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dClub_]
十字路口Crossing · · 85 min

刚完成亿元级融资,他要如何挑战 AI 硬件的“不可能三角”|对谈马啸:未来智能创始人/CEO

马啸

Podcast
TL;DR
  • 马啸在科大讯飞时期参与的一款耳机只卖出 4 万台且未达预期;如今未来智能已拥有百万级用户、大几亿元收入并刚刚实现盈利。 公司今年完成三轮融资,最新一轮由蚂蚁集团领投、启明创投超额跟投,公司估值接近 10 亿元;马啸把这条路径放在十余年 AI 与音频经历中理解,而非临时追逐风口,概括为“一年融三轮背后是三年没开张”。
  • 马啸不押注某个设备取代手机,而押注耳机、眼镜、卡片和音箱共同成为大模型分布式的“耳朵和眼睛”。 耳机的优势不是垄断入口,而是已经被用户接受、可以随身携带,并可将会议等非结构化声音变成数据流;手机的使用时长会被渐进分散,“耳机是共识,但是做什么样耳机是非共识”。
  • 未来智能以商务办公场景应对 AI 硬件的“不可能三角”,偏向牺牲部分外观、体积和音质,优先支持 AI 功能、续航与商务可靠性。 普通耳机单耳通话续航约 5—6 小时,其产品争取做到不充电连续通话 9—10 小时、配合充电仓 30—40 小时,以覆盖一天 6—8 小时电话会议;但前提仍是先守住音质、外观、续航、降噪、佩戴舒适度这套“五加 X”,否则 AI 再强也不是合格消费品。
  • 当前最有辨识度的技术资产,是通过 BLE GATT 在低带宽、易受 2.4G 干扰的链路上稳定实时传输语音。 主持人分享的体验是,耳机可跨飞书、微信、Zoom 等应用自动提醒录音并同步转写,而不是让信息散落在各平台;但马啸拒绝把专利神化,直言“技术永远不是最终的护城河”,更长期的壁垒是用户心智、数据积累和持续创新。
  • 大厂会优先做翻译等十几亿用户的通用交集,未来智能则押注它们不愿深做的会议记录和办公闭环。 马啸认为基座模型最终可能像“自来水管”,Grok、Claude、ChatGPT 等能力各有千秋但没有五倍、十倍鸿沟,价值将更多落在“用这些水干什么”;真正的竞争是哪个设备伴随用户更久、捕获信息更准,再用垂直数据反哺服务。
  • 公司主动拒绝以互联网泡沫逻辑抬估值、囤资金,因为硬件扩张遵循“短板原理”而非软件的“长板原理”。 马啸按收入和 PS 倍数估值,只融资未来一到两年有把握兑现的规模,即使同行报价达到其 5—10 倍也不跟随;硬件一旦失误,研发、开模、库存、渠道和经销商信心会同时压下来,“成功做三代产品,有一代产品做失败了,完蛋了”。
  • 耳机只是起点,未来智能将在今年底至明年初继续推出具有伴随性的办公硬件,但仍坚持从工作八小时切入。 马啸不否认 24 小时 always-on 最终可能成为趋势,却认为当下隐私、续航、内容理解和社会接受度都未成熟;公司的组织押注也相同——寻找能把场景、coding 与算法融成一体的 AI-native 人才,做“AI 不是你的对手”的人机协同产品。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亿元级融资背后,公司已经越过收入与盈利验证

  • 未来智能 2022 年正式成立,主力产品是讯飞 AI 耳机,目前拥有百万级用户;今年推出出海品牌 VM,未来还计划扩展更多围绕办公的软硬件产品。

  • 最新一轮融资规模为人民币亿元级,由蚂蚁集团领投、老股东启明创投超额跟投,公司估值接近 10 亿元。这是公司今年第三次融资,但马啸提醒,热度之前是连续数年的资本冷淡。

  • 经营面上,马啸披露公司已有“大几亿级别的收入”,刚刚实现盈利;团队约 150 人,分布在合肥、北京、上海、杭州和深圳,从 day one 就按远程协同方式组织,以跨城市获取人才。

  • 他的履历也解释了公司为何不是临时转向 AI 硬件:创业前在科大讯飞负责业务,最后一项工作就是耳机,“做得不算太成功,所以出来创业了”。

2. “软硬件一体化办公助理”是经历多轮试错后的主动收敛

  • 马啸相信“所有的硬件都可以被 AI 再改造一轮”,但创业公司不能什么都做,必须选一个能立刻让用户感知真实价值的重点。因此未来智能把边界限定为 AI、软硬件一体化、办公助理,“每一字都是血泪”。

  • 这套收敛来自他亲历上一代人工智能热潮由喧嚣回归沉寂:技术趋势即使方向正确,也不等于产品当下成立。公司因此不先讲宏大入口,而先问用户是否马上获得效率提升。

  • “办公助理”而非通用助理,也是产品路线的约束条件:所有硬件、软件和模型能力都要围绕工作信息的采集、理解与后续处理展开,避免智能助理“什么都能干、每一样都很平庸”。

3. 下一代入口不会复制手机的单一赢家结构

  • 主持人把 AI 耳机置于“下一代入口”竞争中,马啸却说选择耳机有偶然性:团队不是先决定造一个 AI 入口,而是在多年做耳机的过程中发现,自然语言交互和随身佩戴具有潜力。

  • 他的核心判断是,未来未必有另一台硬件直接打败手机。更可能的形态是耳机、眼镜及其他软硬件入口组成矩阵,共享云端“大脑”,逐步分散用户在手机上的使用时长,而不是某天突然把手机扔掉。

  • 一天除去八小时睡眠,人们还有八小时工作、八小时生活。现阶段这 16 小时主要被手机占据;当 AI 足够智能,一部分任务不再需要拿起屏幕,耳机便可能凭借“永远可以随身携带,随时随地去沟通”承接其中一段时长。

  • 马啸也保留限制条件:没有屏幕意味着数据获取和交互效率有短板,耳机只是不可避免的重要媒介之一,是“大家平等地跟 AI 互动的一种媒介”。

4. AI 耳机必须先通过“五加 X”的消费品门槛

  • 马啸认同“AI 眼镜首先得是一副好眼镜”的逻辑:AI 耳机首先也得是好耳机。创业初期团队踩过的坑,正是片面强调 AI、却没有把基础硬件做好。

  • 团队把基础盘概括为“五加 X”:音质、外观、续航、降噪和佩戴舒适度。用户购买耳机首先比较这五项;即使因 AI 功能下单,只要基础体验差,就不会长期使用,更不会推荐,产品也无法形成口碑扩散。

  • “X”来自 AI 耳机与用户一起听、一起感知外部信息。它既要听清佩戴者,也要按需收录周围人的声音,把自然环境中的非结构化语音转成 AI 可处理的数据流,实现“听你所听”。

  • 这又反过来提高了拾音、功耗和佩戴难度:耳机不能只服务音乐播放,还得在会议、通话和现场交流中成为人工智能的耳朵,且让用户决定它此刻听自己还是听整个空间。

5. 续航、重量与算力构成无法回避的硬件三角

  • 马啸把 AI 耳机的结构性矛盾定义为“不可能三角”:续航、重量所代表的佩戴舒适度,以及处理性能,很难同时做到极致。即使用最好的芯片和元器件,也只能做取舍,无法凭意志造出六边形战士。

  • 未来智能的选择由商务用户决定。市面通用耳机通常可连续通话 5—6 小时、听音乐 7—8 小时;团队希望在不充电时把通话与记录做到 9—10 小时,放回充电仓后达到约 30—40 小时。

  • 这个指标对应真实工作负荷:商务人士上午两个电话会议、下午两个电话会议,一天通话可能达到 6—8 小时,耳机必须持续让 AI 陪伴和记录,而不能迫使用户频繁左右耳倒换充电。

  • 代价是产品不会追求最“性感”、最轻巧的外形,而更偏商务、皮实、可靠。音质同样需要妥协:动圈、双动圈或动圈加动铁都会改变能耗,团队只能在音乐体验与记录时长之间持续寻找平衡点。

6. 耳机是公开机会,垂直场景才是水下非共识

  • 马啸把 AI 耳机称为“第一层的一张明牌”:手机厂商、创业公司都能看到机会,差异在于做什么耳机。手机厂商必须服务既有的海量用户,因此会把音质、外观、续航等通用品质卷到极致。

  • 创业公司不可能正面复制苹果或华为,只能寻找垂直突破。有人做 AI 运动,有人做生活、陪伴或口语陪练;未来智能选择会议办公这个严肃、重数据的领域,“耳机是共识,但是做什么样耳机是非共识”。

  • 主持人追问为何产品也有翻译,却很少被马啸主动提起。他的回答是,翻译解决跨语言障碍,属于苹果、华为、三星等平台厂商必做的最大公约数;会议记录和办公流程闭环只服务数千万垂类用户,大厂深做反而像“杀鸡用牛刀”。

  • 因此,大厂与垂类公司的关系更像操作系统与 App:平台解决十几亿用户的通用交集,未来智能则把有限资源压到商务人群尚未被满足的深层流程上。

7. 耳机的办公价值首先是跨平台统一数据

  • 飞书可以记录飞书会议,腾讯等平台又各有自己的工具,微信等场景甚至没有完整能力;用户每天切换多个 App,信息也随之分散在不同平台。马啸认为,耳机作为外设,可以绕过平台边界统一采集和管理。

  • 主持人给出的实际体验是:飞书、微信或 Zoom 一开始通话,耳机就会提醒开始录音;通话过程中,文本同步生成,结束时记录已可使用。这种“随时启动”来自可穿戴设备离人耳近、无需一直举着手机的形态优势。

  • 未来智能希望把录音、记录以及办公流程闭环服务作为垂直能力,而不只是做一只带录音按钮的耳机。

8. BLE GATT 实时语音链路是看家本领,但不是永恒专利墙

  • 实时转写的底层难点在蓝牙带宽。经典蓝牙通道一旦被电话占用,就难以同时传输其他数据;团队转而使用原本只负责小字节控制指令的 BLE GATT 等协议,并将其改造成持续传输语音流的链路。

