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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Crossing · · 72 min

“AGI 来了?我用了一周,头皮发麻“|对谈张昊然:Moxt 联合创始人

Koji张昊然

Podcast
TL;DR
  • 张昊然的核心判断不是修辞:若以“90%的行业中、90%的人、90%的工作可以由 AI 胜任”为数字世界 AGI 的标准,它在他的日常工作中已经到来。 让他“头皮发麻”的不是模型又强了一点,而是 Claude Code 式能力正从 coding 泛化到产品、运营、策略和管理,并迫使他反问:“我未来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工作?”
  • Moxt 押注的不是在旧办公套件上加 Agent,而是从 AI 的工作条件出发重建 workspace。 它坚持 Markdown、CSV、JSON、HTML 与真实文件系统,因为同一份 500 字 Word 文档在 AI 眼中可能膨胀为 5 万个字符;张昊然的判断是,很多所谓“智能没到”,其实是 AI 没有完全读懂 context。
  • 这套架构已经让团队停止部分旧式协作:组会被取消,文档初稿几乎交给 AI,Jira 在决定转向后的第三天便被一个研发同学用约一小时替代。 PRD、产品计划和代码提交都在同一上下文后,AI 可以随时生成看板或其他 HTML 呈现;更激进的问题随之出现:“为什么还要用看板?”
  • Moxt 认为一个人未来可能拥有 10 个、100 个甚至更多 AI 同事,而人的角色会从执行者上移为目标设定者、反馈者和审批者。 张昊然在 AI Teammates 上线一周多后配置了约 5 位 AI 同事:管理中介、目标为“一千个付费用户”的销售、持续审视 OKR 的策略伙伴、创意角色和严厉批评家;他近期的实践结论是“永远给 context,不要试图控制他、指导他”。
  • 飞书、Notion 等现有巨头短期完全可能凭客户与品牌从 AI 增值中获得良好收入,但张昊然不认为终局产品会由旧工作空间改造而来。 如果组织里 80%—90%的代码、文档和其他内容都由 AI 生产,为人的编辑与操作设计的界面会失去中心地位;既有客户又会诱使大厂继续兼容旧工作流,形成他所谓“很大的创新者窘境”。
  • 这是一个产品速度快、商业验证却仍极早的赌注:录制时 Moxt 发布约三周,团队约 40—50 人,尚未给出收入和利润数字。 项目始于春节前三天、一个半研发同学搭建的 Markdown 共享网盘,却在节后第五天让团队一致放下 ParaFlow;早期信号是有人“两眼放光”、半夜要求补积分,但张昊然也承认“最大的敌人是时间”。
  • 真正的投资分歧不只是哪个办公软件胜出,而是 AI 会替代人还是放大人。 Moxt 把“不要创作 AI 可以取代人的内容,更好的作用是放大人”写进高权限的 AGENTS.md;张昊然把隐私安全视为可能的另一条底线,并相信执行会急剧减少,但审美、判断、闲聊中的“灵光一现”和非功利创作会变得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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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GI 的信号是工作方式开始显得过时

  • 张昊然引用的数字世界 AGI 标准是:在“90%的行业中,90%的人的90%的工作,AI 可以胜任”。照这个尺度,他在自己的日常工作里已经真切感到它到来,而“AGI 已经来了,只是我们打开它的方式还不对”并非修辞。

  • 让他“头皮发麻”的第一层,是 Claude Code 式能力不只可在 coding 领域尝试,而可能扩展到更广泛的产品、运营、策略和管理场景;第二层则更深——整个社会可能面对新的生产关系和分工模式。“你在工作中的每一瞬间,都有可能会反问自己,那我未来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工作?”

  • 他形容自己近期近乎处在一种“神经病状态”:春节前还坚持手搓文档框架,让 AI 润色、补充和发散;春节后,无论产品、运营还是策略,他已经很难认为自己的初稿能超过 AI。

2. 对话正在重塑写作,录音正在成为组织的原始输入

  • 团队过去像多数公司一样:同事写方案、发 Notion 文档、管理者阅读评论,再约一次沟通。现在文档几乎由 AI 起草,两个人面对面聊并保留录音;聊天结束后,AI 直接依据录音刷新整份方案,人的会面更像在“亲自见证这个聊天”。

  • 准备本期播客时,张昊然没有先解释 Moxt 或 Koji 是谁,只对 AI 说:“我要见十字路口的 Koji,你先去网上找一下这人……你先起草一个文档给我吧。”他的心态变化是“不再叙述背景”:能搜到的由 AI 自己找,内部信息则从 workspace 自己检索。

  • 产品与运营开会时,主持人先说会议目的,每个人依次解释自己为何参会,然后所有人休息 10 分钟,把时间留给 Moxt 里的 Momo 写出文档。在他的工作中,旧式 prompt 里“你是一位专业人士、务必打开全网搜索”的仪式,正在被自然的人际语言取代。

3. Moxt 把 Agent 定义为同事,而不是藏在按钮后的功能

  • 张昊然对产品的一句话定义是:“一个 AI 原生的工作空间。”人在其中创建、培养自己的 AI 团队,并与一群 AI 同事共同工作;他希望这最终对应一种新的人与 AI 组织模式。

  • 每个人先拥有一个强制命名为 Momo 的贴身助理,它知道个人信息,习惯、设定和偏好可以持续调整。其他 AI 同事则可由不同成员创建,拥有各自目标,也会像人类同事一样出现在 Slack 群聊或私聊里。

  • 推荐的采用路径并不要求先重做整个组织:先挑一个希望 AI 代劳的场景,配置一位同事并接入 Slack;彼此热络后,再邀请协作伙伴使用各自的 Momo,最后依据实际需求扩展更多 AI 同事。

4. AI 原生工作空间首先是一套低损耗的信息材料

  • Moxt 面向人的界面有意做得像 Notion:左侧目录树、文件结构,以及文档或视觉化页面。真正的区别藏在底层,它遵循一种“原教旨主义”——只采用更适合 AI 阅读和创作的格式。

  • 张昊然用 Word 解释损耗:人看见一份 500 字文档,AI 解析后可能面对 5 万个字符,有效内容被淹没其中。因此,复杂格式可能带来更大的信息损耗。

  • 具体映射是文档用 Markdown、表格用 CSV、数据库结构用 JSON、视觉表达“一切都是 HTML”。他的激进概括是:“MD、CSV 和 HTML,就是新时代的 DOC、Excel 和 PPT。”Koji 接话,这像是 Office 三件套之后的“由奢入简”。

  • 左侧目录也不只是知识库的视觉隐喻,底层就是文件系统,遵循 Windows、Mac、Git 和命令行熟悉的结构;因此连文件名不能使用斜杠这样的限制也被保留。人看到知识库,AI 得到的却是一个可以直接遍历的文件系统环境。

5. 很多“模型不够聪明”,实质是上下文没有被它完全读懂

  • 张昊然过去也曾通过 MCP 让模型读取 Notion,再据此处理任务。结果不好时,人们下意识归因于“智能没有到”;Moxt 带来的另一种解释是:信息存放方式像迷宫,AI 根本没有完全 get 到业务。

  • 当 context 以更规整、低损耗的方式提供给现有模型和 Agent 结构,涌现能力会出现显著的质量差异。他的说法是,只要格式与文件系统两条成立,“魔法是自然浮现的”,秘密并不在额外包装一层复杂功能。

  • 团队据此取消了常规组会:成员每天都在与 Moxt 沟通、对齐,空间已经知道每个人做什么,老板与同事也能异步了解动态。张昊然承认这可能引发“老板一直关注我”的不适,但认为组织文化也会随透明度一起变化。

  • 接入数仓后,他们直接让 AI 思考数据口径、执行分析并生成 HTML 可视化;甚至在“活跃用户”定义上,团队认为 AI 给出的口径优于原先的主观定义,于是可以回答:“那就按照你的定义来。”

6. Jira 被替代后,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还需要 Jira

  • 团队用了 Jira 约 10 年,但转向 Moxt 的第三天,一位研发同学约用一小时做出了自己的项目看板。PRD、产品计划、修改记录和代码仓库提交都已进入空间,AI 天然拥有项目管理所需的上下文。

  • 传统 Jira 要求人手工录入、管理并增删改查上下文;Moxt 已经知道项目状态,只需按当下需要把它可视化。使用外部工具反而更麻烦,因为团队还要把自己的上下文适配到对方那里。

  • Koji 追问,为何值得手搓一个已有成熟产品的看板;张昊然的回答是“UI 并不重要”。随后他又把问题推进一步:若看板只是为站会同步信息,而 HTML 可以生成任意更合适的呈现,“为什么还要用看板?”

