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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藓之火 · · 84 min

闲聊8月:AI 和机器人改变世界,这钱你出? - 马克汤|财搭子AI

Raymond马克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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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英伟达拉上 BlackRock、Brookfield、Goldman、KKR 组银团,把数据中心打包成类 REITs 资产融资;外界还讨论英伟达是否提供担保,但 Raymond 认为相关说法并不特别确定。 马克汤认为老黄的“卡有残值”叙事在单点违约时可以自圆其说,但真正的违约可能发生在全行业需求被证伪之时,届时“芯片残值本身也会下降得非常猛烈”,是系统性风险而非单点风险。Raymond 补充:供过于求只要 3-5 个百分点,就可能足以让市场价格腰斩;存储缺口 5-10 个百分点,则可能把价格推高两三倍。
  • Michael Burry 的基金规模很小,注销前 AUM 约 1.5 亿美元;他靠 Substack《Cassandra Unchained》的 30 多万付费用户、年费 300 多美元且接近 400 美元,按此估算可能每年获得约 1 亿美元收入。 他的核心控诉是循环借贷会崩,以及科技公司折旧造假(芯片应像 iPhone 一样快速 write off)。两位主播的反驳很具体:8 年前的 A100 现在仍能租出 5 年长期租约,价格坚挺、流动性好,因为推理需求分层、客户多元化,本地部署、蛋白质研究、材料科学等场景都可能不需要顶级算力——“他是坐在办公室里做预测的”,应该去硅谷和数据中心转一转。
  • 观测泡沫的前置指标:Raymond 提出看英伟达、CoreWeave 或 Oracle 的 CDS 保费边际变化,以及 A100 的价格和交易量——“GB300 我肯定是硬通货,有多少买多少”,而 A100 是更边缘的资产,更敏感,可能是一个较好的前置信号。 马克汤则强调看“链外”的真实用户需求:产业链内部互相刷单能把双方 ARR 都做上去,“我们赚的钱没有多,甚至还要额外交税”;自由现金流、存货和应收账款都值得看,但公开财务数据可能滞后且不透明。
  • 中国开源模型的“斩杀线”已成 AI 应用公司的生死尺度:要么能力比 DeepSeek V4 好,要么价格比 V4 便宜,否则“大部分的模型其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且软件切换只要十分钟,memory 和 skill 都能带走。 马克汤指出开源模型也开始分梯队:Kimi K3 是 2.8T 参数模型,部署成本较高,需要约 64 张卡才能达到较好的部署效果;DeepSeek 可能只需 4 张或 6 张,具体数字两人并不确定。K3 定价对齐 GPT-5.6 Terra 档,甚至比最便宜的 Luna 还贵;GLM-5.3 Flash 这类小模型才守在斩杀线附近。
  • 蒸馏之辩是本期最大分歧:张一鸣把蒸馏定义为负面——学生抄老师作业永远追不上,且组织里会堆满“黑客”而非真正做数据和预训练的人;Raymond 旗帜鲜明反对:“如果一个大模型公司愿意去蒸馏别人且蒸馏得好,我认为这对公司是利好,我会愿意买这个公司。” 他用拼多多类比:在二选一的环境下砍一刀“蒸馏”了微信社交关系,Temu 则被马克汤描述为抽取供应链精华做白牌,先模仿后超越;马克汤认为中美都在互相蒸馏,中国模型还会公开技术报告,DeepSeek 的 KV Cache、Kimi 的 KDA Attention 等架构优化也被海外模型参考。
  • token 配额时代来了:国内外大厂都开始限制员工的闭源模型用量,“闭源模型用不起了,开源模型是可以用”——要更多 quota 只能拿人效说话,“token maxing 的时代”结束,现在是“实实在在成绩得交出来”。 马克汤判断国产推理卡普及正在加快,但从他看到的报道来看,尚未到完全供应不上的阶段;Raymond 用科威特类比提出疑问:开采成本最低但 Q 不够大,所以 Anthropic 的 P 并没有被逼降一百倍。
  • 机器人:马克汤持 UBI→UHI 的终局观,认可现在场景、能力、BOM 成本和终端需求都还不成立——机器人还在开运动会、表演武术、切水果、跑步时闪腰,进厂的则多是 ASIC 式单任务机器,不是 GPU 式通用机器;中国一千多家创业公司中,一半甚至更多可能会死掉。 Raymond 的爆帖直指要害:连洗碗机都不用的中国人,怎么会接受家务机器人进家门?两人都看好行业长期发展,但不等于看好单一企业;马克汤认为宇树估值高或短期目标难达成并不奇怪。
  • 宏观上马克汤引用的一张图值得记住:AI 不论哪种结局,长端利率都可能下跌——AI 大成功则生产率大增带来通缩,泡沫破裂则资金涌入国债,可能在 2027 年底、AI 结局逐渐明朗后体现。 眼下贝森特的 Treasury Twist(发短债、买长债)“第一天有反应,一个星期之后全部回来”,长端利率处于 2007 年以来最高;30 年期收益率从 5.3% 降到 4.7%-4.8% 时,股价可能不同,而利率走高会直接抬升 Raymond 所说的自由现金流已转负的大厂的融资成本、压低 RO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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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八月是镇定剂,不是强心剂

  • 开场定调:七月硬科技链大幅下杀后,八月“整体的市场情绪出现了复苏,但是大家依然有恐慌、犹豫、担心和害怕的情绪”——行情回来了一点,情绪没有完全回来。英伟达财报成绩不错、指引也好,但“发完财报涨了一波,马上又跌下来又回去”,不是持续行情。
  • 马克汤观察到的不对劲:高位公司的 CEO 们“明显能看出大家都很着急”,纷纷造新叙事、给更高指引,强调“everything’s good”——而认为这只是反弹而非反转的人越来越多。
  • 他的核心担忧:英伟达的循环借贷“是在尝试把对真的 AI 的需求,通过信用的方式再前置了一把”,“都是在抽着那个马往前跑”。市场现在不看增长 50%、80%,看的是二阶导——“二阶导开始趋于平缓,市场情绪马上就会下来”。

2. 银团融资:数据中心的 REITs 化

  • Raymond 拆解英伟达的两个分开的动作:一是拉 BlackRock、Brookfield、Goldman、KKR 等华尔街大机构组银团借贷,把数据中心“变成跟房子一样的资产商品化”——如同把上海的楼打包成 REITs,产生现金流去融资;二是外界还讨论英伟达是否提供担保,Raymond 认为相关说法并不特别确定,最后似乎是在听老黄的一句话。
  • 老黄的叙事两条腿:需求还在激增(OpenRouter token 用量等数据),加上“卡是有残值的、高度流动的资产”——8 年前的 A100 现在仍能租出 5 年长期租约。马克汤转述但保留态度:token 使用量增加“并不一定代表最后的经济效益也在增加”,可能是免费或更便宜的 token。

3. 残值叙事的软肋:违约从来不是单点事件

  • 马克汤这段是全集最锋利的推理:单点违约时卖卡回收完全成立,H100、GB300 流动性很高,“没有问题。但是怕就怕在,这个事情不会是出现在单点违约上面”——单点出问题,可能恰恰意味着行业整体需求被证伪,届时“芯片残值本身也会下降得非常猛烈”,是全行业的系统性风险。就像金融危机中股债配置貌似分散,“一出系统性风险,所有东西全部下杀”。
  • Raymond 的量化补充:他转述一种说法,供大于需只要 3-5 个百分点,“就足够让整个市场的价格跌一半”,但也表示不知道当时的数据是否有具体依据或测算;反过来,存储缺口 5-10 个百分点,价格就可能翻倍甚至三倍。边际卖家多一个,价格就不断往下掉。
  • 他给中国听众的类比:碰到一个急着移民卖房的人砍价 20%-30%,你以为是单点问题,“过了一年才发现它其实是集体事件的一部分”——单一房企倒了有人收楼收地没问题,可如果是过去几年那种全行业的房地产,“大坝直接倒了,洪水会全部泄出来”。

4. Michael Burry:小规模基金与写邮件收入

  • Raymond 的人物侧写:Burry 是少数有电影《大空头》描写的在世基金经理;“在他过去几十年的历史当中,他看空的时间远远多过看多的时间”,除了 2008 年对了一次大的,其他很多次没有做对。他应该在至少一年多以前开始做空英伟达和 Palantir,但 Raymond 也说自己记不清具体时间表。
  • Raymond 说他的基金现在应该已经很小,注销前 AUM 约 1.5 亿美元;Substack《Cassandra Unchained》有 30 多万付费用户,年费 300 多美元、接近 400 美元。按这个规模估算,他可能每年靠 newsletter 获得约 1 亿美元收入。
  • 他的两大控诉:循环借贷一定崩(有 2007、2008 年买 CDS 的经验),以及科技公司折旧普遍有问题——芯片是电子产品而不是生产资料,下一代出来后上一代就该像 iPhone 在二手平台上一样迅速贬值,“你那些说四年五年六年的人都是在财务造假,这东西应该被 write off”。

5. 为什么 A100 打脸折旧论:需求分层与客户多元化

  • 反驳的机制链:token 消耗从训练转向推理,推理对顶尖卡的需求没有那么高,但老卡照样能“做大量普通任务”——Codex、Claude 的 standard、fast、ultra-fast mode,底层可以用不同的卡做性能优化和并发控制,形成“差异化服务,差异化定价”。租价和买卖价格坚挺,“本质上就是代表着它在数据中心的实际使用情况”。
  • Raymond 转述投资人的观察:CoreWeave 早年的卡至今仍在用,靠的是客户来源多元化——本地部署的、时效要求不严的、研究蛋白质的、做材料科学的,都可能“不需要那么大的算力”。各种需求都有人使用,所以 A100 的需求可能还在膨胀。
  • 对 Burry 的方法论批评,两人基本一致:他“偏财务口径去理解这件事情”,读不出他特别懂 AI 场景和需求的变化。“他在做这些预测的时候,是坐在办公室里做的”——研究 AI 最重要的是自己用 AI,或者去数据中心、半导体制造企业的生产线看看;他现在在加州,也可以去硅谷转一转。

6. 两层 router:任务选模型,模型选芯片

  • Raymond 提出第一层是模型层面的 router:agent 把不同等级的子任务分流给不同等级的模型——简单任务交给快的小模型,效果“可能比交给更聪明的大模型更好,因为它更快,答案又没有差别”;复杂、多步推理任务才用顶级模型。
  • 第二层是模型适配芯片。马克汤补充,不同模型在不同芯片上的 TCO 不一样,所以要自己使用、自己计算;电力是“生产 token 的原材料”,电费也成为成本结构的一部分。
  • 延伸到中美格局:字节、火山引擎服务中国 agent 场景,和 Amazon 用 Claude 服务美国客户时,顶层模型可能一样,但“再往下到芯片,最好的选择就变了”。同一个模型在不同地区、不同使用者手中,部署方案和成本结构可能完全不同。