  • 蓝牙工作在容易受 Wi‑Fi 等信号干扰的 2.4G 频段,干扰会造成变慢、丢包或数据中断;若为了稳定而过度压缩,语音细节又会丢失,最终拉低识别率。

  • 团队为此持续迭代三年多,目标被马啸浓缩为:“在低带宽的情况下保证质量,在保证实时性的前提下,实现稳定的数据流传输。”这是其自称的看家本领。

  • 面对“能否像韶音专利一样形成护城河”的追问,马啸给出克制答案:公司确实申请了专利,但别人可能通过更换编码格式或实现方式绕开,“技术永远不是最终的护城河”。技术的价值是把体验做好,长期壁垒仍是用户心智、认可、数据和不断创新。

9. 小订单获得顶级供应链支持,靠的是可验证的未来路径

  • 立讯是未来智能耳机供应链上最好的 ODM 厂商之一,也是马啸眼中重要的制造伙伴。创业早期公司的单次订单只有几万台,而对这类工厂,百万级产量才足以让一条生产线长期持续运转。

  • 团队曾接触产业链上下游约二三十家厂商,从头部一路找到第二、第三梯队,几乎没有谁愿意承接。2021 年尚无 ChatGPT,“AI 耳机”也没有今天的市场共识,小公司同时缺订单、品牌和确定性。

  • 转折来自多次拜访立讯董事长。马啸不只讲一个突然做出的梦,而是把当下产品、已有数据、未来目标以及“如何从现在走到 A”的路径反复推演清楚;对方也在思考传统耳机代工之外、当下微小但可能长大的增量机会。

  • 这种“以诚动人”随后被用于争取芯片等上游伙伴。马啸认为,真正打动供应链的不是夸张终局,而是团队能否把未来描述得足够清楚,让对方判断这条路径虽难但可行。

10. 上一代产品的失败,反而提供了最关键的需求证据

  • 在科大讯飞时期,团队推出过一款售价 799 元的耳机,总销量只有 4 万台,给老东家造成亏损;但配套 App 的月活基本维持在总注册用户约 80%,即每 100 名购买者中约 80 人每月仍在使用。

  • 当时没有大模型摘要,用户仍会用它记录会议并把语音转成文字。两个小时录音原本要听近两个小时,转成文本后约二三十分钟即可读完;ASR 虽远不如今天,已经产生了效率价值。

  • 最强烈的信号是用户“骂并用着”:他们批评耳机难看、质感差、音质差,却仍依赖记录功能。马啸由此判断,需求并非不存在,而是硬件拖累了传播——用户自己会用,却“不好意思推荐给别人”。

  • 这也解释了产品为何在科大讯飞内部难以继续。办公本、录音笔、翻译机属于未被 AI 改造的垂直蓝海,升级后容易成为头部并获得定价权;耳机一开始就是苹果、华为及传统音频品牌重兵竞争的红海,组织自然更愿意留在相对熟悉的蓝海产品上。

11. 红海并非铁板一块,突破口是新场景而非复制头部

  • 马啸在没有生成式 AI 时仍相信耳机方向,部分灵感来自《她》和《流浪地球》里随时通过耳机交互的图景。他的判断不是技术马上成熟,而是“这些事情早晚都会发生”,创业问题只剩能否熬到合适的时间点。

  • 韶音提供了第一类证据:即使主流耳机战役看似结束,运动场景仍能形成独特垂类,用户已有苹果耳机,也可能再买一副运动耳机。红海中仍会不断出现新需求,关键是及时发现并占住。

  • 影石提供了第二类证据:GoPro 已经很强,后来者仍能在其基础上提升体验,说明头部企业的创新不会覆盖每个方向。马啸据此相信,赛道成熟不等于创业窗口关闭。

  • 主持人担心苹果给耳机补上 AI 功能。马啸承认翻译等通用功能一定会被巨头加入,但认为短期内它们不会把记录、摘要和办公应用做得足够深;竞争对手可以学习今天的公开功能,却未必理解或认同团队半年、一年后的判断。

12. AI 硬件竞争的是谁能成为大模型最贴身的感官

  • 马啸把基础大模型比作升级后的大脑:Transformer 带来了推理、逻辑和问题解决能力,预训练、后训练再到 Agent 构成逐层外扩的能力链。应用公司很难把基座大脑做得更强,却可以决定它怎样触达物理世界。

  • 手机和 laptop 已被巨头闭环,但许多场景并不方便打开它们。访谈中的领夹麦、贴在手机后的录音卡、戴在脸上的眼镜、摆在桌面的音箱,本质上都在把物理信息转成比特,是“大模型的耳朵和眼睛”。

  • 因而耳机、录音卡、眼镜和音箱既竞争又合作。比拼指标不是谁的形态最科幻,而是谁能更自然地伴随用户更久、把信息捕捉得更清晰;伴随时间越长,垂直数据越精准,AI 处理能力和服务价值越容易形成双向促进。

  • AI Pin 一类产品的问题,在马啸看来是先要求用户理解并接纳全新形态,再等待它提供足够高的价值。当接纳成本和功能价值都不够强,闭环就无法形成;耳机则先是一件成熟、有用的消费品,再叠加会议陪伴能力。

13. 未来智能想占领的是 ThinkPad 式“可靠”心智

  • 面对主持人“几家 AI 耳机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反馈,马啸没有回避:“可能我们还不够努力,没有足够的区分度。”他认为品牌气质最终会与创始团队、目标用户及所解决的问题绑定,而不是单靠广告生成。

  • 公司不会走时尚路线,理想原型更接近早期 ThinkPad:工程师、金融人士在复杂环境里仍相信它稳定、皮实,拿起来就能用。未来智能希望商务用户形成同样的判断——产品未必最优美,但必须高精准、少出问题。

  • 这种可靠性也延伸到模型输出。商务用户无法接受记录摘要凭空编造,因此团队使用自己的模型技术尽量压低幻觉,让生成内容来自原始记录;品牌承诺不是“AI 什么都知道”,而是先把有限任务做扎实。

  • 马啸承认产品仍在接近这一状态,预计今年底和明年的新品会更能体现这种气质。可靠并非包装词,而是对硬件稳定性、记录准确度和功能边界的共同约束。

14. 24 小时记录可能是终局,但现在仍跨不过隐私与接受度

  • 主持人提到 24 小时录音、Apple Watch 改装记录,以及 GoPro 每隔几分钟拍摄环境的探索。马啸称这种路线“比较 aggressive”,不否认未来可能主流化,但判断当前仍是非常早期、非常非主流的行为。

  • 他用饭局上的眼镜故事说明社会成本:佩戴者展示设备可持续记录后,整桌人立刻不敢说话,“饭局就凉了”。技术即使能听、能看,也必须跨过旁观者隐私、道德伦理和人类社会接受度。

  • 除隐私外,续航、清晰度和内容理解是否有效也未解决。未来智能因此先切工作八小时中用户明确需要记录的部分,不贪生活八小时,更不试图连睡眠八小时都收集。

  • 他的路线是“往前一小步”:先让用户在会议结束时立刻感到价值,再逐渐接近硅谷描述的 always-on 未来,而不是要求市场一次接受最终形态。

15. 通用助理的真正瓶颈不是对话,而是商业服务无法贯通

  • 马啸曾在科大讯飞做过中文世界里第一个类似 Siri 的产品。当年十句话可能有八句听不懂,如今语言理解问题在他看来已解决得“七七八八”,但服务闭环依旧没有被模型能力自动打通。

  • 他举语音订机票为例:团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接入在线服务平台,试点接口很快又被停掉,因为平台不愿让外部助理深入自身交易流程。外卖、机票等行业各有巨头,通用 Agent 必须逐一穿透商业边界,而这些接口并不会随意开放。

  • 主持人提到 MCP 和屏幕遥控等新路径,马啸仍认为它们可能被封、也不够稳定有效。自然语言界面不像 App 按钮那样限制用户路径,大量需求藏在水下;只要某个开放问题答不好,体验就会“断崖式下降”。

  • 垂直收敛可以改变可行性。车载助理只聚焦导航、车辆设置、内容点播和通信四个场景,而车机已打通相应接口,语音交互便能真正有用;未来智能也采取同样方法,从记录开始限定办公边界,再逐步延伸。

16. 新硬件不会偏离办公、伴随性和 AI 重构三条约束

  • 马啸确认公司正在保密研发耳机之外的硬件,预计今年底至明年初会看到相关产品。具体形态没有披露,但不是为了扩 SKU,而是继续服务“软硬件一体化办公助理”。

  • 新品必须同时满足三项条件:与办公有关;现有产品没有很好满足用户需求,加入 AI 后能形成明显不同的体验;具有一定伴随性,让用户随时随地解决工作问题。

  • 耳机因此只是第一种载体。公司的长期方向不是成为单一音频品牌,而是在不同办公情境中布置更合适的感知入口,再把硬件收集的数据汇入同一套软件和 AI 服务。

17. 资本热度被当作窗口,而不是抬高估值的理由

  • “一年融三轮背后是三年没开张。”团队从 2021 年下半年筹备,2022 年 1 月 1 日完全独立运营;当时投资人听到 AI 往往联想到亏损,AI 硬件更冷,直到 2023 年行业注意力才被大模型重新点燃。

  • 2023 年不少人劝有科大讯飞背景的团队去做基座模型。马啸判断 Transformer 已公开多年,能力跃迁主要由算力膨胀推动,训练需要公司负担不起的资源,也不符合团队基因,于是继续守住应用层。

  • 他理解基座模型会逐渐像“自来水管”:数据和算法存在差异,但 Grok、Claude、ChatGPT 及国内模型尚未拉开五倍、十倍级鸿沟;用户最终更关心拧开哪根水管之后,“用这些水干什么”。

  • 公司按收入与 PS 倍数讨论估值,即使同赛道企业报价达到自身 5—10 倍,也只融资未来一到两年有把握兑现的规模。马啸的原则是“有多少能力,我能兑现”,资本是股东对未来的投资,不是无需偿还的竞争筹码。

