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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年末AI回顾】从模型到应用、从技术到商战,拽住洪流中的意义之线|Solo

程曼祺

Podcast
TL;DR
  • 2025 年模型侧最关键的变化,是推理、coding、多模态、工具使用和记忆开始汇合成可支撑 Agent 的能力栈。 DeepSeek R1 以完全开源、详细技术报告和“最后一次训练成本 557 万美元”把 Test-Time Compute 推向全球,也显示年轻、小规模团队能以相对低成本浮现顶尖成果;Claude Code 则说明“coding 不仅是目的,更是手段”,会编程让模型在数字世界里拥有了手脚。

  • 模型竞争正从单一算法竞赛变成芯片、系统、算法、产品与组织的协同设计。 Google 的 TPU—JAX—AI infra—云—Gemini—应用垂直整合,DeepSeek 的算法与 infra 共创,以及阿里“通义、阿里云、平头哥”和腾讯将 AI infra 划给姚舜宇,指向同一种护城河。DeepSeek 曾以 1,800 多张卡承载一天 6,000 多亿输入 token、近 1,700 亿输出 token,并测算出 84.5% 毛利率;争议本身反而显示其系统优化之极致。

  • Agent 应用同时打开了通用自动化、垂直工作流和基础设施三层机会,但入口控制权仍掌握在平台手里。 Claude Cowork、OpenClaw 等把 general agent 降到普通用户可用,垂类 Agent 则通过行业数据和流程切入法律、设计、影视等场景,并从卖席位转向“为结果付费”。豆包手机被微信、美团等限制,揭示手机厂商、超级 App 与 AI OS 的三方博弈:Agent 能否调用服务、广告价值归谁、平台是否仍有必要,都还没有答案。

  • 中国巨头的 AI 战争已进入模型、产品、流量和生态同时下注的阶段,字节暂时拥有最完整的消费端飞轮。 豆包成为中国首个日活过亿的 AI 产品,海外版 Dola 日活也超过 1,000 万;字节靠模型—产品协作和抖音传播形成“一超多强”,但最大流量产品仍免费,收入主要来自 TRAE、Coze 等工具。阿里以千问重押生活服务并把单日投放推到 1,500 万元,腾讯则靠全面接入 DeepSeek 令元宝一周日活涨十倍;春节还有豆包春晚、元宝 10 亿元红包、千问 30 亿元红包与 DeepSeek V4 这一变量。

  • 基础模型创业的估值已明显上升,收入和烧钱能力却仍与美国头部公司相差两个至三个数量级。 智谱、MiniMax 上市后市值分别达到 794 亿元和 1,284 亿元人民币,但其披露期内收入约为 2,700 万和 5,300 多万美元;同期 OpenAI 自称 2025 年收入远超 130 亿美元,Anthropic 据报道为 45 亿美元。程曼祺的概括是,IPO“不是对胜者的奖赏,而是下一轮竞赛的鼓点”,甚至也是“续命保命的安全网”。

  • 应用公司的商业验证比基础模型更广,但真正跨过 5,000 万美元 ARR 的全球 AI 原生公司仍只有约 40—70 家。 Cursor、Perplexity、Midjourney、ElevenLabs、Harvey 等集中在 coding、内容创作及法律、教育、医疗;中国背景团队中,Manus 以约 20 亿美元被 Meta 收购,Genspark 报称 ARR 达 5,000 万美元,OpenArt 约 20 人做到 7,000 万美元。应用团队可以小而美、被收购或向底层模型延伸,不必都玩基础模型“Go Big or Go Home”的游戏。

  • 具身智能获得了远超当期收入和落地进度的资本定价,2026 年上市潮将检验市场愿意为多远的未来买单。 2025 年中国具身与机器人融资达 735 亿元,对比仍训练大模型公司的 182 亿元;智元取得尚纬股份控制权后,后者市值一度由 30 多亿元冲到 690 亿元,但这并不等于借壳。行业仍卡在数据、模型和本体:仿真是低成本出路还是“一个大坑”尚无共识,Optimus 灵巧手寿命仅约六星期、单手超过 6,000 美元,而真正进入工厂、商店和家庭的规模化应用仍待验证。

  • AI 硬件可能产生眼镜这样的入口级设备,也可能沿着录音、健康、陪伴和户外等细分需求长期多样化。 眼镜的价值在 Hands-off、Always-on 和取得巨头拿不到的真实世界上下文,但显示、重量、续航与发热尚未收敛;Plaud 靠通话录音与 AI 摘要累计销量超过 100 万台,说明“硬件是模型载体”不如明确需求重要。最终更难的问题落在人身上:AI 岗位扩张与白领裁员并存,重复工作可以“AI 化”,但人的意义未必能从工作无缝迁移到生活——“大模型不能替你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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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eepSeek R1 把推理模型变成了技术、开源与叙事的共同胜利

  • 2025 年 1 月 20 日,DeepSeek R1 与 Kimi K1.5 同日发布;前者成为全球首个在大参数规模上复现 OpenAI o1 的推理模型,影响力后来远超 K1.5,甚至超过原始版本 o1。

  • R1 的破圈不只来自能力:它完全开源最强“满血版”,技术报告足够详细,又特意高亮最后一次训练成本仅 557 万美元。前两点赢得全球研究者尊重,第三点则令美国政商界、特朗普和英伟达股价都作出反应。

  • 程曼祺总结的扩散路径很具体:先靠实力和分享精神,在全球最顶尖的 AI 研究者中获得“小范围但好评度很高”的影响力,再借春节假期破圈并“出口转内销”。其中也有无奈——“一个美国人都说厉害的 AI 大模型”,在国内天然多一层光环。

  • R1 还改变了资本对研发门槛的判断。陈天桥正是看到顶尖模型投入可能比预期小得多,才支持成立 MirrorMind;它显示“小规模而且非常年轻的研发团队”,也可能以相对低成本浮现世界级成果。

2. 推理、coding 与多模态共同构成了 Agent Model

  • Agent 所需能力被拆成五项:复杂推理和任务规划、coding、多模态理解、工具使用,以及能保存长期上下文并知道何时调用的记忆。它们不必全训进基础模型,也可通过外挂系统、MCP 等协议组合实现。

  • o1、R1 的核心提升是多步推理,把更多计算移到模型使用阶段,即 Test-Time Compute 的 scaling。DeepSeek 进一步显示,推理能力不一定依赖蒙特卡洛树搜索或人工思维链监督微调,也可以在基模上从零开始强化学习。

  • Claude 3.5 及后续模型把 coding 推成另一条主线,Anthropic 又在 2025 年 2 月推出 Claude Code。程曼祺的关键判断是:“它不仅是一个 AI coding 产品,它其实就是一个 general agent。”在数字世界里,会编程就像拥有强健的手脚。

  • OpenAI 4 月推出 Codex、xAI 8 月推出 Grok Code Fast、Google 11 月推出 Antigravity,说明顶尖模型厂商都在加码 coding。它既可以直接服务程序员,也可以成为 Agent 完成研究、网页和自动化任务的通用执行手段。

3. 原生多模态把模型从聊天框推向可操作的环境

  • Lovart 的 Chat Canvas 展示了多模态理解的产品价值:用户圈定生成设计图的一块区域,再用自然语言要求 Agent 修改;模型必须同时理解画面、空间选择和文字意图,而不只是生成新图。

  • GPT-4o、Gemini 1.5 开启原生多模态,之后的 Gemini 3、Kimi 2.5 也沿用同一模型处理文字、图片和语音。与过去把多个单模态模块拼接相比,它让 Agent 获得更连贯的观察和行动能力。

  • 视觉生成则形成相对独立的模型赛道,可灵、海螺、Veo 3、Nano Banana 都属此列。Nano Banana 与 NotebookLM 发源于 Google Labs;该部门还配置主编、设计师等内容人才,曾把“照片变桌面手办”推成小红书热门玩法。