  • 这也动摇了他对 Web Coding 的旧判断。内部工具曾被视作重要场景,如今代码生成和编辑成本可以理解为接近于零,而且非常快;Golden Sales 说需要 CRM 后,他只回一句“好”,约 5 分钟后可用页面便已在原有上下文里出现。

7. 旧办公巨头能吃到 AI 红利,却未必能长成新物种

  • Koji 的反方问题很直接:飞书、Notion 已经拥有文档、聊天、日历和团队协作上下文,难道不是最适合升级成 AI-native workspace 的玩家?张昊然承认,它们在收入和增长上仍可能表现很好,Agent 对旧工作流的提效已经足够显性。

  • 但他要求把假设推到底:若每个人拥有 10 个、100 个甚至更多 AI Agent,组织里不仅 80%—90%的代码,连文档等生产内容也有 80%—90%由 AI 生成,人类编辑和操作内容的比重就会快速下降。

  • 因此,面向人类操作设计的旧系统即使外形还能保留,背后结构也需要“天翻地覆”。他不否认飞书、Notion 可以另起炉灶,但现有客户愿意立刻为旧体系的 AI 改造付钱,这个诱惑本身可能成为“很大的创新者窘境”。

  • Moxt 所押注的是一个有限时间窗口:现有玩家很快也会意识到问题,但从头重做需要决心。张昊然的信心来自自身体验——一旦团队采纳新模式、降低对旧世界关联的依赖,“你很难回去”。

8. 多 Agent 不是智能限制,而是人的管理与认知接口

  • Koji 提出单一 AI 分身论:人类分工源于学习与能力有限,如果 AI 接近无限智能,为何还给它贴上产品、销售、QA 等职业标签?张昊然保持开放,认为一个还是多个分身,最终“不是服务于 AI 的问题,是服务于人的问题”。

  • 人需要理解、管理和区分不同目标,或提拔一个 AI 管理者去协调其他 AI;就像旧组织把产品、运营拆开,Agent 分工也可能首先是一种便于人类管理的实践,而非模型本身不能兼任。

  • 他明确承认自己改变了看法:两周前还认为 AI 员工不应太多,甚至想为每增加一个 AI 员工收一点钱,以迫使用户“做一些删减”;看到 YC 的 Garry Tan 和 Anthropic 增长负责人的实践后,他转而重视“分工要细”。

  • 细分能让目标单一,降低 context 混乱,也避免 skill 与 memory 互相打架。但他没有把它包装成定论:“可能有偏好,也可能最终会有一些更好的 best practice 涌现出来。”

9. 五位 AI 同事展示了目标驱动的组织颗粒度

  • AI Teammates 上线一周多后,张昊然除 Momo 外已有约 5 位同事。Ryan Manager 使用一只略凶的小猫头像,定期询问项目进度、记录群内事项并提醒相关成员;已有同事不再直接找张昊然,而是通过它转达:“你有空去看看吧。”

  • Golden Sales 的初始配置只有目标:“我希望你能自己为 Moxt 找到一千个付费用户。”它给出计划,在互动中不断完善任务拆分并沉淀 skill 和 memory,又主动要求建立 CRM;表格被批评太丑后,它把内容改成了 HTML 看板。

  • 另一位策略同事接收季度 OKR,以及张昊然对方向、理由和疑惑的完整讲述。它同时观察内部产品与运营变化、外部竞品动作和叙事,每两三天汇总新的思考,并按要求制作成一页页的 PPT。

  • Miss Creative 被刻意设定得更发散;最新的批评家则审视团队状态和张昊然每天的工作,以更严厉的方式判断他是否仍在关注最重要的事情。角色的价值不在一次回答,而在持续驻留与反复观察。

10. 真正的“同事感”来自驻留、主动性和可成长性

  • Koji 追问,批评家与 ChatGPT 里一句“你是一个善于批评的人”有何不同。张昊然给出的首要差异是:它“住在这个空间里”,持续知道组织的信息输入、决策交换与输出,而不是每次等人重新贴背景。

  • 第二个差异是目标驱动的主动性。它不必等任务触发,可以通过类似 heartbeat 的机制重新唤起目标、复盘进度;用户也能要求每天汇报、每周汇报,或直接说“不要这么烦”,它再调整自己的工作机制。

  • memory 与 skill 使 Agent 具备成长性:人只需像对同事一样直白反馈,它会自然判断何时写入记忆、何时固化或迭代 skill。张昊然也保留批评——目前这种主动沉淀还不够强,有时仍要追问“为什么没有再迭代一下”。

  • 最小 onboarding 可能只有一句目标,能力在共同工作中形成。行业用法也超出团队想象:集团咖啡业务的同事创建 AI 做“爆款分析和预测”;若担心“Token 熊熊燃烧”,同样可以把成本上限写进目标,“穷养”它。

11. Moxt 起于一个反常现象:团队又开始互传 Markdown

  • 团队本来是 Claude Code、Cursor 和 OpenClaw(“龙虾”)的较多使用者,本地 Agent 不断创建 Markdown。协同办公普及多年后,同事却重新在聊天里发送 .md 文件,接收者还要本地客户端打开,更新也无法同步,张昊然称之为“非常反常,甚至有点反祖”。

  • 春节前三天的周三晚上,他们决定先做一个基于 Markdown 的共享网盘;周四,一个半研发同学开始动手。最初目标很朴素:以后不要互传文件,改发链接,并让已有 context 更容易导入。

  • 这背后保留了他对协作软件的核心理解:协同最大的价值不是多人同时编辑——这种场景其实稀疏——而是“把团队的同步变成异步”。Agent 加入后,这个空间又叠加了新的能力。

  • 做到第二天,文档增多开始派生新需求,HTML 又允许团队直接可视化空间内的一切数据。他们由此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内部小工具,而是“一种新的工作空间”。

12. 五天内放下 ParaFlow,来自体验突变而非产品完成度不足

  • 春节后第一天,Moxt 从两个人扩到四五个人;可能到第三天,就有人建议继续加人;第四天参与者已经不想做原项目,第五天全员坐下来选择方向时,“没有人对之前做的一个事情有任何的眷恋,一点都没有”。

  • 原项目 ParaFlow 是一款差异化的 Lovable 式 Web Coding 产品:团队不相信 idea 到 app 一把生成总能做好,因此用无限画布承载定义与打磨。类似 Web Coding 的新版尚未发布,Koji 试用的是去年 7 月发布的最老版本;长期可能与 Moxt 连接。

  • 张昊然此前在猿辅导做斑马产品,2021 年尝试 UI 设计加 AI,去年又把重心放在 Web Coding;这些经历构成了 Moxt 的背景,但真正促成转向的,是整个团队对新工作状态出现异常强的一致性。

  • 录制时产品上线约三周,约 40—50 人投入,收入与利润尚未给出数字,他只说“希望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这仍是方向性下注,不是已经由财务结果证明的业务。

13. 手工编辑被降级,More Context 被提升为产品主线

  • 第一版 MVP 把 AI 易读写的原生格式与结构放在核心,人的手工编辑只是“第二等需求”。早期用户抱怨编辑不像 Notion、还要点编辑与保存;团队曾做即时编辑,反而发现 context 完整后 AI 创作效率太高,手改已变成低频动作。

  • 不满意时,用户可以像“皇帝批折子”一样划词评论,再让 AI 统一修改;也可以评论后 @自己的 Momo 征求意见,另一位同事再 @其助手反驳,于是两个 Momo 直接在评论区讨论。

  • Moxt 的名字取自 More Context 的前两个与最后两个字母。凡能增加上下文的功能都会获得更高优先级,包括一键搬入旧环境、让已有信息更快进入空间,以及降低首次迁移摩擦。

  • 语音输入可能是从这个季度到下个季度重点关注的方向,因为团队工作已高度依赖录音。张昊然甚至设想配套硬件:说完拍一下就交给 Agent 处理,或放在会议室持续收录、必要时自己发言;他强调这些仍是可能性,而非已完成产品。

14. 当执行退潮,工作界面将只剩判断、反馈与关系

  • Slack 目前仍被使用,但它为人与人沟通设计,已暴露细碎摩擦:私聊中无法直接唤起个人助手,只能复制转发。若每个人拥有多个 Agent,Agent 彼此交流、进入项目群并参与人的工作,未来 IM 很可能不会维持今天的形态。

  • 张昊然认为“人与人相关的一切执行事情都在急剧减弱”。未来界面可能集中为三类:高信息密度的文档或 Keynote、对结果作“是”或“再看看”的审批,以及圈出问题后直接用语音反馈;管理的抽象级别随之提高。

  • 他的比喻是每个人都像 CEO:不再拖看板、手写代码或逐项维护流程,而是检视整体进展、设定目标并指导修正。组织未必都会变小,但每个人会更需要“独当一面”,因为人与人的协调本身也有摩擦。

  • 两三年后的日会反而可能更重要,但只承担见面、闲聊和情绪价值;项目状态可能在半小时前已经由 AI 汇总。开放工作环境也可能更自然地被录入,因为 10 个人之外还有 1,000 个 AI 同事需要听见讨论。

15. 非功利创作与“放大人”构成了 Moxt 的价值边界

  • 发布文章《嗨,Moxt》时,张昊然坚持逐字手写,连错别字都没有让 AI review。目的不是最高效表达,而是保存那个瞬间:“有一天回头看这篇文章……我知道当年那个瞬间的感受。”

  • Koji 把它类比为绘画:相机更适合记录世界,人仍画画是为了自我表达、平静和慰藉。张昊然接受这种区分——也许 90%以上场景仍属实用主义,但那为自己保留的约 10%若也被效率吞没,未来会很危险。

  • 编程也可能像捏陶,从生产力变成消费:过去捏陶、写程序赚钱,未来人可能付钱学习手搓代码,只为创造的快乐;博物馆里甚至会陈列“一行一行、保证由人类手搓”的代码。职业消失之外,新消费与新分工也可能出现。

  • 他把原则写进空间高权限的 AGENTS.md:即使收到大量外部信息,也不该创作“AI 可以取代人”的内容,更好的作用是放大人。他不希望 Moxt 采用“AI 员工月薪对比人类员工”的方式销售产品,并把放大人视为底线,隐私安全则可能是另一条底线。

16. Moxt 的商业矛盾是既要抢时间,又希望市场别醒得太快

  • 对迁移问题,张昊然借用《跨越鸿沟》的思路:不试图立刻说服所有飞书、Notion 用户,而先寻找创新者与早期采纳者。对这群人,“新体验减旧体验减迁移成本”仍是巨大正值,迁移不会构成主要障碍。