18. 硬件遵循短板原理,更多资金也无法跳过产业节奏

  • 主持人的反复追问是:既然市场愿意给更高估值,为什么不多拿钱、加速产品,甚至把资金先占住?马啸明确拒绝这套策略,认为“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或许适用于部分软件,却未必适用于 AI 软硬件一体化。

  • 互联网产品遵循长板原理:一个功能足够吸引人,其他缺陷可在第二、第三个版本快速修补。硬件遵循短板原理,一处致命缺陷会同时牵动研发、开模、试产、销售和库存;“成功做三代产品,有一代产品做失败了,完蛋了”。

  • 他经历过产品滞销后的向下螺旋:卖不动导致渠道更不愿卖,也没有资源继续促销。硬件甚至可能最终以约十分之一价格清库存,因此团队、供应链、渠道和品牌没有任何一环可以靠融资直接跳级。

  • 经销商信心尤其不可逆。经销商用真金白银进货,品牌若突然降价,会直接损伤其库存和预期;互联网团队可以砍掉失败产品另起炉灶,硬件公司却可能损害行业口碑。马啸形容硬件“更像种地”,要春种秋收、养肥土地,一茬一茬积累。

19. “本分”的长跑文化,决定创始人的选择和人才标准

  • 马啸对自己的认识不是天才式顿悟,而是进入一个圈层后慢慢做到中等偏上。他从中国移动到科大讯飞,逐渐适应更强的人群,也确认自己“比较擅长在长跑中慢慢击败别人”,靠每天反复推演形成水滴石穿的正反馈。

  • 决定创业前,他曾用半年时间试图说服科大讯飞继续做耳机,却不断碰壁,怀疑自己是不是那条逆行的鱼。科大讯飞联合创始人、后来担任未来智能董事长的胡玉,在一次约 30 分钟电话里没有判断项目对错,只告诉他遵从内心才能解放天性、全情投入并获得快乐;这让“follow your heart”第一次从口号变成可执行选择。

  • 公司文化延续这条线:不追求狂和张扬,而是“本分”地创造用户能真切感到的价值;AI 应增强人的能力、让人更轻松工作和生活,“AI 不是你的对手”,而不是把替代谁、抢谁饭碗当作产品叙事。

  • 马啸最想招的是把场景、coding 和算法融合起来的 AI-native 人才。上一代组织往往算法、产品、部署各自分工,新一代年轻人从上大学起就把 AI 工具、场景和 coding 融合到开发中;他甚至直言,上一代 AI 专家“可能已经被淘汰掉了”,但“一百倍”对“一点五倍、两倍、三倍”只是其体感比喻,重点是工作方式已经发生代际断层。

欢迎收听十字路口,我们关注新一代AI技术浪潮带来的行业新变化和创业新机会。十字路口是乔布斯对苹果公司的一个比喻,形容他站在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伟大的产品往往诞生在这里。AI正在给各行各业带来改变,我们寻找、访谈和凝聚新一代AI创业者和AI时代的积极行动者,和他们一起探索和拥抱新变化、新的可能性。我是十字路口的科技,联合创办了街旁、新石像和糖岛,发起了 AI Hacker House 这个新一代 AI 创业者的社群空间。我相信科技,尤其是 AI,是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价值创造机遇。欢迎大家找我聊天,碰撞想法,链接下一个可能性。我是十字路口的融汇,在美元 VC 工作过,也做过五年的硅谷驻站记者,关注科技发展和商业故事,也欢迎大家找我聊天和我交流。本周十字路口的嘉宾是未来智能的创始人和 CEO 马骁。那最近呢,未来智能刚刚完成了一轮新的融资,领投方是蚂蚁集团,老股东启明创投也超额跟投,融资的规模啊这一次在人民币亿元级别,而且这已经是他们今年的第三次融资了。在 AI 硬件哈,今年非常火的这个赛道上面,未来智能呢是一个大家值得去了解和关注的公司,在各个电商的这个 AI 耳机的排行榜上啊,也经常在冠军的位置。那今年他们还发布了一个出海的新品牌叫做 VM。那对于马骁来说啊,这其实是一场在 AI 加音频这个赛道上面长达十几年的坚持之后,才有了今天得到的耕耘后的收获。所以今天呢我们请到马骁,我们希望和他聊一聊一个穿越了周期的创始人,他的创业的旅程。啊,我们也会和马骁来探讨 AI 硬件的方方面面,尤其是打造出现在这样一个取得了市场的认可,从销量上也拿到了很好结果的AI硬件,那马笑和未来智能的团队在他们自己看来做对了哪些关键的选择?

Koji

你好,马啸,欢迎来到《十字路口》。

马啸

你好,Koji,你好,Ronghui,大家好,观众大家好。

我们先用几个快问快答,让大家更了解你,也更了解你的公司和产品。

首先,你的年龄?

马啸

43 岁。

毕业院校?

马啸

厦门大学研究生毕业。

你的 MBTI 和星座呢?

马啸

天蝎座,MBTI 是 INFJ。

那个“F”是那个 F 吗?

马啸

对,F。

用一句话安利一下你们现在的公司和产品。

马啸

我们是一家面向办公场景的软硬件一体化 AI 公司,叫未来智能。我们做了一款目前拥有百万级用户的硬件产品,叫讯飞 AI 耳机。未来,我们希望成为全球最好的软硬件一体化办公助理公司。

可以介绍一下融资的情况吗?

马啸

公司经历了 3 轮融资。目前由蚂蚁集团领投的这一轮融资刚刚结束,公司的估值已经接近 10 亿元人民币。

你们的收入和利润目前方便分享吗?

马啸

收入是大几亿元级别,利润刚刚实现盈利。

目前的团队规模呢?

马啸

我们现在大概有 150 多号人,分布在很多地方。

这一点也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下。

马啸

我们有合肥办公室、北京办公室、上海办公室、杭州办公室,还有深圳办公室。从 day one 开始,我们就是一家比较习惯远程协同办公的公司。之所以选择这几个区域,是因为它们都是人才非常密集的地方,我们也希望从这些区域找到更优秀的人。

可以用一句话介绍一下你这次创业之前在做什么吗?

马啸

之前我在一家比较知名的上市公司——科大讯飞,做一个业务部的负责人。那时候做过很多事情,最后一份工作就是做耳机,但做得不算太成功,所以出来创业了。

未来智能这家公司其实在 AI 硬件圈子里已经非常有名了。但是因为你们的产品没有使用公司的名字,所以可能还有一些听众不太了解你们。

马啸

未来智能这家公司是 2022 年正式成立的。虽然“未来智能”这 4 个字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但大家可能会在各大电商平台,或者一些数码门店里看到讯飞 AI 耳机。这是我们目前的主力产品,当然未来还会推出更多围绕办公场景的软硬件一体化智能硬件。

你们究竟想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马啸

这个问题我们思考了很久。简单来说,我们觉得所有硬件都可以被 AI 再改造一轮。但是,你不能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一定要有重点,并且立刻给用户带来能够体验到的真实价值。

所以,我们给自己选定的赛道,就是 AI 软硬件一体化办公助理。我们做的所有产品,都围绕这几个字展开。

AI 软硬件一体化的智能助理。

马啸

办公助理。

办公助理。

马啸

对,软硬件一体化。这个关键词我们提炼了很久,但非常重要,每一个字都是血泪。

最大的血泪是什么?

马啸

这可能要把过去的事情稍微翻出来讲一讲。刚才你提到,我们是一个穿越周期的公司。实际上,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作为创业公司存在的,而是一直在一些大公司里作为一个团队,经历过上一代人工智能的浪潮。

现在大家把以 Transformer 为代表的这一波人工智能浪潮称为第 4 波。在这之前其实有 3 波浪潮,我比较有幸,在职业发展的初期经历了第 3 波人工智能热潮。总体来说,就是喧嚣过后又归于沉寂的过程。我亲身感受到了这个过程,在这个周期里也做了很多事情,所以确实有这么一些经历。

这个可以展开讲很久,我们待会儿再详细聊。现在还是先聊一聊耳机这款产品。

今天做 AI 硬件的创业者都在赌 AI 的入口是什么。连 OpenAI 其实也收购了 Jony Ive 的那家公司,大家的路径各有不同。你们一开始选择了 AR 耳机,是因为在你看来,AR 耳机是最好的硬件入口吗?

马啸

这件事其实有一定的偶然性。不是说我们决定要做一个 AI 入口,所以才决定做耳机,而是我们在做耳机的过程中,慢慢发现这个产品有一定的潜力。

但我始终认为,未来 AI 的入口绝对不只会有一个。大家会用相对过去的思维去看未来:手机成功了,就会觉得下一代人工智能浪潮起来以后,是不是还会有一个取代手机的东西。其实未必是这样。

未来的业务形态有可能非常多元、非常组合化,未必是用另一个硬件去打败手机,而是由一大堆硬件,或者一大堆分散的入口组成,包括软件入口和硬件入口。它们可能拥有一个共同的源头,或者一个共同的大脑,最后组成一个无所不在的矩阵。

这个过程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做耳机这件事情我们很早就开始了,但后来发现,它是一个很好的用自然语言与 AI 交互的方式,所以未来很有可能成为分散用户使用时长的一个入口。

现在大家一天的时间,除了 8 小时休息、8 小时工作,还有 8 小时生活。在工作和生活这 16 个小时里,大家使用最多的屏幕,或者接触最多的设备,毫无疑问是手机。

但是随着交互方式变化,当人工智能越来越智能以后,有些时候你不一定需要拿起手机这块屏幕,就能完成一些任务。那这些设备是什么?不可能一下子就说,我用了一个眼镜,立刻把手机扔掉,这是不可能的。

我认为这会是一个渐进式的过程。先是在某些功能上依赖耳机、眼镜之类的设备,随着使用时长慢慢发生变化,手机的重要性可能就不像现在这么高了。大家都是平等地与 AI 互动的媒介,最后由一个云端服务不断收敛所有这些数据,再来和你交互。

耳机有一个特点,就是永远可以随身携带,随时随地沟通。它没有一块屏,获取用户数据和交互的效率可能没有那么高,所以它有利有弊。但我认为,它会是未来不可避免的、非常重要的一条交互路径。