  • Anthropic、Kimi、DeepSeek 没有把多模态生成放在同等优先级,背后是技术判断、应用目标和资源配置差异。也正因基础模型公司并非全覆盖,视频、图像、语音模型仍给创业公司留下了独立空间。

4. Co-design 正成为模型公司的组织级护城河

  • Google 卷土重来的一个解释是 Co-design:从 TPU、JAX 等软件库,到 AI infra、云平台、Gemini 和上层应用,它能沿整条技术栈协同优化。阿里概括的“通义、阿里云、平头哥”也是同一种垂直整合思路。

  • 千问从 2025 年下半年开始招聘自己的 infra 人才,不再完全依赖阿里云平台派员支持;腾讯也把 AI infra 划到姚舜宇管辖,希望“从 infra 到算法再到产品协同打通”,缩短迭代并减少内耗。

  • DeepSeek 从成立起就让 infra 参与算法设计;若一个算法很难在系统层稳定实现,它可能直接被否决。梁文锋能 hands-on 参与各环节,是因为当前模型训练仍更像大型工程,而非可脱离实现细节的纯科学研究。

  • 2025 年 2 月的 DeepSeek 开源周连续五天发布 infra 成果,最后以 V3.2 推理系统总结收官。前实习生王子涵对“为何一直开源旗舰模型”的概括很尖锐:要么“老板不想赚钱要造福社会”,要么想做更大的事,例如成为行业标准。

5. DeepSeek 的推理账本显示系统优化已进入极限竞争

  • DeepSeek 用某个完整 24 小时的数据测算:1,800 多张卡支撑 6,000 多亿输入 token 和接近 1,700 亿输出 token;按当时 GPU 租金和官方模型定价折算,毛利率达到惊人的 84.5%。

  • 第三方 AI infra 公司路辰科技创始人游洋是节目中的反方,他直接质疑:“不可能。”他的理由是该算法没有充分计入调用量的波峰波谷,不能等同于常态经营毛利。

  • 硅基流动创始人袁进辉则认为,很多供应商做不到这一水平,主要因为 V3、R1 架构与主流模型差异很大。可能是团队先设计特殊模型架构,再解决稳定训练与推理;也可能从系统能力反向设计模型,无论哪种都依赖算法与 infra 紧密协作。

6. 注意力与算力竞争都从单点性能转向系统结构

  • 原始注意力机制的计算复杂度和显存开销限制上下文长度,而这些限制最终落在 GPU 算力、互联和存储等物理条件上。稀疏注意力与线性注意力因此不只是算法议题,也必然延伸到系统和硬件。

  • FlashAttention 是早期范例:它理解 GPU 内存访问特性,通过重排标准注意力的计算顺序提升效率并降低显存占用。DeltaNet 核心作者杨松灵也从算法研究员自学 kernel,把优化目标明确设为“对 GPU 更友好、可扩展训练”。

  • 华为 CloudMatrix 384 超节点与英伟达 NVL72 都显示,算力竞争已从单颗芯片性能转向多芯片互联的系统优化。徐明杰还判断,AI 计算成本正从以计算为主转向以显存为主;芯片设计、互联和复杂软件能力集于一身,会强化“强者恒强”。

7. 下一代学习范式重新把行业带回 research

  • 当前主流范式仍是海量数据预训练,再用规模更小、质量更高的任务数据做监督微调或强化学习。伊利亚·苏茨克维尔、哈萨比斯、勒昆之所以寻找下一步,是因为他们更倾向用学习机制而非表面效果定义 AGI。

  • 他们期待的能力包括少样本学习、举一反三、终身持续学习,以及真正理解甚至发现物理规律。伊利亚在 2025 年 11 月的访谈中说,过去几年属于 scaling,“而现在是重新回到研究,回到 research 的阶段”。

  • 研究者重新观察动物和人类智能:Llion Jones 创办的 Sakana AI 提出连续思维机,试图靠近大脑机制;马毅则把智能概括为学习世界中有规律、可预测的结构,并探索像生物一样拥有闭环反馈的学习系统。

  • 人脑功耗仅约 20 瓦,与训练大模型所需能源形成强烈反差。田渊栋相信下一种范式应当“更简单优雅”、能够解释,而非黑盒;他说“如果 LLM 就能实现 AGI,那么人类的未来是悲观的”,因为那意味着宇宙规律也许能以不可解释的方式被捕捉。

8. 世界模型与持续学习把科学发现设为智能的最高测试

  • 持续学习的高级形态是科学发现:系统像科学家一样提出假设、设计实验,在虚拟或真实环境中执行,再用数据验证假设。哈萨比斯期待的不是一次问答,而是能自我提出问题、获取反馈并继续学习的闭环。

  • 世界模型可以承担其中的实验环境。DeepMind 的 Genie 3 能生成可探索的 3D 空间,SIMA 2 可以在其中移动和拓展环境;但当前版本还不能真正操作物体,无法戳破气球、摘花并按物理规律预测后果。

  • 程曼祺保留的哲学追问是:如果模型不只利用技术,而能自己改进技术,AI 就会成为“AI 发明家”。这延续布莱恩·阿瑟所说的技术自我繁殖,只是过去必须经由人类发明家,如今中介本身可能开始自动化。

9. Coding Agent 正把个性化软件的最低经济规模降到一个人

  • “Coding 不仅是目的,更是手段”:Cursor 服务程序员,Lovable 降低 Web coding 门槛;Claude Code 直接在命令行工作,而 Claude Cowork、OpenClaw 则用更简单的界面,把同一能力交给不懂编程的人。

  • TRAE Solo、蚂蚁灵光、Macaron、Uwear 和 MuleRun 的 Agent Builder 都在满足个人自动化。一次性需求可以交付 PPT 或网页;重复流程则可“用 Agent 造 Agent”,把原本因过于小众而不值得开发的软件变成个人应用。

  • 程曼祺自己的例子是,让 Agent 每天追踪科技从业者的社交媒体,分类记录,每周总结,并根据行业变化自动调整关注主题和名单。过去没人会为一个记者的特殊需求开发这套软件,她自己也不会编程,如今开发成本开始接近可接受区间。

  • Anthropic 的 MCP 与 Skills 标准进一步降低组装门槛;Skills 本质上是可重复调用的 prompt 和工具描述集合。Macaron 创始人陈凯杰由此提出,在数据、参数和算力 scaling 之后,接下来会出现“agents 的 scaling”。

10. 多 Agent 协作先从角色分工与小型社会实验开始

  • Moltbook 被描述为“AI 版 Facebook”,网络成员全部是 Agent,它更像群体智能的小实验:当大量智能体聚集并互动,会不会出现单个模型没有的结构与行为?

  • 黄东旭受其启发,做了一个帮助自己写代码的小型版本,用三个不同角色分工协作;动画 Agent OiiOii、影视制作 Agent MovieFlow 也按真实制作流程配置编剧、脚本、分镜等角色。

  • 李笛创立明日星城探索多智能体框架。程曼祺把这些尝试与《黑镜》“Plaything”联系起来:游戏中的小人遵循规则不断互动,最终形成超常智能;现实产品离这一科幻图景尚远,但“Agent 社会学”已经成为可实验的问题。

11. Agent 市场暂时先需要供给,分发和交易才能成立

  • Uwear 曾把 Web coding 视为新的创作方式,认为有创作就会有分享社区;MuleRun 则押注 Agent 交易平台。但两者后来都从平台转向更强调工具,反映高频创建 Agent 的用户仍然太少。

  • Uwear 首页从展示用户作品改为大对话框,直接引导构建项目管理或电商数据分析工具;MuleRun 2.0 的 Agent Builder 同样强化创建本身。供给不够时,货架越丰富,反而越显空旷。

  • 陈宇森进一步判断,未来 marketplace 不应像淘宝那样以货架展示,而应当是对话式:用户描述目标,系统即时找到、改造或生成合适 Agent。交易平台的入口因此可能仍是一个 Agent,而不是传统应用商店。

12. 手机 Agent 的核心障碍不只是能力,更是平台利益分配

  • 字节 2025 年 12 月发布豆包手机助手预览版,但微信、美团外卖等功能很快受限。超级 App 不愿被豆包“over the top”,更不愿退化为另一个 AI 入口可随意调用的下游服务。

  • 手机 Agent 因此形成手机厂商、超级 App 和 AI OS 公司三方博弈。点外卖、订机酒、比价购物等提效场景最可能被 Agent 重构;抖音、小红书、B 站等娱乐内容平台受影响较小,因为用户本来就想亲自消费内容。

  • 广告模式是更难的问题:如果 App 里 Agent 变多、真人变少,信息流广告由谁观看?过渡期是否可以让 AI 也被广告影响?收入大头应归直接服务用户的 Agent,还是拥有交易和内容库存的平台?