7. 假设泡沫真要破,盯什么指标

  • 马克汤的第一性原则:AI 产业链内部(电力—芯片—云—模型)可能互相刷单、互相投资、互买服务,“我借你钱买我的东西”,让双方 ARR 都涨——“实际上我们赚的钱没有多,甚至还要额外交税”。所以要看链外的真实用户需求有没有真实上升;如果外部需求没有增长,产业链内部再怎么变化“都没有用,只是内部循环”。
  • 财务口径的局限被两人说透:马克汤认为应关注自由现金流,定义为经营现金流减去资本开支,也要看存货和应收账款;但创业公司如 OpenAI 未必能看到这些数据,hyperscaler 按季度披露还要再等两个月,Raymond 还指出很多数字并不透明,“想怎么做都行”。
  • Raymond 提出的两个前置指标值得记录:一是英伟达、CoreWeave 或 Oracle 的 CDS,三者大体同向,关键看保费的边际变化是否明显;二是 A100 的价格和交易量——“GB300 我肯定是硬通货,美国人吃不下中国人都能吃下”,而 A100 是更边缘的资产,“更边缘,所以它会更敏感”。Raymond 认为这可能是一个较好的前置指标,马克汤回应“有道理,我可能会看一看”。
  • 另一个信心温度计:银团本质是分散风险,“要死大家一起死,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什么时候有一家机构站出来说“我自己一家去给某一家直接做、自己去给它做担保”,那可能代表信心再次上升。

8. David Sacks:这是星球大战级军备竞赛,钱本该国防部出

  • 循环借贷的辩护先行:Raymond 提到 CNBC 曾问老黄“你不给他钱,他是不是就不买你的卡”——他的回答是,即使不给钱,对方也会“从别人那边抢、借,甚至偷来钱再买我的卡”。中国厂商受地缘因素影响买不到卡,但 Raymond 认为它们“非常非常需要”,因此英伟达投下游不必然等于 circular financing。
  • 马克汤强烈共鸣的 Sacks 观点:AI 是中美之间星球大战级别的军备竞赛——“普通的听众不要以为你用的是豆包,我们就不再打仗了”。既然是国家级竞争,数据中心本该由国防部投资;另一种说法则是,美国现在最大的国防是把利息降下来,让 Hyperscaler 借钱不那么难受。
  • Raymond 转述 All-In Podcast 对 Dario Amodei 一贯负面的评价:他们认为 Dario 鼓吹 AI 危险、要求加强监管,可能拖慢美国的发展。Raymond 还说,过去一两个月中国模型已经追赶很多,例如 GPT 对某个网络安全问题说太危险不能做,而 Kimi K3 解决了它。中国的支持方式则可能包括扶持芯片公司和提供便宜、丰富的电力。

9. 机器人终局:从 UBI 到 UHI

  • 马克汤的终局思维(承接马斯克的表述):人形机器人先带人类走向 Universal Basic Income,再随生产水平提高走向 Universal High Income,“变成一个非常好的类似于乌托邦的”状态。他自己也承认“这听起来就很科幻”,是在用终局思维理解行业。
  • 对现状他不留情面:场景、能力、BOM 成本和终端需求目前都还不成立,但“这些都没有问题”,因为行业仍在早期。现在机器人主要在开运动会、表演武术、切水果、跑步时闪腰、拳击;真正进工厂的多是机械臂式单点任务机器,“像 ASIC 一样,不是一个 GPU”,不能既搬箱子又操作模块、检修和修 bug。
  • 估值路径的坦然:从这个终局角度看,宇树估值高、短期目标难达成,或者王兴兴脸上没有笑容,都很正常。很多东西先由资本市场抬高估值,进展不顺后再下降,等技术、场景或其他催化因素成熟,事情才真正落地。

10. 中国在给机器人做 PR,美国在给 AI 制造恐惧

  • 马克汤认为,机器人运动会、武术表演不一定是 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而是国家级 marketing——支持支柱产业的方式之一,是“让大家对这个东西有好感、有亲和度”,通过体育馆、送票、社交媒体和春晚增加曝光,拉近新产品形态与人的关系。
  • 对照组:马克汤认为美国民众对 AI 和机器人反感强烈,是因为美国政府没有做太多让公众接受这项技术的工作,反而经常谈 ban、安全检查和对齐;欧洲也类似。“从顶层设计上,中国对前沿技术更友好,美国和欧洲对前沿技术更不友好”,民众态度也会反映出来。
  • 马克汤的哲学收尾:一个东西总归一体两面,“取决于你想放大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通过技术和业务优化降低坏的一面,是业务发展;通过曝光和叙事增加亲和度,是 PR 角度,两者不同。

11. 洗碗机暴论:连洗碗机都不用的人,怎么接受家务机器人

  • Raymond 的即刻爆帖(几百赞、几百评论):“我们中国人有这么多人都不用洗碗机,他怎么会将来接受一个家务机器人走进他家里帮他做家务?”负面评论几乎清一色——洗不干净、要预处理、没地方装、长辈不习惯、年轻人吃外卖,甚至有人要求洗碗机能洗蔬果才用;他也因此发现国产洗碗机确实有洗蔬果功能。他的反问是:“这些缺点难道不也同样适用于家务机器人吗?”
  • 争论的深层:人形形态会把泛化想象拉到“阿姨”级别——猜到你想吃什么、睡着时盖毯子——反而让推进更难;如果是机械臂式的单一场景,比如分拣快递,大家可能会觉得更有用。马克汤回应:“它必须落到一个具体场景让人看见……特定场景打穿了,有明显的 use case,泛化再说。”
  • 产业判断上两人交汇:中国一级市场的机器人肯定有明显泡沫——一千多家创业公司、互相采购撑交付数据,多数公司一年生产一两千台已经接近极限;其中一半甚至更多可能会死掉。马克汤类比互联网泡沫时期的网易:竞争对手大多死掉后,手里有足够资金撑过去的公司反而活下来。
  • 马克汤的结论是:他对机器人行业长期高度乐观,类似于对中国电动车行业乐观,但“未必代表我对某一家企业乐观”。最终仍要看哪些公司能拿到足够资本活到技术或场景拐点。

12. 斩杀线:DeepSeek V4 定义模型的生死

  • 规则本身很简单:“要么能力比 V4 好,要么价格比 V4 便宜——后者基本不可能,所以大部分模型其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与电动车的关键区别是:买错车还能开十年,软件“十分钟就换了,memory、skill 全部带着走”,切换几乎没有感知,竞争因此极其残酷。
  • 马克汤的一线视角(菜搭子每天都在选模型、承担模型成本):可选范围其实很窄——要么为达成率、准确度和低幻觉选择最顶尖的闭源模型,要么选择便宜但“够用”的那一侧,“不要犯低级错误”。他家目前以 DeepSeek 为主,最近在测试 GLM-5.3 Flash。
  • 开源模型开始分梯队的证据:Kimi K3 是 2.8T 参数模型,部署成本较高,需要约 64 张卡才能达到较好的部署效果;DeepSeek 可能需要 4 张或 6 张,具体数字两人并不确定。K3 定价基本对齐 GPT-5.6 Terra 那一档,比 GPT-5.6 最便宜的 Luna 还贵,完全谈不上高性价比开源模型——过去“便宜、好用、量大管饱”的开源模型定义已经不再适用。

13. token 配额时代:闭源用不起了

  • 马克汤观察到的新常态:国内外公司都开始限制员工 token 用量——有些大厂内部套一层自建 harness,底层路由各家模型、按不同倍数扣积分,“当月 quota 用完就是用完了”。要加 quota 只有一条路:“我工作产出高五倍,quota 给我多三倍不过分吧?”——“以前是 token maxing 的时代,token 比上月多用两倍我厉害死了,现在是实实在在成绩得交出来。”
  • 澄清后的结论:被限制的主要是 GPT 和 Claude 这类闭源模型,“闭源模型用不起了,开源模型是可以用”;中国用户如果有容量充足、价格低廉的模型,未必会因为国产模型用量增加而去申请更多额度。马克汤还说,大家普遍是“有什么最好的我先用”。
  • Raymond 抛出的科威特类比与追问:科威特开采成本全球最低但产量不够大,所以影响力有限——“理论上美国人能用到开源模型的话,Anthropic 的 P 应该降一百倍去 match,但很明显不是,是不是因为 Q 不够?”马克汤判断国产推理卡普及正在加快;关于训练卡,他转述媒体和财经报道称,开始出现 10 万张国产卡组成的训练集群,但也明确表示自己不知道实际情况。他认为现在还没有到供应完全不足的阶段。

14. 蒸馏(上):谁也别说别人没蒸馏

  • 马克汤的定调:“中美就是互相蒸馏嘛,谁也别说别人没蒸馏,谁也别说自己没蒸馏。”中国开源模型不只放权重,还会公开技术报告和架构提升——DeepSeek 对 KV Cache 的优化、Kimi 对 KDA Attention 机制的优化,都可能被海外模型参考。根据公开访谈,DeepSeek 只公布了一部分成果,没公布全部,所以它在实际使用中可能仍比别人厉害,成本也可能更低。
  • Raymond 补充背景:过去几个月,美国公司指责的主要对象据公开信息是千问、MiniMax、TipSick 和 Kimi,没有提到智谱。中转站与蒸馏直接相关;Raymond 还说,基本上国内大模型公司都有自己的中转站业务,并特别强调这是马克汤说的,不是他自己说的。

15. 蒸馏(下):张一鸣的反对与 Raymond 的拼多多辩护

  • 张一鸣的两点反对被完整保留:一、学生天天抄老师作业永远抄不过老师,只能无限趋近,是取巧;二、组织建设上会堆积一批会蒸馏的“黑客”,真正做数据清洗、预训练准备和训练的组织能力反而可能没有建立起来。
  • Raymond 认为这番话把蒸馏变成了负面词,而蒸馏本来也是科技界的正常操作:把 Opus 这样的模型变成 lite、flash,把大模型的能力压缩进更小模型,DeepSeek 自己也做过。Raymond 的立场旗帜鲜明:“如果一个大模型公司愿意去蒸馏别人且蒸馏得好,我认为这是投资角度的加分项,我会愿意买这个公司。”
  • 他的拼多多类比是:在电商二选一环境下,砍一刀可以被比作“蒸馏”微信社交关系,让拼多多先有机会上牌桌;马克汤补充,拼多多包括 Temu 还可以被理解为抽取商家供应链精华,变成白牌和全托管产品,“蒸馏本质上就是萃取精华”。Raymond 随后澄清,拼多多并不是技术意义上的蒸馏,他想说的是,面对比自己大很多且施加超出竞争能力限制的对手,如何取巧活下来、长大到有机会超过它——先模仿,后超越。
  • 现实进展:Raymond 说 Dario 最近发布的 Claude 5.1 增加了防蒸馏机制,蒸馏难度可能提高,但并不是完全不能做;很多蒸馏可能发生在 coding plan 而非官方付费 API,因此很难完全拦截。即使 GLM-5.3、Kimi K3 的能力接近闭源模型,中转站生意仍然不错,因为大厂员工习惯用最好的模型,“由奢入俭难”。