我们之前采访过做 AI 眼镜的创业者,也聊过李楠这样的资深硬件创业者。他们都提到,做 AI 眼镜,首先得是一个眼镜,首先得是一副大家喜欢的眼镜。

你们做 AI 耳机的时候,它首先得是一副好的耳机。而且我觉得,耳机可能和眼镜更不一样:眼镜还可以在时尚感上做一些探索,但耳机已经被苹果非常清楚地定义了,大家知道耳机应该是什么样子。

你们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马啸

我比较同意。一个好硬件,首先应该具备它原来该有的功能,而不是因为它是 AI 耳机,就一定要把 AI 做得很强,但耳机本身做得很差。

这也是我们创业初期踩过的一个坑。所以我们总结下来,未来耳机的核心竞争力可以概括为“五加 X”。

“五”是什么?就是耳机最基本的 5 个属性:音质、外观、续航、降噪和佩戴舒适度。我基本上把市面上比较主流的耳机都用过,我们总结下来,用户买耳机,本身就是看这 5 个属性。

如果你在这 5 个属性上做得不好,只片面强调 AI,那其实不是一个合格的消费品。即使消费者因为 AI 功能买了你,也不可能长时间使用,更不可能推荐给周围的人。这样一来,AI 硬件快速扩散的逻辑就无法实现。

至于耳机要怎么进一步做得更好,还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这就是在耳机基础上要发挥的部分。

我们一直有一个观点:虽然耳机还是耳机,但 AI 耳机要在此基础上超越普通耳机。耳机有了 AI 功能以后,它其实是在和用户一起听、一起感知外界的信息。它能随时随地把外界的自然信息转换成数据流,带回 AI 可以处理的数据域里,哪怕是一些非结构化数据。

这就对耳机本身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除了要把用户自己说的话听清楚,还要让耳机能够听清楚周围人的话。比如现在这个场景,Koji 讲的话、Ronghui 讲的话,耳机都要能够收得很清楚。

我看你们产品里有一个设置:到底只收自己的声音,还是收整个空间的声音。

马啸

对。它一定要让用户选择 AI 的耳朵听谁:是听我,还是听周围的声音,都可以去听。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变成你的助理,也就是听你所听。

这会让硬件变重,对续航的要求也会变高。

马啸

是的。类似这样的功能还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个。

大家还会问,耳机能不能让佩戴时长进一步提升。现在大家看到的、被苹果定义的耳机,形态已经比较固定了:入耳式的卖得比较贵,半入耳式相对便宜,还有耳挂式或者耳夹式。耳机的形态已经被定义得比较制式化、流程化了。

所以,我们需要在耳机本身的硬件上做二次突破。比如超长续航,怎样做到无感佩戴,戴一天、至少十几个小时都不会觉得耳朵上有一个耳机,但又可以随时把它唤醒,让它产生作用,或者让它本身默默地发挥作用。

这些都对耳机的重量和佩戴舒适度提出了挑战。耳机里存在一个“不可能三角”:续航、重量,以及重量背后的佩戴舒适度,还有处理性能。这 3 件事情很难同时做到最好,所以一定要取舍。

你们的选择是什么?是做六边形战士,还是在这 3 个方面主攻一个?

马啸

很难做六边形战士,这是供应链和硬件技术需要突破的地方。在有限条件下,我们一定要把目前的功能和性能,用最好的电子元器件、最好的芯片呈现出来。

但即使这样,依然不可能成为六边形战士。所以我们会更强调对 AI 功能的支持。续航方面,因为我们的耳机主要面向商务用户,他们对娱乐属性的需求可能弱一些,但对超长时间通话的需求更高。

市面上一般的耳机,单耳续航大概是 5 到 6 个小时,听音乐可以达到 7 到 8 小时。我们尽量做到不充电连续通话 9 到 10 个小时,如果放回充电仓充电,整体可以达到 30 到 40 个小时。

我们的客户大量是商务人士。有时候他们一天要开 4 个电话会议,上午 2 个,下午 2 个,基本上会持续 7 到 8 个小时,至少也是 6 个小时以上。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要完成记录,让 AI 陪伴自己,把重要信息记录下来,而不是频繁地左右耳轮换充电。

所以,回到应用场景上,我们一定要把用户感知到的商务能力拉满。我们会牺牲一些东西,比如体积上没有那么性感,也没有做得那么优美,但会做得非常商务、非常皮实,让用户感觉它非常靠谱、非常可靠。

也就是说,你们的定位非常清晰。因为有了这个用户和品牌定位,所以做了一些减法,也做了一些取舍。

马啸

是的。

有哪些取舍是特别艰难的?

马啸

其实很多,每一项都很难。围绕音质、外观、续航、降噪、佩戴舒适度这 5 个属性,其中音质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取舍。

用户买耳机,很大程度上是对音质有期待。开会可能对音质要求没有那么高,但用户还是要听音乐,因为耳机本身就有这个作用。

在保障续航的情况下,如何保障音质?大家可能知道,耳机的扬声器其实是能耗的主要消耗点。你选择单动圈、双动圈单元,还是动圈加动铁单元,都会对能耗造成很大影响。

如果能耗增加,录音时长和续航时间就会降低。这是一个很艰难的抉择:到底要保障足够的使用时长,还是要让它拥有更好的音质?

这里没有绝对的“0”和“1”,而是要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地带,一直在取舍。

你觉得 AI 耳机有点像这一轮创业的一张明牌吗?大家都看得到这个机会,只是看谁钱更多、谁有更强的先发优势?还是你并不这么认为,觉得其中有很多可能走错一步、在竞争中就输掉的地方?

马啸

我认为第一层确实是一张明牌,所有人都看到耳机是个机会。但做什么样的耳机,就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思考方式。

手机厂商一定会做耳机,但他们做耳机的思路,和我们做耳机的思路一样吗?我觉得这里存在很多非共识。

这些厂商一定要做量大面广的耳机,因为手机已经卖给这些用户了,他们理所当然会想到,耳机要服务这些用户。所以,他们一定要面对主流耳机的竞争,可能就要把我刚才说的 5 个属性都卷到极致。

但创业公司很难和苹果、华为竞争,这是我们从 day one 就很清楚的。我们只能在一些垂直领域完成创新和突破,给用户创造价值,所以这里面有很多不一样的分歧点。

有些耳机可能会做 AI 运动,有些耳机做 AI 生活、AI 陪伴。比如字节跳动的 Oladance 耳机,可能主打陪伴聊天,或者口语陪练。我看他们商品详情页上讲的是这些方向。

而我们做这个产品,显然不是这样的出发点,也不是我们的初心。我们定义的是会议办公,这是一个相对严肃、又对数据有比较高要求的垂直领域。

当然还有很多完全不同的耳机,大家在做不同的 AI 耳机。所以在“耳机”这个大的共识之下,其实存在大量非共识。

我看你们也有翻译功能,但你之前讲了十几分钟,一直没提到翻译。

马啸

我认为翻译是未来所有手机厂商以及通用硬件都要解决的问题。但录音、记录,或者基于办公流程闭环的服务、AI 助理服务,不是手机厂商迫切需要解决的需求。

我举个例子。苹果手机要卖给全球十几亿人,所以它考虑用户需求时,一定会尽可能做所有人的交集。所有人的共同需求是什么?我认为,一定是翻译这种解决跨语言障碍的功能。

这些赛道它们一定会投入人才和技术能力。因为解决这个问题,可能十几亿人里有两三亿人因此受益。

但如果它去做非常垂直的办公助理,可能花很大的精力,却只服务几千万人。这就有点像杀鸡用牛刀,是垂直公司和平台之间的区别。

平台一定要解决大家的通用需求,而垂直公司要解决垂直用户的痛点。就像苹果做 iOS 操作系统,谷歌做 Android 操作系统,它们解决的是通用需求,但上面的各种 App,解决的是各个垂直领域的需求。我们是生态里一个垂直和平台的关系。

可以理解为,你们和这些大厂相比,更核心的竞争力是对办公场景的理解。

马啸

是的。

你能不能说几个办公场景中,这几年做下来,你们觉得耳机最核心地针对了哪些需求?

马啸

耳机和其他硬件最大的区别,就是它可以随时随地录音,它是一个外设。

如果我是飞书用户,使用飞书录音,就有飞书提供的一套录音和记录方式;换成腾讯会议,就要切换到腾讯的服务;换成其他平台,甚至微信,也不一定有相应的功能。

我现在日均用三个。

当你来回切换时,信息就会被各个平台分散记录。你需要一个设备,把这些信息统一管理起来,这就是耳机能够解决、而其他平台没有解决的优势。我们要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

第二,耳机戴上以后,不需要一直拿着手机,它是一个佩戴式设备。佩戴式设备离人耳更近,能够随时启动。我们会围绕随时启动的方式做很多事情,让用户更方便、更便捷地使用,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场景。

我不得不说,我自己用你们耳机,有两个特别好的体验。

一个是只要在任何 App 里开始通话,它就会提醒我开始录音。我没看到其他类似产品实现这一点,可能我用得还不够多。比如飞书开始开会,微信有人打电话,或者最近在 Zoom 上有几个 call,它都会提醒我开始录音。

第二个是它会一边录音,一边把转录文本生成出来。我每次打完电话,文本就已经有了。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能够一边录音,一边把内容传到手机上并转录出来?因为其实 Pro 的这个卡片也不小呀,耳机从硬件上看也没有比录音卡大很多,为什么你们能做到,而它们做不到?

