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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Crossing · · 62 min

AI4S 需要狂人与野心家|对话英灵殿 Odin:"如果神存在,我怎能容忍自己不是神?"【公路播客】

KojiOdin

Podcast
TL;DR
  • 英灵殿(Odin)把公司拆成两层叙事:长期做"最后的科学通用人工智能",短期做"最powerful的AI制药平台"。核心资产是全模态分子世界模型——同时建模并设计小分子、蛋白、RNA、DNA——而不是单模态锤子。Odin 认为别人停在单模态是路径依赖:"大家一旦有一个好的工具,就要拿这个工具去锤一下我的管线,去找一个好的坚果。"
  • 最关键的投资信号是他对时点的诚实回答:"二零二六年能做的一个点就是在于二零二六年的资本市场活跃了起来,我们有钱去做这个事情了。" 不是技术拐点,技术在做完 O D I 时就已到位,缺的是"怎么去 organize everything"。融资整体量级大概数千万美元(首轮五元资本领投、奇跟投,二轮真格快速投了一轮,后面又做了小加轮),团队三十人。
  • 明确不做管线,理由是两条:管线会 distract AI 的发力,且"你做了管线,你 kind of like 就是药企的敌人,而不是药企的朋友"。主持人则补充,平台与管线并非永久二元对立——"我做平台只是为了产生更多的管线,然后我的管线翻回来又会反映我的平台价值是真的"。
  • 估值策略反直觉:"做所有中国投资人都能投得起的好企业",主持人将其概括为群策群力,"让天下没有难投的企业"。对稀释与控制权的担忧,他的回答是投资人投了就是朋友,"有一些后期的高管激励计划呀,是可以慢慢给你补回来的"。定价过程本身极随机——FA 报一亿、一亿两千万、九千万美金都说不上为什么,最后自己拍板"就是这个价,别问为什么"。
  • 对赛道格局的判断很硬:上一代 AI 制药滑铁卢后沉寂多年,现在"是一个战国时代,可能五年以后会有一个秦国",技术慢慢走向收敛,"现在这个时代其实非常像 LM 甚至还要早期的时代"。他鼓励所有人加投——"投的越多,这个领域就越兴盛"——并把 AI for Science 放在中美对比里:LLM 被超一头,physical intelligence 有机会打平,AI4S "希望我们能做到一马当先"。
  • 最具可验证性的近期里程碑是 LD 那种模型:任意模态组合设计(小分子→蛋白=酶设计,蛋白→DNA=试剂检测)。落地场景具体到"你今天去医院抽血,多花二十块钱去检测一下自己有没有 P-tau 217"——阿尔茨海默早筛。而对普通人最快 achievable 的 milestone 是按基因型和体内蛋白表达水平定制的专属药物。
  • 创始人风险画像必须一并读:26 岁,高三辍学自学考上浙大,从 Baker Lab(诺奖实验室)主动出走,理由是 title 是"用玉做成的枷锁,很好看,但它其实在限制你变得伟大"。他清楚硬科技一号位"基本上只有一次机会",也承认自己是被推出来的——"是夜风把我吹到了这里,所以那就干吧"。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通用科学人工智能的定义:把牛顿到量子的三百年压缩成十年

  • Odin 用开普勒来定义什么叫"科学通用人工智能":开普勒发现三定律,本质是"一个大量的 data analysis 以及他各种假设的提出,最后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如果这个过程能被全自动化,"你就能把人类的历史进程继续往前压缩"。
  • 他给的量化锚点很直接:从牛顿力学到量子力学人类走了三百年四百年,"如果这个事情能够被自动化,你就有机会,比如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把整个科学路程走完"。它不是另起炉灶,"还是建设在这一代的人工智能的基础之上",更像"由不同的基础设施所组成的一个最后的、人类的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应用场景"。
  • 值得留意的是主持人对"取代人类"的明确否认:AI 最后不是取代你,"而是把你的人类从繁杂的工程化的问题上解放出来,让你可以更 focus 在那些更加哲学的、更加基本的问题上面"。公司的一句话定位则是两层:长期通往科学通用人工智能,短期"我们希望是一个最 powerful 的 AI 制药平台"。

2. 全模态分子世界模型:别人停在单模态是路径依赖,不是做不了

  • "分子世界模型"这个名字早于世界模型走红,"就是在那个世界模型火起来之前,我们我们叫的是分子世界模型",火了之后"就将错就错吧"。定义是把生物分子分成 DNA、蛋白质、小分子、RNA 四类,"如果你有能力去模拟每一种模态的分子,以及有能力去设计每一种模态的分子,那你实际上就是一个微观世界的一个神"。
  • 对"为什么 Baker Lab 那样的地方也只做单模态",他的解释是历史惯性加上工具-钉子效应:做小分子的人是药化背景出身,关心的是拿 AI 当好的计算工具解决研发问题,"大家一旦有一个好的工具,就要拿这个工具去锤一下我的管线,去找一个好的坚果,这个坚果一般就是管线";Baker 提出蛋白设计之后同理,"一旦出现这个锤子之后,大家就想每个任务上都敲一下"。
  • 他点名了同期在做全模态的团队,并把分歧定性为架构之争——提到 Bose 团队的 Punny Stark 以及 R G Three 的 Jasper。他自认的优势是三种模态都真做过:"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我们小分子也做过,核酸也做过,而且小分子上面算是当时比较前沿的几个组之一,所以沉淀也很多。"
  • 主持人追问"是不是别人做不了",他的回答是划先验与后验的界:"如果你后验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话,那你想做肯定是能做的。但是在先验的时候,你就需要有足够的勇气去压住这个方向"——因为方向不一定能做成,你也不一定能想出一个好的技术路径。

3. 先验押注来自物理直觉:所有分子间作用力都是电磁力的泰勒展开

  • 他把 conviction 追溯到五年前学物理时:物理学有四大基本相互作用力,而"生物上所讲的氢键相互作用、疏水相互作用、范德华相互作用等等一系列相互作用,只不过是电磁相互作用的不同级数的泰勒展开,就是它们都有一个本源的一个力的存在"。
  • 由此产生的问题是"是不是有一种 unified force 可以去统一起来所有的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他承认在早期这条路是被物理学发展和人类工程能力卡死的,"你可能很难找到一个统一的一个物理方程去 solve all the problems","但是在 AI 的时代,你可以把这个问题做的更 black box"。
  • 战术上他承认是迂回的:先做好小分子,再做蛋白,再做核酸,"最后你会发现 OK,它们的建模上面是有一些共同之处的,你就有机会去再做一个事情,把所有东西给串联起来"。他对自己是先验派的表述很干脆——"我是一直 believe 我们会有一个模型把所有事情给统一起来"。

4. ODesign 的验证:八个靶点、一个本科生、每轮都有亚纳摩尔活性

  • 创业前的开源项目 ODesign 与临港实验室合作,是全模态分子设计的早期探索——"一个 model 可以做小分子,可以做 RNA,做 DNA,做蛋白",并配了简单的下游湿实验验证。
  • 最硬的那个数据点:针对八个靶点直接梭哈一轮设计蛋白,"基本每一轮都有亚纳摩尔级别的一个活性的分子",而当时人手极少,"只是带了一个本科生,那个本科生叫杜刚"。
  • 他把这件事的意义落在门槛上,而不是落在活性上:"在此之前,你八个靶点可能每个靶点需要配一个博士生去 follow 整个设计的流程,包括实验,但你今天完全一个本科生,你带他一起做八个靶点就能去解决"——这正是他说"科学通用人工智能如此重要"的实证。

5. 解锁开关是资本市场,不是技术拐点

  • 被问到"为什么是 2026 年",他给了一个几乎没有创始人会给的答案:"二零二六年能做的一个点就是在于二零二六年的资本市场活跃了起来,我们有钱去做这个事情了。其实我们很早就有能力去做,只不过一直在静待天时。"
  • 他明确否认存在一个新近到来的技术拐点——"我们做完 O D I 的时候,其实这个技术已经到了",缺的是"怎么去 organize everything":专家、算法团队、工程团队的配合,以及和哪家 CRO 公司、哪个学校合作把东西推起来,"它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一个体系才能够 support 这一个项目"。
  • 融资与规模的具体数字:首轮五元资本领投、奇跟投,第二轮真格快速投了一轮,后面又做了一个小的加轮,整体量级"在数千万美元左右";团队"昨天刚好达到了三十个人的规模",且创业前本就是一支完整的小 research 团队,创业后主要是"把之前的小伙伴一起召集起来,我们做更 vision 的、或者讲叫以前穷的时候做不了的事情"。

6. 技术上真正吹进来的风:AlphaFold 是 transformer 变种,diffusion 把筛选率从万里挑一变成四十八里挑一

  • 他把技术脉络串成一条:AlphaFold "实际上就是 transformer 的一个变种",让蛋白结构预测 scale 起来;然后是 diffusion 的发明,"宋阳老师发的那篇 SDE,其实我们很早就开始用 diffusion 模型去做一些探索,去做一些构象预测的探索"。
  •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筛选效率的量级跳变:"以前你要筛选上万个蛋白才能筛选出一到两个有活性化合物,现在你用(likely RFdiffusion)可能,你做四十八个里面就有一个。"
  • 他对 AI for Science 的整体判断因此是"等风来"加自己动手:"它也是依靠不同技术上的突破,把这股风吹到它自己的科学问题里面",而等风与用不同手段主动尝试"这两者其实还是缺一不可的"。