  • 他第一次在自己做过的产品中看见近乎狂热的用户:有人“两眼放光”,集团内部同事半夜 12 点发企业微信要求再充积分。这比“做得挺漂亮”“你们挺辛苦”更有意义,但仍只是早期采用信号,不能替代长期留存和收入验证。

  • “最大的敌人是时间”包含两层相反压力:团队希望更快让更多人知道并建立品牌;可若市场变化过快,Notion 等大玩家会更明确看见机会,竞争便转为资金与投入的“残酷甚至无聊”比拼。他理想中是尽快获认可,却慢慢稳扎稳打、扩大影响。

  • 面对大厂,他保留的信心是“唯快不破”,但加上准确方向这一前提;真正的竞争不只是谁进入,而是谁投入最好的人才。到年底,他最想听到的也不是某个财务数字,而是更多团队说:“原来一个组织中,人与人之间的工作方式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Koji

前两天,浩然告诉我一句非常震惊的话:“AGI 已经来了,只是我们打开它的方式还不对。”这句话的起因是春节之后,浩然和他的团队用非常快的速度做了一个新产品,叫作 Moxt。浩然说,这是一个你用了一周之后,就会感到头皮发麻的产品。Moxt 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会让人感到头皮发麻?今天我们就请浩然来分享这款产品。

张昊然

好的,Koji。

你好,浩然,欢迎你来到十字路口。我们先从快问快答开始。请问浩然,你的年龄?

张昊然

我是 1991 年的。

请问你毕业的院校?

张昊然

本科在华中科技大学,研究生在美国的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也就是 UT Austin。

你的 MBTI 和星座?

张昊然

MBTI 现在是 INTJ,但我原生的 MBTI 是 ENFJ。星座是金牛座。

用一句话介绍一下 Moxt。

张昊然

Moxt 其实是一个 AI 原生的工作空间。在这个工作空间中,你可以培养和创建自己的 AI 团队,也就是一群 AI 同事。我们认为,它是面向未来的人和 AI 一起形成的一种新的组织模式。

好,我们待会儿再展开讲。先完成快问快答。目前的收入和利润呢?

张昊然

我们的产品才发布 3 周,只能说希望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团队规模呢?

张昊然

整个团队目前大概有 40 到 50 个人在做这件事。

在 Moxt 之前,你在做什么?

张昊然

我其实一直在猿辅导集团。早年间我是产品经理,负责斑马这个业务。后来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开始做一些新的方向。

2021 年的时候,我们最开始做的是一个 UI 设计产品加 AI。但那个时候的 AI,跟今天我们看到的 AI 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见证了 AI 的一些变化和发展,不能叫慢慢,应该叫快速变化和发展,所以我们自己也有了一些转向。

去年的时候,我们的重心在一款 Web Coding 工具上,也发给 Koji 试用过。本来我们的计划是,今年给这款产品投入更多精力,大搞特搞一下,但没想到变化很快就发生了。接下来可能更多是跟大家分享 Moxt 相关的一些故事。

刚才我开头说,你告诉过我一句话,你觉得 AGI 来了。

张昊然

1. AGI 已经来到日常

这也让我想起之前“赛博禅心”公众号有一个标题,大概意思是,AGI 来的时候不会告诉你。我们还是希望先告诉大家。

当你说“AGI 来了”的时候,这到底是一种修辞,还是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感慨?

张昊然

今天这句话的含金量正在下降,因为前两天黄仁勋也说了同样的话。不过 Claude 应该能帮我证明,我更早说了这句话,但这不重要。

我觉得它不是一种修辞。我比较喜欢广义老师对所谓数字世界 AGI 的一种定义:可能是 90% 的行业中,90% 的人的 90% 的工作,AI 都可以胜任。如果按照这样一个标准,至少我自己在日常工作中的感受是,它真切地到来了。

你还提到,自己用了 Moxt 之后会头皮发麻。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张昊然

2. 头皮发麻的真正原因

我觉得这件事情很有意思。大部分人如果很早就用了 Claude Code,包括用了目前比较先进的一些模型,比如 Opus 4.6,在去年的时候,大家一定还是会感觉到新模型有一些不一样。但更多的人可能是在 Coding 领域去尝试。

我的头皮发麻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这件事情不只是在 Coding 领域,它可能是在一个更广泛、更大的领域。第二件事情是,你会发现整个社会和世界有可能面临一种新的生产关系和分工模式。

你在工作中的每一个瞬间,都有可能反问自己:我未来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工作?我觉得这件事情给人的长期感受,或者说带来的震撼程度,是我最近处于一种“神经病状态”的主要原因。

可以讲一个具体的例子吗?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头皮发麻,像个神经病一样?

张昊然

比如说我们日常的工作。我们经常会有一些互相交流的场景,比如一对一交流。有一个团队同学做了一个方案,你要拿来看一下。

原来我们可能会用类似 Notion 这样的工具。他把文档发给你,你打开看一下,然后有一些反馈,就通过评论的方式写给他。他看了以后,可能再找你聊一下。

我们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这样的模式了。首先,他会起草一个文档,但这个文档几乎是 AI 直接起草的。然后我们俩会面对面聊这个文档,同时打开录音。我们俩聊天的意义,可能更多是亲自在见证这次聊天,但事实上,聊天结束之后,你把录音传到 Moxt 里面的 AI,它就会基于刚才聊天的内容,直接把新的文档重新刷新,或者说重新定义一遍。

而这个定义的结果,远超我之前的一些认知。因为春节之前,我的大部分文档虽然有 AI 帮我做很多润色、补充和发散,但我自己还在坚持手搓很多内容和框架。从现在开始,无论是产品、运营,还是策略相关的事情,我都很难觉得自己写的框架或者初稿能够超过 AI 的初稿了。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第二件事情是,我和工作空间中的 AI 对话时,心态已经完全变了。我从来不再叙述背景。

怎么理解?你举个例子。

张昊然

比如今天我要来跟 Koji 做这样一个聊天。我应该给 Koji 发过一些 brief,但这个 brief 是怎么出来的呢?就是我按了一下语音,说:“我要见十字路口的 Koji。你先去网上找一下这个人,然后他想先了解一下 Moxt。我要跟他做一个播客,你觉得怎么介绍比较好?包括我们需要聊哪些话题比较有兴趣,你先起草一个文档给我吧。”

这是一个非常通俗的对话。如果你跟人这么交流,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以前我们跟 AI 对话的时候,可能会担心:什么是 Moxt?谁是 Koji?

现在我跟 AI 对话,完全不担心这些。因为我知道,如果是它能够找到的信息,它自己能搞定。如果是 Moxt 相关的信息,它也可以自己检索到。

这也让我想起,我们原来学习 AI 的第一步是学 Prompt:你是一个专业人士,你是一个专家;你务必要打开全网搜索。我见过这样的 Prompt。但我觉得,今天我们的工作方式不再是这样了。

它深刻地影响了很多场景。不管是我们与一个人的沟通,我们会尽量把录音录下来,包括我们日常的开会模式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比如说,产品和运营同事可能会经常一起开会,大家针对一个用户运营策略,对产品做一些迭代。原来可能就是一个讨论会。现在,会议主持人会先说一下会议的主要目的是什么,然后在场的每一个同学依次陈述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会上。

然后,所有人休息 10 分钟,因为这 10 分钟留给 Moxt 里面的 Momo 把文档写出来。

Momo 是谁?

张昊然

3. Momo 组建 AI 团队

Momo 是 Moxt 里面你的第一个 AI 同事。他有一个我们强行做出的定义,就是他必须叫 Momo,和其他 AI 同事不太一样。

我们对他的定义是,他是每一个人的贴身助理。这个形象和其他 AI 同事有一些区分,相当于他知道你的所有信息。他的习惯和定义,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或者偏好来设定。

与此同时,我们的空间中还有其他 AI 同事。这些 AI 同事可以由不同的人创建,在感官上就跟你日常工作的同事一样。他有自己的目标,也能出现在你平常用来即时通信的 Slack 中。他可能出现在群里,也可能私聊来找你。这大概是目前 Moxt 的设计方式。

我们退回一步,讲讲 Moxt。假设今天我要安利一个人使用 Moxt,虽然我已经在用了,但假装我没有用。你会用什么方式安利我?

张昊然

我首先会推荐你挑选一些希望 AI 帮你代劳的场景。这样你可以配置一个 AI 同事,先把这个同事配置到日常环境中。比如我们现在支持 Slack,以后可能会支持更多,这个过程会更快。

这样的话,你和这个 AI 同事之间就能很快热络起来。

有点像龙虾。

张昊然

对。但因为我们封装好了很多开箱即用的事情,所以使用起来会更方便。

第二步,你可以逐渐和团队中其他与你有协作关系的同事一起使用它。相当于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 Momo,这些 Momo 之间也可以协作。之后,我们可能再根据自己的需求,组建更多的 AI 同事。

当然,背后还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我们为他们创造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英文定义上,我们把这个叫作 AI-native workspace,也就是 AI 原生的工作空间。

我们希望这些 AI 同事在一个更符合他们偏好和工作方式的环境中工作。

你说的这个更符合 AI 偏好的空间,具体指什么样的空间?