马啸

这其实是在耳机芯片上做了一些开发。

Ronghui

这个开发还挺难的。

马啸

是的。我们在这方面坚持了 3 年多,一直在迭代。这其实是行业共同的难题。

用蓝牙传输信息,带宽很低。大家可能觉得蓝牙挺快,实际上那是经典蓝牙的通道。经典蓝牙被通话占用以后,就不能再做其他事情了。

这时候需要蓝牙提供的另外一套协议,也就是 BLE GATT 这类协议。它原本是用来给耳机传输非常小字节的指令的,我们把这套协议改造了,让它能够持续、稳定地传输语音流。

这件事情很难,相当于要在一个非常窄的通道里保证耳机录音的质量。这里面涉及信息传输的稳定性,因为无线传输一定会受到干扰。

蓝牙走的是 2.4G 协议,而 2.4G 很容易受到 Wi-Fi 以及周围各种信号的干扰。一旦受到干扰,数据流就会中断,表现为数据传输很慢,或者丢包。

还有一种情况是,传输倒是稳定了,但因为压缩丢失了很多细节,识别率就会降低。我们在这些方面做了大量攻关和优化,最后完成了这件事情。

总的来说,就是在低带宽的情况下保证质量,在保证实时性的前提下,实现稳定的数据流传输。这是我们的看家本领。

有没有注册一些专利,成为类似韶音那样的护城河?我知道韶音有很多专利,形成了骨传导耳机的护城河。刚才提到的这个能力,我确实能感受到和竞品的差异。你们的专利能不能成为未来长期的护城河?

马啸

说实话,我对技术护城河这件事情不是特别信仰,但它确实是我们短期内吃过很多苦、积累下来的经验。

大家不要片面相信一项技术别人就无法解决。在现在这个时代,这种事情几乎没有了。因为它的原理比较简单,我们确实注册了专利,但如果换一种编码格式,换一种实现方式,也很有可能做到。

技术永远不是最终的护城河,但我们确实为给用户提供足够好的体验下了很多功夫。

技术攻关能够不断提升用户体验,这就是它最大的价值,让用户满意。但它能不能成为护城河,我认为真正的护城河还是用户心智、用户认可,以及长期积累的数据。

我们之前和 MAS 聊过,所有人都会问,你有什么护城河?他们的答案也很直接:不断创新,创新的速度就是护城河。

Ronghui

我非常认可。

我看你之前的一次采访,你们耳机供应链上的一家核心厂商是立讯。

马啸

是的。

立讯是苹果的供应商。你们的订单量应该和苹果的订单量不在一个量级上,我猜是这样。你们是怎么说服这样的公司跟你们合作的?

马啸

立讯是我们耳机供应链上最好的 ODM 制造厂商之一,也是给国际上最优秀的企业做代工的厂商。

最早我们的订单量非常低,可能以几万为单位下单。相比之下,像他们这种体量的企业,通常是以 K 级起订,10 万是起订量,百万是正常单量。至少要达到百万,才能让工人在一条产线上持续工作,这是基本要求。

但创业初期,我们找了耳机上下游大概 20 到 30 家企业,从知名厂商到第二梯队、第三梯队,基本上没有几家愿意支持我们。

最后我觉得一方面是锲而不舍,另一方面是我们提出的 AI 耳机概念。现在大家已经很习惯了,但 2021 年我们准备创业、寻找供应商的时候,大家还不一定能接受 AI 耳机这个概念,因为那时还没有 ChatGPT。

那时候还不是现在这波人工智能热潮,大家仍然处在上一波人工智能周期里,觉得 AI 的用途没有那么大。

后来我们找到了立讯的董事长。他对未来非常有眼光,会思考:现在立讯已经把主流耳机代工做得很好了,但下一步的增长在哪里?会不会存在一些现在看起来很小、很微小,但未来会发展很大的机会?

所以,我们的真诚和立讯董事长对未来的判断结合在一起,成功说服了立讯。即使一开始只有几万台订单,他们也愿意陪着我们打磨产品。

这点我们很感谢。其实不只是立讯,产业链上下游,包括芯片厂商,还有很多大公司都在支持我们。那时候我主要靠这种以诚动人的方式,尽量争取他们的支持。

具体来说,就是多锲而不舍?

马啸

对,多次拜访,反复讲我们的商业计划,以及对未来的畅想。

我觉得最打动他们的,其实是我们对未来的描述。那时候大家有很多非共识:你觉得未来是 A,他觉得未来是 B。但很少有人能把未来描述得比较清晰。

我们做得比较好的一点,是沿着自己的路径推演出了一条从现在走到 A 的路线,而且这条路径讲得相对清晰。大家会觉得它是可行的,而不是你突然做了一个梦,然后来找我要资源。

那时候怎么自圆其说?因为当时还没有生成式 AI,这就意味着转录不会太准,转录完也没有办法做摘要,后面的翻译可能也做不好。

马啸

我们其实有一些数据,不是纯粹靠讲故事。

在上一家公司,我们是一个整建制的团队。在科大讯飞,我们其实做过耳机。只是当时很不巧,那款耳机没有做得特别成功,在讯飞内部总共只卖了 4 万台。

那是一款售价 799 元的耳机。相比现在动辄 K 级的销量,4 万台确实不算多。

但其中有一组数据非常吸引人:使用这款耳机需要下载 App,而这个 App 的月活基本上能维持在总注册用户的 80%。也就是说,100 个用户买了我们的产品,有 80 个用户几乎每个月都在使用。

他们用 App 做什么?

马啸

用来做大量会议录音,以及事后的记录和转写。

那时候还没有大模型,没办法做摘要总结,但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两个小时的会议,可以转写成文字。如果听录音,两个小时的录音就得听两个小时,即使加速,也可能要听一个多小时。但看文字,可能 20 到 30 分钟就能看完。

所以那时候 ASR 已经可以比较精准了?

马啸

对。ASR 在一定条件下已经可以帮助用户提升效率,只是远没有现在提升得这么明显。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数字:80% 的用户成为月活用户,而且他们很典型地依赖其中一个具体功能。

为什么那个产品没有继续做下去?

马啸

确实给老东家亏了不少钱。

大家可以感受一下当时做耳机的环境:苹果、华为这些手机厂商已经做得非常好了,甚至一些老牌音频厂商也在节节败退。原先我们很喜欢的 Sony 等品牌,销量也被手机厂商极度压缩。

在这样的红海市场里,你既没有做耳机的积累,也不是一个非常知名的消费品品牌,却想做一个卖得还比较贵的产品。而且 AI 耳机这个概念又不被用户熟知,你凭什么在这么多强大的竞争对手中杀出重围?大家都有一个很深的问号。

讯飞当时有几款产品做得比较成功,但那些产品在讯飞内部被称为“蓝海产品”。比如办公本、录音笔、翻译机,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原来的赛道比较垂直,市场虽然没有那么大,但还没有被 AI 改造过。一旦被 AI 改造,效果就会立竿见影。

同时,讯飞做的产品在体验、质感等各方面都不错,很快就把原来行业里的玩家碾压了,成为行业头部。一旦成为电子消费品行业的头部,就有一个很重要的优势:定价权。

有了定价权,就能引领这个赛道。别人再来做,反而可能给你带来更多流量。对讯飞来说,这是一种非常舒服的模式。

但耳机不是这种赛道。耳机一上来就是红海,意味着要和大量竞争对手竞争。没有足够的钱、优秀的供应链和资源,凭什么竞争得过?这个问题非常自然。

那我也很好奇,在讯飞,大家都看到了这么多困难,你也是讯飞的一员,但当时你哪来的勇气?这些困难你都看得到,难道是梁静茹给的吗?

马啸

那时候确实也听过梁静茹的歌。

我觉得一方面是对未来的相信。那时候我就觉得,AI 还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我们当时看科幻电影,很多关于耳机的灵感来自电影《她》和《流浪地球》:戴着耳机就能自由交流。我觉得这里面有一个逻辑:这件事情会不会发生?先问自己。我的答案是,这些事情早晚都会发生,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合不合适,无非要回答这个问题。我比较坚定地相信,这件事情一定能成功。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Transformer,但我觉得它应该有机会解决,因为我们在讯飞里有机会接触一些顶尖科学家和算法人员,他们也认为这件事情未来有机会。

剩下的就是,怎么熬到那个机会出现的时间点。

我不认为耳机有这么多竞争对手,就意味着市场铁板一块。我的思考是,虽然它是红海,但红海里仍然可以找到垂直的蓝海赛道。

当时给我启发比较大的公司有两家,一家是韶音,一家是影石。

你想,如果耳机是一场已经打完的战役,那韶音为什么还能在十几年后爆发?它在骨传导这个垂直领域一直做得非常好,规模也很大。

在强手如林的市场里,它做出了运动耳机这个非常独特、非常垂直的品类。即使你有一副苹果耳机,运动时也可能还会想拥有一副韶音运动耳机。

这给我很大启发:虽然是红海,但红海中还会出现新的场景。你有没有及时发现、及时捕捉到这些机会?我觉得红海依然有机会。

另外一家是影石。当时大家也知道,2017 年、2018 年左右很多人用的是 GoPro。影石在 GoPro 的基础上提升了体验。现在我们非常自豪地说,影石的体验已经远远超过 GoPro。

这说明,即使行业里最优秀的企业,也不一定能及时创新。这里面一定会有后来者超越前浪的机会。我觉得这既是赛道机会,也是创新机会。

第三个底气,就是刚才提到的用户数据已经验证过了。

当时有一个现象:用户用完我们的产品后,一边骂一边用。他们骂的是耳机难看、质感差、音质差,但那个 AI 功能却有人一边骂一边用。

这给了我一个动力:只要把耳机本身做好,AI 功能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广泛的传播?一旦耳机做好了,用户口碑变好,就会告诉周围的人。

马啸

我们当时的耳机做得不好,用户会用,但不会推荐给别人,因为产品太难用,不好意思推荐。但如果耳机本身做好了,就有机会让用户推荐,从而实现从 0 到 1 的快速增长。

所以,可能就是这 3 点底气,让我产生了这个想法。

你说的耳机市场确实很有意思。很多人可能都有一副苹果耳机,但还有可能拥有其他耳机。市场里还有头戴式耳机等不同形态。

像一加的裴宇,当时出来创业做的第一个产品也是耳机;Nothing 的第一个产品也是耳机,而且做得非常漂亮。

你担不担心苹果这样的厂商加入 AI 功能?事实上它已经在加了,比如刚才提到的翻译功能,它已经在海外加入了,只是因为国内还要做一些合规工作,所以没有正式进入国内。

马啸

翻译这样的通用功能,苹果一定会加,华为、三星这些巨头也一定会加。但如果要把 AI 记录做深、做细,苹果可能会有一种杀鸡用牛刀的逻辑。

所以我觉得,短时间内这些巨头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做得特别细。它们更可能是把台子搭起来,然后让大家去做垂直应用。

所以你不太担心超级巨头硬件公司进入你们的赛道?