  • 阿里以电商、即时零售、外卖、酒旅、票务和打车接入千问,拥有生活服务供给优势;腾讯则掌握微信小程序这一庞大入口。Agent 是否会消解平台,或只是形成新一层平台,仍需观察。

13. 垂类 Agent 的空间在于造专业人才,而不是复制通用人

  • Lovart 创始人陈冕把应用分成生产端的 Office、Adobe,消费端的搜索、社交、泛娱乐。Coding 和通用 Agent 是新 Office,图像、视频、音频、漫剧和动画 Agent 则是新 Adobe。

  • 他选择 Adobe 方向,是因为基础模型公司主要想造“高智商的通用人”,垂类应用则要在此基础上造设计师或创作者。生存条件是既能充分使用通用能力,又不去做“一个通用人就能直接做好的事”。

  • 明势投资的法律 Agent 爱与智能选了银行小额坏账诉讼:过去法律成本可能超过回收收益,Agent 可筛选胜率高的案件、生成法律文件,但仍无法代替出庭。公司本身也是律所,不向同行卖软件,而是直接承接案件并按结果收费。

  • 这种模式把 AI 软件从“卖工具、卖席位”推向“卖结果”。节目提醒,红杉在 2025 年 5 月也提出相近观察,但垂类团队能否承担结果责任,取决于其对流程、数据和交付的掌握,而不只是模型调用能力。

14. Agent 工具链跟随模型升级,持续填补“会用”与“好用”的差距

  • 基础模型与完整 Agent 之间的工作都可能成为 infra:RAG、prompt engineering、context engineering、强化学习环境、evaluation、状态检查,以及语音、记忆等组件,已经形成数轮迭代。

  • MOE 资本的 Henry Ying 将工具链概括为六轮主要进化:每当模型能力上一个台阶,旧方法失效或暴露新 gap,工具公司就帮助开发者把理论能力变成稳定产品。

  • 美国软件分工之细,为这层生态提供了参照。连系统可观测性 Datadog、身份认证 Okta 这样普通用户很少注意的环节,都能形成超过 20 亿美元年收入的企业;既有软件流程也可能被 AI 重新做一遍。

15. Sora App 证明生成能力不自动等于消费平台

  • Sora App 的特殊性在于同时拥有 OpenAI 当时领先的视频模型和 Cameo 交互:用户授权人脸后,可以生成符合自己外貌的角色,也可与朋友合拍,因此一度引发“AI YouTube”想象。

  • 陈冕的乐观理由是,Cameo 会让用户主动把产品安利给朋友,Sora 因而不只是工具,也是社交产品。SuneAI 创始人曹越的反方标准更严格:新平台至少要创造新内容形态和新传播链路,而 Sora 当时两项都未完成。

  • 后续数据更支持谨慎派:Sensor Tower 估计 Sora App 第 30 天留存低于 8%,远低于节目引用的 TikTok 42% 和 Instagram 38%。大量用户仍在 Sora 生成,再去朋友圈、小红书、抖音或快手传播。

  • 但低总体留存不等于无人长期创作。Sora Stats 服务活跃作者,试图帮助他们成为平台上的 MrBeast;群里既有教师也有 Uber 司机,说明创作者并不局限于科技从业者或 AI 达人。

16. 日本 AIGC 用户展示了消费 AI 最清晰的文化亲和力

  • 程曼祺关注的 Kago Masumaru 从不发真人式 Cameo,而把 Sora 当作探索二次元和视觉效果的工具。其背后作者是日本解谜游戏制作人、网红松丸亮吾的弟弟松丸彗吾,节目准备时粉丝已超过 10 万,接近 Sam Altman 的 14 万。

  • Sam Altman 曾专门致意日本用户的“remarkable creative output”。节目将其归因于长期繁荣的 ACGN 与同人二创文化:AI 工具能放大既有创作习惯、脑洞和社群,而不必先教育用户为什么生成内容。

  • Sora 因而呈现双重现实:它没有像早期期待那样快速扩散到大众,却在特定文化和创作者群体里形成稳定用途。消费 AI 能否跨越鸿沟,不只取决于模型效果,也取决于已有内容文化与传播关系。

17. 非效率型 AI 应用仍在通信、输入与陪伴中寻找新入口

  • Intent 由 25 岁的陈春雨在旧金山创办,服务当地西班牙语人群,把大模型翻译嵌入聊天软件。它挑战的是看似成熟、实则仍有跨语言摩擦的通信市场。

  • Typeless 则从语音输入法切入。程曼祺认为其准确度、文本修正、结构化组织,以及对常用人名和专有词的长期记忆,明显优于微信、飞书自带功能;差异不宏大,却落在一个高频刚需上。

  • 陪伴、社交、游戏、娱乐并非 2025 年才出现,Glow、Talkie、猫箱等早已验证虚拟角色互动。陈冕预言 2026 年会成为 AI to C 爆发元年,但 Sora 的留存也提示:模型新鲜感与可持续使用不是一回事。

18. AI for Science 正从加速计算走向自动提出并验证假设

  • 深势科技的早期路线是用机器学习简化量子物理第一性计算。张林峰在普林斯顿读博时参与的 DPMD,以不损失精度的方式提高计算效率,让薛定谔方程、密度泛函理论、分子动力学等方法能从微观尺度走向更大应用尺度。

  • 第二阶段是以深度学习和生成式 AI 直接处理科学问题,例如 AlphaFold 的蛋白质结构预测,以及深势的 Uni-Fold;相关能力后来还能包装为药物研发计算平台 Bohrium。

  • 大语言模型成熟后,目标进一步扩展到科研全流程:阅读文献、提出假设、设计实验、执行实验、验证结果。另一个方向是“用 AI 提升 AI”,让 Agent 承担 AI 研究员的部分工作,体现技术“左脚踩右脚”的自我加速。

  • 布莱恩·阿瑟把技术定义为实现目标的手段:旧技术能以新组合产生新技术,新技术又制造改进自身的新需求。若 AI 发明家成为信息广度和计算能力远超个人、且不眠不休的中介,问题就从“能不能”转向“我们准备好了吗”。

19. 字节用独立组织和人才密度发动模型饱和攻击

  • 字节把 AI 大部门相对独立出来,内部由产品 Flow、模型 Seed、后端支持 Storm 构成,试图以创业公司方式摆脱十几万人组织的惯性。豆包位于 Flow,模型研发核心则在 Seed。

  • 2023 年夏天,字节原本考虑投资 MiniMax 和阶跃星辰,张一鸣随后明确表态:大模型应该自己做,也能做好。此后他和高层密集见人,甚至出现投资人拜访论文作者时,对方回答“我刚和一鸣见过”的情况。