张昊然

4. AI 原生工作空间

人类在一个组织里也需要工作环境。比如办公室是工作环境,企业的即时通信也是一种工作环境,人需要用这些东西跟别人交流。我们原来用的 Notion、飞书,也是一种工作环境,因为我要表达、写文档,就需要用这些工具来工作。

原来的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为人创建的。但它是不是 AI 最好的工作环境?我相信,很多在 Agent 上有探索的朋友应该知道,其实不是。

所以这件事情会引发一个新的问题:如果我们能为 AI 创造一个更适宜它的环境,这个工作空间应该长成什么样,才能让 AI 用起来更舒服?

首先,这个工作空间人也要看。在人的界面方面,你打开 Moxt 的第一感受可能会觉得它很像 Notion:左边有一个目录树,可以看到不同的文件结构;点击每一个文件时,可能看到一篇文档,或者一个可视化的东西。

从结构上来说,它很像我们原来看到的知识库。但它非常不一样的地方有两个。

第一个点是,在这个空间里,我们信奉一种原教旨主义:只使用 AI 更容易阅读和创作的格式。

AI 更适合阅读和创建的格式是什么?

张昊然

比如文档就是 Markdown。我觉得这件事情不用赘述,因为使用 AI 的同学应该天天知道,MD 文件好像已经成为一种更常见的文件范式。

它背后的原因是,模型在预训练过程中,对一些事情有天然的偏好,最终就变成了对应的准则。但更重要的是,AI 在处理这些信息的读写时,损耗是低的。

举一个更具象的例子。我们今天在一个 Word 文档里写了 500 个字,然后把这个 Word 文档交给 AI 去读。在 AI 的眼中,它看到的是什么?它不只是 500 个字,可能是 50,000 个字符。

但人类认为最有效的信息,可能就淹没在这 50,000 个字符里,于是就会产生信息损耗。

文档是 MD,表格应该就是 CSV,数据库的一些结构可能是 JSON。还有视觉化表达,我们信奉一切都是 HTML。所以我们有一个很激进的说法:MD、CSV 和 HTML,其实就是新时代的 DOC、Excel 和 PPT。

确实也是。在 Office 三件套之前,人们也在使用这些原始格式。Office 三件套是把它变复杂了,为了满足人编辑和创作的需求。

张昊然

对,是这样一个意思。由简入奢,又由奢入简。

这是原教旨主义的一部分:文档一定要是最简单、最适合 AI 阅读的文档。这样第一是 AI 的阅读效率损耗小,第二是它创作这些内容时也很舒服。

第二条其实也没有什么秘密,但非常重要:所有文档一定要按照人类有一定逻辑的方式存放。

比如产品团队有自己的文件夹或者大的空间,运营团队有自己的空间,也可能有战略空间、财务空间。这很正常,我们原来在知识库上就是这么编排的。

在 Notion 这类工具里,这些逻辑非常清晰,人类很容易理清楚。但在 AI 眼中,它有可能是一个迷宫。原因是,这个文件结构也不是为 AI 原生设计的。

什么样才是为 AI 原生设计的文件结构?

张昊然

其实答案说出来,大家会觉得好像就是这样。这个世界上最原始、最多的东西就是文件系统,也就是操作系统。Windows 是如此,Mac 也是如此,Git 上也是如此。

它可以用简单的文件命令行来熟悉。所以在 Moxt 中,大家看到左侧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像知识库,但事实上就是一个文件系统。

你会发现,我们有些事情反而做不到。比如命名不能使用斜杠,操作系统中不能用,我们也不能用。这是本质上的区别。

明白。原教旨主义的第二条是文件系统。

张昊然

5. 上下文释放智能

对。基本上我会认为,如果大家在协同工作中遵循这两条,把内容交给 AI,再用 AI 去接触你的业务,或者基于你的业务做事情,所谓的魔法就会自然浮现。

这种魔法其实没有秘密。我去年一直在做一件事情:让模型直接接入 Notion,通过 MCP 的方式阅读我自己写的一些文档,然后处理一些任务。

我们下意识会有一个判断:它处理得不好,是因为智能还没有达到。但仔细想一想,也可能是另外一个答案:它处理得不好,其实是因为这些东西 AI 并没有完全 get 到,或者说没有读懂。

我们刚才讲的事情,对应的就是后者。当你把 context,也就是上下文内容,以 AI 更易读的方式交给它时,现在 Agent 的结构,包括现在模型的智能,能够涌现出来的能力,相比于在不规整的模式下给它信息时,要大很多。这是质量上非常大的区别。

能不能讲一两个你们团队自己使用 Moxt 时,你觉得特别有“魔法时刻”的案例?

张昊然

日常太多了。包括我刚才举例的会议,现在都是这样。

我们现在已经不开组会了,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你和 Moxt 交互的过程中,Moxt 就知道每一个人每天在做什么。

当然,有些员工可能会觉得这样老板就会关注我。但我觉得未来的组织文化可能是另外一种变体。事实上,如果每个人的工作和 Moxt 都是日常的沟通与对齐,那么每一个瞬间你都能知道团队成员最近的所有工作动态,也就没有必要再开一个周会向大家同步。

第二,我们也用 Moxt 做各种各样的业务数据分析。把数仓接入 Moxt 之后,我们可以提出任何需求,甚至连数据口径都可以让它先想一想。

我们发现,它对活跃用户的定义,甚至比我们之前主观的定义更好。你可以跟它说,那就按照你的定义来。接下来它可以跟你做详尽的数据分析,甚至按照你的想象,把你需要的数据可视化出来,因为它有 HTML 的能力。

6. 旧工作流开始退场

我们几乎弃用了所有 UI 层面的 SaaS。比如我们是 Jira 的 10 年老用户,虽然它也挺落后的,但还在用 Jira。

Jira 的核心价值,是产品和研发之间基于 Scrum 的看板。因为我之前做 Web Coding,我也觉得 Web Coding 对软件的冲击很大:一个团队不需要多大成本,就能做出原来可能需要一定成本的软件。

但我之前一直没有感受到,这件事情会对原来的老玩家造成特别大的冲击。

你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直接做一个看板,不用 Jira 了。

张昊然

对。因为我会觉得,也没有人真的会去这么做。既然还在用 Jira,好像也没有必要再手搓一个跟 Jira 一样的工具。

那你们为什么手搓了一个?

张昊然

这是一个好问题。因为我们发现,核心是 UI 并不重要。核心问题是:你为什么要用 Jira?因为你要用 Jira 同步产品和研发的所有信息、所有进度。

但现在,我们把产品研发的所有进度,比如 PRD 或者产品计划写到哪里了,都放在 Moxt 里。你直接和 Moxt 交互,所有内容也都在空间里,它知道每个人在什么时候修改了什么。

我们也把 Moxt 接入了自己的代码仓库,所以它知道我每一次代码提交。这意味着,按照我的需求,我可以在任何时候把所有事情的进展可视化出来。

理论上,它在做项目管理,而项目管理需要上下文。Jira 的逻辑是,人要把上下文录入进去、管理上下文,进行增删改查。

张昊然

对。但现在你可以直接在 Moxt 里手搓一个看板,而 Moxt 本来就拥有上下文,因此这个看板也和各种上下文联动起来了。

你自然会觉得它非常好用,也自然不会觉得一定要用一个外部工具,因为那样对我来说更麻烦,我还得把自己的上下文适配到它们那里。

所以我们抛弃 Jira,只用了一个小时。可能在我们决定转向 Moxt 的第三天,就有一个研发同学做了一个 Jira。

当然,我自己的看法甚至更激进。我会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还要用看板?

大家可以仔细想一下,看板在解决什么问题?如果看板是在解决站会时的信息同步问题,那信息同步有没有更好的呈现形式?

因为有了 HTML,理论上你可以让 AI 做出任何你想要的呈现形式。这是我刚才说的对人触动很大的一点:它会让你在每一次工作的瞬间,重新思考我们原来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工作。

但今天,这件事情被改变了。

听到这里,我估计有些人和我会有类似的反应:如果这样的话,飞书、Notion 天然就是团队协作工具,拥有非常多的上下文,不止文档,甚至还有聊天、日历等等。那它们是不是最适合往前再走一步,变成所谓 AI-native workspace 的产品?

张昊然

我确实完全不这么想。但我并不否认,飞书和 Notion 接下来在 AI 上,无论是收入层面还是增长层面,应该还会有非常好的业绩。

因为在旧时代的工作流和体系上使用现在的 Agent,提效已经非常明显了。它一定是很显性的,能够代劳很多事情。原来你有这么大的品牌,也有很多客户,当然可以做到很好的增值。

但我觉得这件事情最终不能以终局来定义。我觉得渐渐地大家会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这里面主要有一个原因。我们设想一件事情:大家是否相信,一个组织里每个人都会配备比较多的 AI Agent?我们叫 AI 同事,可能是 10 个,甚至 100 个,甚至更多。

每次我跟周边的人讲这件事,怀疑它的人越来越少了,几乎没有了。那我们不妨假设这件事情发生了。

一个组织中每天产生的内容,到底有多少是人产生的?去年好像已经没有人会疑虑,一个组织中的代码有 80% 到 90% 是 AI 产生的。很快我们也会看到,一个组织中很多生产内容,不只是代码,包括文档和其他东西,也有 80% 到 90% 是 AI 产生的。

当内容由 AI 产生时,就意味着人类产生的内容非常少。原来的工作系统,是人的编辑、人的操作,然后为人的操作去设计界面,这些东西也会变得越来越少。

所以我认为,最终的 AI-native 工作空间,肯定不是在原来的工作空间上改造出来的。

当然,飞书和 Notion 也可以重新做,它们也可以生长出新的产品,也拥有自己的品牌。但我觉得它们会面临自己的挑战:旧世界中有大量客户,愿意把很多钱现在就付给你,只要你能在原有基础上做 AI Agent 的改造。

你愿意继续这么做吗?我觉得很难抵抗这个诱惑。

所以我听起来,你认为未来一个新的团队,白领工作协作所使用的工作套件,应该和今天长得天翻地覆地不一样。

张昊然

它在外形上可能不会有本质上的不同,因为最终还是人在使用。但它的背后确实会天翻地覆地不一样。

这种变化对于今天已有的巨头来说,无论是为了保持用户的使用惯性,还是为了减少组织内部的摩擦,他们都很难推翻自己,偷偷从头再来。我觉得这需要很大的决心。

他们很快也能意识到这个问题,但确实需要非常大的决心。这有可能就是一个很大的创新者窘境。

所以你认为这是 Moxt 的机会?

