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十字路口,我们关注新一代AI技术浪潮带来的行业新变化和创业新机会。十字路口是乔布斯对苹果公司的一个比喻,形容他站在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伟大的产品往往诞生在这里。AI正在给各行各业带来改变,我们寻找、访谈和凝聚新一代AI创业者和AI时代的积极行动者,和他们一起探索和拥抱新变化、新的可能性。我是十字路口的科技,联合创办了街旁、新石像和糖岛,发起了 AI Hacker House 这个新一代 AI 创业者的社群空间。我相信科技,尤其是 AI,是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价值创造机遇。欢迎大家找我聊天,碰撞想法,链接下一个可能性。我是十字路口的融汇,在美元 VC 工作过,也做过五年的硅谷驻站记者,关注科技发展和商业故事,也欢迎大家找我聊天和我交流。本周十字路口的嘉宾是未来智能的创始人和 CEO 马骁。那最近呢,未来智能刚刚完成了一轮新的融资,领投方是蚂蚁集团,老股东启明创投也超额跟投,融资的规模啊这一次在人民币亿元级别,而且这已经是他们今年的第三次融资了。在 AI 硬件哈,今年非常火的这个赛道上面,未来智能呢是一个大家值得去了解和关注的公司,在各个电商的这个 AI 耳机的排行榜上啊,也经常在冠军的位置。那今年他们还发布了一个出海的新品牌叫做 VM。那对于马骁来说啊,这其实是一场在 AI 加音频这个赛道上面长达十几年的坚持之后,才有了今天得到的耕耘后的收获。所以今天呢我们请到马骁,我们希望和他聊一聊一个穿越了周期的创始人,他的创业的旅程。啊,我们也会和马骁来探讨 AI 硬件的方方面面,尤其是打造出现在这样一个取得了市场的认可,从销量上也拿到了很好结果的AI硬件,那马笑和未来智能的团队在他们自己看来做对了哪些关键的选择?
Koji
你好,马啸,欢迎来到《十字路口》。
马啸
你好,Koji,你好,Ronghui,大家好,观众大家好。
我们先用几个快问快答,让大家更了解你,也更了解你的公司和产品。
首先,你的年龄?
马啸
43 岁。
毕业院校?
马啸
厦门大学研究生毕业。
你的 MBTI 和星座呢?
马啸
天蝎座,MBTI 是 INFJ。
那个“F”是那个 F 吗?
马啸
对,F。
用一句话安利一下你们现在的公司和产品。
马啸
我们是一家面向办公场景的软硬件一体化 AI 公司,叫未来智能。我们做了一款目前拥有百万级用户的硬件产品,叫讯飞 AI 耳机。未来,我们希望成为全球最好的软硬件一体化办公助理公司。
可以介绍一下融资的情况吗?
马啸
公司经历了 3 轮融资。目前由蚂蚁集团领投的这一轮融资刚刚结束,公司的估值已经接近 10 亿元人民币。
你们的收入和利润目前方便分享吗?
马啸
收入是大几亿元级别,利润刚刚实现盈利。
目前的团队规模呢?
马啸
我们现在大概有 150 多号人,分布在很多地方。
这一点也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下。
马啸
我们有合肥办公室、北京办公室、上海办公室、杭州办公室,还有深圳办公室。从 day one 开始,我们就是一家比较习惯远程协同办公的公司。之所以选择这几个区域,是因为它们都是人才非常密集的地方,我们也希望从这些区域找到更优秀的人。
可以用一句话介绍一下你这次创业之前在做什么吗?
马啸
之前我在一家比较知名的上市公司——科大讯飞,做一个业务部的负责人。那时候做过很多事情,最后一份工作就是做耳机,但做得不算太成功,所以出来创业了。
未来智能这家公司其实在 AI 硬件圈子里已经非常有名了。但是因为你们的产品没有使用公司的名字,所以可能还有一些听众不太了解你们。
马啸
未来智能这家公司是 2022 年正式成立的。虽然“未来智能”这 4 个字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但大家可能会在各大电商平台,或者一些数码门店里看到讯飞 AI 耳机。这是我们目前的主力产品,当然未来还会推出更多围绕办公场景的软硬件一体化智能硬件。
你们究竟想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马啸
这个问题我们思考了很久。简单来说,我们觉得所有硬件都可以被 AI 再改造一轮。但是,你不能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一定要有重点,并且立刻给用户带来能够体验到的真实价值。
所以,我们给自己选定的赛道,就是 AI 软硬件一体化办公助理。我们做的所有产品,都围绕这几个字展开。
AI 软硬件一体化的智能助理。
马啸
办公助理。
办公助理。
马啸
对,软硬件一体化。这个关键词我们提炼了很久,但非常重要,每一个字都是血泪。
最大的血泪是什么?
马啸
这可能要把过去的事情稍微翻出来讲一讲。刚才你提到,我们是一个穿越周期的公司。实际上,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作为创业公司存在的,而是一直在一些大公司里作为一个团队,经历过上一代人工智能的浪潮。
现在大家把以 Transformer 为代表的这一波人工智能浪潮称为第 4 波。在这之前其实有 3 波浪潮,我比较有幸,在职业发展的初期经历了第 3 波人工智能热潮。总体来说,就是喧嚣过后又归于沉寂的过程。我亲身感受到了这个过程,在这个周期里也做了很多事情,所以确实有这么一些经历。
这个可以展开讲很久,我们待会儿再详细聊。现在还是先聊一聊耳机这款产品。
今天做 AI 硬件的创业者都在赌 AI 的入口是什么。连 OpenAI 其实也收购了 Jony Ive 的那家公司,大家的路径各有不同。你们一开始选择了 AR 耳机,是因为在你看来,AR 耳机是最好的硬件入口吗?