  • 字节先招入蒋路、秦宇佳、黄文浩、丁明、周畅等年轻技术骨干,再于 2025 年 2 月引入前 Google DeepMind 研究副总裁吴永辉。组织逻辑是先聚集上升期 leader,再找一位“能镇得住场子”的资深技术管理者。

  • 多支强队也带来激烈内部竞争,例如视频生成曾有多个团队并行。节目引用的一位技术 leader 区分了“赛马”和“拳击”:赛马输了还有下一轮,拳击则败者退场;真正危险的是还没验证方向,就先把人和任务永久指定死。

20. 阿里的模型优势来自边缘团队自下而上长成主力

  • 阿里 AI 一号位周靖人同时担任阿里云 CTO 和通义实验室负责人,并在 2025 年成为合伙人。其下千问负责主力语言模型,通义万相负责图像、视频生成,另有多模态交互团队。

  • 由 90 后林俊旸负责的千问,最初从内部相对边缘的位置生长,团队小而精,先聚焦开源语言模型,再积累社区影响力和开发者生态。后来它主动拓展具身 VLA、自建 infra,并上线 Qwen Chat 展示最新能力。

  • 周靖人对千问较为放权,也最早提出并坚持阿里大模型开源。与 Seed 从零组建不同,通义由达摩院多个实验室合并而来,薪酬激励不够独立;2024 年底普遍提薪晋级,被解读为对市场行情的回应和调整。

  • 2025 年通义也有多位老负责人离职,但千问的开源生态、团队自驱和相对稳定的领导层,成为阿里 AI 战略里重要的资产。

21. 腾讯用姚舜宇这条“鲶鱼”重置模型组织

  • 前 OpenAI 研究员、ReAct 作者姚舜宇在 2025 年秋加入腾讯,12 月出任总裁办首席 AI 科学家,并同时负责 AI Infra 与大语言模型部。1998 年出生、博士毕业不久且管理经验有限,使这成为腾讯少见的激进任命。

  • 他加入后密集招人,包括从 DeepSeek 引入同龄研究员王炳轩;同时重新定义目标,认为混元过去过度盯 benchmark,打榜强不等于实际体验好,并推动 infra、算法和产品的 Co-design。

  • 与字节先招年轻骨干、再请资深管理者不同,腾讯先引入年轻研究者作为组织变量。有人称姚舜宇是“鲶鱼”,但节目也保留边界:DeepSeek 不只年轻,梁文锋对大模型各环节的覆盖和理解同样是关键条件,腾讯调整要到 2026 年才会显出更多结果。

22. 模型与产品协作决定了用户规模能否转化为数据飞轮

  • SuneAI 的曹越从 Sora App 得到的组织启发是,OpenAI 能让产品需求梯度回传模型,是端到端垂直整合。按这一标准,字节在中国三家巨头中模型与产品协作最紧,Flow 与 Seed 有较强的共同服务意识。

  • 字节 2025 年初的三个 AI 目标是探索智能上限、探索新 UI、加强规模效应。但大模型每次调用都消耗算力,更像有单位成本的制造业;免费豆包用户越多,成本也越高,不能直接套用“build once, sell many times”。

  • 豆包 1.5 Pro 对规模效应的解释是用户数据飞轮:发现问题、挖掘数据、人机标注、快速 post-training,再改善实际体验。飞轮两端是“大规模用户反馈”和“实际使用体验”,不是用户数据自动让模型能力增长。

  • MiniMax 创始人闫俊杰曾提醒“做大模型千万别套用移动互联网的逻辑”。字节仍在努力把推荐、搜索、广告时代积累的 A/B test 和运营基础设施迁移过来;豆包增长说明这套方法有效,但并不消除算力成本。

23. 阿里与腾讯的产品重组暴露了大组织协同成本

  • 腾讯把元宝、QQ 浏览器、搜狗输入法和智能工作台 ima 汇集到 CSIG,混元模型团队仍留在 TEG,模型与产品分属不同事业群;微信又始终独立,任何改动都要承受十亿级用户体验的约束。

  • 微信甚至封掉元宝春节 10 亿元红包链接的群分享,理由是整治过度营销和诱导分享。这个插曲说明,集团内部的 AI 战役也不能天然越过微信的治理边界。

  • 阿里则先让通义千问 App 与模型同属阿里云,后把 To C 团队划入吴嘉管理的智能信息事业群。产品经历“通义千问—通义—千问”两次改名,旗舰位置又在夸克与千问之间轮换。

  • 夸克 2025 年以“AI 超级框”接棒,却受到十年老产品习惯牵制:新用户来尝鲜,老用户仍主要使用网盘和搜题。千问重新成为旗舰后主打生活服务,但节目对这种反复调整的评价很直接:“有些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24. 豆包领先消费端,千问和元宝分别押注生态与外部模型

  • 豆包是中国首个日活过亿的 AI 产品,长期保持第一;其对手从 2024 年的 Kimi、2025 年春节的 DeepSeek,到接入 DeepSeek 后的元宝不断变化。海外版 Dola 全球日活也已超过 1,000 万。

  • 字节采用“一超多强”:豆包之外还有 TRAE、Coze、豆包爱学、猫箱、即梦等。豆包借抖音形成内容传播,例如与用户互怼的人设、指导穿搭等玩法,创作者甚至可借相关内容起号,再反向带来新增。

  • 但商业化存在错位:流量最大的豆包免费,AI 产品收入主要来自面向专业用户的工具。豆包已尝试在对话中触发商品卡和服务推荐,2026 年的重要观察点是商业化会不会破坏其亲切、生活化的人设与使用体验。

  • 阿里让千问接通电商、外卖、酒旅、票务等生活服务,投放峰值一度达每日 1,500 万元;内部也有人悲观,认为产品尚未成熟便大规模买量,很难对抗已经形成用户心智的豆包。

25. 元宝借 DeepSeek 补模型短板,春节之战把获客预算推向极端

  • 腾讯自研混元相对较弱,反而最没有接入 DeepSeek 的包袱;元宝、QQ、微信全线接入后,元宝在 2 月底最后一周日活增长十倍,说明第三方领先模型也能快速改变应用竞争位置。

  • 元宝派把微信、QQ 社交关系引入 AI 产品:好友通过链接进入一个带元宝助手的群。它试图把腾讯最强的关系链转成 Agent 场景,但微信对红包链接的限制也显示集团资源并非无条件调用。

  • 春节牌面是豆包拿下春晚、元宝投入 10 亿元红包、千问随后宣布 30 亿元红包;最大变量是 DeepSeek V4 是否节前发布、效果如何。即使普通用户已难感知第一梯队模型差异,DeepSeek 品牌仍可能明显利好绑定最紧的元宝。

26. 基础模型 IPO 是融资工具,不是战争结束的奖杯

  • 智谱与 MiniMax 在 2026 年 1 月先后上市,使中国先于美国出现“大模型第一股”。截至节目引用的 2 月 7 日,二者市值分别为 794 亿元和 1,284 亿元人民币,约 114 亿和 185 亿美元。

  • 估值与 OpenAI、Anthropic 的差距由两个数量级缩至一个,但收入差距仍有两到三个数量级:智谱 2025 年上半年收入 1.9 亿元人民币,MiniMax 前三季度 5,300 多万美元;OpenAI 自称全年远超 130 亿美元,Anthropic 据报道约 45 亿美元。

  • 所有头部模型公司仍巨额亏损:既要持续训练,也要为每次调用支付算力。节目引用伯恩斯坦从微软财报倒推的估算,OpenAI 单季亏损可能达到 120 亿美元,固定订阅制尤其容易掩盖高频用户的边际成本。

  • 中国 IPO 更早,一个原因是一级市场可继续支持大模型的钱较少。程曼祺写道,它“不是对胜者的奖赏,而是下一轮竞赛的鼓点”;未写进报道的更直接判断是:“IPO 也是续命保命的安全网。”