张昊然

我觉得我们在这件事上有一点时间窗口。

那你要怎么描述未来工作空间的样子?

张昊然

我甚至不需要描述,因为我们今天的工作已经是那个样子了。

对我们来说,接下来更关键的是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他们可能不需要一开始就非常相信,但愿意尝试。

你说的“现在的样子”,是指你们团队目前的工作方法,已经是一种比较未来、AI-native 的组织工作方法?

张昊然

对。但你们还需要为这样的团队工作方法打造一套更趁手的工作空间。

我们现在也已经有一些早期用户和团队比较认可这种工作模式。我还是比较有信心:当你采纳了这种工作模式之后,不再那么在意旧世界的关联,就很难回去了。

当你很难回去时,就能更确信,这不是一个短期潮流,而是一种趋势。

你是什么时候感觉到未来已经来了,只是没有均匀分布,或者还没有一套完美的基础设施和软硬件来满足它?

张昊然

确切地说,当你发现自己已经把身边的 AI 同事,当作和人类同事几乎一样的沟通对象时,甚至你回头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我觉得那一刻就感受到,未来好像已经来了。

刚才你提到,一个人会拥有不止一个 AI 同事,自己的 AI 助理可能也不止一个。

但另一个观点认为,人类之所以过去要精细化分工,是因为人能够做的事情、能够学习的东西有限,所以我们必须分工:你去学产品,你去学编程,你去学 QA。只有这样,才能把一个复杂项目做完。

但如果 AI 是无限智能的,我们为什么还要给它扣一个这样的帽子?所以有人认为,不要搞 Agent Team,一个人应该只配一个 AI 分身。

张昊然

7. AI 同事开始分工

这是一个好问题。我对这个问题保持开放,但现在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很多时候,配一个分身还是配多个分身,其实不是服务于 AI 的问题,而是服务于人的问题。最终还是要问:是不是要人来管理这些 AI,或者人也要提拔一个 AI 管理者来管理这些 AI?

最终要面对的问题是,这件事情的管理模式或实践,对人来说如何更容易区分。

人有很多惯性。比如原来很多组织会把产品和运营拆成不同部门,大家再去协作。我觉得 AI 的分工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这样。

其实两周前我仍然是这个观点。我会觉得,在 Moxt 中,AI 员工甚至不能太多。我说,我们应该对每增加一个 AI 员工收一点钱。倒不是出于商业角度,而是如果这么做,用户会主动做一些删减。我觉得这样可能更好。

我一开始是这么认知这件事的,但最近有了一些变化。比如 YC 的 Garry Tan 分享过他自己的一套 AI Agent,以及他是怎么给这些 Agent 做分工的。Anthropic 的增长负责人也提到,Anthropic 整个增长部门只有一个人,但他有成千上百个 AI Agent。

他们给出了一个一致性的建议:分工要细。

背后有很多原因。分工细,目标就单一;对于 context 来说,AI 自己不容易混乱。很多时候,拆分 Agent 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它的 context,包括 skill 和 memory。如果东西太多,其实会互相打架。

现在一些已经比较成功的实践者分享的经验,也倾向于更多拆分。但我自己对这件事从来没有定论。我觉得这可能是人们在实践过程中的偏好,也可能最终会有更好的 best practice 涌现出来。

你自己现在有几个分身?

张昊然

如果从分身的角度来看,其实只有 Momo 是我的分身,其他都是我的同事。

其他是你的同事,不是你的员工?

张昊然

对,我希望还是平等一点,不能叫我的员工。

除了 Momo 之外,因为 AI Teammates 是在录这期播客的前一周上线的,经过这一周多的时间,我现在大概有 5 个 AI 同事。

除了 Momo 之外,他们分别是做什么的?

张昊然

我的英文名叫 Ryan,所以我创建了一个东西叫 Ryan Manager,给他配了一个头像,是一只看起来有一点凶狠的小猫咪。

我让他处理很多和管理信息同步相关的工作。比如,我会让他定期去检查项目中的一些同学,问一问项目进展如何。原来这些事情可能都需要我自己去做,但现在可以让他去做,项目的信息就很容易对齐。

有时候我发现一些信息管理的事情出现在 Slack 群里,我会主动 @ 他,说:“你把这个事情记一下,回头通知谁谁谁,或者先写一个备忘,我们再看这件事。你提醒一下我。”

这里产生了一个非常好玩的事情:我们项目组里有一些同事已经不直接跟我沟通了。我经常收到 Ryan Manager 的私信,说:“谁谁谁做了一个方案,你有空去看看吧。”

他会去和那个 Manager 沟通,这也挺有意思,进一步体现了中介的价值。

另外还有一个同事,是帮我找目标用户的,类似 Leads 或 Sales 的角色。我把他叫作“金牌销售”。

这个名字比较土,叫 Golden Sales?

张昊然

对,也可以叫“增长天王”。

我对他的目标设定,在第一句话里就非常简单。这也是我最近的另一个心得:永远给 context,不要试图控制他、指导他。你给他目标,不要给他具体动作。

所以我给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我希望你能自己为 Moxt 找到 1,000 个付费用户,然后给我出一个计划。”这就是我跟他开始工作的第一步。

他真的给出了一个比较详尽的计划。我们针对这个计划评论、聊了聊,一直完善他对这件事情的拆分。他的一些 skill 和 memory,也是在我和他的互动中形成的。

他甚至主动要求做一个 CRM。我一开始说:“这个 CRM 表格太丑了,我看都看不清楚。”我就这么跟他回了一句,然后他就把它变成了一个 HTML,看起来像一个看板。

这大概就是我和他平常的工作方式。

这是第二位同事,金牌销售,也就是增长天王。

张昊然

对。

还有一位是帮我做深度思考的。我会把团队这个季度的 OKR 输入给他,详细地讲一遍,把他当成一个同事,说明我为什么这么想。

但这些方向里有很多事情我仍然有疑惑,自己也不确定,我都会告诉他。然后我跟他说:“你需要积极关注内部和外部的变化,每两三天跟我聊一聊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他的主要目标是理解我们的 OKR,同时观察这个空间里的变化,比如产品有哪些新的思考,运营同学可能有哪些新的想法。他也会看外部竞争环境,比如其他产品推出了什么、它们怎么讲故事。

他把这些信息杂糅在一起,现在大概每隔两天会给我汇报一次。我让他做成 PPT,一页一页地看。他目前主要负责的就是这件事情。

明白。还有两位同事?

张昊然

有一位是在帮我做创意的。我希望他非常发散,所以单独建了一个,叫 Miss Creative。

还有一位同事是最近刚开始实践的,他其实是一个批评家。他会看团队目前整体的状态,再看我自己每天的工作,以比较严厉的方式审视我现在是不是在关注最主要的事情。

这和我现在在 ChatGPT 上直接写一句 Prompt——“你是一个善于批评的人,总是使用批判性思维”——有什么区别?

张昊然

有两个非常大的不同。

第一,他住在这个空间里,所以实时地和其他 Agent 一样,知道这个空间里的所有 context。这件事情太重要了。他可以说是一直动态地知道空间中的所有 context。

你说一个组织是什么?我们原来认为,一个组织其实就是一种 input 和 output:外界有信息输入进来,一群人在做决策、交换信息,最终产出一个东西提供给用户。这些信息都是流通的。

而他是住在这个空间里的人,所以他就能成为你的同事。这是第一个非常大的不同。

第二个不同,是它更像人一样工作的方式,主要体现为两点。

一个是主动性。它不是任务驱动的,不是说你有一个问题去找它,它才回复。因为它是目标驱动的,所以它可以无时无刻通过类似 heartbeat 的机制,唤起对原来目标的重塑和复盘。

第二个是 memory 和 skill 这套机制,使它具备成长性。你不必懂 memory 和 skill 到底应该如何配置,也不必掌握这些技巧,只需要像跟人一样给它反馈。

大家都是在反馈中成长的。你有你的看法,它有它的看法,大家是一种相互反馈。你直接告诉它你的反馈,它会自然地知道什么时候需要继承到 memory,什么时候需要固化成 skill。

如果它原来有一个 skill,后来发现不太对,也可能需要迭代一下。

当然,这些机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比如它在 memory 和 skill 上的主动性,现在可能还没有那么强。有时候你需要提醒它:“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自己再迭代一下,或者沉淀成 skill?”它会说:“那好,我觉得是该沉淀成一个 skill。”

你讲得非常清晰。另一个小问题是,当你去创建这 5 个新同事时,需要什么样的基础配置,才能让他们出生?

张昊然

其实这是一个共同成长的过程。基础配置也许只需要一句话,就像刚才说的金牌销售:想清楚他的目标——“你为 Moxt 找到 1,000 个付费用户。”

当然,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真的能实现这个目标,我也挺期待的。但有了这样的目标,它就自然开始发生。他会写自己的规划。

他现在会主动地不断找你,比如提出一些新的建议,然后来找你审批新的方案吗?