7. 下一个 milestone:任意模态组合设计,落到二十块钱的阿尔茨海默早筛

  • 技术侧的 milestone 是 LD 那种模型的发布,"就是更接近最后的分子世界模型"。他刻意避开架构描述——那"就变成一个技术上非常 technical 的 report"——转而讲能力边界:设计并验证任意模态组合的分子。
  • 组合的具体映射讲得很清楚:根据小分子设计蛋白质就是酶设计;根据小分子设计小分子可用于人体代谢废物检测;根据蛋白质设计 DNA 就是试剂检测——比如拿 P-tau 217 蛋白当标志物,"去设计这个 DNA 的适配体去绑上去"。
  • 最直观的落地场景:"你今天去医院抽血,你可以多花二十块钱去检测一下自己有没有 P-tau 217 的一个检测,那么它能反映你一个叫做阿尔茨海默症早筛。" 而对普通人价值最大、也是他认为"最快 achievable 的 milestone",是定制化药物——"可以根据你的基因型,根据你的体内的蛋白表达水平,可以给你定制专属于你自己的药物"。

8. 不做管线:平台公司要做药企的朋友,不是敌人;三十人的构成 Day One 就配齐

  • 短期明确不做药物管线,两个理由:一是"它会 distract 你在 AI 上面的一个发力";二是"你做了管线其实比较难去再向这种大的 MNC pharma 去提供自己的服务,因为你做了管线,你 kind of like 就是药企的敌人,而不是药企的朋友"。
  • 主持人补充,平台与管线并非永久对立:"从历史的发展上来看,其实他们也是有机统一的,就是我做平台只是为了产生更多的管线,然后我的管线翻回来又会反映我的平台价值是真的。"
  • 团队结构上有一处非典型选择:Day One 就配齐了后台——"大部分创业公司在 day one 其实行政团队是缺少的,我们在 day one 就有一个非常强的 COO,他不仅懂运营,而且他是 biotech 出身的",从 COO 到行政 HR 甚至出纳都 ready。
  • 另两块是做"星辰大海"的 research 团队(主要由港中文的学生、postdoc 组成,"你今天不需要考虑我怎么商业化,就是做最牛的事情")和商业化团队。对"有没有 CS 或模型训练背景的 AI 研究员"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这些 label 没有那么重要"——"大家也只是不比别人多学了多久",重要的是愿不愿意学习、愿不愿意适应挑战。

9. 离开 Baker Lab:诺奖光环是"用玉做成的枷锁"

  • 去 Baker Lab 是一次押注,起点是对小分子的悲观:"小分子的问题其实是工程上的问题,就是人类的工程能力其实没有办法那么快的做出小分子,以使得你的 AI 和你的小分子其实是脱节的",当时唯一出路是做管线、用各种 chemical synthesis model 预测可合成性,"各种 compromise"。他申了三个学校,选了 Baker Lab,"也是赌,我觉得 Baker 会拿诺奖,只不过是没有想到他拿的这么快"——信念的来源是"直觉,我觉得你能拿诺奖,梭哈"。
  • 主持人追问:诺奖实验室势头正好、资源涌来,为什么走?他的答案是"你可以成为一个 senior engineer,但你也很少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技术路径",并把选择压成一句反问:"你到底是要 make something great,还是要拿到一些 title,然后再去 make something great?我等不及了。"
  • 想通的那一刻他记得很清楚——西雅图,雷尼尔雪山,阳台上,他念的是一段偈语:"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 他对 title 的定性是全场最锋利的一句:"它是用玉做成的枷锁,很好看,但它其实在限制你变得伟大。" 补充的机制性理由是大 lab 的结构问题——"一个大的 lab 它最后势必会变成各个势力的一个妥协,模型最后做出来的是一个最大公约数,就像是搞科学是很难很难容得下沙子的"。

10. 创业是对世界不满的产物:credits 不会回到你身上

  • 他把创业动机说成一句判断句:"创业本质上来讲是我们对世界的一个不满。" 机制是署名与回报的错配——"你在不管在大厂里面还是在学术界里面,你遇到一个问题就是你做的东西,you made the credits, but the credits will not return to you"。
  • 那份不满有一个具体到能验证的例子:他们写了一本《图神经网络与现代药物设计》,出版社要求把老师排在第一位,"因为他是正高,这本书看起来更权威一点",还说"我们写书呢,还要考虑社会的效益"。"这个书里面是你思想的凝结,是你花了两年半的心血一点点去写出来的,但是这个 credits 最后竟然是为了 so called 社会的效益去进行一个重新的分配。" 他由此说自己"非常喜欢看姜维的各种电影——我来鹅城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 这条不满贯穿他所有的离开——从高三辍学(保留学籍在家自学,每天骑十公里去图书馆,把历年高考英语卷全打印出来做,"看到英语就想吐",最后考了一百五十分满分),到离开浙大,到离开 Baker Lab,"本质上都是对世界的不满……好像你不管怎么努力,好像都有一些神秘的事物把你框住一样"。
  • 回国后的召集方式很江湖:一月开始给以前合作过、带过的博士生打电话,"就跟朱元璋造反一样,去沛县告诉自己的兄弟,哎,我今天有个这样的事情,干吧"。他归因于"信念和愿力,还有你自己的一些历史上的 reputation"——"从历史上来看,我们现在想做的事情基本都做成了"。

11. 从孤儿药到"新时代科学发现的蒸汽机"——最大难点是钱不够

  • 愿景被拆成两级。"比较小的伟大"是有能力设计不同模态的分子并配合 biology infrastructure 持续堆叠模型能力,受益点是孤儿药——"现在很多疾病的患者是很少的,药企出于商业化角度的考虑,很多病还是叫无药可医"。
  • 他举的例子是渐冻症患者蔡总:患病之后号召了大量科学发现、药企与 grant,"使得这个领域你看现在应该又多批了,有十几款药物正在过这个临床实验,所以你会发现其实并不是大家做不了"。
  • "真正的伟大"用珍妮纺纱机作比:如果纺纱机让一个小孩顶得上十个成年人的织布生产力,"那么我们现在就希望能够让本科生可以做出博士生甚至 professor 级别的科学发现,叫做做这个新时代科学发现的蒸汽机"。
  • 被问到最大难点,他没有绕:"最大的难点是钱不够……你的理想可能很宏大,但你锅里没米,这个事情也完不成。"他的收尾判断是这件事最终"一定会是一个产业界和学术界的协同体所完成的一件壮举"。

12. 融资中的"异化":面向 VC 创业、面向市场创业,还是面向自己创业

  • 他直言在情绪高涨的泡沫期融 AI for Science 有大量观念碰撞:"大部分的投资人其实还是 buy in 大厂的逻辑";技术判断上也分裂——"有的人认为模型的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商业闭环;又有的人认为要做就做最牛逼的事情"。他的处理是"somehow 这些都是噪音",并引一句座右铭:"去掉外界的噪音,去掉自己内心的噪音,focus on something,最后做到人剑合一。"
  • 他把融资过程中最危险的东西命名为"被异化",并且承认自己动过念头——"VC 今天都在讲这个故事,那我也讲,先把钱拿到再说"。VC 爱听的故事清单他背得很熟:"做管线,AI for science 找个老法师,做管线,然后就靠这个管线去卖钱";或者"拼装世界模型,拼装 agent——agent 可能已经过时了——再拼装 robotics,physical intelligence,你还可以再拼接抗衰老"。
  • 三选一的答案是 Yourself,理由回到佛法:"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因其妄想执着,不能证得。"他把"拼进 robotics 估值更高"归为妄想,把"我就要做自己的故事"也归为执着,两者都要去掉,回到发心,"而不是去,我怎么去抬估值,我怎么去融更多的钱"。
  • 他也承认这句话对多数人不成立:"很多人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就 be yourself,他不知道 myself 是什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myself 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大概心里面有个这样的 profile。"

13. 估值是拍板出来的:"世界不是草台班子,是一个很 random 的世界"

  • 最近拿的最大主意就是"到底该不该拿钱,该拿多少钱,该在什么样的估值上面去拿钱",各方意见对冲——"有人说你这个阶段就得做现金储备,你不要管估值;有的人说你这个稀释太多了,你会失去控制权"。他的决定是:"做所有中国投资人都能投得起的好企业";主持人随后概括为"让天下没有难投的企业"。
  • 对稀释与控制权的直接回应是把投资人重新定义为朋友:"投资人一旦投了你,他跟你不再是敌人,而是你的朋友,那么作为你的朋友,他也不可能让你真正的去失去控制权",加上"有一些后期的高管激励计划,是可以慢慢给你补回来的"。
  • 定价过程被他讲得毫无神秘感:找 FA(录音中提到"翟飞")报价,"一亿美金、一亿两千万美金、九千万美金,你说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你会想啊,what?"最后靠 reference(前辈融多少、peer 融多少)自己拍板,"就是这个价,别问为什么"。
  • 由此引出他对世界的元判断:"大家会经常觉得这个世界是一个草台班子,其实我觉得这个世界不是一个草台班子,这个世界是一个很 random 的世界,所有的选择其实 basically 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做了选择以后怎么把它从一个选择变成一个最后的 result。"操作含义是不要试图让骰子撞到正确方向,而是"让它尽快的发生碰撞,尽快的去收敛到下一个阶段"。给准备出来的 PhD 和教授的建议也很务实:"找个好的 FA,然后比找我要重要",加一个好律所,自己也要懂条款——而怎么识别好 FA,他坦承没有黄金问题,"我这个人也不总结什么规律,也不复盘",靠 chemistry;聊错了怎么办?"那就吃亏吧,吃亏是福啊。"