27. 中国模型创业正在打一场没有硬件换代红利的更难游戏

  • Kimi 在 MiniMax 公布上市日期同日宣布获得 5 亿美元融资,阶跃也完成大额融资,DeepSeek 则有幻方资金支持;但从 2023 年下半年起,国内已很难再成立并融资新的基础模型公司。

  • 欧美仍不断出现 New Lab:SSI、Reflection、Thinking Machines Lab、Advanced Machine Intelligence Labs,以及 Jerry Tworek 离开 OpenAI 后创立的 Core Automation。Tworek 的理由之一是,大组织里已很难推进高风险前沿研究。

  • 与移动互联网不同,大模型带来新软件,却暂时没有 iPhone 式主流新硬件和 App Store 式自然分发浪潮。创业公司仍寄居于 Web 和手机,渠道、流量、增长方法都由现存巨头掌握,而中国巨头又普遍选择自研而非收购。

  • 这批创始人以正面研发模型的方式争夺下一代科技公司位置,上限很高,事与愿违的风险也大。对基础模型企业而言,“仅仅生存下来而没有达到足够体量的成功,也可以算是一种失败”。

28. 五千万美元 ARR 是应用公司初步跨过商业验证的分界线

  • 节目估计,全球 ARR 不低于 5,000 万美元的 AI 原生公司约 40—70 家,集中在 AI coding、内容创作,以及法律、教育、医疗等垂直行业。ARR 是按某段订阅收入年化,对高速增长公司通常高于当年实际收入。

  • 名单包括 Perplexity、Cursor、Lovable、Midjourney、Higgsfield、Runway、ElevenLabs、HeyGen、Synthesia、Harvey 等。它们证明应用层已出现真实收入,但跨过这一规模的公司数量并没有市场热度看起来那么多。

  • 中国背景团队中,Manus 于 2025 年 12 月被 Meta 以约 20 亿美元收购;百余人团队里有人已跟随肖弘创业十年,相当比例持有期权。程曼祺称其为“童话故事”:未必抵达创始人最初设想的远方,但投资人与员工都取得回报。

  • Genspark 在 2025 年 9 月称 ARR 达 5,000 万美元;OpenArt 约 20 人做到 7,000 万美元;Lovart 上线四个月后超过 3,000 万美元,PixVerse 全年收入据节目了解超过 4,000 万美元。

29. 小团队高人效成立,但基础模型可能向高价值应用侵入

  • Henry Shi 维护的榜单关注成立不足五年、员工少于 50 人、ARR 至少 5,000 万美元,或人均收入超过 100 万美元的公司。最新版本收录 44 家,真正跨过 5,000 万美元的只有 14 家。

  • OpenClaw 由奥地利开发者 Peter Steinberger 发起,绝大部分核心开发由一人完成,是“少人、大影响力”的极端样本。

  • 基础模型公司可能侵入 coding、通用 Agent、营销、教育和健康等空间大、价值高的方向。应用公司可以先在缝隙立足,再像 Perplexity、Cursor 那样向下训练模型;也可以维持小而美、寻求收购,不必全都“Go Big or Go Home”。

30. 全球化已从市场选择变成公司结构与生存问题

  • HeyGen 创立初期同时在旧金山和深圳设团队,国内主体诗云科技早在 2023 年 12 月注销,是 AI 尚未全面出圈时就作出的选择;Manus 则在 2025 年 6 月把总部迁往新加坡,采取更折中的结构。

  • Meta 收购 Manus 后,中国商务部表示将会同有关部门审查合规性。知名公司受审查并不意外,但 MirrorMind 的案例显示,运营不足一年的早期团队也会被法律与跨境结构突然改变命运。

  • MirrorMind 国内团队先做 Agent RL 后训练,再补预训练,2026 年 1 月发布 MirrorThinker 1.5;不到半个月,负责人戴继峰离开。节目解释,陈天桥出于法律合规考虑难以继续支持国内研发,团队只能独立融资或寻找其他出路。

  • 创业者必须判断:领先模型将由谁掌握,场景是否真的需要最先进模型,以及应优先追求性能和规模、忍受亏损,还是阶段性盈利。开源共同体可能让技术最终跨越国界,但“这个长期是多长”,足以决定一批公司的生死。

31. 具身智能融资远远跑在技术共识和商业落地之前

  • 2025 年中国具身智能与机器人融资总额达 735 亿元,而仍训练大模型的几家公司合计融资 182 亿元,其中还包括智谱、MiniMax 的 IPO。每周密集出现的融资新闻,反映资本已把具身当作下一条主赛道。

  • 美国最贵的 Figure 最新估值 390 亿美元,约为 OpenAI 的二十分之一;中国头部具身与模型公司的估值却都在数十亿至上百亿美元区间。银河通用报称估值 30 亿美元,宇树 C 轮估值已超过 120 亿元人民币。

  • 新团队仍不断进入,因为全球前沿公司同样处于实验期,VLA、数据和本体路线尚无稳定共识。这与 2023 年的大模型创业不同:当时所有人至少知道预训练、微调的大致流程,目标可以先设为复现 GPT-3.5、GPT-4。

  • 车企也具备技术人才、制造供应链和工厂场景三重条件。小鹏、理想都加码人形机器人,既可复用自动驾驶积累,也能把机器人放进汽车工厂试验,同时提升品牌的科技属性。

32. 政府资金、制造优势和退出预期共同推高中国具身估值

  • 具身智能符合地方政府招商的“舒适区”:有看得见的硬件、产线和就业。全国截至 2025 年底已建成或计划建设的具身训练场接近 30 家,可批量采购机器人、雇操作员遥操采集数据。

  • 训练场既可能是一些公司的客户和收入,也可能是另一些公司的研发成本;企业甚至可以自产机器人、自建数采中心,再把数据用于自己的模型。节目同时提醒,要警惕“名为训练场,实为工业园区地产项目”。

  • 中国供应链能低成本规模化生产本体。宇树把人形机器人起步价做到约 10 万元人民币,成为全球高校和研究机构的常用开发工具,并做到数亿元收入和盈利;卖给学校也可能形成从博士阶段开始的开发者生态。

  • 制造业更受中国二级市场欢迎,使退出路径看起来比软件清晰。宇树推进科创板,多家具身公司传出 2026 年赴港上市计划;问题是它们多数尚无规模化应用、收入持续性难证且仍亏损,资本已经提前交易多年后的可能性。

33. 智元相关交易显示二级市场已为具身概念支付非理性溢价

  • 智元取得科创板公司尚纬股份 29.99% 股份后,后者连续涨停,市值由 30 多亿元最高升至 690 亿元,节目时仍维持在 550 多亿元;其原主营业务主要是风电材料。

  • 这项交易并不等于借壳。借壳还需满足控制权变更、向上市公司注入资产、实质替换主营业务,以及注入后利润、收入等指标达到 IPO 标准;智元当时只完成第一步。

  • 多家公司拟上市、港股环境可能波动、企业仍普遍亏损,这三者叠加,使 2026 年具身上市潮成为重要悬念。行业早期亏损本身并不证明公司“太菜”,但也不能自动证明高估值合理。

34. 具身数据没有统一 scaling 路线,仿真更是最大分歧

  • 当前数据方法包括真机遥操作、Sim2Real 仿真、互联网视频、UMI 可穿戴采集,以及机器人通过失败调整的 self-play。不同方法在成本、精度、质量和覆盖类型上互补,多数公司会混合使用。

  • 特斯拉 Optimus 早期更依赖遥操,后来转向更多 self-play 与仿真,再加少量人类校准。银河通用认为遥操成本太高,创业公司难以承受,因此侧重仿真;Hillbot 也以高质量 3D 仿真和强化学习为重要路线。