张昊然

这完全取决于我。他也会跟我商量,因为我们有 Agent onboarding 的机制,他会反问我一些问题。

我也可以直接给他设置:“我希望你每天向我汇报一次”,或者“我希望你不要这么频繁地找我”。

一开始我有几个 AI 同事,我确实比较喜欢他们每天跟我说一次。但后来在 Slack 里我回复:“你不要每天找我了,以后每周说一次就行。”他说:“那行,我就把机制从每天改成每周。”

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很自然、很日常的沟通。

你看到团队其他同事使用 Moxt 时,他们会创建什么样的 AI 同事?有没有一些我们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案例?

张昊然

我自己目前也仍然在观察。但我的感受是,我们的想象力确实可能限制了对这件事情更大的发展和想象。

我觉得我自己的这几个还算有一点创意。最近我也在收集同事的很多案例,发现不同行业其实不太一样。

比如我们集团还有同事在做咖啡业务,这个业务离互联网很远,看起来是一个线下和品牌型的业务。但他特别激动地找我们的产品经理分享他的案例,因为他有一位 AI 同事在帮他做所谓的爆款分析和预测。

最终我会觉得,最好的实践可能还是需要由用户来构建。你永远无法想象,用户会在什么场景下让 AI 帮他放大原来的思维模式。

我只能感觉到 Token 在熊熊燃烧。

张昊然

对。当你派出去的这些同事,比如给他一个“找到 1,000 个目标用户”的目标,他就可以无边无际、无休无止地烧 Token。

当然,你也可以给他设定一个目标:“我希望你在 Token 上的花费不能超过多少。”

穷养。

张昊然

对。只要你有想象力,都可以把它设定为一种和 AI 同事的沟通方式。

Moxt 这个事情一开始是怎么出现的?产品的 Idea 是怎么一点一点浮现出来的?

张昊然

8. Moxt 从 Markdown 诞生

它其实来自我们观察到的一个很反常规的现象。

我们自己是 Claude Code 和 Cursor 的用户,大家用得比较多。包括用了 OpenClaw,也就是大家说的“龙虾”之后,会有更强的感触,因为这些东西都在本地,所以你的 OpenClaw 会创建大量文档和 MD 文件。

但我们毕竟还是一个团队,大家需要协作。你会发现一个非常神奇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人在群里发 MD 文件。

这非常反常,甚至有点反祖。我们好不容易进入了协同办公时代,原来大家打开 Notion 链接、发表评论,结果现在发现大家在发 MD 文档。为什么?因为这些 MD 文档是 AI 生成的,它确实一直在和自己的 AI 合作,觉得这个文档写得不错。

我今天也收到了同事发给我的 MD 文档,一看就知道是哪儿来的。

怎么知道是哪儿来的?

张昊然

这很正常。所以当时是一个很朴素的想法:既然是一些 MD 文档,我们要不要先搭一套协同系统,让它们协同起来?简单来说,就是先搭一套基于 MD 的网盘系统,也希望用户把自己的 context 导进来。

我们甚至在 MD 编辑器上做了一些工程上的事情,让大家看起来更舒服、可视化效果更好。Moxt 就是这么开始的。

当时是一个半的研发同学,在这样一个提议下,先想做一个内部用的、让大家不用互传 MD 的东西。

这是春节前三天,我记得是周三晚上,我们决定做这件事情,周四就开始做了。

大家不互传 MD,是想做一个什么样的共享网盘?就是把 MD 都放在上面。以后我和同事发东西时不用发 MD,可以发一个链接。这样至少传递效率更高,下次更新时我也能看到。

先不说评论这些协同功能。原来传 MD 过来,每个人本地还得有一个能看 MD 的客户端,而且这个东西不能协同。

协同这件事情的价值,在旧时代已经被验证了,但我觉得仍然有很多人低估了它对组织的价值。很多人认为,协同就是在线同时编辑的画面,但实际上这种场景非常稀疏,很少有人真的需要同时编辑。

协同最大的价值,还是它能把团队同步变成异步。这是一个非常强的价值。没有协同的时代,团队只有所有人在一起时才能同步,但现在可以把同步变成异步,这个价值极大。

这个事情叠加 AI 同事之后,就变成了一种新的东西。

所以第一步是做一个 MD 共享网盘,因为本地打开不方便;第二个是原来的协作无法完成,也享受不到把同步变成异步所带来的提升。

那第二步是什么?Moxt 是怎么成长起来的?

张昊然

其实做到第二天,我们就觉得它非常不一样了。

当时我们就觉得,这好像是一种新的工作空间,更 AI 原生,似乎也更便利,但还没想清楚这种便利性到底有没有质的区别。

当文档在上面越来越多时,你就会派生出一些新的需求。第二点是,在这个环境中,除了 MD 之外,你还可以开始用 HTML。HTML 基本上能可视化你想要的一切。

这件事情也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们原来做 Web Coding,前端当然是 HTML,后端还有数据库。但你会发现,当所有数据都在这个空间里时,你可以把一切数据可视化。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悖论。原来我觉得 Web Coding 有一个非常大的应用场景,包括一些做得比较好的品牌,比如 Lovable,他们自己在网站宣传中也会说,这个场景是一个极其好、极其主要的场景,叫内部工具,也就是 internal tool。

但看到 Moxt 之后,我突然有一种感受:我们好像并不需要专门为内部使用去造一个工具,因为内部工具已经在这里了。

你需要一个东西时,就跟 AI 说。比如我的 Golden Sales,第一步就跟我说:“我们需要一个 CRM 看板来对齐。”我回了一句“好”,接下来 5 分钟,这个东西就在这里了。

这确实很有道理。比如我们都在飞书上管理企业,HR 说要增加一个 HR SaaS,过去大家会下意识地去飞书的插件库里找。

张昊然

对。过去我们要去找插件,现在是一句话,Web Coding 就能根据你的需求生成一个工具。

老时代 All in One 的优势确实巨大,但这里有一个更大的变量:代码的生成成本可以理解为零,编辑成本就是零,而且非常快。5 分钟做出来的东西,可用性其实已经很强了。

我们自己做 Web Coding 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受。

我们今天用了大量旧时代、上个时代的东西。

张昊然

对。

所以我也很感慨。感觉 AGI 来的时候没有和我们打招呼,怎么好像现在就来了。

张昊然

现在我们又正在打招呼。

我们有点扯远了,回来说 Moxt 是怎么演进到今天的,从一开始的第二步,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张昊然

在春节前短暂的几天里,我们发现它好像能构成一个独立产品,不只是一个内部工具。于是这件事情自然引发了一个问题:要不要尝试把它做出来,让它不只是供内部使用?

春节放假后的第一天,我们开始投入更多同学参与。一开始其实只有 2 个人,后来可能是 4、5 个人。

这件事情发生了一个我觉得在人生中都很奇妙的经历,因为我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可能第三天,就有人建议我们应该投入更多人。第四天,那些人甚至不太想做手头原来那个项目的工作。真正到了第五天,所有人坐下来聊的时候,问了一个非常直接的问题:大家到底觉得应该做什么?

我非常肯定,没有人对之前做的事情有任何眷恋,一点都没有。

你们之前做的那个事情,给大家讲两句是什么?

张昊然

我们之前在做一个差异化的 Lovable。它也是一个可以从 Idea 打造出比较好用 App 的工具,当然我们会有一些差异化的做法。

我们觉得,直接从 Idea 到 App,一步完成,不一定能够很好地创建很多工具。人在这个过程中还需要定义和打磨,所以我们用一张无限画布,想把这个过程做得更好,这是我们的思路。

可以讲那个产品的名字吗?

张昊然

叫 ParaFlow。那个产品其实已经上线了,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浩然和他的团队从 Motive 到 ParaFlow,再到 Moxt。其实我觉得 Motive 和 ParaFlow 之前两个产品都做得非常漂亮,比同类产品的完成度高很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刚才说团队第五天就没有人想来做原来的事情了。

张昊然

ParaFlow 其实并没有上线类似 Web Coding 的版本。之前发给 Koji 试过的,还是我们最老的一个版本,是去年 7 月发的。我们一直没有发布新版,当然也想过有朝一日把它发上去,但长期来看,我们可能会考虑把它和 Moxt 连在一起,这是一条更顺的道路。

所以大家慢慢都不想做之前的事情了,都想来做 Moxt。

这听起来有一种非常投机的感觉。我觉得可能会给观众造成一种错乱感:这个团队还很年轻。

张昊然

但事实上不是这样。我们团队里有很多比我年长的同事。

那为什么大家在这样一件事情上,突然有这么强的一致性?

张昊然

我觉得还是因为它给你带来的那种不一样的感受,实在太大了。

在定义 Moxt 第一版产品的时候,你们觉得什么最重要?MVP 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做了哪些功能?

张昊然

我们觉得,原生格式和这套让 AI 易于读写的结构,是我们的核心。

围绕人的喜好和人的便捷方式,我们也会做一些设计,但手工编辑这类功能,在我们的设计中其实是第二等需求。

这也是为什么早期有一些用户反馈:“你们这个文档的编辑功能做得好差啊。这个交互,Notion 点一下就可以直接编辑,你们还要去右上角点一下编辑,编辑完还要点保存。你们这也太旧时代了,Confluence 才这样。”

其实这件事情是有原因的。一开始我们也做成了即时编辑,但发现更多人使用时其实不顺手。

这里面有一个本质原因:当你习惯了 context 都在上面,AI 的创作效能很高,手工编辑实际上变成了一个非常低频的操作。

包括你对文档中不满意的地方,也可以直接划词评论。在划词评论的过程中,你可以让 AI 看所有评论,直接帮你改。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交互。

张昊然

对。它和大家使用 Notion、飞书时的划词评论没有什么区别,略有一点区别的是,这时候你可以让 AI 同事一起参与。

现在飞书支持这个功能了吗?