14. AI4S 的战国时代:五年后会有一个秦国

  • 对当下大批 PhD 和教授下海创业的热潮,他的态度是"这也是好事,大家都有饭吃",并给出周期定位:"这个领域我觉得也是沉寂了很久了,就自从上一代 AI 制药的滑铁卢。" 现在无论 AI 制药还是 AI for materials,"大家也看不清很多东西,所以只能对不同人出不同的手"。
  • 他给的格局判断是最可引用的一句:"这个其实是一个我觉得现在讲叫战国时代,可能五年以后会有一个秦国。大一统技术慢慢走向收敛,所以现在这个时代其实非常像 LM 甚至还要早期的时代。"
  • 对其他方向他不设立场——AI drug discovery(AI for biology)、AI 材料设计、类器官、Virtual Cell,"我觉得都有它自己存在的价值和道理,大家加油投,就是投的越多,这个领域就越兴盛嘛"。国别对比是他给的一个隐含 thesis 排序:"可能我们在 LM 上面被美国超了一头,然后在 physical intelligence 上面,大家好像现在有机会去打平甚至超越,我们希望在 AI for Science 上面我们能做到一马当先。"
  • 顺带一提他对模型架构的态度,与主持人的追问形成对照:架构重要,"因为它基本决定了你的公司的一个壁垒";但也不重要,因为"架构是无常之物,更迭迅速的"——"重要的是你要解决什么问题,以及这个问题就是你的彼岸,我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可能会 try different architectures。"

15. Odin 与英灵殿:重编程生命,以及"如果神存在,我怎能容忍自己不是神"

  • 名字的来历是个语音玩笑:中文名昊天(道教里的自然神),法国朋友念不出 h、把 t 读成 d,"听起来就像 Odin,干脆就叫 Odin,意思也是一样的"。但第二层意思是全篇的题眼:"如果神存在的话,那么我又如何能够容忍自己不成为一个神?所以神是不存在的。如果你能够创造所有的分子的话,那么就是神。" 问他有没有压力,他说"命够硬,能扛得住,跟释迦牟尼是同一天的生日"。
  • 技术上的"造神"路径讲得相当具体,按干预层级递进:Baker 那一关是蛋白干预,"kind of like 表观遗传,你可能就是一天打一针";有能力干扰、设计 RNA 就是干预转录环节,"你打一针可能管你半个月";最后能修改基因,"那是从源头上去解决这个问题"。 底层假设是"所有的生命过程实际上是由不同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所控制的",那么干预相互作用就等于"对生命进行重编程",终点是"创造这种信号通路,最后就是创造一个细胞,创造一个生命"。
  • 对伦理问题他没回避但明确划了时间界:"会,但是这个阶段还不会,这个阶段我们离的终点还太远。"而"创造生命"的真正难点被他放在意识上——"有没有机会从一个无机物的组合当中创造出意识"。最能说明公司定位的一句是:"制药也好,合成生物也好,是我们在迈向这个星辰大海当中的一个副产物。"
  • 公司名同样是一次审美选择:原名"万象生物","很俗……不够摇滚,那我们就干脆叫英灵殿"。第二层是破釜沉舟——战士英灵在英灵殿集结,准备诸神黄昏之战,"AFS 赛就像诸神黄昏的战场,也会有低谷,也会有上升期,但是最后会达到一个叫做终局"。他不认为自己好斗:"我是被迫战斗的人",小时候性格软所以去练拳击,"能战方能止战"。

16. 修道即创业:等待、斋戒、思考,以及"出来创业最重要的是先出来"

  • 日常被他压缩成一句佛陀教诲:"等待、斋戒和思考。" 等待是"物质条件可能不够具备去支撑你做更宏大的事情,那你可能就是静待天时";斋戒是"你有自己的戒律,几点起床,几点睡觉";思考是"一直在思考 what's next"。具体到一天:起床、吃四个鸡蛋,大部分时间做研究、自己 coding、读大量文献,创业后再加商业化和团队建设。
  • 口头禅"这是好事"背后是一整套心法:"我已经抛弃了好与坏的二元对立,所以一切都是好的。"机制是"人类的纷争都是因为贪嗔痴慢疑,都是你心中的执着心使得你蒙上了灰尘",揭下来后"它只是一件事情在发生……没有好坏,有好坏的是你自己的心"。他特意纠正了主持人把这归为"改变心境"的被动表述——"这是一个很 passive 的表述,当你的心发生变化的时候,你所在的处境也会跟着它一起去转,叫做境随心转"。
  • 问他最近一次妄念,答案很坦白:"比如说这次录这个播客,就会觉得,是不是这个有了这种公众人物的感觉了?" 想过之后归结为机缘巧合,"好像也没有一个怎么让一个 ego 在",然后是"永远提醒自己,叫修习戒定慧,熄灭贪嗔痴"。
  • 从二号位到一号位的差别他讲的是责任而非权力:"以前就是想当臭老九——我只提供技术,你们给我钱,我去做研究",但"我自己的性子很急,而且我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他清楚下注的性质:"对于硬科技来讲,一号位基本上只有一次机会。等你硬科技做失败的话,你基本后面就没有机会了。" 主流 research talent 的路径是先当二三号位攒经验、拿教职、四十岁左右"一击必杀",他也想——"但很遗憾这个环境,人是很少有这种选择的机会,是夜风把我吹到了这里,所以那就干吧"。
  • 最近刻意背下来的一句,也是他给所有观望者的话:"创业最重要的是出来"——"你可能想了很多东西,我商业到底怎么闭环?我团队到底怎么组?其实远远不如你先出来最重要","先迈出半步""先把火把举起来""两眼一睁就是干"。创业前后唯一变了的是心态:"越来越 take it serious 了……你可能从 day one 你就得想商业化,你会变得更 realistic";没变的是"穷哥们儿永远是穷哥们儿"——账上有钱了反而"一直会提醒自己就是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创业"。
  • 收尾的那个问题指向同一处:如果能向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提一个问题,他要问扎克伯格"何为祖师西来意"——"就是在你变得很有钱很成功的时候,你是否还能记得起一开始的初衷"。为什么这个问题重要?"我觉得初心比什么东西都重要,它会告诉你你究竟是做了一个赚钱的企业还是做了一个伟大的企业。"

Ronghui

Odin,你好,欢迎来到《十字路口》。Odin 现在的创业公司叫英灵殿,他曾经是研习佛法的人,也曾经加入过拿过诺贝尔奖的 Baker Lab。我们还是先从快问快答开始。Odin,你的年龄?

Odin

我刚好 26 岁,2001 年生。

Ronghui

你的毕业院校是?

Odin

我毕业院校有很多。本科是浙大,硕士也是浙大,后面去了华盛顿大学。

Ronghui

你的 MBTI 和星座是什么?

Odin

MBTI 应该是 NTG,我记得。星座是金牛座。

Ronghui

一句话介绍一下英灵殿。你的创业公司是做什么的?

1. The Scientific AGI Bet

Odin

长期来看,我们其实是想通往最终的科学通用人工智能;短期来看,我们希望成为最 powerful 的 AI 制药平台。

Ronghui

通用科学人工智能和通用人工智能的区别是什么?

Odin

如果你回顾整个科学史,比如开普勒当时发现 3 个定律,实际上是在进行了大量的数据分析、提出了各种假设之后,最后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我们认为,如果你能够全自动化这个过程,就能把人类的历史进程继续往前压缩。

比如从牛顿力学到量子力学,人类可能走了 300 年、400 年。如果这个事情能够被自动化,你就有机会用 10 年,甚至更短的时间,把整个科学的路程走完。

它还是建立在这一代人工智能的基础之上。

Ronghui

是的。它更像是由不同基础设施组成的、最终人类非常重要的一个应用场景。聊聊咱们的融资情况吧。

Odin

我们第一轮是 五元资本领投,后面奇跟投了一轮;第二轮是真格快速投了一轮,后面我们又做了一个小的加轮,整体量级大概在数千万美元左右。

Ronghui

咱们现在团队的规模呢?

Odin

我们昨天刚好达到了 30 个人的规模。其实在创业之前,我们就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小型研究团队。创业之后,更多是把之前的小伙伴一起召集起来,做一些更有 vision,或者说以前穷的时候做不了的事情。

Ronghui

一句话介绍一下创业之前做过什么。

Odin

创业之前,我们一直在做科研。一开始做 AI 加小分子的研究,后来去了 Baker Lab,正式开始做 AI 蛋白设计。回来以后我们发现,为什么要把所有模态割裂开?

所以我们做的是一个更加通用的全模态设计模型,叫 ODesign,它会是一个分子世界模型。

Ronghui

可以展开讲讲吗?什么叫全模态的分子世界模型?