16. 办公软件战争:中国人被办公禁锢住了

  • 数据先行(Raymond 转述 QuestMobile):截至七月,WorkBuddy 月活约 600 万,Qwen Code 约 200 万,Trae 约 200 万,Qoder 约 20 多万。Raymond 还听到另一数据源称 WorkBuddy 可能是百万级日活,但他不确定这些数据是否符合管理层的 KPI 或预期,毕竟广告投放很大。
  • Raymond 的机场观察:在中国出发时看到的是“千问办公、专业的人用千问办公”、WorkBuddy、豆包、阿里云、火山引擎;到日内瓦后主要是运动品牌广告,“完全是两个世界”,因此他说“中国人是被办公禁锢住了”。配套观察是:斯坦福毕业典礼上学生对 Sundar Pichai 不友好,美国普遍有 AI 焦虑和数据中心抗议;中国则高度拥抱 AI,最赚钱的一批博主是教人用 AI、做副业和提高收入的;欧洲人则更像是“这事跟我没关系”。
  • 战局判断:马克汤认为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路径是辅助、替代、数字员工三阶段,“现在远远没有到第一阶段完成的状态”。未来可能出现 A2A 的 agent 网络,“悟空跟悟空聊,八戒跟八戒聊”,团队之间、供应商和客户之间的 agent 沟通以及 agent 之间的 Payment 都会变得复杂。
  • 马克汤对 WorkBuddy 这类产品的隐忧是:它们试图用技术方案适配一个本身可能有问题的存量世界,用户未必买账,用完又觉得会被取代,长期处于“很拧巴”的状态。数字员工更难,因为要说服付钱的人涉及集团战略、组织规划和组织形态,最开始可能必须有几家明星公司做案例,这些公司甚至可能不付钱,只是为了试而试。
  • 马克汤还提到 Michael 的博客:他在各种数字员工方向中选择做 marketing,因为投放、YouTube 广告等工作流主要与数字打交道,不需要处理真人或线下物理环境。他建议关注一家名称听起来像 “Hell Yeah” 的公司,但节目原文标注为“Hell Yeah[?]”,名称并不确定。

17. 宏观:AI 不论哪种结局,长端利率都可能跌

  • 马克汤前两天看到的一张图,是本期的宏观框架:AI 若大成功,渗透率和生产率大增,带来某种程度的通缩,长端利率下降;若泡沫破裂,纳斯达克和 AI 产业链下跌,投资者买国债,利率同样下降——“either way,长端利率可能都会在 2027 年年底、AI 的结局逐渐明朗之后,出现必然的下跌”。只是过程中财政与通胀压力可能让短期利率维持高位。
  • 现状的难看之处:贝森特发短债买长债的 Treasury Twist“第一天有反应,一个星期之后全部就回来了”,美国长端利率处于 2007 年以来的最高水平;轮流喊话已进入“狼来了”的递减效应,“说到第十五次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人理他了”。马克汤个人判断加息概率相对较小,但感觉投资人对美债危机的定价越来越大;瑞·达利欧则已经谈了十几年,问题仍处于“要爆不爆、还没有真的爆”的状态。
  • 与科技股的传导链两人说得很清楚:Raymond 认为 Google 等大厂在自由现金流已经转负的情况下,需要通过股权或债务融资,利率上抬则融资成本上升,ROI、ROIC 都可能下降,“所有东西这个故事就都往负面的方向去走”。Raymond 的情景提示是,现在的股价是在 30 年期国债收益率 5.3% 的情况下形成的,若收益率降到 4.7%-4.8%,股价可能不同。两人同时提醒,不能只看长端,出现倒挂也不好;贝森特想让收益率向倒挂方向走,但市场并不配合。

18. 尾声:Anthropic 的 IPO 与“追杀线”

  • 收尾的段子藏着判断:录制时两人预期 Anthropic 可能很快上市。Raymond 问在中国模型斩杀线的压力下,Anthropic 路演时怎么跟投资人解释;马克汤纠正:“这不是斩杀线,是追杀线,追着你杀,追的是 Anthropic。”
  • 预想的答案是:“我憋着一个大的,一直没发呢”,然后直接发一个 GPT-6——“因为不炸裂也不会发”。节目结尾仍处于预期和玩笑语气,并非确认 GPT-6 已经发布。
  • 九月展望:Raymond 提到是否加息、如果不加息会发表什么言论,以及中期选举可能带来的信号;同时继续关注美债、日元、油价(Raymond 说石油现在应该已回到 90 多美元)等宏观变量对硬科技的影响。基金经理和大家都从暑假、山里回来,九月应该更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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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mond

今天录制的时间是 2026 年 9 月 4 日。8 月刚刚过去,资本市场也从 7 月份非常大的波动中慢慢恢复了,好像没有继续进一步下跌。但同一时间,这种反复的、像绞肉机一样的行情,还是让很多投资人觉得非常难受——当然,也可能他们并不难受,因为 8 月都去过暑假了。

我们今天就来回顾一下 8 月发生的很多事情,包括新模型的发布,以及美国市场对于 AI 是否是泡沫的激烈讨论。大家会怀疑,coding 之后是不是已经没有新的应用场景了,AI 泡沫是不是马上就要破裂;还有英伟达找人借钱、组银团、贷款、影子银行之类的说法,也都非常热闹。

所以今天我们找到了老朋友马克汤,一期一会,每月来复盘一下这个月资本市场,尤其是科技投资圈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们会讨论英伟达、Michael Burry 的大空头,以及 Anthropic 能给我们什么启发,也可能会聊到国债、日元,甚至中期选举。这是一个关于 8 月的大杂烩。如果过去一个月你没有看新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今天就是你要好好听的时候。

马克汤

谢谢 Raymond。我是来自财大 ZAI 的马克汤,刚从霞慕尼的山里回来,在山里面待了一个礼拜,完全远离 AI、科技和财经。

很多听众可能不知道霞慕尼是哪里。霞慕尼是在法国阿尔卑斯山脉下面的一个小镇,我是过去参加 UTMB 越野跑世界总决赛的。山里面做了一个礼拜的野人之后,我有了很多新的思考。回来的这一周,我也在疯狂补习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并且持续做一些思考和分析。

今天想跟大家持续聊一聊,8 月份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我们应该关注什么。

Raymond

你在山里面的时候有网吗?

马克汤

有网。那是一个基础设施非常健全的小镇,即使在山顶上也有网。

Raymond

所以你在山里面有网的时候,每天也能看到这些非常夸张的大事。你觉得上个月,也就是 8 月份,最震惊或者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

1. 市场反弹仍未反转

马克汤

其实 7 月份的时候我就做过一些复盘。7 月整个市场下杀得非常严重,尤其是全球 AI 科技的硬科技产业链。8 月份整体的市场情绪出现了复苏,但大家依然有恐慌、犹豫、担心和害怕的情绪。

虽然行情回来了一点,但是情绪并没有完全恢复。后面大家就看英伟达财报的节奏,好像给市场注入了一针新的镇定剂,但它是镇定剂,不是强心剂,完全不是强心剂。而且这针镇定剂的效果也并不明显,因为财报发布之后股价涨了一波,马上又跌了回去,所以并不是一个持续性更强的行情。

这件事从 7 月可以一直说到 8 月:到底是反弹,还是反转?很多人觉得这还是反弹,我感觉持这种态度的人越来越多了,接下来进一步下杀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尤其是这些股价处于高位的大公司 CEO,你明显能看出大家都很着急。他们尝试搞出一些新的叙事,或者给出更高的未来指引,来鼓动市场情绪,说这个事情远没有到最后的结局,大家依然欣欣向荣,一切都特别好,everything’s good。

但某种程度上,你能看出这个过程中有些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Raymond

比如说,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2. 循环借贷押注芯片需求

马克汤

我觉得英伟达的循环借贷,就是在尝试通过信用的方式,把对产品、对真正 AI 的需求再前置一把。它就像在抽着那匹马往前跑:产品需求可能还没有到那里,但它硬要把这件事情再加速一把。

因为大家现在已经不再满足于每年增长 50%、80%,或者直接翻倍了。现在市场要关注的是你的二阶导是不是持续变高。如果二阶导开始趋于平缓,包括我们后面可能会聊到的几个大厂商的 ARR 数据,市场情绪马上就会下来。

Raymond

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先补充一下,英伟达的财报成绩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对于明年的 guidance 也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英伟达肯定不是投资建议,但它确实是一家比较稳健的公司。

不过,它最近的一些操作比较特别。英伟达拉了很多人借钱,同时也有一部分循环借贷,这两个事情是分开的。它找了很多华尔街比较大的投资机构,比如 BlackRock、Brookfield、Goldman Sachs、KKR,让大家一起做这样的借贷。

这个融资的逻辑是,拉着很多有钱的金主一起投资数据中心,把数据中心变成一种类似房子的资产商品。比如今天我在上海收了很多楼,把它们打包成一个 REITs,每年有 5% 或者 8% 的回报,再把这些现金流打包上市。

现在它的情况就是,把所有数据中心打包在一起,然后找这些金主拿钱。貌似听下来,很多人都愿意给,大家还是比较乐观的。

马克汤

对,这是什么原因?你当时有预料到它会这么成功吗?

Raymond

我觉得现在大家主要还是在搬运老黄的那些说法。

第一,需求还在那里。我们看到每个月、甚至每周,从 OpenRouter 上的 token 使用量等各种数据来看,整体用量都还处在激增状态。

当然,我们一会儿会详细聊。我认为 token 使用量增加,并不一定代表最后的经济效益也在增加,这是两回事。Token 可能跑得越来越多,但也可能是免费 token,或者是更便宜的 token。所谓的“杰文斯悖论”,就是这个月大家催生出来讨论的一些话题。

另外一方面,老黄说这个卡有残值效应。比如说我给 CoreWeave 去用,最后倒闭了,然后这张卡就没用了;他说这张卡你还能拿出来,别的数据中心也可以用。它是高度流动的资产,而且具备很长时间的使用价值。

比如他说,8 年前的 A100,现在还能租出 5 年的长期租约。这张卡就是这么强,维护得又好,长期使用价值高,使用时间长,跨期也长。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它有非常好的残值?

你原来做固定资产损益的时候,每年都要摊薄固定资产投资,最后会到一个终值。但现在你会发现,这个终值好像还能延续下去,这就是目前的一整套叙事。

从整个 AI 大环境的终局思维去想,它还是一个欣欣向荣的行业。所以这么多顶尖投资机构,依然愿意参与这个游戏。

我当时看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讶:这么多投资机构都非常愿意支持。当然,也可能是不支持的投资机构没有出来。

还有英伟达做担保这件事,我觉得也有点离谱,或者至少有点巧妙。因为很多说法其实并不特别确定,最后大家好像就是听老黄一句话,感觉英伟达这个牌子已经压上去了。但如果真的发生问题,最后能不能把钱收回来,也不一定,这里面有很多争议。

马克汤

这两天我看到一个观点,觉得特别有意思。老黄之前公开讨论过,如果一家公司破产、违约,或者出现其他问题,它的卡可以作为残值,卖给别的数据中心。

如果只是单点出现问题,这个说法完全可以自圆其说。我也非常相信 H100、GB300,或者后面下一代产品的市场流动性会非常高,这没有问题。

但怕就怕,这件事不是出现在单点违约上。单点为什么会出问题?肯定是行业整体出现了问题,才会出现 CoreWeave、Nebius 开始爆雷的情况。

如果整个行业的需求被证伪,那它就变成一个行业事件。这个时候就像债券违约一样,出现巨大金融危机时,你别管是债券还是股票,做了怎样的股债配置,好像做了分散化处理,但一旦出现系统性风险,所有东西都会下杀。

放到老黄这件事上也是一样。如果只有一家公司违约,可能没有问题;但很可能一家公司的违约,恰恰意味着整个行业出现危机,芯片残值本身也会猛烈下降。那个时候就是全行业的系统性风险。