与此同时,在我们刚才录制之前,我问 ChatGPT:“推荐几款 AI 耳机。”它推荐的前几款都是中国品牌,当然有你们,另外两家也是深圳的公司。

马啸

对,那是我们正面的竞争对手。

一个行业如果没有竞争,公司也不会有活力。

马啸

对。我一直相信,只有竞争才能给用户提供更好的体验。你做了一个好产品,我要比你做得更好,才能争取到用户,所以我不排斥竞争。

至于大家对未来的思考,这才是比拼的关键。竞争对手可能会学习我们现在做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公开的,也没有什么秘密。但他能不能学到我半年以后做的产品?能不能学到我一年以后做的产品?能不能理解我对未来的认知?他是否认可这种认知?这些都是问号。

所以,我们愿意和这些 AI 耳机公司竞争。最后可能大家都有很多水下的非共识。耳机是共识,但做什么样的耳机是非共识。我们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去伪存真,不断修正自己的观点,最后给用户更好的体验,同时检验自己对未来的理解和认知到底对不对。

你觉得你们主要的竞争对手是这些 AI 耳机,还是其他形态的 AI 硬件?当然也不得不提各种录音卡产品。你怎么看整个竞争格局?

马啸

我觉得大家是一种竞合关系。

我们对未来的理解是:在这一代 Transformer 做得很好的情况下,如果把 AI 比作人的大脑,那么相比上一代人工智能,这个大脑有了非常显著的升级。它有推理能力、逻辑能力,还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大脑变强了,下一步还能不能让大脑变得更强?这通常是基础大模型要做的事情。基础大模型做好以后,上面的应用会变得更强;应用变得更强以后,上面的 Agent 也会变得更强。

这是一条链:内核是基础大模型,围绕基础大模型做的是细分市场和细分服务,包括调教型大模型,也就是预训练模型和后训练模型;再往外一层是 Agent,利用各种功能完成任务流闭环。

我觉得,基座大模型会把大脑做得足够好。但下一步是什么?大家普遍忽略了一点:基座大模型要和人交互,现在主要附着的硬件载体是手机和 laptop,而这两个东西早就被巨头闭环了。

那么,在手机和 laptop 不方便使用的情况下,怎么获取数据?就像我们现在这个访谈,不适合把手机或电脑打开。领夹上的麦克风,起到的就是把物理世界的信息变成数字世界比特的工作,后面再交给大模型处理。

本质上,我们做的是什么?稍微抽象一点,其实是大模型的耳朵和眼睛。

卡片式设备,是贴在手机背后的耳朵;有人做眼镜,眼镜可能是长在脸上的眼睛;放在桌上的音箱,可能就是放在桌面上的眼睛加耳朵。

所以我觉得,大家本质上竞争的是:谁能让这些耳朵和眼睛更好地伴随用户。一旦伴随时间足够长,获取的垂直数据足够精准,人工智能大脑的处理能力就会变得更强,形成双向促进。

这是这一轮以随身个人消费 AI 硬件为基础的创业核心逻辑。我们从耳机开始,有些竞合对手从卡片开始,有些从音箱开始,最后大家的汇聚点是一样的。比拼的是谁能更长久地伴随用户。

而要长久伴随用户,就不能用一个非常违和的东西陪着他,一定要更贴合日常使用习惯。

这也是为什么硅谷前一阵出现了很多非常有想象力的产品,但都失败了,比如 AI Pin,别在胸口上的设备,还有挂在脖子上的设备。为什么?因为这种硬件形态是让用户先理解它,再慢慢接纳它。

接纳的前提是产品要带来足够高的价值,才能形成闭环。当这两样东西都不够强时,产品就卖得不好。

耳机为什么可能卖得好?因为它本身是一副好的耳机,同时又能伴随你工作、开会。这就是它能够成功的核心逻辑。

我们和这些硬件公司背后的逻辑,正在从非共识慢慢变成共识:大家都愿意做 AI 的耳朵和眼睛。谁能更精准地捕捉信息,谁能让信息更清晰,谁就能长期占据用户身上的配件;谁获取的数据更好,就能让 AI 迭代更快,服务价值更高。这两件事会循环起来。

这就是我们给公司设定的“双引擎”战略。

你们会怎么想品牌效应?说实话,我刚才问 ChatGPT 时,它列出的几款产品感觉都差不多。

马啸

这说明我们还不够努力,还没有足够的区分度。这也是实话实说。创业就是慢慢从小的草台班子变成更大的草台班子,我们也在不断加强这方面。

但我觉得,一个产品的气质和它的创始团队是连接在一起的,它们要解决的问题也是连接在一起的。

我们可能不会走时尚路线,想给用户的是踏实、靠谱。我们的产品从 day one 开始,面向的就是商务人士。商务人士需要的是比较皮实、耐用的东西。

我一直对早期的 IBM ThinkPad 印象很深,也很喜欢。刚毕业时,我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台 ThinkPad。

我也是。

马啸

后来自己赚到钱,就买了一台 ThinkPad。那个时候苹果还是小众产品,ThinkPad 是真正的工程师、金融人士首选的产品。

它给人一种感觉:不管经历什么,在多么复杂的环境下,ThinkPad 都能表现得稳定、靠谱,给你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我一直带着这样的心态做产品。我们的产品希望给用户的是拿起来就能用,不会出问题,并且提供高精准的服务。毕竟我们服务的是商务人士,而且是高净值人群,他们对体验要求非常苛刻。所以我希望做出这样的产品,形成和其他竞品不同的差异。

同时,这样的气质也和我们未来的战略连接在一起。我们想做一个靠谱的助理。

大家都知道 AI 有幻觉,会给你一些乱七八糟的答案。我们在所有 AI 记录和生成的过程中,都使用了一些自己的模型技术,想尽办法控制 AI 的幻觉,让结果尽可能精准,真正来自你的记录。

这些东西是一脉相承的:让整个 AI 变得靠谱。

我们也在主动收敛范围。早些年我的经历里也做过智能助理,智能助理最大的失败,就是告诉用户什么都能干,但每一样都做得非常平庸,甚至根本不能干。用户的期望和实际体验之间会出现断崖式下降。

所以,我们把 AI 助理限定在办公方向,或者说从记录开始的办公方向。先把最简单的工作做得足够扎实、足够靠谱,再慢慢延伸到工作的各个领域。

这可能就是一种品牌气质。你们可以继续观察我们公司,今年年底、明年推出的产品,会越来越接近我描述的这个状态。

现在还有一种产品路径,是 24 小时持续录音,或者在 24 小时之内每隔 5 分钟拍一段小视频。

我们之前访谈过 Luki,也有一期内容和在硅谷的“鸭哥”——一个 Geek——聊过。他把 Apple Watch 改造成 24 小时录音设备,又把 GoPro 改造成每隔几分钟拍摄一次环境的设备,挂在胸前,用 AI 大脑给自己装上眼睛和耳朵。

我比较好奇,你怎么看 24 小时 always-on、记录一切这样的创业方向?

马啸

这个方向比较 aggressive,非常极限。我觉得硅谷有这样的气质,会引领很多潮流。我不否认,到了某个阶段,这件事有可能成为主流。

但现在一定还处在非常早期、非常非主流的阶段,因为用户非常关注隐私。

前两天刚发生了一个小故事:某品牌的眼镜用户在饭局上吹嘘了一番产品功能,结果饭局就冷了,因为大家都觉得不能说话了。

人类对隐私的关注其实非常高。但我也不可否认,AI 陪着你听、陪着你看,一定是一个趋势。硅谷会想得更远、更极限,但从现在走向未来,一定要克服很多问题。

除了技术、续航、清晰度、内容理解是否足够有效,还需要跨越很多技术难点、道德伦理问题,以及人类社会的接受度。

我们比较务实,继承了一种务实的心态。人一共是 3 个 8 小时:睡觉 8 小时、工作 8 小时、生活 8 小时。我先不贪心,不要 16 个小时什么都想做,甚至连睡觉的 8 小时也要记录。

我先把工作 8 小时里最重要、最需要记录,而且用户用完就能感受到价值的部分做好,然后再慢慢接近那些硅谷大神描述的未来。这样会务实一点。

我不否认这种勇敢的创新,但我们会选择一种向前走一小步的创业逻辑。

刚才你提到,自己会被电影《她》里耳机的使用方式感染,甚至有一种“因为相信,所以看见”的创业逻辑在里面。

马啸

是的。但我们没有继续做陪伴式耳机,而是做了 AI 交互,只不过仍然围绕办公内容。

未来除了耳机,我们还会有其他硬件,都可以和它交互。但交互的内容,我不想再做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产品,因为我以前就做过这样的事情。

我做过中文世界里第一个类似 Siri 的产品。那时候科大讯飞有能力做这件事,我也做了。但后来发现里面有很大的瓶颈。

第一,当年的 AI 对人类语言的理解能力还差很多。你说 10 句话,它可能有 8 句听不懂。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解决得七七八八了,我认为当时的瓶颈已经基本解决。

但后面几个瓶颈还没有解决。第一个是服务的贯通能力。

举个例子,我们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做语音订机票,最后也做出了一个试点接口,但很快就被停掉了,因为需要和在线服务平台合作。

为什么?在线服务平台不希望你的数据接口深入到它内部的交易流程里,它不愿意开放自己的数据。

每个行业都有一个巨头。比如我想用语音点外卖,就必须和那个平台合作;我想语音订机票,甚至想让 AI 直接帮我订机票,它就必须打穿很多商业环节。

这些商业环节目前其实打不穿,大家不会随意把自己的接口给你。现在有 MCP,也可以通过屏幕遥控等方式解决,但这些都不是非常有效的路径,也可能被封掉。

所以我认为,商业环境暂时不具备做一个大而全的助理的条件。反过来,如果把范围缩得足够小,就会发现它可以做。

比如我们当年做过车载人工智能助理,车载场景里就 4 件事:导航、设置车辆的各种功能,比如空调;内容点播,比如听音乐;还有通信,比如打电话、发消息。

车机已经把这 4 个场景的接口打通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再叠加一个智能助理交互,就很有用。

但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解决,你又把服务推给用户,用户需求就不可控。用户可能和智能助理进行任何交互,一旦发现不好用,体验就会断崖式下降。

App 是按照设计好的路径运行的,按下某个按钮就会产生相应结果。但智能交互不是这样,大量内容浮在水下,可能只给你一个小的交互界面,剩下的东西都需要自己开发。

现在的交互方式还不能很好地满足这种需求,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即使这个问题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你能不能有效整合这些服务,提供闭环体验,仍然有很多不确定性。所以我们选择做垂直领域,务实一点。

你刚才提到接下来会发布一些硬件产品,虽然还在保密研发,但可以讲讲逻辑吗?