Odin

一开始我们认为它就是分子世界模型。在“世界模型”这个概念火起来之前,我们就已经把它叫作分子世界模型了。

为什么是分子世界呢?你可以理解,基本上可以把生物分子分成 DNA、蛋白质、小分子和 RNA。如果你有能力去模拟每一种模态的分子,也有能力去设计每一种模态的分子,那你实际上就是一个微观世界的神,能够去创造、去理解这些分子,那么就是一个分子世界模型。

“全模态”指的是,我们不仅关心蛋白,还关心小分子、RNA 和 DNA。它们都是生命过程中不可缺少的组成元素。

Ronghui

所以世界模型火了之后,大家可能都觉得你们在做的是分子世界模型。

Odin

没错,然后就将错就错吧。

Ronghui

这个事情就像你刚才提到的,之前甚至在 Baker Lab,大家也都是只做蛋白,或者只做某一种模态。

Odin

对。

Ronghui

那是什么原因呢?为什么别人不选全模态?

Odin

我觉得实际上跟历史的发展有关系。比如做小分子的人,主要是药化背景出身,大家更关心的是怎么用 AI 作为一个好的计算工具,解决小分子研发中的一些问题。

大家一旦有了一个好的工具,就要拿这个工具去锤一下自己的管线,去找一个好的“坚果”。这个“坚果”一般就是管线。所以大家往往在单模态取得突破之后,就开始在管线上发力。

Baker Lab 也是一样。David Baker 很早提出蛋白设计之后,大家一直都在寻找好的蛋白设计方法。一旦出现了这个锤子,大家就想在每个任务上都敲一下。

所以实际上,我觉得主要是一个历史发展的原因,再加上后面我们跟 Bose 团队的 Punny Stark,还有 R G Three 的 Jasper,都在做全模态分子设计。但这就是架构之争了。

我们最大的优势是,小分子做过,核酸也做过,而且在小分子上算是当时比较前沿的几个组之一,所以沉淀也很多。最后你会发现,你有机会真正触及到:怎么把 3 个模态统一起来?怎么找到共性?怎么找到 difference?从而设计一个架构,把所有事情统一起来。

所以也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并不是别人做不了,而是别人有一些惯性,看你怎么想这个问题了。如果你愿意去做,就是这样的。

它是一个先验和后验的问题。如果你后验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你想做肯定是能做的。但是在先验的时候,你需要有足够的勇气去押注这个方向,因为这个方向不一定能做成,而且你不一定能想出一个好的技术路径。

Ronghui

所以你们算是先验还是后验?

Odin

我们算是先验。我一直 believe,我们会有一个模型把所有事情统一起来。

Ronghui

那你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signal 吗?

2. The Unified Force Hypothesis

Odin

这个事情就更早了。5 年前你去学物理的时候,会讲到物理学上的 4 种基本相互作用力:引力相互作用、电磁相互作用、强相互作用和弱相互作用。

在这个框架底下你会发现,生物学上所讲的氢键相互作用、疏水相互作用、范德华相互作用等等一系列相互作用,只不过是电磁相互作用的不同级数的泰勒展开。它们都有一个本源的力存在。

我们当时就想,是不是有一种 unified force,可以统一所有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这就是一开始的想法。

如果你有这样的物理直觉,eventually 你会有一个 solution 去解决它。这个 solution 在早期可能会受限于物理学的发展,也受限于人类的工程能力,很难找到一个统一的物理方程去 solve all the problems。

但是在 AI 时代,你可以把这个问题做得更 black box。所以我们就一直在 AI 上面发力,直到探索出这么一条方向。

Ronghui

后来你们沿着这个假设做了一些什么?

Odin

我们沿着这个假设,一开始采取的也是一个曲折迂回的战术。既然你有这么多 part,那我可能先做好一个 part,先做好小分子;做完小分子,再做蛋白;做完蛋白,再做一下核酸。

最后你会发现,它们在建模上是有一些共同之处的,你就有机会再做一件事情,把所有东西串联起来。

Ronghui

所以,最重要的一个让你的 conviction 变得非常强、愿意为此创业的点是什么?

Odin

我比较 honest。现在很多重大的发现,其实已经开始在学术界之外出现了,包括人员组织、产业化闭环和算力支持。对于年轻人来讲,在产业界做这些事情会方便很多。

我们在学术界也做出了一些东西,比如 ODesign 这个学术开源项目。虽然我们当时的工程能力没有那么好,大家拿的都是比较有限的资源,在有限资源上造轮子,但造出来的轮子看起来还能用。

所以我们会觉得,如果今天哥几个又有钱了,那是不是可以把这个事情做得更像一个产业。

Ronghui

ODesign 可以给大家展开讲一讲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开源项目?

Odin

ODesign 当时是和临港实验室合作的。我们做的是全模态分子设计的一个早期开源探索。相当于一个 model 可以做小分子、RNA、DNA 和蛋白。

我们也做了一些简单的下游湿实验验证,看到了一些比较 promising 的 results。

Ronghui

具体是什么样的 results?

3. ODesign Shows Early Promise

Odin

我们当时针对 8 个靶点去做设计。那时候人手也特别少,只带了一个本科生,那个本科生叫杜刚。我们在 8 个靶点上直接梭哈一轮去设计蛋白,基本每一轮都有亚纳摩尔级别活性的分子。

你会真正看到人工智能是怎么 help 科学的。比如在此之前,8 个靶点可能每个靶点都需要配一个博士生,去 follow 整个设计流程,包括实验。但今天,完全可以由一个本科生,在你的带领下一起做 8 个靶点。

这实际上也是在降低科学研究的门槛,让你有更多精力 focus 在真正关键的科学问题上。

Ronghui

对。这也是我们看到科学通用人工智能如此重要的原因。它最后不是去取代人类,而是把人类从繁杂的工程化问题上解放出来,让你可以更 focus 在那些更加哲学、更加基本的问题上。

科学通用人工智能,包括全模态分子世界模型,这些听起来都很宏大,像是星辰大海。具体落到每一天呢?Odin,你给大家讲一讲,从起床到睡觉,你每天大概的行程是什么?

4. Daily Discipline Shapes The Founder

Odin

我的生活其实非常简单。这个佛陀教会我 3 件事情:等待、斋戒和思考。

等待、斋戒和思考。

什么是等待?创业也是这样,有的时候你的物质条件可能还不够支撑你去做更宏大的事情,那你可能就要静待天时。

斋戒就是你有自己的戒律。比如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在什么时间该干什么事情。

思考就很简单,一直在思考 what's next,一直在做自己手上的事情。

具体到每一天,一个 general routine 就是起床,简单收拾一下,吃 4 个鸡蛋,然后开始自己的一天。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做研究,跟大家商量,发现我们现在存在的问题,以及怎么去解决。

很多时候也要自己 coding,读非常多的文献。当然,创业之后还要管商业化,也要管团队建设。

Ronghui

你现在就要开始考虑商业化的问题了吗?

Odin

对。这其实还是做学术和做企业的一个本质区别。

Ronghui

现在你们的商业化指的是什么?

Odin

一方面,我们可能讲的事情很宏大,但也会落到非常 concrete 的地步。就像你很想成佛,但也要落在每一天的修行上:我今天到底该做什么,才能让我达到智慧的彼岸。

Ronghui

那你们下一个比较重要的 milestone,在你看来是什么?

Odin

我觉得其实有 2 个 milestone。一个是技术上的 milestone。我们讲了很多东西,要告诉大家,虽然我们还没有完全实现,但最起码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Ronghui

具体是什么?

Odin

比如我们自己做的 LD 那种模型的发布,它会更接近最终的分子世界模型。

Ronghui

那是一个什么模型?

Odin

如果讲模型架构,会非常复杂,最后会变成一个技术上非常 technical 的 report。如果讲它能做什么,我们做的事情就是去设计、去验证任意模态组合的分子。

比如你能够根据小分子去设计蛋白质,那就是酶设计。你能够根据小分子去设计小分子,那么这套体系可以用于人体代谢废物的一些检测。

再比如说,你可以根据蛋白质去设计 DNA,那就是试剂检测。比如你有一些 p-tau217 蛋白,可以作为标志物,然后去设计 DNA 适配体去结合它。

一个最直观的应用就是,今天去医院抽血,可以多花 20 块钱检测一下自己有没有 p-tau217。它能反映一个叫阿尔茨海默症早期筛查的指标。

Ronghui

这件事情为什么只有 2026 年才能做?还是说其实之前也能做,只是哪些技术突破带来了它?

Odin

我觉得 2026 年能做的一个点,在于 2026 年资本市场活跃起来了,我们有钱去做这个事情。

其实我们很早就有能力去做,只不过一直在静待天时。所以并不是某一个技术拐点最近才到来。或者说,我们做完 O D I 的时候,技术其实已经到了,只不过一直缺少一个人去 organize everything。

这需要专家的配合、算法团队的配合、工程团队的配合,以及下游合作方的配合。比如跟哪个 CRO 公司、哪所学校合作,去把这些东西推起来。

所以它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体系,才能够 support 这个项目。

Ronghui

所以这个体系包括技术的突破,也包括各种资源的协调。

Odin

没错,exactly。

Ronghui

在技术突破上,我们回头看最近几年,以 Transformer 为代表的 AI 突破,对于咱们做的事情,到底有哪些要素可以加速或者成全我们?