Raymond

我补充两点。

第一,只要供大于求 3% 或者 5%,就足够让整个市场的价格跌一半,大概是这个意思。供过于求只要出现一点点,整个价格就会下来。

我不知道当时那个数据有没有什么具体依据或者测算,但我觉得很有意思。正常情况下也是这样:边际卖家只要多卖一个,价格就会不断往下掉。这和现在反过来的供不应求是一样的,只要多一个人需要,价格就可能翻倍。

马克汤

存储就是这样。缺口可能只有 5% 或者 10%,但它就能让价格翻倍、三倍,甚至更高,因为确实非常需要。

Raymond

第二点要讲的是单点泡沫破裂、单点问题和全局问题。我觉得我们的听众应该非常有经验。

就像中国房地产市场,某个人急着卖房,说我要移民、要看病,或者要解决孩子上学的问题,房价当时就跌了 20% 或 30%。所有中介冲上来说:“今天晚上这套房子就没了,赶快买。”你可能会觉得这只是单点问题,但过了一年才发现,它其实是集体事件的一部分。

或者一家房地产公司倒了,有人来收购,说这栋楼、这块地的残值我全都拿走,这是可以的,属于单点问题。可如果是过去几年那种房地产行业整体出问题,就很麻烦了。它不是挡住一个小缺口,而是大坝直接倒了,洪水会全部泄出来。

3. Burry质疑芯片折旧

这个说法的始作俑者,或者说最大的声音,还是 Michael Burry。简单介绍一下 Michael Burry:他是华尔街非常有名的大空头。他之前有一部电影叫《大空头》(The Big Short),电影讲的就是他。原著作者 Michael Lewis,是美国非常出名的财经作者。

很少有基金经理会有一部电影专门描述自己,除非是《华尔街之狼》这种,但那里面的人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基金经理。一个真实存在、还活着的基金经理有电影拍他,还是很少见的。

Michael Burry 是一个非常喜欢看空的人。在他过去几十年的历史中,看空的时间远远多过看多。显然,除了 2008 年那次大的判断之外,其他很多次都没有做对。

我觉得《大空头》之所以受欢迎,可能是因为很多人对于华尔街的贪得无厌,以及 2008 年金融危机的始作俑者,有一些主观判断和情感。这个电影刚好迎合了很多主流媒体和民众的意见,所以电影很火,这个基金经理也因此很火。

他过去两年一直在说大空头的事情,说 AI 泡沫马上要破裂。他应该从前年或者去年开始做空英伟达和 Palantir,具体时间表我已经记不清了,因为他一直在说做空,至少是一年多以前就开始了。

他自己的基金现在应该已经很小了,注销之前的 AUM 大概是 1.5 亿美元。相对美国基金经理的规模来说,应该算比较小的基金。

我不能说他的收入主要来自这个,因为他可能靠做空赚了很多钱,我也不知道。但他的一个重要收入来源是 Substack,叫作 Cassandra Unchained,有 30 多万付费用户,一年订阅费 300 多美元,接近 400 美元。

也就是说,他每年靠写 newsletter、写邮件,能赚到 1 亿美元。大 V 的影响力真的太厉害了,我非常羡慕有人靠写邮件就能写出 1,000 万美元。

他的核心控诉有两个。

第一,现在的循环借贷很厉害,所以循环借贷一定会崩,一旦崩了就会非常可怕。这件事他有一手经验,因为他在 2007、2008 年做空房地产、买 CDS,当时非常成功,所以他认为这套东西维持不住。

第二,他认为很多公司的折旧有问题,普遍认为科技公司的折旧都是在做假账。

他的逻辑是这样的:如果今天买了一块芯片,不管是 A100 还是 Vera Rubin,12 个月之后很可能就会推出下一代芯片,而且下一代芯片比上一代更好。所以,前一代理论上应该接近作废,或者进入不能使用的状态。

这就有点像 iPhone。我们买了 iPhone X,iPhone 11 出来的时候,iPhone X 会瞬间贬值很多,在二手平台上的价格也是这么走的。等到 iPhone 15、18、20 出来的时候,iPhone X 就完全不值钱了,贬值速度非常快。

他的定义是:芯片是电子产品,不是生产资料。所以那些把折旧年限定为 4 年、5 年、6 年的人,都是在做财务造假,因为这些东西应该被直接 write off。

马克汤

刚才你也说了最重要的一点:8 年前的 A100 现在还在用,甚至还在涨价。它的价格非常坚挺,包括租价和买价都很坚挺,而且流动性很好,不是只有一两个人在交易,而是很多人在交易。

这个过程是因为顶级的卡,尤其适合训练,特别是预训练,对它的需求非常高。

但我们现在也知道,越来越多的 token 消耗从训练转到了用户使用时的推理。推理对于顶级卡的需求没有那么高,当然,用顶级卡跑肯定是最好的:TCO 成本低,速度快,每秒生成的 token 多,支持并发的能力强,网络效果也好。

但这不妨碍老卡继续做大量普通任务。现在的 Codex、Claude,也会给用户推出 standard、fast mode 和 ultra-fast mode。它们底层其实就是用不同的卡做性能优化,或者控制并发量。

同一张卡只服务一个请求时,速度会非常快;如果同时进来 7、8 个,甚至 100 个请求,它也能运行,只是每个请求会慢一些。这就意味着老卡在当前数据中心的实际使用中依然有价值。

Raymond

它等于是差异化服务,再加上差异化定价。老卡的租价和买卖价格之所以坚挺,本质上就代表着它在数据中心的实际使用情况。

如果我有一个问题,首先不一定要用 Claude Code,也不一定要用 OpenAI,可以用 DeepSeek,或者更便宜的模型。其次,我也不一定要把这个问题放在 GB300 上,可以放在 A100 上。

那 GB300 适合做什么?可能是预训练,或者我今天要解决一个特别难的问题,比如“如何治疗癌症”,那就会放到更需要大算力的地方去问。

所以这很有意思,它产生了很多梯队。

马克汤

之前有一个投资人跟我说,CoreWeave 很早以前买的卡,这么多年之后还在用,不仅仅是因为大模型公司内部有梯队分类,也是因为客户来源多元化。

比如 OpenAI 的 slow version 可能会用 A100。还有很多对时效要求没有那么高,或者需要本地部署的公司,它们也会使用 A100 的模型。

现在这个梯队已经非常明显地建立起来了。有些人研究蛋白质,有些人做数据科学,有些人做材料科学,他们不需要那么大的算力。各种需求都有人使用,所以 A100 的需求在膨胀,需求膨胀才导致它可以涨价,也能够维持现在的状态。

我觉得这其实是一个很神奇的事情。

Raymond

我在看 Michael Burry 的东西时,感觉他还是偏向用财务口径理解这件事,至少我读下来,没有感觉到他特别懂现在 AI 场景和需求的变化。

他还是从一个非常财务化、非常像看房地产公司的角度去看问题。很多事情可能无法完全体现在数据里。

我觉得现在研究 AI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得自己用 AI。你得亲自摸各种产品,体验它们和一年前相比发生了什么变化:哪些事情以前不能做,现在能做了;哪些事情效率提升了很多;哪些事情仍然不能做,但你期望它在未来的迭代中能够做到。

Michael Burry 博士可能就像电影里一样,你会发现他做预测时是坐在办公室里做的。但这种东西最好还是实际使用一下,或者去数据中心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马克汤

对,我去半导体制造企业看看生产线,可能更加贴近供应链里真实发生的事情。

Raymond

他离硅谷也很近,现在已经不在华尔街了,在加州,去硅谷转一转,应该就能知道很多事情。

而且我觉得你前面提到的现在可能有两层 router。

第一层是不同任务之间的路由,甚至同一个任务,因为 agent 执行时会有不同的子任务。不同等级的子任务,可以分流给不同等级的大模型,追求性价比和效率的最大化。

有些任务很简单,交给一个快速的小模型,效果可能比交给一个更聪明的大模型更好,因为它更快,答案又没有差别。但对于很复杂、需要多步推理、需要大参数量去激发思维和洞察的任务,就需要非常顶级的大模型。

这是模型层面的 router,agent 本身也应该具备这样的能力。

马克汤

不同模型可能适配不同芯片,或者在不同芯片上的 TCO 不一样,所以你需要自己去使用、自己计算。

包括我们使用国产卡时,也会计算 token 经济性,因为电力是生产 token 的原材料,电费本身也变成了成本结构中需要考虑的要素。中美的电力成本又不一样,所以同一个模型,在不同地区的最优部署方案可能完全不同。

比如字节、火山引擎服务中国客户的 agent 场景,和 Amazon 用 Claude 服务美国客户的场景,最顶层的模型可能是一样的,因为模型和任务挂钩。但再往下到芯片,最好的选择就变了。

Raymond

更具体一点,假设 Amazon 提供 K3 给客户,K3 是一个独立模型;火山引擎或者阿里云也可能提供 K3 给用户。但在中国和美国部署时,它们的成本结构和使用的芯片方案并不一样。

所以,同一个模型、同一个 OpenAI 的模型,在不同人手上也可能有非常不一样的情况。

4. AI泡沫观察关键指标

如果我们假设循环借贷和 Michael Burry 说的都是对的,现在确实是 AI 大泡沫马上要破裂的前夜,你觉得应该观察哪些指标,才能获得比较有一手感的判断?

马克汤

前面说的循环借贷,或者现在做 AI 应用时存在的很多潜规则、刷单情况,都值得关注。大家互相刷,和循环借贷其实是一样的:我借钱给你,让你买我的东西。

比如我买你的服务,你也买我的服务。这样会发生什么?我们的 ARR 数据是不是都涨了?

但实际上,我们赚的钱没有变多,甚至还要额外交税,因为确实产生了交易。所以现在这个时间点,如果要分析财务,一定要看哪些东西和中间发生的这些事情没有关系。

如果把 AI 产业链变成一个独立的、端到端的产业链,它可能涉及电力、原材料、芯片、云厂商,再到模型侧,这是完整的产业链。

那这个产业链外面是什么?可能是真实的用户需求。也就是说,不管产业链里面怎么变、发生什么变化,如果外面的真实需求没有上升,里面再怎么变化都没有用。那只是内部循环,包括创业公司之间互相投资,或者中间做各种处理,都不重要。

所以我觉得现在可以看经营现金流和存货。大家真正要看的是自由现金流,自由现金流等于经营现金流减去资本开支。

现在大家会说,资本开支很高是正常的,但这个指标相对比较滞后。如果看 OpenAI、Dope 这样的创业公司,可能看不到;如果看 Hyperscaler,它们的数字也是按季度更新,而且更新时还要再加两个月,会更晚。更不用说大公司可能有动力去掩盖事实。

Raymond

我想到两个指标,可以讨论一下。

第一个是英伟达的 CDS,或者 CoreWeave 的 CDS、Oracle 的 CDS,选一家都可以。它们其实是同向运动的,差别不太大,关键是看边际变化有没有发生明显改变。

如果变化明显,就表示卖保险的人突然意识到:“我要多收一点保费,这个有点危险。”这是一种情况。

第二个是看 A100 的价格。我觉得看 GB300 的价格没有意义,因为 GB300 是硬通货,有多少我买多少。美国人真的吃不下了,中国人说你送过来,我都能吃下,肯定是有多少买多少。

但如果美国有很多 A100,多出来了,中国人想不想买?我觉得是不想买的。所以 A100 是更边缘的资产,也会更加敏感。

A100 的交易量,以及它的价格变化,可能会是一个比较好的前置指标。

马克汤

有道理,我可能会看一看。

包括前面说的财务指标,存货和应收账款也非常重要。

Raymond

但现在很难看清楚,很多东西都不透明,数字想怎么做都行。

马克汤

对,因为产业链内部发生的各种事情,最终都能导致财务数据变化。

Raymond

其实很简单。之前有人在 CNBC 的采访中问黄仁勋:为什么会有循环借贷?这其实类似于在问,如果你不给那些公司钱,它们是不是就不会买你的卡了?