马啸

还是回到我们的大逻辑:我们要做最好的软硬件一体化办公助理,所以一定会推出和办公有关的硬件产品。

现在的产品不能很好满足用户需求,我们用 AI 赋能以后,要让它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同时,它还要具备一定的伴随性,让更多用户能够随时随地带着设备,解决办公问题。

我听起来觉得还是耳机。

马啸

耳机只是其中一种形态,还会有其他产品。

打开想象力。

马啸

但确实受到一些限制。我知道大家都很关注,我们还是要保留一点神秘感。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大家会看到一些产品。

今年 AI 硬件创投行业非常火热,你自己的实际体感是什么样?

马啸

体感非常强烈。但这一年融了 3 轮融资的背后,是 3 年没开张。

严格来说,我们的公司在 2022 年 1 月 1 日正式完全剥离、独立运营。2021 年下半年,我们就开始筹备新品。

如果把那段时间也算上,2021 年、2022 年和 2023 年,整个 AI 硬件行业其实都比较冷。你们应该也有这种体感。

2021 年还没有大模型。那时候我们讲创业理念,可能很多人听完就觉得不值得投。我从 2021 年年底开始尝试融资,那时候在融资行业里还是个素人,完全是误打误撞进去的。

我聊了很多投资人。可能一方面是我们的实践经验还不够,另一方面,那时候大家听到 AI,基本上就等于“赔钱货”。

对,那种体感非常冷。

马啸

2022 年基本也是这样的状态。

2023 年发生了变化。OpenAI 带起来这波浪潮,但 2023 年大家关注的方向还不是应用,而是大模型。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当时很多已经退休的老同志都出来创业了,又来了一波“大模型六小虎”之类的公司。那时候也有人劝我们,要不要搞个大模型。你们从讯飞出来,也有一些背景,能不能做?

我们一看,肯定搞不了。第一,那不是我们的基因,而且非常烧钱。第二,我们当时有一个推理。

大模型底层的 Transformer 原理,很多年前就被发明了,只是算力极度膨胀以后,这件事才变得可行。“Predict next token”这个逻辑被验证了。

原先没有那么多算力,做不出这个东西。要做,就必须有足够多的算力,而这不是我们能做的事情。我们有很强的自知之明,所以继续守着应用赛道。

当时有一些比较有远见的投资人也在推理:大模型的算力、算法和数据这 3 件事里,数据大家都有通用训练数据,算力比的是谁更多,算法上会有差异。

但大家看现在的大模型,各有千秋。总体来说,Grok、Claude、ChatGPT 背后的东西差不多,国内模型也差不多。当然会有优秀的模型,但还没有出现 5 倍、10 倍的差距。

在这种情况下,它们一定会变成同质化的东西。

我的理解是,未来基座大模型的能力就像自来水管。你把水龙头拧开,拧的是谁家的就用谁家的水。但核心问题是,你用这些水做什么。

所以我们继续沿着应用赛道走。可能也是因为一些相对有远见的投资人开始关注这个事情,市场稍微有点回暖。我理解是在 2023 年下半年,大概 5、6 月之后。

你们这次融资的数额,当时有什么具体的考虑?

马啸

首先肯定是市场热,要抓住这个机会。这个时间窗口可能很快就会过去,所以要先融一些钱。

但对创业公司来说,融资太多有时候也不是好事。你既要抓住时间窗口,同时也要融一个合理的量。

这个“合理”你怎么算?

马啸

我基本上按照营收的几倍 PS 来算。我们现在的估值并不高,相比行业里和我们一起跑的公司,可能它们的报价已经是我们的 5 到 10 倍。

投资人把钱给到我们,其实是对未来的一项投资。给投资人回报、给股东创造价值,是公司理所应当做的事情,所以一定要在有把握的时候再融资。

我们基本上会判断,收入能够达到哪个档位,就按照那个档位来估值,不会估一个非常高的数。因为我知道,这些钱代表大家对你的信任,你一定要在一段时间内兑现。

在没有看到行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前,就不应该要那么多钱。这是我的基本理念:我有多少能力、未来一两年能兑现多少业绩,就在这个基础上融资。

我不否认这是一个风口,我们赶上了。但我觉得一个稳健、本分的公司,还是应该回归理性:你该值多少钱,大概就是多少钱,不要盲目叫价。

很多互联网行业原来的逻辑,说得不好听一点,是硅谷传过来的风气: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先拿到足够多的钱,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你们现在应该也会遇到一些竞争对手,可能产品还什么都没有,就敢报 1 亿美元估值,拿到很多子弹。你会害怕这样的竞争吗?会不会担心自己没有利用好泡沫,因此失去一些竞争优势?

马啸

不会。至少在 AI 软硬件一体化领域,这个逻辑未必走得通。

软件可以快速扩张,快速膨胀,再招一些优秀的人,快速实现用户暴涨。这个逻辑在互联网里可以被验证。

但大家有一种惯性思维:投资互联网企业投资惯了,就觉得 AI 和互联网一样,是一个快速膨胀的市场,应该按照互联网逻辑给硬件公司估值。

这个世界永远不一样。底层逻辑发生变化以后,不能用上一个时代的逻辑去框定下一个时代的业态。

硬件是什么?为什么很多互联网公司做硬件都不太成功?因为它用互联网思维做硬件,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导致急功近利,最后失败。

互联网产品发布以后,核心逻辑是长板原理:我有一个功能特别吸引你,其他功能被用户骂也没关系,第二个版本、第三个版本再迭代,很快就能迭代出去。

硬件不是这样。一旦发布后,用户不喜欢某个功能,或者发现致命缺陷,研发、开模、试产和库存就会像山一样压过来。你可能成功做了 3 代产品,但有 1 代失败了,公司就完了,因为没有办法及时修正所有错误。

所以用互联网那种快速逻辑做硬件是不对的。做硬件首先要考虑用户价值和市场。

用互联网估值去套 AI 软硬件或者 AI 硬件公司,我认为这个逻辑始终不成立,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融资很多,首先不可能像软件一样迅速推出新产品,还要依托硬件。硬件怎么卖?要打开销售渠道,在线上慢慢做用户运营和营销,打造自己的品牌。

除了品牌建设可能会因为子弹更多而快一点,基本工作还是要做。所以,融了更多钱会加速一点,但不会改变事情的本质。

互联网里,如果团队不够,就把团队扩大 10 倍;商业模式已经验证成功,就把用户扩大 100 倍。用户价值可以算出来,形成交易平台以后,只要形成垄断,把别人挤走,就变成行业里的交易枢纽。

电商就是这样,必须挤掉其他电商,才能成为交易双方的平台。内容平台也一样,一边是提供内容的用户,一边是获取内容的用户,必须成为行业最大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交易内容,才算赢。

因为互联网有数据飞轮和网络飞轮。

马啸

对,但硬件不是这个飞轮。

听起来,你本来有机会用更高估值拿更多钱。别人这么做,可能从 0 到 1 也未必能靠钱解决,但他会不会因为拿了钱就像跳级一样,从小学生直接变成初中生?

对你来说,如果追求更高估值、拿更多子弹,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快?或者至少把市场上的钱拿走,让别人拿不到,这也可以是一种竞争策略。

马啸

我倒没想过要把市场的钱都拿走。我们的能力有限,可能也拿不到,因为市场上的钱非常多。

我强调的是一个价值观:本分地把应该给用户的价值一点一点做好,沿着正确的认知往前走,这件事情会慢慢成功。

这点上,我非常喜欢段永平讲的“本分”。

你刚才说 AI 硬件产品和互联网产品逻辑完全不同,讲到这里情绪很饱满。

马啸

因为刚才我其实只讲了一半。硬件逻辑和互联网是反逻辑。

我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在老东家做硬件时,如果产品做得不好,就会滞销。滞销以后会产生向下螺旋:越没有人愿意卖,产品越卖不动;越卖不动,就越没有投入去促销、发动市场,最后进入负向螺旋。

那个状态非常糟,所以做硬件的风险极高。

做硬件是短板原理,而互联网是长板原理。硬件的能力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哪一块短,就会被那一块制约。

而且硬件是慢逻辑。我经历过刚才说的场景,也看到其他公司经历过。有些知名大公司收购了当时如日中天、非常有希望的企业,后来产品越做越差,最后不得不以大概十分之一的价格清掉库存,那真的是血的教训。

再分享一个感受:硬件需要渠道,经销商拿真金白银给你,进你的货,再通过自己的渠道销售,所以经销商的信心非常重要。

互联网产品有一个经典的错误:产品卖得不太好,老板一句话说降价,降价以后经销商全部退货,因为他们对产品没有预期。原来花高价进的货,你突然降价,他们怎么办?

一旦伤害了经销商伙伴的信心,公司在行业里的口碑就会坏掉。之后你再做什么产品,别人都不会买账。

互联网不是这样。互联网产品做不行了,可以废掉,团队砍掉,再另起炉灶,但硬件完全是不同的逻辑。

你在做耳机之前一直在做互联网软件产品,所以听起来,你现在好像还挺羡慕软件的商业模式。

马啸

是的。

但为什么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其实可以选择做软件,怎么就进了硬件这个坑?