张昊然

我不知道,因为我自己不是飞书用户。但 Notion 现在可以看评论,也可以修改。

就像皇帝批折子一样。我先说这里情绪激动一点,再说这里情绪保守一点。最后评论完之后,再对 Notion 说:“把我的评论一起看一看,改一下。”

张昊然

我们还有一些更有意思的玩法。可以评论一句话,然后 @ 我的 Momo,说:“你怎么看这件事情?”Momo 就在下面回复。然后另外一个同事再 @ 他的 Momo,说:“你觉得上面的 Momo 说得对吗?”这样 Momo 之间就互相聊天了。

刚才那个问题讲完了吗?第一版产品最重要的功能是什么?

张昊然

第一版就是这些。其他事情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围绕一个词:More Context,也就是更多上下文。

所以你们的品牌名字 Moxt 也是这么来的?

张昊然

对,是 More Context 的前两个字母和最后两个字母组成的。我们也希望用户因为这个含义,很容易记住我们的名字。

围绕 More Context 的功能,优先级都会更高。比如,怎么让用户更快地把已有环境里的东西导进来,这也是我们要投入很多的一件事情,也就是一键搬家。

语音输入可能也是我们从这个季度到下个季度重点关注的事情。因为在我们的日常工作场景里,语音已经渗透得非常强,但我们只能使用一些第三方工具。

我们甚至在想,是不是应该有一个硬件。你说完话,拍一下它,这段话就交互进去了,它可以开始处理工作。甚至把它放在会议室里,它能听到所有人开会的内容,甚至可以自己说话。我觉得这些都有可能。

非常有可能。我现在好想要一个开会时一直伴我左右的 AI Agent。

我经常在总结会议之后发现:“这个忘了聊,那个忘了问。”我就很希望有一个开会助理,让会议变得更聪明。

现在有很多面试作弊神器,但开会不能叫作弊,应该叫开会助理变聪明神器。

看起来我们也需要更多硬件。我知道有一个产品叫 Proactor,做主动式 AI,也在这样的场景里。

张昊然

我有时候会用它。

那我觉得还可以做得更好,大家加油。

你们自己一边做 Moxt,一边也在用 Moxt。刚才我们提到,你们的工作方式发生了很多变化,比如会开得少了,文档写得少了,Jira 也不用了。但 Slack 或者其他 IM 还在用。

所以下一代 AI-native workspace,可能不会冲击 IM?

张昊然

未必。我们这个阶段还没有去做,可能还是水平和能力不够。

但我们把 AI 同事或者 Momo 接入 Slack 时,也遇到了一些问题。因为 Slack 也是上个时代的产品,它仍然是一个主要面向人与人之间工作交互的 IM 工具。我们今天的大部分 IM 工具都是这样。

但回到刚才的假设:如果未来一个组织中每个人都有 10 个甚至更多 AI Agent,这些 Agent 会互相交流,也会找人交流,还会出现在各种项目或内容群里,那这个 IM 还是我们今天看到的 IM 吗?

我觉得肯定不是。

至少现在有一个场景让我非常不舒服:我在 Slack 私聊中,没办法唤起我的个人助手。这是 Slack 本身的限制,所以我只能把内容复制、转发给他,让他记一下。

诸如此类的场景,会让你慢慢感受到很多细小的摩擦。如果以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AI 分身,或者说替身,你肯定希望授权这个替身参与自己的很多工作场景。

除了会议开得越来越少、人类写的文档越来越少、不用 Jira,未来 IM 也可能发生巨大变化之外,还有哪些东西在消失或者减弱?

张昊然

9. 人类执行正在消失

我觉得,人与人相关的一切执行事情,都在急剧减弱。

我曾经问过 Momo 一个问题:假设最终人类几乎不执行了,我们今天说对齐一个项目时,拖动看板也是一种执行,它可能会减弱到这个程度。

今天很多程序员朋友写代码,也几乎不再手搓一行代码了,都是指导和反馈。

那当人类几乎不执行时,我们最终还剩下什么?

Momo 给了我几个答案。那时相当于每个人都像一个 CEO,或者像一个老板一样去检视。他认为可能会存在几种交互。

第一种,类似 Keynote 的东西还是需要的,但要做得让人觉得愉悦,信息密度也要高一点。你不喜欢看 Keynote,可以看文档;文档要做得更容易阅读。你喜欢看 Keynote,它也可以做成更容易吸收的信息,可能图文并茂。我觉得这种东西会存在。

第二类东西,是人机交互中,最终 AI 和你之间的交互可能是一种审批。它给你看一个结果,你可以选择“是”,或者说“再看看”。

还有一种非常本质的交互,可能就是圈画和语音。你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快速圈出来,然后直接说:“这个地方要怎么调整。”当然你也可以打字,只是在尴尬的场景下,圈出来直接说会更自然。

我们假设一个更大的组织,CEO 每天到底怎么开会?他肯定不会看板上的每个项目到底怎么样,而是需要整个项目的进展,甚至是一个甘特图这样的东西。

我觉得以后这些东西仍然会长期存在,但除此之外,我会觉得其他事情都在比较急剧地衰减。

也就是说,管理的抽象级别变高了。

张昊然

对,抽象到每个人可能都能够拥有 CEO 那样的决策颗粒度。

包括未来的组织,我倾向于认为每个人都要独当一面。不能说未来所有组织的人都很少,但每个人肯定要独当一面,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协作本身也有不少摩擦。

假设一下,把时间拨到两年、三年之后,你觉得一个白领工作团队的一天大概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有没有一些你比较相信的画面?

张昊然

我其实觉得,那个时候可能更需要一个日会,作为一种仪式感。真的,我觉得更需要一个日会,大家见见面,提供情绪价值,哪怕只是聊聊天,也挺重要的。

这件事情对人反而更重要。但大家聊天的内容肯定不会是今天日会的内容,因为理论上,在日会开始之前,所有项目进展和你要关心的内容,可能半小时前就已经全部收到了,甚至你已经开始处理了。

所以我本来想问,一个白领团队一天要怎么工作,你的答案是:可能没有工作,大家开日会,互相提供情绪价值,闲聊本身是有价值的。

张昊然

如果我们还相信人类最终能坚守这些价值。

AGI 在一定程度上也很可怕。那你说这种价值是什么?我觉得是我们的审美、品味和灵光一现。

很多时候,这些东西是在闲聊和宽松的环境下产生的,也可能是两个人出去散步,随便聊一些话题时产生的。我觉得这种场景会更重要。

以后人与人之间的协作,应该会有更多这样的东西:一次随意的聊天,不那么有目的的交谈。因为真正有目的、需要执行的事情,当你想清楚目标时,AI 可能已经在背后工作了 24 小时。

第二,我觉得在非隐私环境下,所有录入都会变得更自然。工作中的会议其实是一个相对不隐私的环境,大家是开放的。

未来有可能硬件设备或办公环境,会很自然地把这些东西录入。大家最终可能会接受这一点,因为你的组织不只是这 10 个人,还有 1,000 个 AI 同事。如果不录入,那 1,000 个 AI 同事就没有办法听到大家在聊什么。

还有吗?

张昊然

还有就是,人们可能更多地去探讨一件事情在产生结果、完成实验之后的价值,而很少围绕过程讨论。

原来我们围绕很多过程讨论一件事情,往往是因为它有执行成本,或者我们的时间和精力有限,所以必须从 3 个方案里选一个。

但越来越多时候,你可以不用选择,可以 3 个都做,都做出结果。做出结果之后,客观世界仍然会给你反馈。大家需要思考这个反馈为什么会出现,这就需要更多交流。

但我觉得交流的内容,会越来越趋近于这样的讨论。

一开始我看到 Moxt,是因为你转发了你写的一篇公众号文章,叫《嗨,Moxt》。

当时我就有一个很想问的问题:你现在的工作已经如此自动化,也在推崇让 Agent 做更多工作的方式,那篇文章为什么还是自己手搓的?

张昊然

那篇文章是纯手搓的,上周三发的。

我为什么选择手搓,是因为写这篇文章的意义和目的,就是希望记录一下。

所以你是在为自己写。

张昊然

我在为自己写。这么说有点矫情,但可能确实是这样。

我想记录当时的状态。写完之后,我也有一个很刻意的动作:我在想要不要让 AI 看一遍,至少帮我找一下错别字。

这听起来越来越像艺术。今天大家也会问,为什么你还要画画。

很多人画画,并不是因为要记录这个世界。记录世界最快的方法,是拿出手机拍一下。画画很多时候是在完成某种自我表达,或者享受创作过程带来的平静和慰藉。

张昊然

我同意这种感受。我至少希望,有生之年某一天回头看这篇文章时,无论那时候我怎么样了,Moxt 这个项目怎么样了,我都知道当年那个瞬间的感受,是自己一字一字敲出来的。

它没有被以效率的方式生产出来,甚至连错别字都没有让 AI 帮我 review 一遍。

所以写字也好,画画也好,很多时候是实用主义的。可能在 90% 以上的场景里,它是为了对外表达、记录,但还有 10% 完全是为了自己。

不是为了最高效、最清晰地表达,而是为了让自己更舒服、更有意义感。

张昊然

如果实用主义最终成为大家唯一的追求,我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未来。

AI 会把喜欢实用主义的人逼到极致。人类很难在很多场景下做得比 AI 更好,它精力充沛,带宽也无限。

我倒觉得,我们可能得追随一些其他方面的东西。

好,我们再聊点实用主义的话题。

今天大家都在用飞书、Notion,还有钉钉这样的工具。你凭什么认为,他们愿意为了 Moxt 再做一次搬家和迁移?你要怎么说服他们?