马啸
这件事其实有一定的偶然性。不是说我们决定要做一个 AI 入口,所以才决定做耳机,而是我们在做耳机的过程中,慢慢发现这个产品有一定的潜力。
但我始终认为,未来 AI 的入口绝对不只会有一个。大家会用相对过去的思维去看未来:手机成功了,就会觉得下一代人工智能浪潮起来以后,是不是还会有一个取代手机的东西。其实未必是这样。
未来的业务形态有可能非常多元、非常组合化,未必是用另一个硬件去打败手机,而是由一大堆硬件,或者一大堆分散的入口组成,包括软件入口和硬件入口。它们可能拥有一个共同的源头,或者一个共同的大脑,最后组成一个无所不在的矩阵。
这个过程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做耳机这件事情我们很早就开始了,但后来发现,它是一个很好的用自然语言与 AI 交互的方式,所以未来很有可能成为分散用户使用时长的一个入口。
现在大家一天的时间,除了 8 小时休息、8 小时工作,还有 8 小时生活。在工作和生活这 16 个小时里,大家使用最多的屏幕,或者接触最多的设备,毫无疑问是手机。
但是随着交互方式变化,当人工智能越来越智能以后,有些时候你不一定需要拿起手机这块屏幕,就能完成一些任务。那这些设备是什么?不可能一下子就说,我用了一个眼镜,立刻把手机扔掉,这是不可能的。
我认为这会是一个渐进式的过程。先是在某些功能上依赖耳机、眼镜之类的设备,随着使用时长慢慢发生变化,手机的重要性可能就不像现在这么高了。大家都是平等地与 AI 互动的媒介,最后由一个云端服务不断收敛所有这些数据,再来和你交互。
耳机有一个特点,就是永远可以随身携带,随时随地沟通。它没有一块屏,获取用户数据和交互的效率可能没有那么高,所以它有利有弊。但我认为,它会是未来不可避免的、非常重要的一条交互路径。
我们之前采访过做 AI 眼镜的创业者,也聊过李楠这样的资深硬件创业者。他们都提到,做 AI 眼镜,首先得是一个眼镜,首先得是一副大家喜欢的眼镜。
你们做 AI 耳机的时候,它首先得是一副好的耳机。而且我觉得,耳机可能和眼镜更不一样:眼镜还可以在时尚感上做一些探索,但耳机已经被苹果非常清楚地定义了,大家知道耳机应该是什么样子。
你们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马啸
我比较同意。一个好硬件,首先应该具备它原来该有的功能,而不是因为它是 AI 耳机,就一定要把 AI 做得很强,但耳机本身做得很差。
这也是我们创业初期踩过的一个坑。所以我们总结下来,未来耳机的核心竞争力可以概括为“五加 X”。
“五”是什么?就是耳机最基本的 5 个属性:音质、外观、续航、降噪和佩戴舒适度。我基本上把市面上比较主流的耳机都用过,我们总结下来,用户买耳机,本身就是看这 5 个属性。
如果你在这 5 个属性上做得不好,只片面强调 AI,那其实不是一个合格的消费品。即使消费者因为 AI 功能买了你,也不可能长时间使用,更不可能推荐给周围的人。这样一来,AI 硬件快速扩散的逻辑就无法实现。
至于耳机要怎么进一步做得更好,还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这就是在耳机基础上要发挥的部分。
我们一直有一个观点:虽然耳机还是耳机,但 AI 耳机要在此基础上超越普通耳机。耳机有了 AI 功能以后,它其实是在和用户一起听、一起感知外界的信息。它能随时随地把外界的自然信息转换成数据流,带回 AI 可以处理的数据域里,哪怕是一些非结构化数据。
这就对耳机本身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除了要把用户自己说的话听清楚,还要让耳机能够听清楚周围人的话。比如现在这个场景,Koji 讲的话、Ronghui 讲的话,耳机都要能够收得很清楚。
我看你们产品里有一个设置:到底只收自己的声音,还是收整个空间的声音。
马啸
对。它一定要让用户选择 AI 的耳朵听谁:是听我,还是听周围的声音,都可以去听。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变成你的助理,也就是听你所听。
这会让硬件变重,对续航的要求也会变高。
马啸
是的。类似这样的功能还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个。
大家还会问,耳机能不能让佩戴时长进一步提升。现在大家看到的、被苹果定义的耳机,形态已经比较固定了:入耳式的卖得比较贵,半入耳式相对便宜,还有耳挂式或者耳夹式。耳机的形态已经被定义得比较制式化、流程化了。
所以,我们需要在耳机本身的硬件上做二次突破。比如超长续航,怎样做到无感佩戴,戴一天、至少十几个小时都不会觉得耳朵上有一个耳机,但又可以随时把它唤醒,让它产生作用,或者让它本身默默地发挥作用。
这些都对耳机的重量和佩戴舒适度提出了挑战。耳机里存在一个“不可能三角”:续航、重量,以及重量背后的佩戴舒适度,还有处理性能。这 3 件事情很难同时做到最好,所以一定要取舍。
你们的选择是什么?是做六边形战士,还是在这 3 个方面主攻一个?
马啸
很难做六边形战士,这是供应链和硬件技术需要突破的地方。在有限条件下,我们一定要把目前的功能和性能,用最好的电子元器件、最好的芯片呈现出来。
但即使这样,依然不可能成为六边形战士。所以我们会更强调对 AI 功能的支持。续航方面,因为我们的耳机主要面向商务用户,他们对娱乐属性的需求可能弱一些,但对超长时间通话的需求更高。
市面上一般的耳机,单耳续航大概是 5 到 6 个小时,听音乐可以达到 7 到 8 小时。我们尽量做到不充电连续通话 9 到 10 个小时,如果放回充电仓充电,整体可以达到 30 到 40 个小时。
我们的客户大量是商务人士。有时候他们一天要开 4 个电话会议,上午 2 个,下午 2 个,基本上会持续 7 到 8 个小时,至少也是 6 个小时以上。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要完成记录,让 AI 陪伴自己,把重要信息记录下来,而不是频繁地左右耳轮换充电。
所以,回到应用场景上,我们一定要把用户感知到的商务能力拉满。我们会牺牲一些东西,比如体积上没有那么性感,也没有做得那么优美,但会做得非常商务、非常皮实,让用户感觉它非常靠谱、非常可靠。
也就是说,你们的定位非常清晰。因为有了这个用户和品牌定位,所以做了一些减法,也做了一些取舍。
马啸
是的。
有哪些取舍是特别艰难的?
马啸
其实很多,每一项都很难。围绕音质、外观、续航、降噪、佩戴舒适度这 5 个属性,其中音质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取舍。
用户买耳机,很大程度上是对音质有期待。开会可能对音质要求没有那么高,但用户还是要听音乐,因为耳机本身就有这个作用。
在保障续航的情况下,如何保障音质?大家可能知道,耳机的扬声器其实是能耗的主要消耗点。你选择单动圈、双动圈单元,还是动圈加动铁单元,都会对能耗造成很大影响。
如果能耗增加,录音时长和续航时间就会降低。这是一个很艰难的抉择:到底要保障足够的使用时长,还是要让它拥有更好的音质?
这里没有绝对的“0”和“1”,而是要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地带,一直在取舍。
你觉得 AI 耳机有点像这一轮创业的一张明牌吗?大家都看得到这个机会,只是看谁钱更多、谁有更强的先发优势?还是你并不这么认为,觉得其中有很多可能走错一步、在竞争中就输掉的地方?