5. The AI For Science Tailwind

Odin

这还是得回到非常久之前。像 AlphaFold,实际上就是 Transformer 的一个变种,然后大家有能力把蛋白 fold 起来,也就是做蛋白结构预测。

后面要感谢 diffusion 的发明。当时宋阳老师发表了那篇 SDE,我们很早就开始用 diffusion 模型做一些探索,做构象预测的探索。

再到后面 Baker Lab 用 diffusion 做蛋白设计,发现这个确实准。以前比如设计蛋白,要筛选上万个蛋白,才能筛选出 1 个、2 个有活性的分子;现在用阿尔法 diffusion,可能做 48 个里面就有 1 个,实际上实现了一个比较好的突破。

所以 AI for Science 依靠的也是不同技术上的突破,把这股风吹到它自己的科学问题里面。

Ronghui

吹到自己的科学问题里面。这个比喻还蛮形象的,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等风来。

Odin

是的。一方面是等风来,另一方面也要用不同的手段去尝试解决问题。这两者其实缺一不可。

Ronghui

所以你们会做药物管线吗?

Odin

短期内还是不会。做药物管线有 2 个问题:一个是它会 distract 你在 AI 上面的发力;第二个问题是,你做了药物管线之后,就比较难再向大的 MNC pharma 提供自己的服务。

因为你做了管线,就 kind of like 是药企的敌人,而不是药企的朋友。

Ronghui

这个事情也很有意思。做平台和做管线看起来是一个二元对立的问题,但从历史发展上来看,其实它们也是有机统一的:我做平台只是为了产生更多管线,而我的管线反过来又会证明我的平台价值。

咱们团队现在有 30 个人,也是一个比较典型的 AI for Science 团队。团队的构成是什么?

6. Building An AI Native Team

Odin

其实比较有意思。大部分创业公司在 day one 行政团队都是缺少的,但我们在 day one 就有一个非常强的 COO。他不仅懂运营,而且是 biotech 出身的。

所以我们从 day one 开始,从 COO 到行政、HR,甚至后面的出纳,都是 ready 的,可以支撑起整个 research 和 product 的进展。

剩下的还有另一部分是 research 团队。research 团队做的事情就是星辰大海。你今天不需要考虑怎么商业化,就是做最牛的事情。

这部分主要由港中文的学生和 postdoc 组成。商业化部分就中规中矩:要有好的 interface,怎么跟用户交互,怎么跟药企沟通。基本上分为这 3 块。

Ronghui

那 AI 的部分体现在哪里?

Odin

AI 的部分就在我们的 research 团队里。大家基本都是 AI-native 的 young scholars。

Ronghui

所以你说他们 AI-native,是因为他们原来就在做药物发现,但很善于用好 AI 的各种工具和技术?

你们有类似 CS 背景,或者模型训练背景的 AI 研究员吗?

Odin

也有。但我其实觉得这些 label 没有那么重要。大家也只是比别人多学了一些,并没有多学很久。

对我们来讲,更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愿意学习,愿意适应不同挑战对他提出的要求。

Ronghui

说到 AI for Science,AI 在你们的工作里扮演的更具体的角色是什么?这些角色背后又是什么样的同事去做?

Odin

主要就是我们之前合作过的博士和博后,他们其实都是做 AI 制药的。

AI 在里面起到的具体作用,就是我们 exactly 在做 AI 模型。比如 LDesign,比如之前做过的一些小分子设计模型、蛋白设计模型,以及正在跟 David Baker 一起 co-work 的一些 model。

它其实就是一条传统的模型研发路径,只不过我们今天因为是 AI-native,所以变得更 sharp、更 straightforward。

Ronghui

之前和 Odin 聊天的时候,他提到过《禅与摩托车维修的艺术》。

Odin

对。这是我 10 年前看过的一本书,最近为了录播客又翻出来重新看了一下。

Ronghui

你喜欢这本书的原因是什么?

7. Books Shape His Philosophy

Odin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它探讨的究竟什么是大学、什么是教育、什么是良知,以及人应当怎么活着。

你可能单从书名《禅与摩托车维修的艺术》来看,会觉得很莫名其妙: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但这其实就是真正的禅。它告诉你,在胜不增,在凡不减:你是圣人的时候,并没有比普通人多什么;你是凡人的时候,也没有比圣人少什么。

Ronghui

非常有意思的一本书。最近你在看什么书?

Odin

最近又开始重新看以前看过的一些书,包括《禅与摩托车维修的艺术》和《德米安》。我很喜欢看这类书,也看一些史书,比如《战国策》《资治通鉴》。

还有一些佛经,比如《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最后是《圆觉经》。

Ronghui

是什么 trigger 让你开始想创业?

Odin

年轻人的机会还是比较少的。我觉得创业本质上来讲,是我们对世界的不满。

不管在大厂还是学术界,你都会遇到一个问题:你做的东西,you made the credits, but the credits will not return to you。

所以对我们来讲,创业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Ronghui

创业是因为对这个世界有所不满。你的这个不满是什么?

Odin

不管是之前从浙大离开,从 Baker Lab 离开,还是更早的时候从高中、从高三辍学,本质上都是对世界的不满。

好像不管怎么努力,总有一些神秘的事物把你框住一样。

Ronghui

神秘的事物,是难以名状吗?还是可以稍微讲出一两个具体的事情?

Odin

它是一种氛围,有时候很难讲出一两个具体的事情。

比如我们最近遇到的问题是,我们写了一本书,叫《图神经网络与现代药物设计》。后来出版社说,你得把你的老师排在第一位,因为他是正高,这本书看起来更权威一些。

我们写书还要考虑社会效益,你就会觉得很奇怪。这本书是你思想的凝结,是你花了 2 年半的心血一点点写出来的。但是最后 credits 竟然为了所谓的社会效益,重新进行分配。

我觉得这是非常不能理解的事情。你会一直感觉到这个世界的一些不公平。

Ronghui

不公平。所以我非常喜欢看姜维的各种电影。《我来鹅城只办 3 件事:公平,公平,还是公平》。创业到现在,你觉得都还公平吗?

Odin

当然也有不公平的地方。我觉得有这么一个比喻:成佛,或者叫悟道,就好像是在茫茫一片苦海里,你像一根树枝。这个树枝难免有起起伏伏,你得有原则,但也得变得圆滑,不然绕不过溪流的弯弯绕绕。

Ronghui

当时去 Baker Lab 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因为后来你去了没多久,他就拿了诺奖。

8. Why He Left Baker Lab

Odin

当时一方面是我们做小分子,觉得小分子可能完蛋了。小分子的问题其实是工程上的问题:人类的工程能力没有办法那么快地做出小分子,以至于 AI 和小分子之间是脱节的。

当时大家唯一的出路可能就是做管线,也就是用各种 chemical synthesis model 去预测一个东西到底能不能合成,做各种 compromise。

但我的想法是,我还年轻,没有必要一直在这条路上死磕。我可以去 try something new。

当时我申请了 3 个学校,最后选了 Baker Lab,也是赌。我觉得 Baker 会拿诺奖,只是没有想到他拿得这么快。

Ronghui

你当时就觉得他有机会拿诺奖?

Odin

是的。

Ronghui

这个信念是哪里来的?

Odin

直觉。我觉得他能拿诺奖,就梭哈。

Ronghui

待在一个后来拿了诺奖的 lab 里面,势头应该非常好,很多资源会向你们靠拢。可是为什么你会选择离开?

Odin

也遇到很多挑战。你可以成为一个 senior engineer,但很少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技术路径。

Ronghui

这个问题当时基本没有人支持你。你当时希望得到大家什么具体的支持?

Odin

你可以这么想:你到底是要 make something great,还是要先拿到一些 title,再去 make something great?

我等不及了。

过去我只是羡慕哲学家们,今天我们有勇气和魄力自己当自己的哲学家。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西雅图有一座雷尼尔雪山。我在阳台上把这个问题想明白了。我看着雷尼尔雪山说: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其实 Baker Lab 的 reputation,或者大家觉得很美好的东西、非常重要的 title,就像是用玉做成的枷锁,好看,但它其实限制了你变得伟大,限制你朝着真正的目标前进。

你有没有足够的勇气,把这些精神和欲望拽下来,去迎接一个更真实的自己?

Ronghui

那个时候你看到的,或者你理解的真实的自己是什么?

Odin

我认为这件事情是对的,就要想办法把它完成。

Ronghui

什么事情?

Odin

比如全模态的事情。更直观地说,如果你还想 make something great,就不能一直 follow 别人的工作。你需要自己开宗立派,自己著书立说,去尝试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并且把它做成。

Ronghui

所以你会觉得,如果一直在 Baker Lab,你会活在它的光环之下。

Odin

对。而且你其实也没有能力决定模型技术架构的走向。一个大的 lab 最后势必会变成各个势力之间的妥协,模型最后做出来的会是一个最大公约数。

搞科学很难容得下沙子。你总想做得更好一点、更极致一点、更 real 一点。

Ronghui

所以 Baker Lab 之后你去了哪里?

Odin

我们先回国,开始筹备 ODesign 项目。

Ronghui

你说“我们”,除了你还有团队其他人吗?