答案肯定不是。就算我不给它钱,它也会去从别人那里抢、借,甚至偷来钱买我的卡,实际情况就是这样。

今天很多中国厂商因为地缘因素买不到这些卡,但我相信它们非常希望拿到最先进的卡去训练模型,而且非常需要。之前 DeepSeek 的采访里也提到过,它们确实非常需要这些卡。

所以英伟达投资下游,并不一定就代表这是 circular financing,这其实也是很大的证据。

马克汤

还有前面提到的那些大型金融机构和投资机构。它们现在因为英伟达提供担保,愿意参与,或者组成所谓银团,本质上就是在分散风险。

大家会想:“你们都上了,那我也加一把火。”感觉风险不是特别大。要死大家一起死,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什么时候会出现一家机构站出来说:“我自己就给某一家直接做,我自己一家去给它做担保?”那可能代表信心又出现了一次上升。

5. AI成为国家军备竞赛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是 David Sacks 在 All-In Podcast 里说的一句话,我特别有共鸣。

他说,AI 竞赛肯定是中美两个大国之间的新竞赛。你可以说它是不是冷战,但它至少是一个星球大战级别的军备竞赛。

普通听众不要以为你用的是豆包,我们就不打仗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它就是一场军备竞赛。

作为中国人,当然会希望所有中国模型做得非常好。这个我们之后可以再讨论斩杀线、开源和蒸馏的问题。

David Sacks 提到的一点是,这件事的费用本来应该由国家来承担。既然是国家级别的战争,就应该由国家、由国防部来做。这些数据中心应该由国防部投资,因为你在研究新时代的核武器,那不就应该由国防部出钱吗?

现在让私营企业用自己的 free cash flow 覆盖这件事,它借一点钱又怎么了?

另一种说法是,美国现在最大的国防,就是把利息降下来。这样所有 Hyperscaler 借钱就不会那么难受,就更能把这件事推得更久。

如果我们认定 AI 是国家之间的重要战争,是核武器级别的重要科研突破,那就必须抢先完成,国家和全民的力量都要推上去。

在这种情况下,你会希望 Hyperscaler 尽可能成功,不希望泡沫破裂,因为那会带来很多非常不好的影响。

Raymond

所以我当时听完这句话,觉得挺有意思。

中国可能是通过举国体制支持芯片公司,也有非常便宜的电力。中国的电力资源丰富,这也是支持相关公司的一种方式。

David Sacks 是不是已经卸任白宫人工智能相关职务了?我记得好像卸任了。特朗普现在是用人唯亲,那个 Vivek 也是他在纽约比较熟悉的人。

All-In Podcast 的几位大佬,对于政府支持这件事、推动整个产业链,都有很强的观点。他们对 Dario Amodei 的评价也一如既往地很差,觉得他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发展速度。

比如他一直鼓吹 AI 很危险,让政府加强监管,这些行为其实都在拖延美国在这件事上的进度。

过去一两个月,我们也看到中国模型已经追赶了很多,所以他们会说:你把一个网络安全问题交给 OpenAI,GPT 告诉你太危险了,不能做;结果 Kimi K3 把它解决了。

马克汤

他们很早就把 AI 上升到国运级别的机会。它本来就是国运级别的。

当然,这和我们今天要聊的很多话题都一样。机器人其实也是国运级别的机会。

中国现在支持两个大方向的硬科技发展:一个是 AI,一个是机器人,以及半导体、芯片等附属产业。

Raymond

说到机器人,宇树你有关注吗?

马克汤

宇树不是已经跌掉一半了吗?

6. 机器人终局决定投资逻辑

我从终局思维来说,非常相信马斯克之前的那些表述。我之前在自己的节目,或者和你聊天时,也聊过这个观点:人形机器人最后会帮助人类从现在的状态走向 UBI,也就是 Universal Basic Income,所有人都有基础收入的状态。

因为机器人可以帮你干活,每个人就不用再辛苦地工作。随着机器人的生产水平提高,大家会从 UBI 转向 UHI,也就是 Universal High Income。

那个阶段是全人类因为人形机器人和智能涌现而实现整体抬升,类似于进入一个乌托邦状态。

我觉得 GDP 的整体抬升,不能只是靠印更多钱。它的增量有多少来自货币扩张,有多少来自生产力提升,必须区分清楚。我说的是有效 GDP 的提升,而不是名义 GDP 的提升。

Raymond

GDP 要提升,一个是生产端,一个是消费端。未来大家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因为生产效率可能接近无限。

马克汤

当然,这听起来很科幻。我只是尝试从终局思维理解这件事。

总结一下,如果按照这个角度思考,人形机器人就是未来产业链,甚至全世界范围内不可缺少的东西。

现在很多事情不成立,比如场景不成立、能力不成立、成本不成立、BOM 成本和终端销售需求不成立,这些都没有问题。

现在大家能看到这么多机器人,主要是在开运动会、表演武术、切水果、跑步,跑步时腰还闪了,或者进行拳击。

进入工厂的那批机器人则更偏传统,比如机械臂,或者针对特定任务调优的机械手。它们更像 ASIC,而不是 GPU。它们不能既搬箱子,又操作模块,还能去检修和修 bug,它们通常只能做一件事情。

现在大多数在工厂里真正派上用场的机器人也是这样。

但这不妨碍长期来看,如果终局真的是那样,而国家现在又在支持这件事,那大家就可以相信梦想,对中间过程少关心一点,多关心最后的结局。

从这个角度来说,宇树现在估值高,或者短期目标很难达成,都很正常。王兴兴脸上没有笑容,也很正常。

很多东西都是先由资本市场把估值抬上去,然后你会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估值又哗哗地下来。等真正到了某个节点,可能是技术成熟了,也可能是场景成熟了,或者出现了其他催化因素,这个事情才真正变成现实。

Raymond

像这种新兴科技,我最近也挺关注 AI 眼镜。

作为一种新的外设硬件,大家需要有一个接受过程。手机、充电宝,甚至手持小风扇,大家都是逐渐接受的,不是产品一出来就直接卖爆。

很多产品是怎么让人产生“我也想试一试”的冲动呢?就是看到大家都在用,社会上看起来好像所有人都在用。

这就回到了前面说的刷单。很多事情可能就是 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先展示出来,就像我们现在做 AI 应用一样,你得展示一个通用智能体在某个具体场景里能够做什么。

你不能只说它什么都能做,而是要展示具体的应用场景,让终端用户真实看到它在这个场景里可用,再联想到自己生活和工作中的痛点与需求,觉得“这个不错,我要试试”。

最开始往往很艰难,可能需要刷一些数据,真的是 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我觉得这种事情现在在前沿科技探索中非常多。

马克汤

我可能和你的看法不太一样。

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 的意思是,如果机器人今天没有明确的使用场景,但我通过马拉松、武术表演等方式吸引大家注意,让更多资源、人才和资金投入这个行业,我觉得无可厚非,这是 marketing 的一部分。

但我不觉得这是 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运动会本身可能没有用,但它至少是在展示和推广。

我记得 All-In Podcast 里也说过,美国人会一直宣传 AI 很恐怖、机器人很恐怖;中国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中国首先会支持这个支柱产业,因为它未来可能是一个非常大的机会,甚至可能是 number one 的行业。

支持它的方式之一,就是让大家对这个东西有好感、有亲和度。于是可以建一个体育馆,送票让大家来看机器人的表演,让它在各种社交媒体上获得曝光。

Raymond

这等于是通过曝光,拉近一种新产品形态和人的关系。

马克汤

可以这么理解:中国政府在帮助中国人民接受机器人产业这件事上,确实做了一些努力,所以我们才会在春晚上看到类似的机器人表演。

你要不断增加它的曝光。美国为什么有很多人对 AI 或者机器人非常反感?其实就是因为美国政府在这件事上没有做什么努力,反而一直在说要禁止某些东西、增加安全检查、做更多对齐。

欧洲也是这样。从顶层设计上看,中国对前沿技术更友好,美国和欧洲对前沿技术更不友好,所以最后民众的态度也会反映出来。

任何东西都是一体两面,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关键在于你想放大它好的一面,还是放大它坏的一面。

通过技术和业务优化,让坏的一面尽可能少,让好的一面尽可能强,是另一回事。一个是做 PR 的角度,一个是业务发展的角度,这是两个角度。

Raymond

我再分享一个观点,可能还是和你不太一样。

我认为,一个机器人,或者任何一种机电设备,肯定是因为有一个用户真的需要它,而不是因为看到别人用了才去用。

最简单的例子:你们家用洗碗机吗?

马克汤

用啊。

Raymond

你们家洗碗机每天都开一次以上吗?

马克汤

不是每天,因为不是每天做饭。大概一周做 3 次饭,会用 2 次。

Raymond

至少我们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不会吵起来,这样播客还可以继续下去。

我之前在极客公园发了一个帖子,有几百个评论、几百个赞,已经接近热搜级别。每天早上起来,我都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给我评论。

我说的事情是:中国有这么多人都不用洗碗机,他们将来怎么会接受一个家务机器人走进家里帮他们做家务?

这个帖子下面无数人开始吵。点赞的很多,评论也很多,评论几乎清一色都是负面的。点赞的人可能偏正面,所以我就站在中间,两边的反馈都收到了。

负面评论很多。第一,很多人说洗碗机洗不干净、不够快,还要自己预处理,洗完还要自己把碗拿出来,不如自己洗。他们觉得自己洗碗洗得比洗碗机好,这是非常骄傲的一点。

第二,有人说谁说中国人不用洗碗机,中国人可太爱用洗碗机了。有人举了一个特别好笑的例子,说洗碗机必须能够洗蔬果,他才会用。

我第一次知道,现在国内有些品牌为了让大家买洗碗机,给洗碗机增加了洗蔬果的功能。现在有些洗碗机放在水槽里。洗碗机不是应该用高温、通过高温消毒吗?我当时就想,你洗蔬果是把它当火锅了吗?直接就能吃了。

后来我一搜,发现是我孤陋寡闻。还有人说家里没有地方安装,没有上下水,设备又大,不知道怎么放。还有人说长辈肯定不习惯这种机器,但年轻人又经常吃外卖。

各种理由都有,但没有人能真正反驳我那句话:这些缺点难道不也同样适用于家务机器人吗?

我觉得很多人对机器人的理解,或者说对机器人的向往,是把它想象成一个阿姨。

马克汤

但你刚才说洗碗机,我认为这是一个很重大的例子。我其实也不太理解,为什么中国人在几乎所有电器上的渗透率都非常高,中国人也做出了很多全球领先的电器品牌,小家电的全球市场占有率也很高。

中国人既会用,也会做,唯独洗碗机的使用率非常低。大家还会举出很多理由。

那我就会想,将来家务机器人出来之后,你难道不会挑它的毛病吗?