马啸
我认为第一层确实是一张明牌,所有人都看到耳机是个机会。但做什么样的耳机,就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
手机厂商一定会做耳机,但他们做耳机的思路,和我们做耳机的思路一样吗?我觉得这里存在很多非共识。
这些厂商一定要做量大面广的耳机,因为手机已经卖给这些用户了,他们理所当然会想到,耳机要服务这些用户。所以,他们一定要面对主流耳机的竞争,可能就要把我刚才说的 5 个属性都卷到极致。
但创业公司很难和苹果、华为竞争,这是我们从 day one 就很清楚的。我们只能在一些垂直领域完成创新和突破,给用户创造价值,所以这里面有很多不一样的分歧点。
有些耳机可能会做 AI 运动,有些耳机做 AI 生活、AI 陪伴。比如字节跳动的 Oladance 耳机,可能主打陪伴聊天,或者口语陪练。我看他们商品详情页上讲的是这些方向。
而我们做这个产品,显然不是这样的出发点,也不是我们的初心。我们定义的是会议办公,这是一个相对严肃、又对数据有比较高要求的垂直领域。
当然还有很多完全不同的耳机,大家在做不同的 AI 耳机。所以在“耳机”这个大的共识之下,其实存在大量非共识。
我看你们也有翻译功能,但你之前讲了十几分钟,一直没提到翻译。
马啸
我认为翻译是未来所有手机厂商以及通用硬件都要解决的问题。但录音、记录,或者基于办公流程闭环的服务、AI 助理服务,不是手机厂商迫切需要解决的需求。
我举个例子。苹果手机要卖给全球十几亿人,所以它考虑用户需求时,一定会尽可能做所有人的交集。所有人的共同需求是什么?我认为,一定是翻译这种解决跨语言障碍的功能。
这些赛道它们一定会投入人才和技术能力。因为解决这个问题,可能十几亿人里有两三亿人因此受益。
但如果它去做非常垂直的办公助理,可能花很大的精力,却只服务几千万人。这就有点像杀鸡用牛刀,是垂直公司和平台之间的区别。
平台一定要解决大家的通用需求,而垂直公司要解决垂直用户的痛点。就像苹果做 iOS 操作系统,谷歌做 Android 操作系统,它们解决的是通用需求,但上面的各种 App,解决的是各个垂直领域的需求。我们是生态里一个垂直和平台的关系。
可以理解为,你们和这些大厂相比,更核心的竞争力是对办公场景的理解。
马啸
是的。
你能不能说几个办公场景中,这几年做下来,你们觉得耳机最核心地针对了哪些需求?
马啸
耳机和其他硬件最大的区别,就是它可以随时随地录音,它是一个外设。
如果我是飞书用户,使用飞书录音,就有飞书提供的一套录音和记录方式;换成腾讯会议,就要切换到腾讯的服务;换成其他平台,甚至微信,也不一定有相应的功能。
我现在日均用三个。
当你来回切换时,信息就会被各个平台分散记录。你需要一个设备,把这些信息统一管理起来,这就是耳机能够解决、而其他平台没有解决的优势。我们要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
第二,耳机戴上以后,不需要一直拿着手机,它是一个佩戴式设备。佩戴式设备离人耳更近,能够随时启动。我们会围绕随时启动的方式做很多事情,让用户更方便、更便捷地使用,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场景。
我不得不说,我自己用你们耳机,有两个特别好的体验。
一个是只要在任何 App 里开始通话,它就会提醒我开始录音。我没看到其他类似产品实现这一点,可能我用得还不够多。比如飞书开始开会,微信有人打电话,或者最近在 Zoom 上有几个 call,它都会提醒我开始录音。
第二个是它会一边录音,一边把转录文本生成出来。我每次打完电话,文本就已经有了。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能够一边录音,一边把内容传到手机上并转录出来?因为其实 Pro 的这个卡片也不小呀,耳机从硬件上看也没有比录音卡大很多,为什么你们能做到,而它们做不到?
马啸
这其实是在耳机芯片上做了一些开发。
Ronghui
这个开发还挺难的。
马啸
是的。我们在这方面坚持了 3 年多,一直在迭代。这其实是行业共同的难题。
用蓝牙传输信息,带宽很低。大家可能觉得蓝牙挺快,实际上那是经典蓝牙的通道。经典蓝牙被通话占用以后,就不能再做其他事情了。
这时候需要蓝牙提供的另外一套协议,也就是 BLE GATT 这类协议。它原本是用来给耳机传输非常小字节的指令的,我们把这套协议改造了,让它能够持续、稳定地传输语音流。
这件事情很难,相当于要在一个非常窄的通道里保证耳机录音的质量。这里面涉及信息传输的稳定性,因为无线传输一定会受到干扰。
蓝牙走的是 2.4G 协议,而 2.4G 很容易受到 Wi-Fi 以及周围各种信号的干扰。一旦受到干扰,数据流就会中断,表现为数据传输很慢,或者丢包。
还有一种情况是,传输倒是稳定了,但因为压缩丢失了很多细节,识别率就会降低。我们在这些方面做了大量攻关和优化,最后完成了这件事情。
总的来说,就是在低带宽的情况下保证质量,在保证实时性的前提下,实现稳定的数据流传输。这是我们的看家本领。
有没有注册一些专利,成为类似韶音那样的护城河?我知道韶音有很多专利,形成了骨传导耳机的护城河。刚才提到的这个能力,我确实能感受到和竞品的差异。你们的专利能不能成为未来长期的护城河?
马啸
说实话,我对技术护城河这件事情不是特别信仰,但它确实是我们短期内吃过很多苦、积累下来的经验。
大家不要片面相信一项技术别人就无法解决。在现在这个时代,这种事情几乎没有了。因为它的原理比较简单,我们确实注册了专利,但如果换一种编码格式,换一种实现方式,也很有可能做到。
技术永远不是最终的护城河,但我们确实为给用户提供足够好的体验下了很多功夫。
技术攻关能够不断提升用户体验,这就是它最大的价值,让用户满意。但它能不能成为护城河,我认为真正的护城河还是用户心智、用户认可,以及长期积累的数据。
我们之前和 MAS 聊过,所有人都会问,你有什么护城河?他们的答案也很直接:不断创新,创新的速度就是护城河。
Ronghui
我非常认可。
我看你之前的一次采访,你们耳机供应链上的一家核心厂商是立讯。
马啸
是的。
立讯是苹果的供应商。你们的订单量应该和苹果的订单量不在一个量级上,我猜是这样。你们是怎么说服这样的公司跟你们合作的?
马啸
立讯是我们耳机供应链上最好的 ODM 制造厂商之一,也是给国际上最优秀的企业做代工的厂商。
最早我们的订单量非常低,可能以几万为单位下单。相比之下,像他们这种体量的企业,通常是以 K 级起订,10 万是起订量,百万是正常单量。至少要达到百万,才能让工人在一条产线上持续工作,这是基本要求。
但创业初期,我们找了耳机上下游大概 20 到 30 家企业,从知名厂商到第二梯队、第三梯队,基本上没有几家愿意支持我们。
最后我觉得一方面是锲而不舍,另一方面是我们提出的 AI 耳机概念。现在大家已经很习惯了,但 2021 年我们准备创业、寻找供应商的时候,大家还不一定能接受 AI 耳机这个概念,因为那时还没有 ChatGPT。
那时候还不是现在这波人工智能热潮,大家仍然处在上一波人工智能周期里,觉得 AI 的用途没有那么大。
后来我们找到了立讯的董事长。他对未来非常有眼光,会思考:现在立讯已经把主流耳机代工做得很好了,但下一步的增长在哪里?会不会存在一些现在看起来很小、很微小,但未来会发展很大的机会?
所以,我们的真诚和立讯董事长对未来的判断结合在一起,成功说服了立讯。即使一开始只有几万台订单,他们也愿意陪着我们打磨产品。
这点我们很感谢。其实不只是立讯,产业链上下游,包括芯片厂商,还有很多大公司都在支持我们。那时候我主要靠这种以诚动人的方式,尽量争取他们的支持。
具体来说,就是多锲而不舍?