  • 塔斯、千寻智能、原力灵机和自变量等团队则对仿真训练具身模型持保留甚至否定态度。最温和的表达是“不太行”,最决绝的是“这是个大坑”。

  • 争论的核心不是仿真有没有用,而是生成环境与真实世界差距多大、哪些能力能迁移、为弥合差距需要多少真机数据。数据若无法低成本规模化,具身领域就很难复现语言模型的数据 scaling。

35. VLA、端到端与世界模型仍是路线选项,不是已定标准

  • VLA 即 Vision-Language-Action:输入视觉与语言,输出机器人动作。主流方法通常从 LLM 得到 VLM,再训练成 VLA;但千寻提出还可加入触觉形成 VLTA,原力灵机则认为基座也可以是视频模型,而非 LLM。

  • “端到端”本质是尽量用深度神经网络替代规则编程。具身领域有人期待一个网络完成所有操作,也有人主张分层:高级模型负责复杂规划,其他模型负责动作级执行,避免把不同时间尺度强塞进一个系统。

  • 生成式世界模型尝试从当前状态预测下一状态:二维表达像可持续延伸的视频,三维表达则像 Genie 3。真正完整的版本还要支持与物体交互,并符合物理规律地预测变化;当前系统离这一点仍有明显距离。

36. 灵巧手寿命暴露了本体离商业耐用性仍有多远

  • 第三代 Optimus 延期的一项关键原因是灵巧手寿命只有约六星期,容易损坏且不能局部维修,只能整手更换,每只成本超过 6,000 美元。即使不讨论智能,这也不符合真实商业场景对耐用性和维护成本的要求。

  • 本体还面临手臂、腿部关节寿命与稳定性,以及减重、续航等系统问题。一位被反复延期影响的供应商吐槽:“老马的信誉分现在连充电宝都借不出来了。”

  • Optimus 是观察最高水平机器人本体的窗口,也提醒资本:模型 demo 可以快速更新,机械结构、材料、供应链质量和规模制造却有不同节奏。具身智能必须同时跨越软件与硬件两条成熟曲线。

37. 机器人销量已经出现,但研发和表演仍占据大量真实需求

  • 智元称人形机器人已实现 5,000 台量产规模,宇树称 2025 年实际销量超过 5,500 台;但公开数字很难判断具体客户、用途与各场景比例,不能直接等同于自主生产力已经商业化。

  • 当前落地方向可分为研发、表演、工业作业、商业或家庭服务,以及陪伴。卖给训练场、高校和实验室都是真需求,行业早期不必嘲笑;只是研发需求具有阶段性和规模上限。

  • 中国移动曾发出超过 1.2 亿元的人形机器人订单,其中约 7,800 万元给智元、4,600 万元给宇树,交付期为 2025—2027 年。用途包括机房巡检抄表、展厅营销展示和具身数据采集。

  • 表演租赁甚至被报道“两周到一个月回本”,但舞蹈、武术、拳击视频中常有真人在附近操控。它证明硬件能卖钱,却不能证明机器人已经自主理解和完成动作。

38. 工业场景空间巨大,却不会被人形机器人轻易通吃

  • 新机器人最有机会进入传统自动化难处理的环节:线束、布料等柔性物体,电子组装和插拔等精细力控,小批量多 SKU、季节波动明显的生产,以及建筑装修等机动性任务。

  • 但工业场景高度分散,不同行业对成本、精度、安全、节拍、稳定性和负载要求不同,定制优化难以避免。通用机器人若想做大,既需要泛化能力,也需要耐用、稳定、可控成本的本体。

  • 芯片制造、瓶装饮料、汽车焊接、点胶、上下料和仓储拆码垛等流程已经高度自动化。成熟专机在成本、可靠性、节拍和负载上,短期乃至长期都可能优于新的人形或类人形机器人。

  • 节目还讲到一种“你买我的机器人,我给你订单”的行业故事,供应商又可借概念推高股价,于是具身公司、供应商、股民看似“三赢”。这类循环能制造收入,却未必证明最终用户愿意持续付费。

39. 家庭与陪伴更容易展示价值,却仍未进入规模部署

  • 家庭和商业服务对创业公司可能更友好,因为既有自动化竞争较少。Sanctuary AI、1X 等展示了拿高脚杯、团袜子等动作,Della Robotics 瞄准美国洗衣房和酒店叠毛巾,但市场仍停留在原型和试点。

  • 陪伴不必等待复杂任务规划突破,可组合自动跟随、运动控制、拍摄、巡逻和语言交互。宇树消费级机器狗累计销量数万台,却多年未真正破圈,说明可用和大众刚需之间仍有距离。

  • 维他动力的 V-Bot 主打跟随、搬运、拍摄和家庭巡逻,预售半个月报称订单 6,540 台;但定金在正式锁单前可退,2026 年 3 月锁单与交付数据才更接近真实需求。

  • 多位从业者预言 2026 年是规模化落地元年。程曼祺留下的检验标准很朴素:未来十个月看到的究竟只是“期待”,还是真正基于订单、交付、复购与自主作业的判断。

40. AI 眼镜争夺的是上下文入口,而不只是一块新屏幕

  • AI 眼镜被寄望成为手机之后的入口级硬件,因为它兼具 Hands-off 与 Always-on:用户可直接说话下达任务,设备又能全天贴近视觉和听觉中枢,获得人眼视角的图像与声音。

  • 抓拍、录音只是当前功能,长期价值是采集现有设备拿不到的物理世界数据。洪晓平的表述最锋利:“如果你想颠覆苹果、Google、微软,你就要拿到他们拿不到的上下文。”

  • Looki 采用可贴胸前的便携相机,全天抓拍并自动总结为视频或漫画,与眼镜一样先做传感器平台。互联网数据已被大厂大量占据,创业公司试图从线下空间寻找更大的新数据池。

  • 但语音适合输入,不是最高效的信息接收方式;没有显示时,很多场景用耳机已经足够。显示又面临清晰度、视角和眩晕问题,而电池、传感器、芯片同时带来重量、续航和发热挑战。

41. 入口级设备尚未收敛,轻量迭代比一步到位更现实

  • Vision Pro 代表功能齐全、一步到位的路线,但过重、过贵说明当前技术条件尚不支持“完美产品”。Ray-Ban Meta 则从听歌、电话、拍照等简单能力开始,第二代体验改善后累计卖出超过 300 万台。

  • 2025 年 9 月的第三代 Ray-Ban Meta Display 加入显示。节目还引用媒体消息称,苹果可能在 2026 年第二季度推出更像第二代 Ray-Ban Meta 的轻量眼镜,不带显示,以降低工程风险。

  • Google 计划与合作伙伴推出眼镜,由 Gemini 提供模型能力、硬件伙伴完成设备,近似眼镜 OS 的路径;合作伙伴中包括中国公司 XREAL。入口未定型时,模型、操作系统、硬件品牌都可能分占不同层。

  • 另一种可能是根本不存在手机式单一入口。AI 可能长期分布在手机、汽车、眼镜、耳机、录音设备和各类专用硬件中,每种产品只把一个高频任务做到极致。

42. Plaud 证明专用 AI 硬件首先必须解决一个具体痛点

  • Plaud 是贴在苹果手机背板上的薄型录音设备,用振动收音解决苹果手机通话录音不便的问题;因为与手机绑定,用户不必额外记得携带,天然提高使用频率。

  • 它再用大模型处理会议、访谈等不同场景,生成摘要和 To Do。第一代在 2023 年 6 月上市,立项早于 ChatGPT 爆发,因此既抢到硬件时间窗口,又能迅速加入生成式 AI 能力。

  • Plaud 官方称全球累计销量超过 100 万台。公司已有十位合伙人,团队既包括连续创业的创始人,也有来自手机代工与消费电子领域的产品工程人才,显示硬件交付需要远多于模型调用的能力组合。

