家都有饭吃",并给出周期定位:"这个领域我觉得也是沉寂了很久了,就自从上一代 AI 制药的滑铁卢。" 现在无论 AI 制药还是 AI for materials,"大家也看不清很多东西,所以只能对不同人出不同的手"。
- 他给的格局判断是最可引用的一句:"这个其实是一个我觉得现在讲叫战国时代,可能五年以后会有一个秦国。大一统技术慢慢走向收敛,所以现在这个时代其实非常像 LM 甚至还要早期的时代。"
- 对其他方向他不设立场——AI drug discovery(AI for biology)、AI 材料设计、类器官、Virtual Cell,"我觉得都有它自己存在的价值和道理,大家加油投,就是投的越多,这个领域就越兴盛嘛"。国别对比是他给的一个隐含 thesis 排序:"可能我们在 LM 上面被美国超了一头,然后在 physical intelligence 上面,大家好像现在有机会去打平甚至超越,我们希望在 AI for Science 上面我们能做到一马当先。"
- 顺带一提他对模型架构的态度,与主持人的追问形成对照:架构重要,"因为它基本决定了你的公司的一个壁垒";但也不重要,因为"架构是无常之物,更迭迅速的"——"重要的是你要解决什么问题,以及这个问题就是你的彼岸,我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可能会 try different architectures。"
15. Odin 与英灵殿:重编程生命,以及"如果神存在,我怎能容忍自己不是神"
- 名字的来历是个语音玩笑:中文名昊天(道教里的自然神),法国朋友念不出 h、把 t 读成 d,"听起来就像 Odin,干脆就叫 Odin,意思也是一样的"。但第二层意思是全篇的题眼:"如果神存在的话,那么我又如何能够容忍自己不成为一个神?所以神是不存在的。如果你能够创造所有的分子的话,那么就是神。" 问他有没有压力,他说"命够硬,能扛得住,跟释迦牟尼是同一天的生日"。
- 技术上的"造神"路径讲得相当具体,按干预层级递进:Baker 那一关是蛋白干预,"kind of like 表观遗传,你可能就是一天打一针";有能力干扰、设计 RNA 就是干预转录环节,"你打一针可能管你半个月";最后能修改基因,"那是从源头上去解决这个问题"。 底层假设是"所有的生命过程实际上是由不同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所控制的",那么干预相互作用就等于"对生命进行重编程",终点是"创造这种信号通路,最后就是创造一个细胞,创造一个生命"。
- 对伦理问题他没回避但明确划了时间界:"会,但是这个阶段还不会,这个阶段我们离的终点还太远。"而"创造生命"的真正难点被他放在意识上——"有没有机会从一个无机物的组合当中创造出意识"。最能说明公司定位的一句是:"制药也好,合成生物也好,是我们在迈向这个星辰大海当中的一个副产物。"
- 公司名同样是一次审美选择:原名"万象生物","很俗……不够摇滚,那我们就干脆叫英灵殿"。第二层是破釜沉舟——战士英灵在英灵殿集结,准备诸神黄昏之战,"AFS 赛就像诸神黄昏的战场,也会有低谷,也会有上升期,但是最后会达到一个叫做终局"。他不认为自己好斗:"我是被迫战斗的人",小时候性格软所以去练拳击,"能战方能止战"。
16. 修道即创业:等待、斋戒、思考,以及"出来创业最重要的是先出来"
- 日常被他压缩成一句佛陀教诲:"等待、斋戒和思考。" 等待是"物质条件可能不够具备去支撑你做更宏大的事情,那你可能就是静待天时";斋戒是"你有自己的戒律,几点起床,几点睡觉";思考是"一直在思考 what's next"。具体到一天:起床、吃四个鸡蛋,大部分时间做研究、自己 coding、读大量文献,创业后再加商业化和团队建设。
- 口头禅"这是好事"背后是一整套心法:"我已经抛弃了好与坏的二元对立,所以一切都是好的。"机制是"人类的纷争都是因为贪嗔痴慢疑,都是你心中的执着心使得你蒙上了灰尘",揭下来后"它只是一件事情在发生……没有好坏,有好坏的是你自己的心"。他特意纠正了主持人把这归为"改变心境"的被动表述——"这是一个很 passive 的表述,当你的心发生变化的时候,你所在的处境也会跟着它一起去转,叫做境随心转"。
- 问他最近一次妄念,答案很坦白:"比如说这次录这个播客,就会觉得,是不是这个有了这种公众人物的感觉了?" 想过之后归结为机缘巧合,"好像也没有一个怎么让一个 ego 在",然后是"永远提醒自己,叫修习戒定慧,熄灭贪嗔痴"。
- 从二号位到一号位的差别他讲的是责任而非权力:"以前就是想当臭老九——我只提供技术,你们给我钱,我去做研究",但"我自己的性子很急,而且我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他清楚下注的性质:"对于硬科技来讲,一号位基本上只有一次机会。等你硬科技做失败的话,你基本后面就没有机会了。" 主流 research talent 的路径是先当二三号位攒经验、拿教职、四十岁左右"一击必杀",他也想——"但很遗憾这个环境,人是很少有这种选择的机会,是夜风把我吹到了这里,所以那就干吧"。
- 最近刻意背下来的一句,也是他给所有观望者的话:"创业最重要的是出来"——"你可能想了很多东西,我商业到底怎么闭环?我团队到底怎么组?其实远远不如你先出来最重要","先迈出半步""先把火把举起来""两眼一睁就是干"。创业前后唯一变了的是心态:"越来越 take it serious 了……你可能从 day one 你就得想商业化,你会变得更 realistic";没变的是"穷哥们儿永远是穷哥们儿"——账上有钱了反而"一直会提醒自己就是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创业"。
- 收尾的那个问题指向同一处:如果能向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提一个问题,他要问扎克伯格"何为祖师西来意"——"就是在你变得很有钱很成功的时候,你是否还能记得起一开始的初衷"。为什么这个问题重要?"我觉得初心比什么东西都重要,它会告诉你你究竟是做了一个赚钱的企业还是做了一个伟大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