马啸
对,多次拜访,反复讲我们的商业计划,以及对未来的畅想。
我觉得最打动他们的,其实是我们对未来的描述。那时候大家有很多非共识:你觉得未来是 A,他觉得未来是 B。但很少有人能把未来描述得比较清晰。
我们做得比较好的一点,是沿着自己的路径推演出了一条从现在走到 A 的路线,而且这条路径讲得相对清晰。大家会觉得它是可行的,而不是你突然做了一个梦,然后来找我要资源。
那时候怎么自圆其说?因为当时还没有生成式 AI,这就意味着转录不会太准,转录完也没有办法做摘要,后面的翻译可能也做不好。
马啸
我们其实有一些数据,不是纯粹靠讲故事。
在上一家公司,我们是一个整建制的团队。在科大讯飞,我们其实做过耳机。只是当时很不巧,那款耳机没有做得特别成功,在讯飞内部总共只卖了 4 万台。
那是一款售价 799 元的耳机。相比现在动辄 K 级的销量,4 万台确实不算多。
但其中有一组数据非常吸引人:使用这款耳机需要下载 App,而这个 App 的月活基本上能维持在总注册用户的 80%。也就是说,100 个用户买了我们的产品,有 80 个用户几乎每个月都在使用。
他们用 App 做什么?
马啸
用来做大量会议录音,以及事后的记录和转写。
那时候还没有大模型,没办法做摘要总结,但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两个小时的会议,可以转写成文字。如果听录音,两个小时的录音就得听两个小时,即使加速,也可能要听一个多小时。但看文字,可能 20 到 30 分钟就能看完。
所以那时候 ASR 已经可以比较精准了?
马啸
对。ASR 在一定条件下已经可以帮助用户提升效率,只是远没有现在提升得这么明显。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数字:80% 的用户成为月活用户,而且他们很典型地依赖其中一个具体功能。
为什么那个产品没有继续做下去?
马啸
确实给老东家亏了不少钱。
大家可以感受一下当时做耳机的环境:苹果、华为这些手机厂商已经做得非常好了,甚至一些老牌音频厂商也在节节败退。原先我们很喜欢的 Sony 等品牌,销量也被手机厂商极度压缩。
在这样的红海市场里,你既没有做耳机的积累,也不是一个非常知名的消费品品牌,却想做一个卖得还比较贵的产品。而且 AI 耳机这个概念又不被用户熟知,你凭什么在这么多强大的竞争对手中杀出重围?大家都有一个很深的问号。
讯飞当时有几款产品做得比较成功,但那些产品在讯飞内部被称为“蓝海产品”。比如办公本、录音笔、翻译机,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原来的赛道比较垂直,市场虽然没有那么大,但还没有被 AI 改造过。一旦被 AI 改造,效果就会立竿见影。
同时,讯飞做的产品在体验、质感等各方面都不错,很快就把原来行业里的玩家碾压了,成为行业头部。一旦成为电子消费品行业的头部,就有一个很重要的优势:定价权。
有了定价权,就能引领这个赛道。别人再来做,反而可能给你带来更多流量。对讯飞来说,这是一种非常舒服的模式。
但耳机不是这种赛道。耳机一上来就是红海,意味着要和大量竞争对手竞争。没有足够的钱、优秀的供应链和资源,凭什么竞争得过?这个问题非常自然。
那我也很好奇,在讯飞,大家都看到了这么多困难,你也是讯飞的一员,但当时你哪来的勇气?这些困难你都看得到,难道是梁静茹给的吗?
马啸
那时候确实也听过梁静茹的歌。
我觉得一方面是对未来的相信。那时候我就觉得,AI 还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我们当时看科幻电影,很多关于耳机的灵感来自电影《她》和《流浪地球》:戴着耳机就能自由交流。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个逻辑:这件事情会不会发生?先问自己。我的答案是,这些事情早晚都会发生,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合不合适,无非要回答这个问题。我比较坚定地相信,这件事情一定能成功。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Transformer,但我觉得它应该有机会解决,因为我们在讯飞里有机会接触一些顶尖科学家和算法人员,他们也认为这件事情未来有机会。
剩下的就是,怎么熬到那个机会出现的时间点。
我不认为耳机有这么多竞争对手,就意味着市场铁板一块。我的思考是,虽然它是红海,但红海里仍然可以找到垂直的蓝海赛道。
当时给我启发比较大的公司有两家,一家是韶音,一家是影石。
你想,如果耳机是一场已经打完的战役,那韶音为什么还能在十几年后爆发?它在骨传导这个垂直领域一直做得非常好,规模也很大。
在强手如林的市场里,它做出了运动耳机这个非常独特、非常垂直的品类。即使你有一副苹果耳机,运动时也可能还会想拥有一副韶音运动耳机。
这给我很大启发:虽然是红海,但红海中还会出现新的场景。你有没有及时发现、及时捕捉到这些机会?我觉得红海依然有机会。
另外一家是影石。当时大家也知道,2017 年、2018 年左右很多人用的是 GoPro。影石在 GoPro 的基础上提升了体验。现在我们非常自豪地说,影石的体验已经远远超过 GoPro。
这说明,即使行业里最优秀的企业,也不一定能及时创新。这里面一定会有后来者超越前浪的机会。我觉得这既是赛道机会,也是创新机会。
第三个底气,就是刚才提到的用户数据已经验证过了。
当时有一个现象:用户用完我们的产品后,一边骂一边用。他们骂的是耳机难看、质感差、音质差,但那个 AI 功能却有人一边骂一边用。
这给了我一个动力:只要把耳机本身做好,AI 功能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广泛的传播?一旦耳机做好了,用户口碑变好,就会告诉周围的人。
马啸
我们当时的耳机做得不好,用户会用,但不会推荐给别人,因为产品太难用,不好意思推荐。但如果耳机本身做好了,就有机会让用户推荐,从而实现从 0 到 1 的快速增长。
所以,可能就是这 3 点底气,让我产生了这个想法。
你说的耳机市场确实很有意思。很多人可能都有一副苹果耳机,但还有可能拥有其他耳机。市场里还有头戴式耳机等不同形态。
像一加的裴宇,当时出来创业做的第一个产品也是耳机;Nothing 的第一个产品也是耳机,而且做得非常漂亮。
你担不担心苹果这样的厂商加入 AI 功能?事实上它已经在加了,比如刚才提到的翻译功能,它已经在海外加入了,只是因为国内还要做一些合规工作,所以没有正式进入国内。
马啸
翻译这样的通用功能,苹果一定会加,华为、三星这些巨头也一定会加。但如果要把 AI 记录做深、做细,苹果可能会有一种杀鸡用牛刀的逻辑。
所以我觉得,短时间内这些巨头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做得特别细。它们更可能是把台子搭起来,然后让大家去做垂直应用。
所以你不太担心超级巨头硬件公司进入你们的赛道?