马啸

创业之初,我们也考虑过做软件还是做硬件。但总感觉,做软件我们的门槛不可能很高。

做硬件虽然慢,虽然笨,链条也很长,但它是一件能够逐渐积累优势的事情。

软件和硬件的区别,就像种地:春种秋收,把土地养肥沃,一茬一茬地长起来。它会给你一种踏实的感觉。

你在前公司可能先做软件,再转去做硬件,然后离开公司创业。我看你在姜多尔的视频里,用了一个加引号的词,叫“垃圾时间”。

你当时说,这样的时间也是认识自己的时候。刚才你提到,如果有很多钱、很多资源,也可以去做其他事情。我感觉那也是一条路,属于艺高人胆大。

举个极端的例子,像 Elon Musk,他可能就擅长这种方式。你说的那种选择,也许来自过去很多年里对自己有了更多认识,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方式。

你能不能讲讲,自己在职场的哪个时期,深入了解过自己适合做什么,又是怎样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路的?

马啸

我的成长经历大概让我对自己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认知:我永远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人。

如果把中国名校按排名来看,最好的肯定是清华、北大。但我的一个优点是,到了一个圈层里,我一般能够达到中等偏上,只是会求稳一点。这是我对自己比较长远的认识。

职场上也是这样。第一份工作是在中国移动。2008 年研究生毕业时,中国移动是当年的最佳雇主,我有幸进入中国移动集团公司总部,做了一个当时只能仰望的工作。

周围的人都非常优秀。一开始我觉得他们太厉害了,工作久了以后,慢慢也融入进去,好像自己也变成了那样的人。

后来去了科大讯飞,那里也是一群非常优秀的人,有科大毕业的博士、科学家,做事情很用脑子,也很讲逻辑。一开始我跟不上,后来慢慢适应,也达到了那个程度。

所以我总感觉,自己有这样一种人生认知。

至于对自己的深刻思考,通常发生在人生低谷。要么无路可去,要么在彷徨、辗转反侧的过程中,慢慢想明白自己是做什么的。

以前我难免有些虚荣,会觉得自己多么优秀,往自己身上贴金。但后来经历了两三次人生低谷,我发现,贴的那些金最终都没有用,都是身外之物,也是不太能留得住的东西。

因为那不是你的。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就算眼前还不是你的,慢慢也会回到你手里。我越来越相信这件事。

所以真正要做的,是做你心中的那个“善”。这个善不是善良的善,而是不断做自己擅长、优秀的事情,扮演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你越理解自己,就越应该扮演好那个角色。

我自己的特点,是比较擅长在长跑中慢慢击败别人。很多人讲究顿悟,突然变得极其聪明,想到一个 Idea 就改变世界,但我一直没有这种感觉。

我对所有事情都是在慢慢打磨中找到感觉。就像水滴石穿,每天都在脑子里跑这件事,跑着跑着,慢慢想清楚,逻辑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坚定,最后形成正反馈。

所以在几次低谷中,我选择了自己擅长的东西。

你之前分享过,在这次创业之前,给一位前辈打了一个 30 分钟的电话,挂掉电话就决定创业。

可以讲讲那个人是谁,以及那是一个怎样的电话吗?

马啸

那个人就是我现在的董事长胡玉,他也是科大讯飞的联合创始人。

我们做这件事情面临着很大压力。刚才提到,讯飞希望我们做的是一些蓝海产品,符合讯飞的调性。但做耳机确实是难而正确,而且周期很长,这对整个讯飞造成了比较大的压力。

后来经过决策,大家认为这条业务线不能再以原来的模式继续做。当时给了我几条路:一条是转岗做其他事情;另一条是离开。

大家对我还是很不错的,没有直接把我 fire 掉,我觉得这点很有人情味。

但我抱着那些数据,觉得这件事说不通。明明耳机再做一代就有可能成功,为什么不再试一次?

我用各种办法说服大家。当时很煎熬,也有些执拗。讯飞的领导轮流来劝我,说不要再做了,这件事给公司带来的压力太大。

我就告诉他们,这里面有这么好的数据,只要再做一代,相信我,一定能成。但高层已经拍板了,我只能选择离开。

那半年我基本上处在不断想办法说服大家、却又处处碰壁的状态。我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想错了吗?

我看到过一幅很有意思的图:所有鱼都往一个方向游,只有一条鱼往反方向游。到底是谁错了?那是一本儿童绘本里的画面。

我是在电视剧《冰雪豹》里看到类似的情节。那是一个负面例子,Lester 决定铤而走险,他想的是:万一是别人错了呢?

但那个画面对我印象很深。我是不是那条逆行的鱼?我到底对不对?因为那时候没有太多人支持我的观点。

现在事后看,这可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在当时,你处在战争迷雾里,完全不知道那条路能不能走通。

所以我给现在的董事长打了电话。他其实没有告诉我这条路一定对,也没有告诉我一定不对,只是说,你要遵从内心的想法,才能把自己的能量和力量发挥出来。

如果你去做一件不喜欢的事情,实际上是被压制住的。就算主观上很努力,也没有真正释放自己的天性。一旦没有释放天性,就无法全情投入,也不会快乐。

他讲到“快乐”的时候,我大概就想通了。

如果我选择做别的事情,我可能也能做得不错,但可能不会快乐。那我不如选择一条虽然不确定,却有可能让我快乐的路。

这件事给我最大的影响就是:一定要 follow your heart。虽然这句话很俗套,但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释放天性,获得快乐。

以前我觉得 follow your heart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口号,美国大片里都会讲,听多了,脑子不会产生任何反应。但他把这句话解释成:只有这样做,你才能释放天性,才能快乐。那一刻我就真正明白了。

所以你的勇气不是梁静茹给的,是胡玉给的。

马啸

也有我们的团队。当时团队也鼓励我,说这件事情的数据就是这样,未来也摆在那里,我们认为它是可行的。中间只是怎么把这条路走通的问题,走不通大家也认了。

合伙团队一直非常支持我。

现在未来智能完成融资以后,应该还有很多新的事情要做,不管是产品、渠道还是出海,也会大量招聘年轻同事。

我感觉你对公司文化、工作方式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希望把未来智能做成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吸引什么样的人加入?

马啸

首先,我们的气质和创业团队的气质,是一家本分公司的气质。我们不是一家很狂、很张扬的公司,但始终坚信一个理念:为用户、顾客和客户创造价值。

每个用户买到我们的产品以后,都应该从心里觉得这东西有用。这是我们最坚持的理念。我们希望认同这个理念的人来到公司,这是公司的核心。

其次,我希望我们成为一家在未来 AI 领域,沿着垂直方向,把技术、产品体验和用户交互都做得非常友好的公司。

AI 和 Wi-Fi 不一样。人不可能进化出 Wi-Fi,所以人对 Wi-Fi 是天然拥抱、毫无保留地拥抱,一有 Wi-Fi 就觉得很好。

但人工智能在某种意义上是在和人竞争,所以很多人会抵触人工智能。

我们考虑到这一点,一直觉得要做人机协同,解放人的能力,让每个人发挥自己的能量,而不是做替代性的 AI,不是想着替代谁、抢谁的饭碗。

我们要做的 AI,不是替代人的 AI,而是增强人的能力。AI 不应该是你的对手,而应该陪伴你,让你有更多时间更轻松地工作、更好地享受生活。

工作更有效率以后,可以更好地陪伴自己、陪伴家人,让自己开心快乐。

我希望认同这个理念的人来到我们的公司。我们不会做一个非常巨无霸的公司,但会做一家比较有温情、比较友好、一切以用户为中心的公司。这就是我心中美好的未来智能。

我们特别需要 AI 人才。我观察到一个现象,但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不是绝对结论:现在的 AI 人才出现了巨大的撕裂和断层。

因为我是从上一个 AI 时代走过来的,认识很多上一代 AI 专家。我看到的情况是,上一代 AI 里,算法归算法,产品归产品,Coding 归 Coding。

比如有人负责把 AI 模型部署上线,有人负责 Coding;算法人员不一定负责具体部署;场景人员只设计场景,再由算法专家完成设计。这是上一代 AI 的协作方式。

但这一代 AI 人才完全把它们融合在一起。我们在找这样的人,但特别难找。我认为这类人一定是未来 AI-native thinker 的种子选手。

我会在一些非常年轻的用户和人才中寻找这样的人。比如一些优秀学校的大学生,他们一上学就接触 Transformer,会把 AI 工具天然变成思考的一部分。

像我 40 多岁,学这个东西会比较困难,需要强迫自己学习、使用各种工具。但他们不是这样。他们 day one 上大学,就开始用这些工具做小 Agent、做小工具,把场景、Coding 和 AI 算法融合成一个体系。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有人预言,未来可能一个人的公司,或者几个人的公司,就能创造过去几百人的公司才能创造的价值。因为思维方式和思考方式完全不一样。

换句话说,上一代的 AI 专家,可能已经被淘汰了。他可能完全不如新时代一个刚毕业、甚至还在上学的年轻人,更擅长利用 AI。

这一代 AI 可以把人的能力放大 100 倍,而上一代 AI 可能只是放大 1.5 倍、2 倍、3 倍。我只是打个比方,这是我的感受。

好,那今天谢谢马啸来到十字路口和我们分享了非常多,然后如果我们的这个用户朋友们听到了马啸的分享,对未来智能感兴趣,我们会在我们的评论区留下这个他们的联系方式啊。好,再次谢谢,谢谢,谢谢,谢谢,感谢。如果你认为有朋友也会喜欢本期十字路口的内容,请转发微信推荐给他们。最后,欢迎你加入十字路口的会员群,我们鼓励大家在群里聊天互动、交朋友,寻找未来的同路人。

所以我特别希望,所有有志于做下一代 AI 的优秀年轻人,都能够和我们联系。我相信这样的人非常多,也非常希望能够接触到他们。

刚完成亿元级融资,他要如何挑战 AI 硬件的“不可能三角”|对谈马啸:未来智能创始人/CEO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