Odin

是的。当时 1 月份,我开始给大家打电话,包括之前合作过、带过的博士生。我说,今天我们有这样一件事情。

这就跟朱元璋造反一样,去沛县告诉自己的兄弟:“我今天有这样一件事情,干吧。”然后拉了一帮人,开始实践自己的每一步。

Ronghui

所以你的号召力还是蛮强的。

Odin

更多的是信念和愿力,还有自己在历史上的 reputation。从历史上来看,我们现在想做的事情基本都做成了,所以也更容易把大家召集起来,再做成下一个更伟大的事情。

Ronghui

想象一下这个伟大的事情,如果它发生了,具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事情?

Odin

其实分 2 个阶段:一个是比较小的伟大,一个是真正的伟大。

比较小的伟大,是我们今天有能力设计出不同模态的分子,并且配合我们的 biological infrastructure,一直堆叠模型的能力。

在这个阶段,大家从中受益的地方是,我们今天有能力去做更多的孤儿药,做更多种类的药物。

现在很多疾病的患者很少,药企出于商业化角度考虑,很多病还是无药可医。比如渐冻症患者蔡总,他患病之后发现这个领域很少有人关注,于是号召了很多科学家和药企,投资了很多企业,也争取了很多 grant。

所以现在这个领域应该已经有十几款药物正在进行临床试验。你会发现,并不是大家做不了。

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加速人类文明的进程。如果有一个真正可以 automate 所有科学发现的平台也好、模型也好,不管未来的形态是什么样,人类的历史进程都会发生非常大的加速。

有一个比喻:在工业时代,珍妮纺纱机的出现,使得每个人,甚至一个小孩,都有能力做出以前 10 个成年人总和的织布生产力。

我们现在希望本科生可以做出博士生,甚至 professor 级别的科学发现,成为新时代科学发现的蒸汽机。

Ronghui

新时代科学发现的蒸汽机。这个事情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Odin

最大的难点是钱不够。

Ronghui

对。你的理想可能很宏大,但锅里没米,这个事情也完不成。

Odin

所以我们也是一步一步去做。它最后一定会是一个产业界和学术界协同体完成的壮举。

Ronghui

“这是好事”比较有感觉。这是不是你的口头禅?

Odin

是的。因为我已经抛弃了好与坏的二元对立,所以一切都是好的。一切都是好的,一切都是好的。

有时候你可能遇到各种难过、悲伤的事情,但 eventually 它会是一件好事。

Ronghui

什么时候你有了这个想法?

Odin

很早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人类的纷争,其实都是因为贪、嗔、痴、慢、疑,都是你心中的执着使你蒙上灰尘,让你觉得这件事情是坏事。

当你把这层灰尘揭下来,就会发现,它只是一件事情在发生。你的念头就是一个念头,一件事情就是一件事情,它没有好坏。有好坏的是你自己的心。

所以这都是好事,是改变自己的心境,叫作“境随心转”。

Ronghui

对。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但你能改变自己看它的角度。

Odin

这个是一个很 passive 的表述。当你的心发生变化时,你所在的处境也会跟着一起转,这叫“境随心转”。

Ronghui

境随心转让我想到一个故事。我小时候非常晕车,有一天我大姨妈告诉我,晕车的时候就默默对自己说:“我是最棒的,我今天绝对不晕车。”

从那之后,我的晕车真的慢慢好了。因为每次晕车,我就这样给自己心理暗示。从科学角度讲,可以说是心理暗示,也可能是安慰剂效果。

你高中的时候也辍过学吗?

Odin

准确来讲,是保留了学籍,然后离开学校,在家自己学习。

Ronghui

你怎么做到的?退学之后靠自学,还考上了浙大。

Odin

我那会儿退学回家,但我觉得不能在家学。那是一种苦行僧的思维。我家附近有一个图书馆,离我有 10 公里,我每天骑车去。

山西的天非常冷,骑自行车也不戴手套。每天带着一种必胜的意志,再往前进,再往前进。

那时候英语也不好,怎么办?把历史上所有考过的英语卷子,也就是高考卷,都打印出来,做一遍、读一遍,每天看。后来已经开始产生生理反应,看到英语就想吐。

那时候考了第一个满分,就是英语 150 分满分。所以也会觉得,学习这个事情就是两眼一睁,干。

我没有好的学习方法。我提倡,宁可笨拙一点,也不要想着取巧。我没有好的方法,只是每天学 16 个小时而已。

Ronghui

这些事情在学校也能做,为什么要退学,然后每天骑 10 公里去图书馆?

Odin

我觉得是一种主动的安排。如果在学校里,今天老师会讲今天学这个,明天学那个。

还是刚才那句话:我今天有勇气、有智慧、有胆识做自己,做自己的哲学家。从前我只是羡慕哲学家,所以更多的是对自我的探索。

就像《禅与摩托车维修的艺术》里,主人公完全可以一边宣讲自己的理念,一边在大学里当老师,但他没有。他选择跟一切决裂,骑着摩托车带着儿子走上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Ronghui

现在你也做 CEO,对吧?团队有 30 个人,大家还是会觉得你是老板。你觉得自己是什么风格的老板?

Odin

我可能有 2 个关键词。

第一个是平易近人。我没有自己的办公室,跟大家坐在一起,第一时间接触大家正在做的事情和各种各样的想法。这其实是受 David Baker 的启发。

在 Baker Lab 最大的感触,是知道自己怎么拿诺奖。拿诺奖其实很简单:你到了 60 多岁,还知道自己的每个博士生到底在干什么,以及他们每个技术细节的时候,就离诺奖不远了。

第二个关键词是跟侯老师学的。这位浙大老师常说:“你决定就好。”

当你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就让他去判断。因为你不可能每件事都知道得非常清楚,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

很多问题上,大家会经常来找我聊这个该怎么办、那个该怎么办。我会跟他说:“你决定就好。”

Ronghui

在大事上你可能要拿主意,在小事上还是让一线的人拿主意。你最近做的最主要的几个大决定是什么?

Odin

可能就是到底该不该拿钱、该拿多少钱、该在什么样的估值上拿钱。

其实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人说,你这个阶段就得做现金储备,不要管估值;有人说,你这个稀释太多了,会失去控制权。不同的声音在不断交织。

Ronghui

所以你现在的决定是什么?

Odin

我们现在的决定是,当然也有可能不正确:做所有中国投资人都投得起的好企业。

Ronghui

就是群策群力,让天下没有难投的企业。

但这意味着你的估值可能不能太高,也意味着很可能会稀释很多。

Odin

我觉得实际上,投资人一旦投了你,就不再是敌人,而是你的朋友。作为你的朋友,他也不可能让你真正失去控制权。

比如后期的高管激励计划,可以慢慢把一部分补回来。所以每件事都有自己的解决方案,但最重要的是做正确的事情,走在对的路上。

Ronghui

我记得这次创业之前你也创过业,对吧?当时是作为二号位。

Odin

是的,尝试创过业。

Ronghui

做二号位和现在自己做一号位,最大的相同和不同是什么?

Odin

以前其实不能叫严肃的创业。以前就是想当“臭老九”。

Ronghui

想当臭老九?

Odin

对。什么叫臭老九?就是我只提供技术,不管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商业化你们自己考虑。你们给我钱,我去做研究。

后来发现我很难当臭老九,因为自己的性子很急,而且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所以后面觉得,还是我自己来吧。

也不能说自己说了算。这个世界上其实很少有人敢于承担责任。既然我认为做的事情是对的,而且我认为没有机会,那今天就勇于站出来承担这份责任。不管你们最后做得怎么样,责任我来担。

Ronghui

你觉得你承担的是什么责任?

Odin

就是企业的责任。对于硬科技来讲,一号位基本上只有一次机会。硬科技做失败的话,后面基本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这是一次非常大的风险。我知道,大部分 research talent 想的是,一开始做二号位、三号位,攒点经验,多 connect 一些人,等拿到教职,可能 30 多岁、40 岁左右,更成熟了,再一击必杀,做一次成功的创业。

Ronghui

但这不也是你想的吗?

Odin

我也想。但很遗憾,这个环境很少给人这样的选择机会。是夜风把我吹到了这里,所以那就干吧。

Ronghui

什么样的夜风把你吹到了这里?

Odin

“夜风”这个词其实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词。不管是你过去的选择、自己的性格,还是这个时代和这个领域所处的环境,都把你吹到了这个地方。

人很少有机会能够 well prepared for everything。在模糊的时代里面,先迈出这半步。

Ronghui

先把火把举起来。出来创业最重要的是先出来。

Odin

对。

Ronghui

这次融资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你是在一个情绪高涨的泡沫时期出来做 AI for Science 融资的。

Odin

你会发现,大部分投资人其实还是 buy in 大厂的逻辑。比如大厂背景怎么样。当然,大家对你的信任也需要一步一步建立起来。

所以也有很多观念上的碰撞,包括对未来技术的判断。有人认为模型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形成商业闭环;又有人认为,要做就做最牛的事情。

你会发现 somehow 这些都是噪音。我非常同意一句话:去掉外界的噪音,去掉自己内心的噪音,focus on something,最后做到人剑合一。

Ronghui

这感觉知易行难。你是怎么做的?