与此同时,在我们刚才录制之前,我问 ChatGPT:“推荐几款 AI 耳机。”它推荐的前几款都是中国品牌,当然有你们,另外两家也是深圳的公司。
马啸
对,那是我们正面的竞争对手。
一个行业如果没有竞争,公司也不会有活力。
马啸
对。我一直相信,只有竞争才能给用户提供更好的体验。你做了一个好产品,我要比你做得更好,才能争取到用户,所以我不排斥竞争。
至于大家对未来的思考,这才是比拼的关键。竞争对手可能会学习我们现在做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公开的,也没有什么秘密。但他能不能学到我半年以后做的产品?能不能学到我一年以后做的产品?能不能理解我对未来的认知?他是否认可这种认知?这些都是问号。
所以,我们愿意和这些 AI 耳机公司竞争。最后可能大家都有很多水下的非共识。耳机是共识,但做什么样的耳机是非共识。我们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去伪存真,不断修正自己的观点,最后给用户更好的体验,同时检验自己对未来的理解和认知到底对不对。
你觉得你们主要的竞争对手是这些 AI 耳机,还是其他形态的 AI 硬件?当然也不得不提各种录音卡产品。你怎么看整个竞争格局?
马啸
我觉得大家是一种竞合关系。
我们对未来的理解是:在这一代 Transformer 做得很好的情况下,如果把 AI 比作人的大脑,那么相比上一代人工智能,这个大脑有了非常显著的升级。它有推理能力、逻辑能力,还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大脑变强了,下一步还能不能让大脑变得更强?这通常是基础大模型要做的事情。基础大模型做好以后,上面的应用会变得更强;应用变得更强以后,上面的 Agent 也会变得更强。
这是一条链:内核是基础大模型,围绕基础大模型做的是细分市场和细分服务,包括调教型大模型,也就是预训练模型和后训练模型;再往外一层是 Agent,利用各种功能完成任务流闭环。
我觉得,基座大模型会把大脑做得足够好。但下一步是什么?大家普遍忽略了一点:基座大模型要和人交互,现在主要附着的硬件载体是手机和 laptop,而这两个东西早就被巨头闭环了。
那么,在手机和 laptop 不方便使用的情况下,怎么获取数据?就像我们现在这个访谈,不适合把手机或电脑打开。领夹上的麦克风,起到的就是把物理世界的信息变成数字世界比特的工作,后面再交给大模型处理。
本质上,我们做的是什么?稍微抽象一点,其实是大模型的耳朵和眼睛。
卡片式设备,是贴在手机背后的耳朵;有人做眼镜,眼镜可能是长在脸上的眼睛;放在桌上的音箱,可能就是放在桌面上的眼睛加耳朵。
所以我觉得,大家本质上竞争的是:谁能让这些耳朵和眼睛更好地伴随用户。一旦伴随时间足够长,获取的垂直数据足够精准,人工智能大脑的处理能力就会变得更强,形成双向促进。
这是这一轮以随身个人消费 AI 硬件为基础的创业核心逻辑。我们从耳机开始,有些竞合对手从卡片开始,有些从音箱开始,最后大家的汇聚点是一样的。比拼的是谁能更长久地伴随用户。
而要长久伴随用户,就不能用一个非常违和的东西陪着他,一定要更贴合日常使用习惯。
这也是为什么硅谷前一阵出现了很多非常有想象力的产品,但都失败了,比如 AI Pin,别在胸口上的设备,还有挂在脖子上的设备。为什么?因为这种硬件形态是让用户先理解它,再慢慢接纳它。
接纳的前提是产品要带来足够高的价值,才能形成闭环。当这两样东西都不够强时,产品就卖得不好。
耳机为什么可能卖得好?因为它本身是一副好的耳机,同时又能伴随你工作、开会。这就是它能够成功的核心逻辑。
我们和这些硬件公司背后的逻辑,正在从非共识慢慢变成共识:大家都愿意做 AI 的耳朵和眼睛。谁能更精准地捕捉信息,谁能让信息更清晰,谁就能长期占据用户身上的配件;谁获取的数据更好,就能让 AI 迭代更快,服务价值更高。这两件事会循环起来。
这就是我们给公司设定的“双引擎”战略。
你们会怎么想品牌效应?说实话,我刚才问 ChatGPT 时,它列出的几款产品感觉都差不多。
马啸
这说明我们还不够努力,还没有足够的区分度。这也是实话实说。创业就是慢慢从小的草台班子变成更大的草台班子,我们也在不断加强这方面。
但我觉得,一个产品的气质和它的创始团队是连接在一起的,它们要解决的问题也是连接在一起的。
我们可能不会走时尚路线,想给用户的是踏实、靠谱。我们的产品从 day one 开始,面向的就是商务人士。商务人士需要的是比较皮实、耐用的东西。
我一直对早期的 IBM ThinkPad 印象很深,也很喜欢。刚毕业时,我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台 ThinkPad。
我也是。
马啸
后来自己赚到钱,就买了一台 ThinkPad。那个时候苹果还是小众产品,ThinkPad 是真正的工程师、金融人士首选的产品。
它给人一种感觉:不管经历什么,在多么复杂的环境下,ThinkPad 都能表现得稳定、靠谱,给你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我一直带着这样的心态做产品。我们的产品希望给用户的是拿起来就能用,不会出问题,并且提供高精准的服务。毕竟我们服务的是商务人士,而且是高净值人群,他们对体验要求非常苛刻。所以我希望做出这样的产品,形成和其他竞品不同的差异。
同时,这样的气质也和我们未来的战略连接在一起。我们想做一个靠谱的助理。
大家都知道 AI 有幻觉,会给你一些乱七八糟的答案。我们在所有 AI 记录和生成的过程中,都使用了一些自己的模型技术,想尽办法控制 AI 的幻觉,让结果尽可能精准,真正来自你的记录。
这些东西是一脉相承的:让整个 AI 变得靠谱。
我们也在主动收敛范围。早些年我的经历里也做过智能助理,智能助理最大的失败,就是告诉用户什么都能干,但每一样都做得非常平庸,甚至根本不能干。用户的期望和实际体验之间会出现断崖式下降。
所以,我们把 AI 助理限定在办公方向,或者说从记录开始的办公方向。先把最简单的工作做得足够扎实、足够靠谱,再慢慢延伸到工作的各个领域。
这可能就是一种品牌气质。你们可以继续观察我们公司,今年年底、明年推出的产品,会越来越接近我描述的这个状态。
现在还有一种产品路径,是 24 小时持续录音,或者在 24 小时之内每隔 5 分钟拍一段小视频。
我们之前访谈过 Luki,也有一期内容和在硅谷的“鸭哥”——一个 Geek——聊过。他把 Apple Watch 改造成 24 小时录音设备,又把 GoPro 改造成每隔几分钟拍摄一次环境的设备,挂在胸前,用 AI 大脑给自己装上眼睛和耳朵。
我比较好奇,你怎么看 24 小时 always-on、记录一切这样的创业方向?