  • 这个案例支持潘宇扬的反感:不能只说“AI 硬件是大模型载体”,却说不清用途和用户需求。硬件最终要靠功能匹配、使用频率和付费意愿证明自己。

43. 健康与陪伴硬件能打动细分人群,跨越鸿沟仍然困难

  • Odyssey AI 项链用多模态视觉记录饮食并提供健康建议;Oura Ring 已累计卖出 550 万枚、估值超过 100 亿美元,产品与大模型技术关系未必强,“但这个估值可能关系挺大”。

  • Looki 对程曼祺本人没有明确需求,却能被播客主播树羊持续使用并推荐给同行。这个反差代表许多 AI 产品的现状:能真诚打动某个群体,但小众口碑如何转成大规模市场并不清楚。

  • Fuzo Fuzo 以可爱猫眼、人设和情绪反馈吸引年轻女性。程曼祺当面吐槽它延迟高、分不清说话人,随后在 App 日记里看到:“曼祺觉得我太笨了,我要努力变好。”她因此产生一丝愧疚,感叹产品“挺会拿捏人心”。

  • 陪伴产品的问题仍是持续使用。颜值、性格、IP 和情绪设计能完成首次转化,但用户是否有时间长期互动,决定它是新鲜玩具、内容消费,还是稳定关系型产品。

44. 深圳硬件生态靠工程师、供应链和全球细分市场形成飞轮

  • Insta360、拓竹、Strata、HyperShell 等深圳公司都会使用 AI,却不把“AI 原生”当起点。它们更朴素地从用户需求和可实现技术出发,体现另一种硬件观:软件重要,但最终交付的是完整产品。

  • 大量创始人出自大疆,包括拓竹陶冶、Strata 洪晓平,以及庭院机器人、户外储能、AI 吉他等团队。企业集中在深圳西丽、大疆天空之城周边,也与深圳科创学院和东莞松山湖机器人基地紧密相连。

  • 李泽湘体系从 To B 转向 To C,是因为年轻工程师更容易靠创新和产品定义打开消费市场;B 端更吃商业关系、组织管理和经验。消费品牌做成后又能拉动供应链,供应链再支持下一轮产品实验。

  • 常见路线是面向高购买力欧美市场,以创新体验和品质取得较高毛利,并借 Kickstarter 首发。需求集中在 maker、户外出行、娱乐和家庭服务,例如 3D 打印、储能、智能乐器、除草机和泳池机器人。

45. 深圳公司的真正门槛是跨越小众市场并守住新品类

  • 第一关是从小众扩散到大众。无人机找到航拍这一清晰场景,拓竹则同步建设 MakerWorld 模型社区,让不会建模的人也能使用 3D 打印机;硬件与内容生态共同扩大市场。

  • 第二关是竞争策略。好品类一定会吸引模仿者,扫地机器人就在创新扩散后迅速成为红海。Insta360 早期选择在垂直市场积累利润和能力,刘靖康说:“长远看激烈竞争不可避免,但我的初衷是这件事越晚到来越好。”

  • 到 2025 年,影石正式发售无人机,大疆又发布全景相机,两家公司在多个影像品类互相攻守。硬件成功不是一次爆品,而是对新品类、渠道、供应链和竞争节奏的长期管理。

46. AI 人才的天价薪酬与白领裁员发生在同一个周期

  • 旧金山同时充斥 Meta 上亿美元 offer、创业即融资数千万乃至上亿美元、股价和投资暴富故事,以及对 OpenAI 5,000 亿美元估值究竟贵不贵的争论。AI 圈“欣欣向荣,躁动不安”,宏大技术与暴富叙事并存。

  • 另一面是数据科学家、HR、运营、设计和软件工程师的职业不安。一场活动上,多位观众追问数据科学家如何转型,立正的回答极其直接:“不要做数据科学家。”

  • 亚马逊在 2025 年 10 月宣布裁员 1.4 万人,2026 年 1 月底又宣布 1.6 万人;Layoffs.fyi 统计,Google、Meta、微软等科技大公司在 2025 年合计裁员约 6 万至 8 万人。

  • 中国则在 DeepSeek 热潮后的 2025 年 2 月起激进扩招 AI 岗位,月度发布量环比持续两位数增长;与此同时,中层管理职位需求减少约 25%。阿里士气随 AI 与股价回升,内部甚至出现“Make Ali Great Again”。

47. 使用 AI 的有效方法是从真实痛点出发,在工作中反复迭代

  • 卡兹克的工作流会抓取每日 AI 新闻,让模型排序重要性并选出几十条;也会寻找“低粉丝、高点赞”的内容,用 AI 分析其传播特点,为选题提供参考。

  • 更具体的例子是组织线下活动:过去需要多人花数天筛选报名留言,再按“谁能同桌、谁不能同桌”等规则分组;AI 能处理高质量意愿识别和复杂约束,把重复劳动压缩下来。

  • 他的学习法是“干中学”,先有真实需求,再不断尝试。如果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就从工作中最讨厌、最不想反复做的内容入手——“把任何重复三遍的事 AI 化”。

  • 程曼祺也承认,尽管全年报道并试用大量 AI,她没有明显感到工作时间被解放:行业热度令选题变多,而面对面交谈、采访和反复斟酌的沟通仍难替代。朋友安慰她:“这很好呀,说明你不会那么快被 AI 取代。”

48. AI 最终迫使人重新寻找工作之外的意义来源

  • 胡泳曾提出,AI 带给普通人的重大挑战,是重新理解“人的意义并不在于工作”。现实却是,大多数人的身份、成就感和意义仍来自事业,以及“你在做什么”。

  • 程曼祺不完全相信“AI 解放工作后,人自然享受生活”的许诺。她的比喻是:“这就好像从小学到大学都严禁早恋,一进社会就想让你结婚。”人并未被充分训练去寻找热爱、享受生活和感受激情。

  • 田渊栋设想,替代初期会出现空虚:工作成果更容易获得,降低行动动力;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如 AI,又让人干脆放弃。随后社会可能转向竞争创意、个性和稀缺性,但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才华,痛苦不会立即消失。

  • 他的长期乐观在于,AI 若承担大部分可技能化工作,教育和评价体系也许不再只围绕职业胜任,人们可能转向真正由兴趣驱动的活动,带来职业多样性爆发。黄东旭给出的终点更简洁:人生是来体验这段旅程,“毕竟大模型不能替你活过”。

程曼祺

欢迎收听晚点聊,我是曼琪。这期是《晚点聊》的年终特别节目。在 AI 大事必定发生的春节之前,我们来总结 2025 年和即将过去的蛇年,我们在 AI 领域的观察和见闻。

本期节目我会以单口的形式来讲述,按几个大的主题来串起这一年在 AI 领域的观察、行业的一些大事件,以及整个《晚点 LatePost》对 AI 的更多报道。你将听到以下 7 个章节的内容:模型、应用、巨头的 AI 之战——字节、阿里、腾讯,创业公司们、具身智能、AI 硬件,最后是 AI 中的人。

在每个章节中,我会按照若干关键词来展开要点,并穿插介绍《晚点聊》的相关往期节目或《晚点》的相关文章,我会把提到的文章列在 show notes 里。历史正在加速发生,AI 洪流中五色使人迷目,但人是意义的动物,我们总试图理解和抓住什么,拽住那条意义之线。

希望这期年底的大型串联呈现,可以帮听友得到一份正在拓展中的 AI 地图。下面我们正式进入节目。

第一章 模型

关键词:Agent Model、协同设计、下一个学习范式。

1. 推理模型开启 Agent 时代

AI 领域有众多分歧和争论,但绝大多数人都有一个共识,就是本轮 AI 热潮仍处在早期。技术变化本身是最重要的驱动力,也是推动产品形态和商业格局演变的起点,所以我们的回顾从模型技术开始。