你看现在 WIC 上有个机器人的展馆,很多人在叠衣服,有人在冲咖啡,展示的都是一种泛化的感受。它们不是要展示军工机器人,而是要展示家用机器人,所以场景都会往“阿姨”这个方向靠。

这就会比较困难。阿姨也会犯错,而且你很难找到一个和自己特别合得来的阿姨。

未来人形机器人在家里服务你,可能是它能猜到你今天想吃什么;你在沙发上睡着时,它能帮你盖上毯子。这种很贴心的动作,人类很难找到一个阿姨始终做到。

所以大家现在对人形机器人的上限要求非常高,但技术发展天然是有过程的。

Raymond

这很有意思,因为大家对机器人的想象可能过高。

如果机器人最后是通过一个非常具体的场景落地,比如回到机械臂这种单一场景,像分拣快递包裹,那么大家会觉得它非常有用。

但一旦它采用人形形态,大家对它泛化能力的要求和想象就会非常高,这会让事情更难推进。

马克汤

这和 AI 是一样的,还是要落到具体场景。

我觉得我们的观点并没有冲突。我的意思也是,它必须落到一个具体场景,让人看见它的价值。

大家不会因为知道机器人什么都能干就去买它,而是因为它在自己平时经常使用的场景里做得特别好,同时看起来还可以尝试其他事情,才会愿意购买。

很多人使用 AI,也是因为看到别人做的 PPT 很漂亮,知道这是 AI 做的,于是才愿意尝试。机器人也是一样,先在特定场景打穿,有明显的 use case,再谈泛化。

如果一个特定场景都做得不好,却声称自己什么都能做,那是没有人会答应的。

Raymond

我还想说一点:现在中国一级市场的机器人行业,肯定存在明显泡沫。我觉得这是一个 fair statement。

中国机器人行业现在大概有 1,000 多家创业公司在推进,和各地产业园、政府都有合作。大家互相采购,做一些支持和支撑,先把交付数据做起来。

很多机器人公司共享相似的上游供应链。有些公司,比如宇树,自己研发电机,或者自己研发视觉系统,这和之前的智能驾驶有一点像。

这些公司在两三年内都很难把商业闭环做得特别扎实。包括宇树和智元,它们可能都很难在两三年内实现交付量几百倍的增长。

现在大家的交付量可能就是几百台、几千台。大多数公司一年生产 1,000 多台、2,000 台,已经是极限了,这个量并不大。把这些量级消化掉其实很简单。

真正的问题是,有几家公司能够撑到 3 年、5 年,甚至更长时间,等到技术拐点出现;或者有足够资金保障公司在这个过程中持续积累和成长。

现在这 1,000 家创业公司里,一半甚至更多都可能会死掉。它们必须经历淘汰,或者进行垂直整合,这肯定会发生。

马克汤

我猜未来会发生几件事。

现在大家对机器人有好感、有期待,但如果实际能力达不到,融资会越来越困难,很快可能就会进入第一波大规模死亡。

不过,我对这个行业长期肯定高度乐观。这种乐观有点类似于我对中国电动车行业的乐观,但未必代表我对某一家企业乐观。

国家肯定希望电动车整体行业非常好,希望它能够和全世界所有国家竞争。但对于单一企业来说,仍然可能遇到很多困难。

所以如果要投资这些企业,问题会比较大。整个行业可能是好的,但你要看谁能够拿到足够的资本活下去。

之前有一个知名投资人讲过,互联网泡沫时期投资网易,泡沫破裂后大部分公司都死了,但网易手里有足够的钱支撑它继续走下去。因为竞争环境里大部分公司都死了,它反而活了下来,最后就发展起来了。

前沿科技行业很可能都会经历这样的优胜劣汰,头部效应会非常明显。

7. 模型竞争进入斩杀线

Raymond

接下来我们讨论另一个非常惨烈的前沿科技:大模型。

我先问一下,你能不能记住所有大模型的编号?谁是几,几点几,你都记得住吗?

马克汤

记得住一点吧。毕竟我是 AI 创业者,我就是干这个的,靠这碗饭吃。

Raymond

我就是一个业余用户,每天用着用着就会发现,谁是 5,谁是 4,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

马克汤

我们工作中经常发生一件事:突然有一个新模型上线,我们先看评测,判断它在哪些维度表现不错,再猜测它能不能替代我们目前在某个场景使用的特定模型。

比如我有一个小模型需求,它必须支持多模态和图片理解。之前可能用的是最便宜的豆包 Mini,现在就会想,能不能换成最新的智谱模型,或者其他模型。

Raymond

你们现在的主力模型是谁?

马克汤

现在还是以 DeepSeek 为主,但最近在测试 GLM-5.3 Flash 的能力。

Raymond

如果第一次听马克汤参与的节目,马克汤是菜搭子 AI 的联合创始人。菜搭子是一个 AI 应用。

AI 应用可以理解成一个冰箱,它需要消耗很多电,而且电越便宜越好。全世界最了解哪个模型效果好不好、便不便宜、稳不稳定的,往往就是 AI 应用公司的老板,因为每天都靠这个活着。

马克汤

模型是我的成本项。我得挑出能够产出最好效果、同时又最便宜的模型,作为我的成本,这对整个利润来说是最好的。

Raymond

8 月份,Twitter 和中国社交媒体上都非常火的一张图,就是斩杀线的图。

目前 DeepSeek V4 是一个重要的斩杀线衡量标准。一个模型要么能力比 V4 好,要么价格比 V4 便宜,但后者基本不可能,所以大部分模型其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和中国电动车不太一样。如果你买错了一辆斩杀线以下的车,买了就买了,可能还会开 10 年,毕竟是一次性买卖。但软件是可以无限切换的,很容易 switch 到别的模型,10 分钟就换掉了,所有 memory 和 skill 都可以带着走,几乎没有感知。

所以这变成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竞争。我先听听你的 reaction。

马克汤

这个斩杀线对我们来说非常真实。我们肯定不会使用比 DeepSeek V4 Flash 0.731 版本更贵、能力又更弱的模型,没有任何必要。

现在可选范围非常有限。要么为了某些特定场景的任务达成率、准确度和低幻觉,选择最顶尖的闭源模型;要么选择更便宜、但能力已经超过大部分模型的那一侧。

我最近把它定义成“够用”。大部分发给大模型的请求,要求就是够用,不要犯低级错误,回答符合要求就可以。因为它可能不是最终展示给用户的,而是后端数据生产管线的一部分。

这一步把任务做扎实,剩下考验的其实是整个应用产品 harness 的能力。

从过去两个月,也就是 7 月和 8 月发布的模型来看,中国开源模型已经出现梯队。

比如 Kimi K3 是一个 2.8T 参数的大模型,部署成本比较高,需要 64 张卡才能达到比较好的部署效果。DeepSeek 对应的模型可能 4 张卡就能跑起来。

Raymond

等一下,你说 K3 需要 64 张卡,而 V4 需要 4 张卡?4 张卡这个数字我们也不确定,可能是 4 张,也可能是 6 张。

马克汤

对,但差距就是这么大,所以 K3 的模型成本会高很多。

K3 刚出来时的定价,基本和美国的 GPT-5.6 Terra 那一档模型对齐,没有明显价格优势。它甚至比 GPT-5.6 最便宜的 Luna 模型还要贵,完全谈不上是一个高性价比的开源模型。

我们过去对开源模型的定义是便宜、好用、量大管饱,但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开源模型也要分梯度。

DeepSeek、GLM-5.3 Flash 是小模型,部署成本比较低,所以价格仍然能够维持在斩杀线附近。它足够聪明,这对美国人的焦虑感非常大。

闭源模型能力很强,大家当然拍手叫好。但大部分企业已经用不起最好的模型,因为用量太大。

最近我很多朋友,无论是在游戏公司、大厂,还是其他类型的公司,都开始说公司限制 token 用量了。

Raymond

你说的大厂,是指硅谷大厂限制 Claude 的用量吗?

马克汤

我说的主要是国内大厂。

Raymond

国内大厂也会限制国内模型的使用吗?

马克汤

也会限制。企业达到一定规模之后,就会考虑数据安全。考虑数据安全,就不会让员工直接用 Codex Coding Plan 处理公司的实际工作。

公司内部可能会有一套 harness,底层模型差不多,Codex harness 也是开源项目。员工可以自己选择不同模型,企业把路由都做好。

不同模型内部有不同积分消耗倍数,和 WorkBuddy 类似。员工最终可以自己选择组合方式,但当月 quota 用完就是用完。

Raymond

如果是国内模型,成本应该很低吧?是不是有时候只是想用 GLM-5.3,但 5.3 满了,暂时用不到?

马克汤

我的意思是,闭源模型用不起了,开源模型还是可以用。

Raymond

但国内有什么闭源模型?

马克汤

国内很多大公司其实都接了顶尖闭源模型的接口。

Raymond

所以你的意思是,国内某大厂的员工不能像以前一样无限制地使用 OpenAI 的模型,对吧?

马克汤

对,就是这句话。

Raymond

我刚才还以为你说的是,午休时生成一个《红色警戒 92》,每天打一局新游戏,游戏不用下载,直接生成。之前阿里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马克汤

反正现在大家都开始限制,硅谷也开始限制。它会逼迫大家做两件事。

第一,去找老板要更多 quota。你只能说:“我现在的工作产出比原来高两倍,quota 也应该给我两倍,这不过分吧?”或者“我的工作产出高了 5 倍,quota 多给我 3 倍,不过分吧?”因为人效确实提升了。

但如果 GLM 之类的模型都管饱,capacity 没有限制,就不会中途掉下来,那么中国用户基本不会遇到这种对话。

中国人的普遍习惯是:有什么最好的,我先用。

Raymond

但 Claude 除外,因为 Claude 现在不能无限使用。

马克汤

对。假设 Claude 不能用,大家也不会因为 DeepSeek 用爆了,就重新去要额度。大家要额度,基本都是因为 GPT 和 Claude。

我老婆就在管公司内部的 quota 策略,这件事很好笑。作为团队管理员或者企业主,你其实很难衡量底下员工的真实产出。

以前大家是 token maxing 的时代,会说:“我这个月比上个月多用了两倍 token,我厉害死了。”现在不是这样了,而是必须实实在在把成绩交出来。

Raymond

那这个成绩是什么?比如你是做后台的,可能就是后台产品的使用率,或者其他同事使用你这个中台的情况。

如果你们公司,或者你个人平时使用中国模型,从豆包到 GPT 都算上,价格肯定便宜。会不会出现 capacity constraint,也就是产量不够,限制你使用?

马克汤

你说的是自己使用,还是公司给用户使用?

Raymond

自己用也好,公司用也好。

马克汤

我自己现在主要还是以 Codex 为主。

Raymond

那如果是公司的用户使用呢?

马克汤

那不太会。用户是按照一定用量付费的,我们每一档都有商业化模型。比如一个月收用户 100 元,底层实际消耗多少 token,最后对应的就是毛利率。

Raymond

我的问题是,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想调用各种国内开源模型的 API,但因为产量不够、卡不够,或者其他原因,结果 call 不出来了?

马克汤

不太可能。

Raymond

我之前听过一种说法,为什么全球模型价格没有被明显拉下来,是因为中国产量不够。

可以这么说,科威特是全世界石油开采成本最低的国家,但它并不是最显著的石油生产国,也不是影响力最大的国家,因为它的 Q 不够。它的 P 很低,但 Q 不够大,产量不够。

理论上,如果美国人也能用到中国开源模型,那 Anthropic 的 P 就应该降 100 倍去 match 它,因为价格会向最低的地方靠拢。但很明显没有发生,因为很多模型的 Q 不够,产量不足。

你有没有观察到这种情况?