马啸
这个方向比较 aggressive,非常极限。我觉得硅谷有这样的气质,会引领很多潮流。我不否认,到了某个阶段,这件事有可能成为主流。
但现在一定还处在非常早期、非常非主流的阶段,因为用户非常关注隐私。
前两天刚发生了一个小故事:某品牌的眼镜用户在饭局上吹嘘了一番产品功能,结果饭局就冷了,因为大家都觉得不能说话了。
人类对隐私的关注其实非常高。但我也不可否认,AI 陪着你听、陪着你看,一定是一个趋势。硅谷会想得更远、更极限,但从现在走向未来,一定要克服很多问题。
除了技术、续航、清晰度、内容理解是否足够有效,还需要跨越很多技术难点、道德伦理问题,以及人类社会的接受度。
我们比较务实,继承了一种务实的心态。人一共是 3 个 8 小时:睡觉 8 小时、工作 8 小时、生活 8 小时。我先不贪心,不要 16 个小时什么都想做,甚至连睡觉的 8 小时也要记录。
我先把工作 8 小时里最重要、最需要记录,而且用户用完就能感受到价值的部分做好,然后再慢慢接近那些硅谷大神描述的未来。这样会务实一点。
我不否认这种勇敢的创新,但我们会选择一种向前走一小步的创业逻辑。
刚才你提到,自己会被电影《她》里耳机的使用方式感染,甚至有一种“因为相信,所以看见”的创业逻辑在里面。
马啸
是的。但我们没有继续做陪伴式耳机,而是做了 AI 交互,只不过仍然围绕办公内容。
未来除了耳机,我们还会有其他硬件,都可以和它交互。但交互的内容,我不想再做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产品,因为我以前就做过这样的事情。
我做过中文世界里第一个类似 Siri 的产品。那时候科大讯飞有能力做这件事,我也做了。但后来发现里面有很大的瓶颈。
第一,当年的 AI 对人类语言的理解能力还差很多。你说 10 句话,它可能有 8 句听不懂。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解决得七七八八了,我认为当时的瓶颈已经基本解决。
但后面几个瓶颈还没有解决。第一个是服务的贯通能力。
举个例子,我们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做语音订机票,最后也做出了一个试点接口,但很快就被停掉了,因为需要和在线服务平台合作。
为什么?在线服务平台不希望你的数据接口深入到它内部的交易流程里,它不愿意开放自己的数据。
每个行业都有一个巨头。比如我想用语音点外卖,就必须和那个平台合作;我想语音订机票,甚至想让 AI 直接帮我订机票,它就必须打穿很多商业环节。
这些商业环节目前其实打不穿,大家不会随意把自己的接口给你。现在有 MCP,也可以通过屏幕遥控等方式解决,但这些都不是非常有效的路径,也可能被封掉。
所以我认为,商业环境暂时不具备做一个大而全的助理的条件。反过来,如果把范围缩得足够小,就会发现它可以做。
比如我们当年做过车载人工智能助理,车载场景里就 4 件事:导航、设置车辆的各种功能,比如空调;内容点播,比如听音乐;还有通信,比如打电话、发消息。
车机已经把这 4 个场景的接口打通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再叠加一个智能助理交互,就很有用。
但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解决,你又把服务推给用户,用户需求就不可控。用户可能和智能助理进行任何交互,一旦发现不好用,体验就会断崖式下降。
App 是按照设计好的路径运行的,按下某个按钮就会产生相应结果。但智能交互不是这样,大量内容浮在水下,可能只给你一个小的交互界面,剩下的东西都需要自己开发。
现在的交互方式还不能很好地满足这种需求,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即使这个问题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你能不能有效整合这些服务,提供闭环体验,仍然有很多不确定性。所以我们选择做垂直领域,务实一点。
你刚才提到接下来会发布一些硬件产品,虽然还在保密研发,但可以讲讲逻辑吗?
马啸
还是回到我们的大逻辑:我们要做最好的软硬件一体化办公助理,所以一定会推出和办公有关的硬件产品。
现在的产品不能很好满足用户需求,我们用 AI 赋能以后,要让它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同时,它还要具备一定的伴随性,让更多用户能够随时随地带着设备,解决办公问题。
我听起来觉得还是耳机。
马啸
耳机只是其中一种形态,还会有其他产品。
打开想象力。
马啸
但确实受到一些限制。我知道大家都很关注,我们还是要保留一点神秘感。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大家会看到一些产品。
今年 AI 硬件创投行业非常火热,你自己的实际体感是什么样?
马啸
体感非常强烈。但这一年融了 3 轮融资的背后,是 3 年没开张。
严格来说,我们的公司在 2022 年 1 月 1 日正式完全剥离、独立运营。2021 年下半年,我们就开始筹备新品。
如果把那段时间也算上,2021 年、2022 年和 2023 年,整个 AI 硬件行业其实都比较冷。你们应该也有这种体感。
2021 年还没有大模型。那时候我们讲创业理念,可能很多人听完就觉得不值得投。我从 2021 年年底开始尝试融资,那时候在融资行业里还是个素人,完全是误打误撞进去的。
我聊了很多投资人。可能一方面是我们的实践经验还不够,另一方面,那时候大家听到 AI,基本上就等于“赔钱货”。
对,那种体感非常冷。
马啸
2022 年基本也是这样的状态。
2023 年发生了变化。OpenAI 带起来这波浪潮,但 2023 年大家关注的方向还不是应用,而是大模型。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当时很多已经退休的老同志都出来创业了,又来了一波“大模型六小虎”之类的公司。那时候也有人劝我们,要不要搞个大模型。你们从讯飞出来,也有一些背景,能不能做?
我们一看,肯定搞不了。第一,那不是我们的基因,而且非常烧钱。第二,我们当时有一个推理。
大模型底层的 Transformer 原理,很多年前就被发明了,只是算力极度膨胀以后,这件事才变得可行。“Predict next token”这个逻辑被验证了。
原先没有那么多算力,做不出这个东西。要做,就必须有足够多的算力,而这不是我们能做的事情。我们有很强的自知之明,所以继续守着应用赛道。
当时有一些比较有远见的投资人也在推理:大模型的算力、算法和数据这 3 件事里,数据大家都有通用训练数据,算力比的是谁更多,算法上会有差异。
但大家看现在的大模型,各有千秋。总体来说,Grok、Claude、ChatGPT 背后的东西差不多,国内模型也差不多。当然会有优秀的模型,但还没有出现 5 倍、10 倍的差距。
在这种情况下,它们一定会变成同质化的东西。
我的理解是,未来基座大模型的能力就像自来水管。你把水龙头拧开,拧的是谁家的就用谁家的水。但核心问题是,你用这些水做什么。
所以我们继续沿着应用赛道走。可能也是因为一些相对有远见的投资人开始关注这个事情,市场稍微有点回暖。我理解是在 2023 年下半年,大概 5、6 月之后。
你们这次融资的数额,当时有什么具体的考虑?
马啸
首先肯定是市场热,要抓住这个机会。这个时间窗口可能很快就会过去,所以要先融一些钱。
但对创业公司来说,融资太多有时候也不是好事。你既要抓住时间窗口,同时也要融一个合理的量。
这个“合理”你怎么算?
马啸
我基本上按照营收的几倍 PS 来算。我们现在的估值并不高,相比行业里和我们一起跑的公司,可能它们的报价已经是我们的 5 到 10 倍。
投资人把钱给到我们,其实是对未来的一项投资。给投资人回报、给股东创造价值,是公司理所应当做的事情,所以一定要在有把握的时候再融资。
我们基本上会判断,收入能够达到哪个档位,就按照那个档位来估值,不会估一个非常高的数。因为我知道,这些钱代表大家对你的信任,你一定要在一段时间内兑现。
在没有看到行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前,就不应该要那么多钱。这是我的基本理念:我有多少能力、未来一两年能兑现多少业绩,就在这个基础上融资。
我不否认这是一个风口,我们赶上了。但我觉得一个稳健、本分的公司,还是应该回归理性:你该值多少钱,大概就是多少钱,不要盲目叫价。
很多互联网行业原来的逻辑,说得不好听一点,是硅谷传过来的风气: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先拿到足够多的钱,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你们现在应该也会遇到一些竞争对手,可能产品还什么都没有,就敢报 1 亿美元估值,拿到很多子弹。你会害怕这样的竞争吗?会不会担心自己没有利用好泡沫,因此失去一些竞争优势?