Odin

经常提醒自己。其实创业就是修道。修佛也好,修道也好,都是在告诉你怎么做减法。

什么叫减法?“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因其妄想执着,不能证得。”就是把你心中的妄想去掉。

比如我会有很多妄念:假如我是某某人,今天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还有一些执着心:你会觉得我的技术路线就是对的,你们都是错的,这就是执着心。

把执着心和妄想都去掉,你就是已经悟道了。

所以也是不断提醒自己: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所以永远在学习。

Ronghui

你最近一次妄念是什么?

Odin

这次妄念可能就是录这期播客。会觉得,是不是已经有了公众人物的感觉?后来回去想,这也是机缘巧合,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 ego 的。

也是永远提醒自己:修习戒定慧,熄灭贪嗔痴。

Ronghui

你怎么能背下那么多金句?

Odin

经常看书。翻多了以后,自然就记住了。

Ronghui

我以为你会刻意背。

Odin

也会刻意背一些。遇到特别有感触的话,就把它记下来。每当遇到人生中的很多问题,就可以看一遍。问题遇到多了以后,就背会了。

Ronghui

最近刻意背的一句是什么?

Odin

最近刻意背了一句。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好,可能就是:出来创业最重要的是,创业最重要的是先出来。

Ronghui

感觉不会,但也很有道理。

Odin

就是你可能想了很多东西,想商业到底怎么闭环,团队到底怎么组。其实远远不如先出来重要。

Ronghui

所以你组建团队时,喜欢什么样的人?

Odin

其实也没有特别不喜欢什么人。我没有非常强的、针对人的 strong bias,更多是缘分。可能你跟他聊得很好,知道他是一个靠谱的人,是一个好人。

可能会有一些 bias:我特别喜欢搞技术、有自己的想法的人。

比如我跟他讲,这个领域有谁在做、谁做得大概有多好。当你看到他“红温”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是我想要的。

Ronghui

因为当你对这个事业有很多不满时,才能 create something。

很久没有坐过这么颠的车了,我觉得这才是坐车的感觉。

Odin

我也觉得,这很有公路旅行感。

Ronghui

噪音也很大。

Odin

对,在路上的感觉。

Ronghui

你之前告诉我,罗伯特一直问你的模型架构是什么,但你觉得这是非常不重要的事情。

Odin

其实是这样的。你说模型架构重要吗?重要,因为它基本决定了公司的壁垒和走向。

但你说它重要,它也不重要。你不要对它有执着心。架构会迭代,架构是无常之物,更迭迅速。

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执着于我到底是什么架构,到底是 Transformer、diffusion,还是混合架构。重要的是你要解决什么问题,而这个问题就是你的彼岸。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可能会 try different architectures,最后达到目的。

Ronghui

最近有一波很大的 AI for Science 创业热潮,很多 PhD、很多教授都纷纷下海创业。你怎么看这个热潮?

Odin

我觉得这也是好事,大家都有饭吃。

这个领域其实沉寂很久了。自从上一代 AI 制药遭遇滑铁卢之后,现在大家重新做 AI 制药也好、AI for Materials 也好,其实是因为很多东西大家也看不清,只能对不同方向出不同的手。

现在可以说是战国时代,可能 5 年以后会有一个秦国,技术慢慢走向收敛。所以现在这个时代其实很像 LLM,甚至还要更早期的时代。

Ronghui

你会给还在准备创业,或者准备开始融资的 PhD、教授们什么建议?

Odin

找一个好的 FA,比找我重要。还要找一个好的律所,学习很多知识,包括条款到底是什么。

公司的这些东西也是干中学、学中干。你既要找 FA,也要自己懂得怎么识别好的 FA。其实就是看你跟他聊得好不好,有没有 chemistry,这个东西也是见仁见智。

Ronghui

但如果自己的认知不够,聊下来觉得 chemistry 不错,也可能只是因为对方和你在一个认知水平,那要怎么办?

Odin

那就吃亏吧。吃亏是福。

Ronghui

你有没有总结出一两个黄金问题,可以考察一个 FA 是不是高水平?

Odin

我其实没有。我这个人也不总结什么规律,也不复盘。

我觉得一两句话没有办法了解一个人。更多的是跟他进行一次交流,大概就能知道这个人跟你的 chemistry 到底怎么样。

或者这么讲,我在公司里主要负责的是感觉,我们 COO 主要负责抛出具体的问题。

Ronghui

除了你自己做的方向,其他现在主流的 AI for Science 方向,你还看好哪些?

Odin

其实 AI for Science 就那么几个方向:AI drug discovery,也就是 AI for Biology;AI 材料设计;再可能大家做得多一点的,比如类器官、Virtual Cell。

我觉得它们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和道理。大家加油投,投得越多,这个领域就越兴盛。

最后还是希望看到,我们可能在 LLM 上面被美国超了一头,但在 physical intelligence 上面,大家好像现在有机会打平甚至超越。我们希望在 AI for Science 上面做到一马当先。

Ronghui

我们马上到了。这是青浦的一个湖边,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在湖边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很有感觉。

现在我们来到青浦的一个湖边,扎营坐下来,非常舒服。我们在车上聊了很多,但还没有聊到 Odin 的科研经历。要不要给大家讲一讲,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科研,一路经过了哪几个关键阶段?

9. From Molecules To Creating Life

Odin

我差不多从 2019 年大二的时候开始做科研。那会儿进了药学院,顺便修了一个物理学学位,因为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那时候侯其君老师还在浙大——当然他现在也在浙大。我给他写了一封信,表达自己对科研的向往。侯老师说“昊天,好”,然后跟我约了一个时间,发了一个笑脸。

那就是我科研的起步阶段。去跟侯老师聊完之后,他推荐了很多书,也推荐了一些该上的课,告诉我先补充完基本知识再开始。于是我回去一边补充知识,一边研究到底可以做什么。

后来开始做分子动力学。物理和药学结合,最简单、最直观的方式就是分子动力学。分子动力学做着做着,那时候还是 Boss generator,是 Frank No 他们在搞的这个,很早就开始用 V E 和 Flow Model 做分子构象生成,我们当时也在做这个方向。

后来发现,动力学就跟宗教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它大部分是后验解释:我先看到这种现象,才能找到一条动力学轨迹去 match 我的现象。它就是先相信,再看见。

之后开始探索一些更新、更 AI 的方向。2021 年开始做小分子 discovery,用 AI 去设计小分子。

一开始是用 AI 做构象生成,做完构象生成以后,觉得还要更彻底一点,直接设计小分子。大概那时候发了很多 Nature 子刊。

发完之后又发现,AI 小分子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你设计出来的小分子,大家不一定能合成。不能合成的话,就很难真正做验证。

这也是为什么 David Baker 他们拿了诺奖,而不是一开始做 AI 加小分子的那帮人。本质上是因为蛋白的干湿闭环,或者说蛋白的合成验证,难度更低。

Ronghui

所以你就去了 Baker Lab。

Odin

对。所以我当时就申请了 Baker Lab,当然是在 Baker 拿诺奖之前。我觉得这个方向会是未来,他有机会拿诺奖。

Ronghui

然后你去了以后,果然拿了。

Odin

对,果然拿了。拿了以后,我们又开始 focus 在更多的问题上:我今天不仅能做蛋白,是不是还能够做小分子、DNA、RNA,去 reprogram 整个生命体系?

从理论上来讲,生命是由 DNA、RNA、蛋白质,还有小分子组成的。DNA 转录成 RNA,RNA 再翻译成蛋白质,蛋白质去执行各种各样的功能。

Baker 之前做的是蛋白干预,kind of like 表观遗传,你可能一天打一针。后面如果有能力去干扰、设计 RNA,理论上就可以干扰 RNA 转录这一环节,可能打一针就能管半个月。

最后,如果有能力去修改基因,那就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这就是我们一开始的想法:所有生命过程实际上都由不同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控制。如果有能力干预这种相互作用,理论上就是在对生命进行重编程。

Ronghui

所以那个时候做了 ODesign。

Odin

对。ODesign 可能当时是在虚拟世界上的一个尝试。我们慢慢要真正让它 reprogram 整个生命。

如果有能力 reprogram 整个生命,eventually 就有机会去创造这种相互作用,创造这种信号通路,最后创造一个细胞,创造一个生命。

这也是为什么名字叫 Odin。因为你有机会真正去创造生命,去当一个神。

Ronghui

你怎么看待创造生命这件事情?

Odin

我觉得这当然是一个非常星辰大海的事情,但也是我们一直想做的事情。

创造生命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机会从无机物的组合当中创造出意识。这个中间又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怎么产生意识,怎么产生生命,怎么产生新的生命。

Ronghui

会不会有伦理问题呢?

Odin

会,但是这个阶段还不会。我们离终点还太远。

制药也好,合成生物也好,都是我们迈向星辰大海过程中的副产物。

Ronghui

关于咱们现在做的技术和未来的一些愿景,如果用一句大家听得懂的话来告诉大家,咱们做的事情有一天如何能够对每个人都有价值?

Odin

当大家发现药物可以真正定制化的时候,比如可以根据你的基因型、根据你体内的蛋白表达水平,给你定制专属于自己的药物,我觉得这是最快能够 achieve 的 milestone。

Ronghui

你的名字叫 Odin,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Odin

我的中文名是昊天。昊天实际上是道教里的自然神。后来去了美国,发现当时有一个法国朋友,他的 h 不发音,t 会转化成 d,听起来就像 Odin。

干脆就叫 Odin,意思也是一样的。Odin 也是北欧众神之一。

Ronghui

北欧的众神,北欧的神主。

Odin

对。那时候北欧的同学跟我玩得特别好,他们觉得这个事情很摇滚。

后面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有这么句话,如果神存在的话,我又如何能够容忍自己不成为一个神?