马克汤

国内现在国产卡在推理卡上的普及越来越快。我不知道实际情况,但从各种媒体和财经新闻的报道来看,确实在变多。

包括训练卡,也从过去以英伟达的卡为主,开始切换到 10 万张国产卡组成的集群去做训练。推理卡理论上会更简单,所以我觉得应该还好,现在还没有到完全供应不上的阶段。

Raymond

那我们聊聊蒸馏。

8 月份这个词已经被很多播客节目讨论过了,我们就不再介绍蒸馏是什么,直接听听你的 reaction。

马克汤

中美就是互相蒸馏,谁也不要说别人没蒸馏,也不要说自己没蒸馏。

中国的开源模型不是只发布开放权重就结束了,它们还会发布技术报告,很多东西都直接说出来。比如 DeepSeek 对 KV Cache 的优化,Kimi 对 KDA Attention 机制的优化,这些都是架构层面的提升。

根据最近公开的访谈稿来看,DeepSeek 公布了一部分成果,并没有公布全部成果,所以它在实际使用中可能还是比别人厉害,成本也比别人低。

但光是公布 KV Cache 的优化就已经很厉害了。你会发现,海外模型也会参考中国模型在技术方案和架构上的贡献。

Raymond

那我来蒸馏一下你,这不是很正常吗?

刚开始我想聊蒸馏,其实是因为张一鸣的那次讲话。

过去几个月,很多美国公司指责中国公司进行大规模蒸馏。根据公开信息,他们指责的主要是千问、MiniMax、TipSick 和 Kimi,应该没有提到智谱。

之前的中转站其实也和蒸馏有关。我曾经做过一期节目,想问中转站的人:你有没有把数据卖给谁?谁来找你买这些数据?

从投资角度来说,如果一家大模型公司愿意蒸馏别人,而且蒸馏得很好,或者愿意竭尽一切方法去获得这些数据,我认为这对公司是一个利好。我会愿意买这样的公司。

回到张一鸣的话,他认为这不是好事。

第一,如果你是学生,每天抄老师的作业,永远抄不过老师。你可以无限接近,但永远不可能真正超过老师,只能追赶。这是一种取巧。

第二,从组织建设的角度来说,最后公司里可能会有很多擅长蒸馏的人,就像很多黑客,但真正的数据清洗、预训练准备和训练工作,组织上反而可能没有做好。

所以张一鸣这句话,可能代表一个企业家对更高目标的追求,但它同时把“蒸馏”变成了一个负面词。

在科技界,蒸馏以前并不是负面词。比如 Claude Code 里的 Opus 是一个巨大的模型,但如果想在手机、电脑上使用更小的模型,lite、flash 都可以看作蒸馏,都是从大模型变小模型。

如何在很小的体量下,达到接近大模型的效果,就是把大模型的智慧收集到小模型里。这是很正常的方式。

DeepSeek 也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把自己的大模型蒸馏成小模型,让它更便宜、更好用,价格更有性价比。

但张一鸣的讲话把这个事情定义成了负面。它到底在道德上、法律上,还是中美地缘关系上是负面的,我们可以再讨论。

我个人认为,蒸馏不是负面词。

举个例子,你觉得拼多多是一家“蒸馏”的公司吗?

假设 2015 年到 2017 年的中国电商环境,和今天的中美环境一样:我有芯片,但不让你用,永远卡着你,让你无法发展。

当时中国电商环境里有“二选一”,所有电商公司几乎都打不了。京东靠自营还能活下来,其他平台都活不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拼多多最开始通过“砍一刀”,我认为可以说是蒸馏了腾讯的社交关系,也可以说是一种取巧的方式。它先获得上牌桌、继续往前走的机会,最后才有了市值超过淘宝的拼多多。

马克汤

你说拼多多蒸馏,我刚才联想到的蒸馏方式,和你前面说的其实是两回事。

前面那个更像是社交裂变的打法,它确实是在蒸馏微信的社交关系。

第二种蒸馏,我觉得是拼多多包括后来 Temu 的方式。国内原本有人做品牌、做独立站、卖东西,拼多多把这种能力抽象出来,取它的精华,变成白牌产品,做全托管。

它把供应链蒸馏出来了。蒸馏本质上就是萃取精华,把最精华的东西抽出来,自己再去卖。

Raymond

如果把整个模型的迭代优化分成三块,第一块是架构优化,第二块是数据优化,数据优化也包含合成数据,第三块就是通过蒸馏带来的优化。

蒸馏和数据优化有很大的共通性,因为很多合成数据也可以叫蒸馏。

很多模型公司通过开中转站的方式获取真实生产环境数据,本质上也是蒸馏。基本上国内大模型公司都有自己的中转站业务——这句话是马克汤说的,不是我说的。

大家各自做自己的提升,考验的是组织管理能力。比如多少人员配置重心放在架构提升上,并不妨碍另外一部分人去做蒸馏,把后训练能力快速补齐。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看到国内前沿大模型公司在架构上不断优化,而且这些优化还会被美国的两家闭源公司积极采纳。大家互相成长,这就是开源社区的价值。

马克汤

如果蒸馏出来的东西是闭源的,我觉得问题会更大。但如果蒸馏出来的是开源的,情况就不一样了。美国有两个人反对,但也有很多人支持。

Raymond

我明确一下刚才描述的拼多多蒸馏。

拼多多那种方式肯定不能叫现在所说的蒸馏,因为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模型技术。我想说的是,当商业环境里出现一个比你大很多、并且对你施加超出竞争能力的限制时,你有什么办法突破、取巧,让自己活下来、长大。

当你长到一定体量,就有超过它的可能性。

拼多多最开始如果只靠微信和砍一刀,肯定不能发展成后来的拼多多。它是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一定量级之后,才有机会再翻上去,最后成为最大的那个。

马克汤

先模仿,后超越。

Raymond

所以我的主观期待是,创业公司面对大厂和芯片短缺这两个问题时,肯定要想更多弯道超车的方法。你可能要一直走弯道,一直走,才能活下来。

但大家要坚信,中国企业不管是在 AI、机器人这些新兴产业,还是在汽车产业,很大程度上都在引领世界。很多企业就是在弯道里不断前进,最后直接走到第一名。

马克汤

比如现在汽车的主动式悬挂,这些都是 BBA 没有的。你做着做着,就会发现它们也开始推出更新的东西了。

Raymond

但主要还是要先在牌桌上。所以现在还是鼓励为主。

我觉得 8 月份的蒸馏事件很复杂。我个人对蒸馏是比较鼓励、比较积极的态度。

世界上最不鼓励蒸馏的可能是 Dario。他最近发布的 Claude 5.1,额外增加了防蒸馏机制。

马克汤

我听说有人说蒸馏变困难了,是真的吗?

Raymond

可能加了一些机制,但蒸馏还是可以继续做,只是难度增加,并不是完全不能做。

很多蒸馏和中转站的情况一样,可能发生在 coding plan 里,而不是实际调用官方的付费 API,所以也没有办法完全拦掉。

比如现在 5.3 或者 Kimi K3 的能力已经非常接近闭源模型,中转站的生意还好吗?

马克汤

还不错。

Raymond

为什么?

马克汤

因为那些大厂员工还是习惯用最好的模型。

我用惯了 Codex,你现在让我不用 Codex,改用 WorkBuddy,我也得想一想。由奢入俭难。

Raymond

懂了。其实我也是。你不能只看边际提升没有那么多,这还是一个习惯问题。我们上次也聊过切换成本。

8. 办公软件战争刚刚开始

接下来再讲最后一个话题,中国办公软件。

马克汤

之前那期节目有很多大厂员工给我不同的反馈。他们觉得:“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差?你这是在造谣,我们公司做得可好了。”

也有一些前员工,尤其是钉钉的前员工,说钉钉实际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还举了很多例子。

我看完之后觉得很有意思:阿里是一家有问题的公司,但没想到钉钉的问题更多。

我们来聊一下 8 月份中国 AI 办公软件的情况。

第一,QuestMobile 有一组数据还挺特别,统计了中国几个大厂最新的月活数据。数据显示,WorkBuddy 的月活大概是 600 万,这是截至 7 月的数据,8 月可能又增加了一些,毕竟广告已经打到全世界都是。

截至 7 月,WorkBuddy 的月活是 600 多万,Qwen Code 是 200 万,Trae 是 200 万,Qoder 是 20 多万。

假设它们 8 月全都翻倍,WorkBuddy 可能就有上千万 MAU。为啥?We shall had it out。

Raymond

我听说的另外一些数据源是说,WorkBuddy 可能是百万级日活,小百万的规模。所以我不知道总办的人认为这个数据符不符合他们的 KPI,或者符不符合他们的预期,毕竟广告投放非常大。

我这次不是出去玩嘛,你不会是在阿尔卑斯山的山顶看到了 WorkBuddy 的广告吧?

马克汤

That’s not gonna happen。

Raymond

首先跟大家聊一个跟投资没什么关系的事情。我是飞到瑞士日内瓦,广告完全是两种东西。我在中国上飞机之前,看到的是“千问办公,专业的人用千问办公”、WorkBuddy、豆包、阿里云、火山引擎,这是一类办公软件、数据库和云产品。

到了日内瓦下飞机,当然因为我去的那一周正好有比赛,所以看到的都是各大运动品牌,完全是两个世界。然后回国的时候又再次感受了一下,因为那个廊桥实在走太长了,全是铺天盖地的办公 AI 广告。我觉得中国人是被办公禁锢住了。

所以我前面也想,你马上要去硅谷了,可以看一下美国那边的广告是什么类型的。反正欧洲是天壤之别。

马克汤

美国的话,可能都是想要融资的公司,去刷那些巴士和广告牌。

对,我觉得很有意思。你刚才讲的事情让我岔开了,我想到最近一件事。你知道在 Stanford 的毕业典礼上,谷歌 CEO Sundar Pichai 去了,学生们却不是很喜欢他。我觉得这个事情很有意思,因为 Stanford 已经是全美国最 AI、最 AI-native、最接近 AI 的大学了吧?

它是美国浙大,对吧?

Raymond

清华,清华,对吧?清华可能也不是很高兴这样说。清华觉得自己不是美国 Stanford。

马克汤

很有意思。他讲的事情是,很多学生对 AI 有很强的负面情绪:AI 会替代人,AI 很危险,AI 想把我取代掉,等等,有很多这样的情绪。

这在美国非常普遍。我不知道为什么中国好像很少看到,或者说没有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我们要抵制 AI”“我们要怎么样”的声音。美国还有很多针对数据中心的抗议,对吧?这又是另外一个话题了。但是美国有很多这样的情况,在中国其实没有。

Raymond

中国人反过来高度拥抱 AI。现在很多大博主,赚钱最多的就是 AI 教程型博主,教你怎么用 AI、怎么靠副业搞钱、怎么打第二份工。我觉得真的很不一样。

中国机场有那么多办公软件、数据库和云的广告,反映的就是这些公司肯定经过衡量和测算,发现效果是好的。去机场打广告也不便宜,投放之后确实能给产品下载量、使用时长和品牌认知带来增量,他们才会愿意投这个广告。

中国人真的是太爱工作了。你说为什么两个地方的人不一样?