马啸
不会。至少在 AI 软硬件一体化领域,这个逻辑未必走得通。
软件可以快速扩张,快速膨胀,再招一些优秀的人,快速实现用户暴涨。这个逻辑在互联网里可以被验证。
但大家有一种惯性思维:投资互联网企业投资惯了,就觉得 AI 和互联网一样,是一个快速膨胀的市场,应该按照互联网逻辑给硬件公司估值。
这个世界永远不一样。底层逻辑发生变化以后,不能用上一个时代的逻辑去框定下一个时代的业态。
硬件是什么?为什么很多互联网公司做硬件都不太成功?因为它用互联网思维做硬件,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导致急功近利,最后失败。
互联网产品发布以后,核心逻辑是长板原理:我有一个功能特别吸引你,其他功能被用户骂也没关系,第二个版本、第三个版本再迭代,很快就能迭代出去。
硬件不是这样。一旦发布后,用户不喜欢某个功能,或者发现致命缺陷,研发、开模、试产和库存就会像山一样压过来。你可能成功做了 3 代产品,但有 1 代失败了,公司就完了,因为没有办法及时修正所有错误。
所以用互联网那种快速逻辑做硬件是不对的。做硬件首先要考虑用户价值和市场。
用互联网估值去套 AI 软硬件或者 AI 硬件公司,我认为这个逻辑始终不成立,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融资很多,首先不可能像软件一样迅速推出新产品,还要依托硬件。硬件怎么卖?要打开销售渠道,在线上慢慢做用户运营和营销,打造自己的品牌。
除了品牌建设可能会因为子弹更多而快一点,基本工作还是要做。所以,融了更多钱会加速一点,但不会改变事情的本质。
互联网里,如果团队不够,就把团队扩大 10 倍;商业模式已经验证成功,就把用户扩大 100 倍。用户价值可以算出来,形成交易平台以后,只要形成垄断,把别人挤走,就变成行业里的交易枢纽。
电商就是这样,必须挤掉其他电商,才能成为交易双方的平台。内容平台也一样,一边是提供内容的用户,一边是获取内容的用户,必须成为行业最大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交易内容,才算赢。
因为互联网有数据飞轮和网络飞轮。
马啸
对,但硬件不是这个飞轮。
听起来,你本来有机会用更高估值拿更多钱。别人这么做,可能从 0 到 1 也未必能靠钱解决,但他会不会因为拿了钱就像跳级一样,从小学生直接变成初中生?
对你来说,如果追求更高估值、拿更多子弹,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快?或者至少把市场上的钱拿走,让别人拿不到,这也可以是一种竞争策略。
马啸
我倒没想过要把市场的钱都拿走。我们的能力有限,可能也拿不到,因为市场上的钱非常多。
我强调的是一个价值观:本分地把应该给用户的价值一点一点做好,沿着正确的认知往前走,这件事情会慢慢成功。
这点上,我非常喜欢段永平讲的“本分”。
你刚才说 AI 硬件产品和互联网产品逻辑完全不同,讲到这里情绪很饱满。
马啸
因为刚才我其实只讲了一半。硬件逻辑和互联网是反逻辑。
我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在老东家做硬件时,如果产品做得不好,就会滞销。滞销以后会产生向下螺旋:越没有人愿意卖,产品越卖不动;越卖不动,就越没有投入去促销、发动市场,最后进入负向螺旋。
那个状态非常糟,所以做硬件的风险极高。
做硬件是短板原理,而互联网是长板原理。硬件的能力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哪一块短,就会被那一块制约。
而且硬件是慢逻辑。我经历过刚才说的场景,也看到其他公司经历过。有些知名大公司收购了当时如日中天、非常有希望的企业,后来产品越做越差,最后不得不以大概十分之一的价格清掉库存,那真的是血的教训。
再分享一个感受:硬件需要渠道,经销商拿真金白银给你,进你的货,再通过自己的渠道销售,所以经销商的信心非常重要。
互联网产品有一个经典的错误:产品卖得不太好,老板一句话说降价,降价以后经销商全部退货,因为他们对产品没有预期。原来花高价进的货,你突然降价,他们怎么办?
一旦伤害了经销商伙伴的信心,公司在行业里的口碑就会坏掉。之后你再做什么产品,别人都不会买账。
互联网不是这样。互联网产品做不行了,可以废掉,团队砍掉,再另起炉灶,但硬件完全是不同的逻辑。
你在做耳机之前一直在做互联网软件产品,所以听起来,你现在好像还挺羡慕软件的商业模式。
马啸
是的。
但为什么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其实可以选择做软件,怎么就进了硬件这个坑?
马啸
创业之初,我们也考虑过做软件还是做硬件。但总感觉,做软件我们的门槛不可能很高。
做硬件虽然慢,虽然笨,链条也很长,但它是一件能够逐渐积累优势的事情。
软件和硬件的区别,就像种地:春种秋收,把土地养肥沃,一茬一茬地长起来。它会给你一种踏实的感觉。
你在前公司可能先做软件,再转去做硬件,然后离开公司创业。我看你在姜多尔的视频里,用了一个加引号的词,叫“垃圾时间”。
你当时说,这样的时间也是认识自己的时候。刚才你提到,如果有很多钱、很多资源,也可以去做其他事情。我感觉那也是一条路,属于艺高人胆大。
举个极端的例子,像 Elon Musk,他可能就擅长这种方式。你说的那种选择,也许来自过去很多年里对自己有了更多认识,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方式。
你能不能讲讲,自己在职场的哪个时期,深入了解过自己适合做什么,又是怎样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路的?
马啸
我的成长经历大概让我对自己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认知:我永远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人。
如果把中国名校按排名来看,最好的肯定是清华、北大。但我的一个优点是,到了一个圈层里,我一般能够达到中等偏上,只是会求稳一点。这是我对自己比较长远的认识。
职场上也是这样。第一份工作是在中国移动。2008 年研究生毕业时,中国移动是当年的最佳雇主,我有幸进入中国移动集团公司总部,做了一个当时只能仰望的工作。
周围的人都非常优秀。一开始我觉得他们太厉害了,工作久了以后,慢慢也融入进去,好像自己也变成了那样的人。
后来去了科大讯飞,那里也是一群非常优秀的人,有科大毕业的博士、科学家,做事情很用脑子,也很讲逻辑。一开始我跟不上,后来慢慢适应,也达到了那个程度。
所以我总感觉,自己有这样一种人生认知。
至于对自己的深刻思考,通常发生在人生低谷。要么无路可去,要么在彷徨、辗转反侧的过程中,慢慢想明白自己是做什么的。
以前我难免有些虚荣,会觉得自己多么优秀,往自己身上贴金。但后来经历了两三次人生低谷,我发现,贴的那些金最终都没有用,都是身外之物,也是不太能留得住的东西。
因为那不是你的。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就算眼前还不是你的,慢慢也会回到你手里。我越来越相信这件事。
所以真正要做的,是做你心中的那个“善”。这个善不是善良的善,而是不断做自己擅长、优秀的事情,扮演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你越理解自己,就越应该扮演好那个角色。
我自己的特点,是比较擅长在长跑中慢慢击败别人。很多人讲究顿悟,突然变得极其聪明,想到一个 Idea 就改变世界,但我一直没有这种感觉。
我对所有事情都是在慢慢打磨中找到感觉。就像水滴石穿,每天都在脑子里跑这件事,跑着跑着,慢慢想清楚,逻辑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坚定,最后形成正反馈。
所以在几次低谷中,我选择了自己擅长的东西。
你之前分享过,在这次创业之前,给一位前辈打了一个 30 分钟的电话,挂掉电话就决定创业。
可以讲讲那个人是谁,以及那是一个怎样的电话吗?