张昊然

10. 说服早期用户迁移

这是一个好问题。我觉得还是像《跨越鸿沟》这本书说的那样,很多时候说服是非常困难的。

更多时候,在市场上我们需要做一个选择。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找到其中的创新者和早期采纳者。

对这些人来说,迁移至少我很有信心,不是一个成本。用那个很老套的公式来说,就是“新体验减去旧体验,再减去迁移成本”。Moxt 带来的新体验太巨大了。

但这个新体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真切感受到的,因为它放大了你对一个人、一个组织的理解。每个人对新体验的感受都不一样,所以你还是得找到那个新体验,找到对它有狂热感的人。

我之前做的几款产品,都没有遇到过特别狂热的用户。有人会觉得:“你们做得挺不容易。”但这不是一个好的评价,更像是在说:“挺辛苦的。”

也有人会说:“我觉得做得挺好,挺漂亮。”但即使你后来发布,也不一定有品牌。

但今天我们能遇到一些狂热用户,甚至能感觉到他们两眼放光。集团内有一些同事,半夜 12 点给我发企业微信说:“能不能给我再充点积分?”

你会遇到这样的用户。我觉得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对我们来说,更关键的就是找到这群人、放大他们,让他们更好地在上面创造价值和实践。

你之前还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你们最大的敌人是时间。但你同时又说,希望大家不要太快改变自己的工作习惯。

张昊然

对。因为改变太快的话,这件事情很可能不是我们这样一个小团队能够抓住的机会。

这确实是一个有些矛盾的点。首先,我觉得这件事情不容易不被看到。这个领域做各种事情的人都很优秀,大家很容易显性地看到它。

更多时候,是大家还没有真的感受到,因为这是一件眼见为实的事情。

说实话,一个月前我也不太相信这个故事。如果有人跟我讲 Moxt,我第一感受可能是:“这个东西和飞书加龙虾有什么区别?”我 100% 会这么反问。

即使是今天,我仍然需要花很多力气向大家解释。但事实上,当你使用这个东西时,就会眼见为实地发现,它不是同一个物种。

所以我觉得,很多人会看到这个机会,很多优秀的创业者也会做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我们可能更早发现了它,所以也希望更早让更多人知道我们。

先发会带来一些品牌优势,但能不能成为一个小而新的先发品牌,还是要看我们自己的能力和市场策略。

这件事情让我焦虑,所以它肯定是反时间的。你当然希望团队越快越好,但也不能事事如愿。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真的能够稳扎稳打,开始找到一些接受我们的人,慢慢扩大影响力,包括建立自己的社区,让用户为我们发声,我其实希望它慢一点。

因为它越快,Notion 或者其他更大的玩家就越会显性地意识到这个机会是巨大的。最终商业会陷入一种非常残酷、甚至无聊的状态。很多时候不是靠激情和理性,而是靠投入,投入会对事情产生质的变化。

如果大家慢一点,我们就能慢慢扩展,这件事情也会更长期一些。

所以听起来很矛盾。

张昊然

确实矛盾。我当然希望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能得到一些人的认可;但又希望慢慢稳扎稳打,得到长线发展。

我可能就是这么一个期望,但也有可能实现不了。这就是既要又要。

如果飞书、Notion,甚至 Manus 都开始做类似的事情,它们都是生产效率产品。你觉得 Moxt 最后有可能赢吗?赢的原因来自哪里?

张昊然

我觉得首先,“唯快不破”很重要。

当然,我之前对这句话有一个前提:还是要看到准确的方向,否则快也没用。但我现在对这个方向比较坚定,所以我觉得快很重要,我们要在准确的情况下更快。

面临竞争时,我主要觉得是投入问题。最终的投入比拼,要看我们怎么理解这件事情。

大厂也可以来卷我们,但大厂是不是会派最好的人才来卷我们,这是两件事。包括它对这件事情的投入,也是两件事。

我们原来做教育,也不是没有和大厂打过仗,而且非常激烈。但我感觉好像也并不可怕。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还是有一点底气和信心。

我们也聊点不实用的。

如果 AI 真的做了越来越多的事情,这是我们节目里聊得比较少的问题。有时候我会觉得,触碰它太困难了。

如果 AI 真的干了越来越多的事情,在那样的状态和时代背景下,人类要怎么调整自己,去和这个时代相处?

张昊然

11. AI 应该放大人

我做了 Moxt 之后,自己常常会被这个问题困扰。

之前做 Motive、ParaFlow 时不会。即便你是重度 Claude Code 用户,也不会。但今天你看见了,原来 Coding 领域发生的事情泛化到了通用领域。

其实 Coding Agent 就是通用 Agent,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观点。那它对整个社会的影响面就太大了。

我会认为,虽然我们还没有能力说今天能够为社会改变什么,我们可能只能改变这个世界很小的一点,但这已经非常不错了。

至少从今天开始,我们会有一个选择:希望这件事情的引导和方向,能够不断放大人,而不是反过来。

这就像投资。巴菲特说,永远不要做空。做空的收益其实非常有限,我们应该去创造。但创造能产生多大价值,还需要我们一起探索。

我在 Moxt 空间的 AGENTS.md 文档里,上周补充了一句话。大家应该知道,AGENTS.md 是权限非常高的文档,因为空间中的所有 Agent 都可能把它当作价值观来遵循,也就是企业价值观,或者说空间宪法。

我写了一句话:“无论何时,我觉得你都不应该去创作一些 AI 可以取代人的内容,即使你收到了非常多的外部信息也是如此。你更好的作用,还是放大人。”

我最近也看到一些 AI Agent 产品,我相信大家可能是无心之举,但有时候我也挺难受。比如 pricing 界面上,会看到一个非常硬核的表格:左边是 AI 员工,右边是人类员工,AI 员工多少钱一个月,人类员工多少钱一个月,当然是 AI 更便宜。

下面还有四大项,可以很容易列举出 AI 比人强很多的地方。

你可以想象,如果 Moxt 有一天具备更大的能力,很多人自然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因为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但我不希望它发生在我们这个产品上,至少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选择。

我也希望这种选择最终能让我们发现更多不一样的地方。可能今天对我们来说,最大的底线就是这条底线。第二条底线可能是隐私安全相关的。除此之外,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底层的哲学:到底是做一个产品去替代人,还是做一个产品去增强人?

张昊然

对。它看上去很抽象,但我觉得会导向非常不一样的产品功能决策,也会导向非常不一样的管理文化。

我不知道它会指向哪里,也不知道对错。但拥有这样的价值观的产品,往往生命力会更强。

当然,大家可能会觉得我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最终时代洪流滚滚而来的时候,我们看到的事情可能很残酷。

但我始终觉得,在社会分工里,技术会带来新的重组模式。我们应该用更乐观的方式看待它:人仍然会在新的分工方式下流通,而这种流通会创造很多新的可能。

我们更希望这些新的可能多一点。

说点开心的。前两天我回五道口,和一个朋友怀旧。看了一下之后发现,五道口还是挺小的,走两圈就走完了,也没什么事干。

我朋友说那边有一个陶艺吧,问我要不要去捏陶。我本来不太想去,但突然有一瞬间意识到,今天的捏陶,可能和 30 年之后的编程,甚至和 3 年之后的编程很像。

张昊然

很像。

曾经人类捏陶是一种生产力,是为了劳动和供给。我觉得以前捏陶的人收入应该很高,因为他捏出来漂亮的陶艺、好用的陶罐,可以卖很多钱。

但慢慢地,现在你去捏陶,会发现它变成了一种消费,不再是生产。从 100% 的生产变成了 100% 的消费。

类似的事情,很可能也会发生在编程领域。你也不知道有生之年,20 年后会不会去到一个著名博物馆,里面一行一行的代码,你在欣赏它,并且能保证一件事:都是人类亲手写的。

以前程序员写程序是为了赚钱,以后我们可能为了获得创造的快乐,花钱去学习写程序。就像现在花钱去陶艺吧,或者花钱去网吧。

张昊然

我觉得也可以乐观地认为,人类的分工发生了变化。原来你是一个工程师,现在你变成了新时代的网吧老板,仍然有了一个新的赚钱身份。

我最近对这件事情稍微乐观了一点。我觉得,工业革命时代的人,包括纺织工人,可能也没有办法想象今天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们今天好像也没有办法想象,当生产关系重组时,下一个时代会是什么样子。

最后一个问题。Moxt 发布刚 3、4 周,时间还很短。你要不要在这里许一个愿?到年底的时候,你希望大家提到 Moxt 时,有哪些评价?或者你希望 Moxt 到年底取得什么样的成绩?任何愿望都可以。

张昊然

我希望听到更多人来找我说:“原来一个组织中,人与人之间的工作方式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我就是希望收到更多这样的反馈。这个反馈对我来说,是一种正反馈。

我希望看到一个变革正在发生,而自己是这个变革中的一个助推力。只要这件事情真的发生,我就会更乐观。

数据和其他层面的东西,相比这件事情反而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只要这件事情在发生,趋势就会更加确定。

好的,谢谢浩然。

张昊然

谢谢 Koji。

“AGI 来了?我用了一周,头皮发麻“|对谈张昊然:Moxt 联合创始人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