马克汤

首先,欧洲人会觉得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们只有一个 Mistral,法国人的公司分分钟也要垮掉。对,我只管下班的时候从日内瓦河漂回去,然后去山上徒步。我那一周接触到的就是这一类关键词,一个办公软件的广告都没听到过。

我觉得美国人既能接触到这个东西,同时他们的生活方式和对待工作的态度,还是很强调 work-life balance 的。很多人会觉得:“我好像不卷就不行了。”

中国人则是习惯卷了,会从“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得更有竞争力”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美国人是从“我好像马上就没有办法继续这样生活了”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欧洲人则是从“这事跟我没关系”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Raymond

我那天看了一个做饭的节目,有个厨师说,另外一个厨师已经 70 岁了,正是出来闯的年纪。这句话在欧洲被听到,应该要上法庭,算虐待老人。

抛开投资或者科技发展的角度先不说,我总是觉得大家可以看看多样的生活方式。不是只有在办公室里吭哧吭哧地使用 WorkBuddy、使用千问办公,才能过好这一生。

我们国家大家都太努力了,可能失去了很多探索美好的机会。

马克汤

你现在说了一些非常不卷的话,那我现在又要把你卷起来。我猜想马化腾可能也在同时听这个节目。

Raymond

好,马云也在听。两个马老师都在听这个节目。你会怎么评价目前办公软件战争的阶段?支付战争打完之后,其实形成了明确的壁垒,也有比较好的结果,我认为那是一场好的战争。外卖战争打到现在,已经很明显是烂尾了。

那办公软件这场战争,你觉得是好的还是不好的?终局会是什么样?

马克汤

现在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们之前应该提到过一个观点:办公 AI 可能先从辅助,到替代,再到真正变成一个数字员工,去扩充人的能力,大概是这 3 个阶段。

现在远远没有到第 1 阶段完成的状态,它还在辅助人,努力把人的效率提升到极致。我们其实可以看到,国外有一些类似的产品形态,中国也有非常优秀的创业公司在做 AI 应用。类似于 Grokbot 的产品形态,Grokbot 这种产品形态在中国其实很早就有一家 AI 应用公司在做了。

Raymond

我现在最烦的就是,别人开会的时候跟我说:“这个东西是 AI 帮我写的。”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用什么写的,你自己写的还是 AI 写的,跟我没关系。你交上来的作业就是你的作业,对吧?

马克汤

对,AI 就是辅助你。未来如果每个人都有一个 Buddy,大家都有一个悟空,那就是悟空跟悟空聊,八戒跟八戒聊,Buddy 跟 Buddy 聊,最后可能是 Buddy 跟悟空聊。

Raymond

我为了拿补贴券,把悟空、Buddy 和 Trae 什么的全都装了。

马克汤

对,未来就会发生这种 Agent 网络之间的 A2A 沟通。可能是团队和团队之间,比如一个组织内部的沟通,也可能是供应商和客户之间的沟通。人与人的沟通会变得非常复杂,Agent 之间的 Payment 也会出现。

但我认为,这可能是一个更重要的发展方向。我觉得 WorkBuddy 是什么产品?我说的 WorkBuddy,指的是所有类型的产品都以人为主角,Agent 只是助手或者工具。这样的战争最后面临的问题,其实是要做一个技术方案去适配这个世界。

存量的世界可能本身就有问题,但它硬要去适配,结果用户不买账,也不喜欢用。用完之后,用户又觉得它会把自己取代掉,所以会长期处于一种很拧巴的状态,感觉不太好。

Raymond

只能说,如果步子迈得太大,直接像你说的做第 3 代数字员工,那可能就会扯着蛋了。

马克汤

对,那可能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在中国可能会有别的问题。对大厂来说,他们也很难论证这件事情。

如果要证明一件事情是有效的,可能看的是商业化收入、活跃数据、留存、转化这些数据。但是如果是一个数字员工,你要劝说付钱的那个人,就更难让他做出这个决定。

现在明显是大家为了提效、为了砍人头,去使用这类工具。要是做数字员工,就会涉及集团战略、组织规划、公司应该怎么发展、组织形态是什么样,这就是更复杂的一条链路。

就像我说的,它可能跟 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一样,最开始必须有几家明星公司出来做案例。这些明星公司可能不付钱,也是为了试而试。

Raymond

我这次去硅谷,也是想去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因为我觉得,硅谷相对来说的大公司,比如 1,000 人以上的公司,在如何使用 AI 这件事情上,肯定比中国很多公司走得更前沿一点,所以想看看别人是怎么用的。

我觉得组织关系或者组织方式其实非常重要。现在比较少有播客或者比较少有人讨论这个问题,因为通常需要企业一号位出来讨论自己的公司为什么做不好。很多人不愿意说这个事情,但这其实是对社会很重要的财富。

在新时代出现这种非常特别的工具时,我们的组织应该做什么样的调整,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是短期阵痛,什么是社会代价,这些都应该充分讨论。但现在确实比较少有人说这个事情。

马克汤

当时 Michael 的博客里也提到一件事,跟你刚才说的相呼应。他在一堆数字员工的可能性当中,选择了做 marketing。

因为 marketing 对接的人都还是数字化的。比如我帮你做 marketing、做投放,帮你对接 YouTube 广告,整个工作流都是跟数字打交道,不需要跟真人或者线下物理环境打交道。

他当时讨论过很多不同类型的数字员工。每一种都有各自的门槛或者局限,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所以他最后决定做这个。大家可以关注一下 Hell Yeah[?],我觉得是很有意思的公司。

9. 美债利率重返高位

Raymond

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宏观的事情。Labor Day 过了,我相信在我们的播客放出来的时候,Anthropic 可能已经准备要上市了。我们可能已经要准备做 Anthropic 的 IPO 特辑了。

但现在宏观上确实出现了很多问题,很多事情让人有一点担忧。比如最近一段时间日元大涨,美债整体到了非常高的位置。现在不管你降息不降息,美债都在逼着你加息。

美债、日元、石油价格又重新回到了相对高位,石油现在应该已经 90 多美元了。战争天天都在打,永远打不停,虽然已经不上头条,但还是持续不断。

之前美国财长贝森特宣布的 Treasury Twist,也就是发短债、买长债,以及最近联储主席在 FOMC 上比较鹰派的讲话,这一系列宏观因素都非常动荡。

你觉得 8 月份看到的哪个宏观因素,会让你觉得“这个好像有点不一样”?

马克汤

这个我得好好想一想。我前天看到一张图,它又跟 AI 相关。它说 AI 未来可能有两种结局:一种是泡沫破掉,另一种是 AI 非常非常成功。不管是哪种结局,长端利率都会跌。

如果 AI 特别成功,就代表 AI 的渗透率变得非常高,生产率大增,所以会出现某种程度上的通缩。出现通缩之后,长端利率就会下降,甚至大跌。

第 2 种情况是泡沫破掉。泡沫破掉之后,所有 AI 产业链上的股票、纳斯达克全部爆炸。爆炸之后,投资者就会去买国债,一买国债,利率又下来了。

所以不管 either way,长端利率可能都会在 2027 年年底、AI 的结局逐渐明朗之后,出现必然的下跌。

Raymond

那只是说,在这个过程中,现在整体的财政压力和通胀压力,都会让短期利率一直处于高位。美国财政部一直在尝试把长端利率往下压,但都有一些饮鸩止渴的感觉,好像没有解决实际问题。

马克汤

确实是市场在通过交易的方式逼着美联储加息。我自己感觉,加息的概率相对来说可能还是比较小,但确实能感觉到,现在投资人对于美债危机的定价越来越大。

你说美债危机爆发,应该是什么形式?是美元出现危机吗?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谁来救,怎么救?这件事情比较 tricky。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现在处于“狼来了”的状态。有人轮流出来说一句话,第 1 次可能对 10 年期或者 30 年期国债有一定影响,利率可能降几个点,大家觉得:“市场好像在听话。”

然后第 2 次、第 3 次再说,等到第 15 次的时候,就出现递减效应,已经完全没有人理他了。最近做的 Treasury Twist,也就是发短债、买长债,第 1 天有反应,第 2 天、第 3 天、1 个星期之后,全部又回来了。

所以现在美国长端利率处于 2007 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Raymond

接下来看 9 月份会怎么样:会不会加息?如果不加息,会发表什么样的言论?中期选举可能也是比较重要的信号。

我感觉这个美债危机一时半会儿救不了,但不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更有意思的事件,影响整个资本市场。

马克汤

美国的债务问题,桥水的瑞·达利欧已经说了很多年,十几年肯定是有的。你看它现在就是处于一个“要爆不爆、还没有真的爆”的状态。

如果它一直通过各种方式,用时间差把影响往后延,那人还活着,就还能顶一顶。但是如果利率持续走高,对包括现在大家关注的这些硬科技、成长股的影响会非常大。

Raymond

对,因为这会直接增加大家的融资成本。现在 Google 也好,其他这些大厂也好,在自由现金流都已经转负的情况下,都需要通过融资,不管是股权融资还是债务融资,本质上都有资金成本。

如果美国整体利率处于往上抬的状态,大家的融资成本都会变高。潜在地说,ROI 就会变低,ROIC 也会变低,所有故事都会往负面的方向走。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关注这些宏观新闻,本质上是在关注它对大科技有没有下杀的影响。

马克汤

但同时你也可以理解,现在的股价是在 30 年期国债收益率 5.3% 的情况下形成的。如果 30 年期收益率往下跌到 4.7%、4.8%,股价可能就会不一样。

Raymond

对,但要看它有没有出现倒挂。不能单从长端去看,如果出现倒挂也不好。

马克汤

对,但现在倒挂感觉有点困难。贝森特的动作是想让它往倒挂的方向走,但它明显不听话。

Raymond

是的。我觉得这个事情很有意思,反正这个问题有点太大了,我们也只能随便聊一聊 8 月份的情况。

今天的话题主要还是围绕 AI 资本泡沫。我们聊了很多东西,包括循环借贷、Jensen Huang 的循环借贷,还有一堆钱到底是不是支撑了这个泡沫,以及这个泡沫什么时候会破裂。

Michael Burry 说它要破裂很多年,Ray Dalio 说美债要破裂很多年,但好像目前为止都没有实现。这个月我们看到,Anthropic 可能很快要上市了。

在这种中国模型的追杀线之下——

马克汤

是追杀线,而且它不是斩杀线,是追杀线,追着你杀。它追的是 Anthropic。

Raymond

那 Anthropic 在 IPO 过程中,路演的时候会怎么跟投资人解释?

马克汤

他肯定跟你说:“我憋着一个大的,一直没发呢。”

Raymond

对,我觉得有可能。然后直接发一个 GPT-6。今天 GPT-6 出来了吗?

马克汤

听说特别炸裂。

Raymond

哦,是吗?反正每次都是这样。

马克汤

因为不炸裂也不会发。

Raymond

我们前面还讨论了整个中国 AI 的情况、AI 的资本泡沫、追杀线的情况,以及机器人行业的一些情况。但这些可能都还是受到全球宏观因素的影响,包括美债、日元、石油价格和黄金走势。

接下来可能我们 1 个月之后再聊一聊,看 9 月份会发生什么事情。基金经理从暑假回来了,9 月应该会更加热闹一些。

马克汤

大家都从山里回来了。

Raymond

对。谢谢马克汤。

马克汤

好,下期再见。

Raymond

好,拜拜。

马克汤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