马啸
那个人就是我现在的董事长胡玉,他也是科大讯飞的联合创始人。
我们做这件事情面临着很大压力。刚才提到,讯飞希望我们做的是一些蓝海产品,符合讯飞的调性。但做耳机确实是难而正确,而且周期很长,这对整个讯飞造成了比较大的压力。
后来经过决策,大家认为这条业务线不能再以原来的模式继续做。当时给了我几条路:一条是转岗做其他事情;另一条是离开。
大家对我还是很不错的,没有直接把我 fire 掉,我觉得这点很有人情味。
但我抱着那些数据,觉得这件事说不通。明明耳机再做一代就有可能成功,为什么不再试一次?
我用各种办法说服大家。当时很煎熬,也有些执拗。讯飞的领导轮流来劝我,说不要再做了,这件事给公司带来的压力太大。
我就告诉他们,这里面有这么好的数据,只要再做一代,相信我,一定能成。但高层已经拍板了,我只能选择离开。
那半年我基本上处在不断想办法说服大家、却又处处碰壁的状态。我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想错了吗?
我看到过一幅很有意思的图:所有鱼都往一个方向游,只有一条鱼往反方向游。到底是谁错了?那是一本儿童绘本里的画面。
我是在电视剧《冰雪豹》里看到类似的情节。那是一个负面例子,Lester 决定铤而走险,他想的是:万一是别人错了呢?
但那个画面对我印象很深。我是不是那条逆行的鱼?我到底对不对?因为那时候没有太多人支持我的观点。
现在事后看,这可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在当时,你处在战争迷雾里,完全不知道那条路能不能走通。
所以我给现在的董事长打了电话。他其实没有告诉我这条路一定对,也没有告诉我一定不对,只是说,你要遵从内心的想法,才能把自己的能量和力量发挥出来。
如果你去做一件不喜欢的事情,实际上是被压制住的。就算主观上很努力,也没有真正释放自己的天性。一旦没有释放天性,就无法全情投入,也不会快乐。
他讲到“快乐”的时候,我大概就想通了。
如果我选择做别的事情,我可能也能做得不错,但可能不会快乐。那我不如选择一条虽然不确定,却有可能让我快乐的路。
这件事给我最大的影响就是:一定要 follow your heart。虽然这句话很俗套,但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释放天性,获得快乐。
以前我觉得 follow your heart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口号,美国大片里都会讲,听多了,脑子不会产生任何反应。但他把这句话解释成:只有这样做,你才能释放天性,才能快乐。那一刻我就真正明白了。
所以你的勇气不是梁静茹给的,是胡玉给的。
马啸
也有我们的团队。当时团队也鼓励我,说这件事情的数据就是这样,未来也摆在那里,我们认为它是可行的。中间只是怎么把这条路走通的问题,走不通大家也认了。
合伙团队一直非常支持我。
现在未来智能完成融资以后,应该还有很多新的事情要做,不管是产品、渠道还是出海,也会大量招聘年轻同事。
我感觉你对公司文化、工作方式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希望把未来智能做成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吸引什么样的人加入?
马啸
首先,我们的气质和创业团队的气质,是一家本分公司的气质。我们不是一家很狂、很张扬的公司,但始终坚信一个理念:为用户、顾客和客户创造价值。
每个用户买到我们的产品以后,都应该从心里觉得这东西有用。这是我们最坚持的理念。我们希望认同这个理念的人来到公司,这是公司的核心。
其次,我希望我们成为一家在未来 AI 领域,沿着垂直方向,把技术、产品体验和用户交互都做得非常友好的公司。
AI 和 Wi-Fi 不一样。人不可能进化出 Wi-Fi,所以人对 Wi-Fi 是天然拥抱、毫无保留地拥抱,一有 Wi-Fi 就觉得很好。
但人工智能在某种意义上是在和人竞争,所以很多人会抵触人工智能。
我们考虑到这一点,一直觉得要做人机协同,解放人的能力,让每个人发挥自己的能量,而不是做替代性的 AI,不是想着替代谁、抢谁的饭碗。
我们要做的 AI,不是替代人的 AI,而是增强人的能力。AI 不应该是你的对手,而应该陪伴你,让你有更多时间更轻松地工作、更好地享受生活。
工作更有效率以后,可以更好地陪伴自己、陪伴家人,让自己开心快乐。
我希望认同这个理念的人来到我们的公司。我们不会做一个非常巨无霸的公司,但会做一家比较有温情、比较友好、一切以用户为中心的公司。这就是我心中美好的未来智能。
我们特别需要 AI 人才。我观察到一个现象,但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不是绝对结论:现在的 AI 人才出现了巨大的撕裂和断层。
因为我是从上一个 AI 时代走过来的,认识很多上一代 AI 专家。我看到的情况是,上一代 AI 里,算法归算法,产品归产品,Coding 归 Coding。
比如有人负责把 AI 模型部署上线,有人负责 Coding;算法人员不一定负责具体部署;场景人员只设计场景,再由算法专家完成设计。这是上一代 AI 的协作方式。
但这一代 AI 人才完全把它们融合在一起。我们在找这样的人,但特别难找。我认为这类人一定是未来 AI-native thinker 的种子选手。
我会在一些非常年轻的用户和人才中寻找这样的人。比如一些优秀学校的大学生,他们一上学就接触 Transformer,会把 AI 工具天然变成思考的一部分。
像我 40 多岁,学这个东西会比较困难,需要强迫自己学习、使用各种工具。但他们不是这样。他们 day one 上大学,就开始用这些工具做小 Agent、做小工具,把场景、Coding 和 AI 算法融合成一个体系。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有人预言,未来可能一个人的公司,或者几个人的公司,就能创造过去几百人的公司才能创造的价值。因为思维方式和思考方式完全不一样。
换句话说,上一代的 AI 专家,可能已经被淘汰了。他可能完全不如新时代一个刚毕业、甚至还在上学的年轻人,更擅长利用 AI。
这一代 AI 可以把人的能力放大 100 倍,而上一代 AI 可能只是放大 1.5 倍、2 倍、3 倍。我只是打个比方,这是我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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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特别希望,所有有志于做下一代 AI 的优秀年轻人,都能够和我们联系。我相信这样的人非常多,也非常希望能够接触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