所以神是不存在的。如果你能够创造所有的分子,那就是神。

Ronghui

会觉得有压力吗?给自己起这么大的名字,命够硬,能扛得住吗?

Odin

我跟释迦牟尼是同一天生日,所以应该不会弱。

Ronghui

绝了。你们公司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英灵殿。

Odin

对。这也是北欧的一个神殿,相当于 Odin 的居所。战死的英灵会聚集在英灵殿,由女武神带到那里,准备最后一场诸神黄昏的战争。

Ronghui

为什么把它作为公司的名字?你希望把其中什么寓意放到未来的事业上?

Odin

一方面,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名字。一开始我们起的名字也很俗,叫万象生物,很俗。后来觉得不够摇滚,于是干脆叫英灵殿,这是一个非常摇滚的事情。

第二个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去迎战诸神黄昏之后的 AFS 赛,就像诸神黄昏的战场,也会有低谷和上升期,但最后会达到一个终局。

Ronghui

你会认为接下来的创业会像战场?

Odin

创业就像战场一样。在商业市场里,竞争是不可避免的。

Ronghui

你是喜欢战斗的人。

Odin

我是被迫战斗的人。

Ronghui

谁在逼迫你?

Odin

我小时候性格比较软,后来因为比较软,开始练拳击。之后你会发现,能战方能止战。

Ronghui

我感觉你一直在追求很摇滚,也在追求不走寻常路。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Odin

我觉得也不是反叛精神,而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做正确的事情。

这个世界因为各种 compromise,或者各种各样的考虑,慢慢脱离了最本质的轨道。或者用创业的话讲,就是第一性原理。

对于我们来讲,第一性原理就是做对的事情,追求对的选择。

你可能看起来觉得我很离经叛道,但我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在科学中求真,在艺术中求美。

Ronghui

在科学中求真,在艺术中求美。那在英灵殿这件事情里,你是如何求美的?

Odin

求美很简单。你做的东西是真的,就会觉得很美。

Ronghui

是不是很多人还是会觉得你挺不一样的?

Odin

我可能没有变过。

Ronghui

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变过?

Odin

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有变过。返璞归真。

我觉得是因为大家变得太多了。在进入社会之前,会有人告诉你,读研时要怎么样,读博时要怎么样,进入社会后要怎么样。

但你也有权利坚守自己:这个事情就是对的,那个事情就是错的,我就往正确的事情上走。

Ronghui

如果现在有很多困难呢?

Odin

It's not my problem。困难不是你的问题。

Ronghui

困难当然不是你的问题。

Odin

但是如果你感觉到困难是困难,那就是你的问题。

Ronghui

你的人生中有一些关键的拐点吗?

Odin

很多拐点,但也说不上哪个关键,哪个不关键。

比如你突然意识到,靠父母不如靠自己,因为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得比你多。然后你会在某个瞬间意识到,靠老板不如靠自己,他也不一定知道得比你多。

他可能在他的时代有很多好的成果,但到了你们自己的时代,你会发现自己一直在一线做,很多判断需要更加精准。

后面你还会发现,靠朋友不如靠自己。创业之前可能会觉得,突然从天而降一个 CEO,他什么都懂,会带着你去跑。但其实也不是这样。

所以万事靠自己。主要就是万事靠自己,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要为此负责。

Ronghui

比如这次融资,到底融多少?一开始怎么定价?你可能会想,找翟飞,他在市场上更有经验,也做过很多案子,可以让他给我定个价。

你跟翟飞一聊,他说要不多少多少钱,1 亿美元、1.2 亿美元、9000 万美元。你问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你会想:What?

Odin

对。你反复复盘,可能有一些 reference,比如前辈融了多少,peer review,大家都融了多少。但最后的选择权还是在你。

你可能就拍板:就是这个价。别问为什么,就是这个价。

Ronghui

大家经常觉得这个世界是一个草台班子。

Odin

我觉得这个世界不是草台班子,而是一个很 random 的世界。所有选择 basically 都是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做出选择以后,怎么把它从一个选择变成最后的 result,这才是不一样的。

世界是一个随机的例子。你要做的事情,不是让这个例子撞到正确的方向,而是让它尽快发生碰撞,尽快收敛到下一个阶段。

Ronghui

所以你经历过什么样的碰撞?比较严重的碰撞。

Odin

这个还真不好说,因为所有碰撞都是小的,最后组成一个大的碰撞。

比如从 Baker Lab 回来,近期来讲是一个比较大的碰撞;创业也是一个比较大的碰撞。

你可能发现,学术界正在快速收敛,到了末法时代,做这个很难做成大事,于是开始折返。

折返创业之后,你可能想慢慢融钱,融完钱以后慢慢做产品。但时间不等人,我们要快速收敛,最起码先做一轮商业化,先碰一下。

Ronghui

如果今天资本市场没有这么好,你还会创业吗?

Odin

我觉得会。夜风已经把我吹到这里来了,不创业已经说不过去了。

而且就算资本市场不好,也总会有人愿意支持你。

Ronghui

我看你一直戴着头巾,是什么原因?什么时候开始戴的?

Odin

其实去美国之前就在戴。一开始是想去美国看一看嬉皮士文化。头巾是嬉皮士标志性的佩戴方式。

去了美国以后发现,没有嬉皮士,怎么回事?好像都是上个时代的事情了。后来就想保持这个风格,不断 remind 自己保持初心,一直往前走。

到了后面,原因就更简单了:不用打理头发。

Ronghui

那你保持着什么初心?

Odin

保持永远在路上。在路上比到达目的地更重要,这也是《禅与摩托车维修的艺术》里的一句话。

Ronghui

创业到现在、融资到现在,还有哪些有趣的发现?

Odin

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在融资过程中很容易被异化。

或者说,你会开始想,到底是面向 VC 创业,面向市场创业,还是面向自己创业。

在这个过程中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VC 今天都在讲这个故事,那我也讲,先把钱拿到再说。

Ronghui

VC 都在讲什么故事?

Odin

可能现在大家都在讲做管线。AI for Science,找个老法师,做管线,然后靠管线卖钱,这是大家今天喜欢听到的故事。

或者拼装很多词汇:拼装世界模型、agent——agent 可能已经过时了——再拼装 robotics、physical intelligence,还可以拼接抗衰老。

非常多 fancy 的名词可以供你拼接,做成一个面向 VC 的创业。这其实就是异化。

Ronghui

所以你现在的选择是什么?是为 VC 创业、为市场创业,还是为自己创业?

Odin

Yourself。

创业也好,人生也好,做什么事情也好,最后还是那句话:“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

在生活和创业过程中,难免会生起妄想心。你会妄想,今天把 robotics 拼进来,估值更高,融更多钱。

你也会有执着心,觉得我就要讲自己的故事。这些都是妄想和执着心。

要去掉妄想和执着心,回到创业的发心:你到底要做什么。也要回到 be humble,知道的并不一定比别人多。

你可以为了到达最终想做的事情而调整,但不是为了抬估值、融更多钱。

Ronghui

很多人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Be yourself,但他不知道 myself 是什么。

Odin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myself 到底是什么,但心里大概有一个这样的 profile。

比如你现在当下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你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有这样的想法,出来创业最重要的是先出来,而不是想清楚,不是把 everything 都 figured out。先迈出半步。

Ronghui

两眼一睁就是干。

Odin

对,两眼一睁就是干。

Ronghui

开始创业之后,和之前对创业的预期有哪些不同、哪些相同?

Odin

不同的地方是,我觉得越来越 take it serious 了。以前会觉得,拿着钱回来就可以干各种各样的事情,再做商业化。

最后会发现其实不是这样。可能从 day one 就得想商业化,会变得更 realistic。

相同的是,初心一直没变过,穷哥们儿永远是穷哥们儿。

Ronghui

这怎么理解?你现在账上其实有钱了。

Odin

账上有钱了,也会一直提醒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创业。

Ronghui

如果你可以向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提一个问题,你会向谁提什么问题?

Odin

可能会问扎克伯格一个问题:“何为祖师西来意?”

Ronghui

什么意思?

Odin

就是在你变得很有钱、很成功的时候,是否还能记得一开始的初衷?祖师为什么从西方过来传法?

这是一个非常抽象的问题,但它对应的就是初心。

Ronghui

初心还在吗?为什么这个问题对你那么重要?

Odin

我觉得初心比什么都重要。它会告诉你,你究竟是在做一个赚钱的企业,还是在做一个伟大的企业。

创业也好,搞学术也好,做什么事情也好,本质上都是一种组织形式。就像修法会有不同的法门,但它们最后到达的彼岸其实是一样的。

Ronghui

你期待听到什么答案?

Odin

我不知道。他可能会讲自己的初心发生了什么变化,也可能看到了更多的事情。

万一这哥们儿真的悟到了呢?

Ronghui

谢谢 Odin,很开心可以和你录这一期播客。

AI4S 需要狂人与野心家|对话英灵殿 Odin:"如果神存在,我怎能容忍自己不是神?"【公路播客】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