第一个关键词是 Agent 和 Model,简单来说,就是能支持 Agent 能力的模型。在 2025 年 3 月第 106 期和真格合伙人戴雨森聊 Agent,以及那之后不久的第 110 期和明势合伙人夏令聊垂直 Agent 的两期节目中,我们都对 Agent 模型框架有详细的拆解。

总结来说,Agent 需要模型具备这样几种能力:一是推理能力,能思考更复杂的任务和规划任务;二是 coding,也就是编程能力;三是多模态能力,尤其是多模态理解能力;四是工具使用能力,这和推理、coding 以及多模态能力都相关;最后还有记忆能力,能存储长期上下文,而且能在处理特定任务时知道调用哪些适当的上下文。

这些能力并不一定都要训练到大模型里,也可以采用外挂等工程方式放到整个系统里,同时需要 MCP 等协议生态的辅助。但它们都是基础大模型公司会着重提升的重点,所以我会放到一起讲。

Agent Model 本年的发展,要从年初 DeepSeek-R1 的爆火说起,这标志着推理模型的崛起。其实更早的推理模型是 OpenAI 在 2024 年 9 月发布的 OpenAI o1,我们也在那之后不久的第 80 期节目中解读了 o1 带来的新的开发范式,而 DeepSeek-R1 是全球第一个在大参数规模上复现 o1 的推理模型。

一个幕后故事是,R1 发布的同一天,Kimi 也发布了自己的推理模型 K1.5。其实两家公司都各自知晓对方就快发布推理模型了,最后赶上了同一天——2025 年 1 月 20 日。这个日期未来会成为中国 AI 史上值得纪念的一天。

而 R1 后来获得的影响力远远大于 K1.5,甚至也远远大于原始版本 o1。除了实力过硬之外,还有 3 个关键因素:一是它是一个完全开源的模型,而且开源了最强、最大的满血版本;二是它的技术报告十分详细;三是它特别在报告中高亮了 557 万美元的最后一次训练成本。

前两个因素是 AI 研究者关注 DeepSeek 的原因。其实从更早时候的 V2 和 V3 开始,DeepSeek 在欧美 AI 研究群体里就以慷慨的分享精神赢得了大量尊重和讨论。梁文锋本人对开源非常坚定。

分享一个我们报道过的小故事。2023 年下半年,光年之外之前的联合创始人袁进辉在筹备创立新的 AI Infra 公司硅基流动,梁文锋考虑过投资,但是他说,如果你们的大模型推理引擎不开源的话,我就没有兴趣了。

袁进辉当时没有想清楚开源的商业模式,就没有拿这笔钱。不过这之后,硅基流动一直和 DeepSeek 有紧密的模型托管合作,是第一批上线 V2 和 V3 的平台。

第三个因素,看起来极低的训练成本,则引起了美国政商领域更广泛的关注,以至于特朗普也点评了 DeepSeek,英伟达的股价也一度大跌。然后就是墙里开花墙外香,一个美国人都说厉害的 AI 大模型,在全国人民都闲着的春节假期,引发了史无前例的科技狂潮。

从 R1 的爆火中,其实可以看到一种技术影响力的扩散路径:先在全球最顶尖的核心 AI 研究者中产生小范围但好评度很高的影响力,这需要实打实的技术实力和分享精神;然后借由一个契机破圈,以及 AI 领域比较特别的出口转内销。

这也反映了当前一个既合理又让人有点无奈的事实,就是我们总是看着美国,被美国 AI 界认可的东西自带光环。

说回推理模型本身,o1 和 R1 带来的效果提升主要表现为多步推理能力,就是可以一步一步地去思考一个复杂问题,提升回答的准确性、全面性和规划能力。这也激发了 Chatbot 类产品的一个主流功能——Deep Research,深度研究。

而这个效果提升背后的新技术范式,是把更多算力放到了模型的使用阶段,也就是推理阶段,这就是测试时间计算,也就是 Test-Time Compute 的 Scaling。

DeepSeek 的慷慨开源进一步帮助业界证实和证伪了很多假设。比如推理能力不需要依赖蒙特卡洛树等复杂的搜索算法,也不一定需要用人工构造的思维链数据来做监督微调,而是可以在基模之上直接从零开始强化学习,这降低了其他团队的试错成本。

而 R1 的存在本身还是一个观念的胜利,即可以依靠小规模而且非常年轻的研发团队,以相对低的成本快速浮现最好的模型成果。R1 甚至直接促使了一个新团队的诞生,就是曾经是中国首富的盛大创始人陈天桥投资支持的 MirrorMind,因为 DeepSeek 让陈天桥看到,研发和训练出顶尖模型的投入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小得多。

当 R1 和一系列推理模型提升深度思考能力时,2024 年埋下的另一颗种子也悄然发芽,那就是 Anthropic 引领的 coding 能力超强的模型,即 Claude 3.5 和后续模型。Anthropic 也在 2025 年 2 月正式发布了自己的 AI coding 产品 Claude Code。

我们会发现,它不仅是一个 AI coding 产品,其实就是一个 general agent,比 2025 年 3 月初发布的 The World’s First General Agent——Manus 还要早一个月。我会在后面讲应用的部分,更多展开相关内容。

Coding 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在数字世界里,会编程就像人有了强健的手和脚,可以解锁大量任务,这是大模型支撑复杂 Agent 应用的重要基础。整个 2025 年至今,全球顶尖模型厂商都在加大对 coding 的投入,其中不少都直接下场做了 coding 应用,比如 OpenAI 在 4 月发布了 Codex,xAI 在 8 月发布了 Grok Code Fast,Google 在 11 月发布了 Antigravity。

下一个要讲的 Agent Model 能力是多模态。2025 年出现的一些新的 AI 产品体验都离不开多模态,比如第 136 期中,我和 Lovart 的创始人陈冕聊了他们当时刚上线不久的一个功能 Chat Canvas。用户可以手动在生成的设计图上选定一个区域,然后告诉 Agent 怎么进一步优化和修改,这背后就需要模型能理解图像。

现在全球最领先的大模型都已经演进成了原生多模态模型,就是用同一个模型来处理文字、图片、语音等不同模态的信息,而在这之前,多模态能力是分开实现然后拼接的。

最早发布的这一类模型是 2024 年的 OpenAI GPT-4o 和 Google Gemini 1.5。去年 11 月发布的 Gemini 3,还有上周刚发布的 Kimi 2.5,也都是原生多模态模型。

同时,也有不少专门做多模态生成的模型,比如中国公司做得很不错的视频生成模型,像可灵,还有 MiniMax 的海螺。去年 Google 发布的、很火的 Veo 3 和 Nano Banana,也是这类专门做视觉生成的模型。

在第 146 期聊 Gemini 3 和 Agent 需要的模型时,我们就提到 Nano Banana 和 NotebookLM 都发源于 Google Labs,负责人是 Google 的一位传奇经理 Josh Woodward。

Google Labs 这个部门不仅有研发人员和工程师,也会招主编、设计师等做内容的人,他们创造了很多火爆出圈的内容玩法。比如我相信,有一段时间很多人都在小红书上刷到过那种把自己的照片做成桌面手办的图片,这背后用的就是 Nano Banana。

而另一些公司,比如 Anthropic、Kimi 和 DeepSeek,都没有把多模态生成作为重点。这和不同团队的技术判断、想做什么方向的应用以及资源多少都有关系。

总结一下,随着大模型的推理、编程、多模态能力持续提升,去做主动性更高、能完成更复杂任务的 Agent 应用的时机到了。2025 年普遍被认为是 Agent 应用出现的元年,这个趋势还在快速发展,比如最近爆火的 OpenClaw,我们在后面聊应用时还会进一步展开。

2. 协同设计重塑模型研发

接下来进入模型部分的第二个关键词:协同优化。

这是指模型的开发方式和研发团队的组织方式。也是在第 146 期聊 Gemini 3 等技术进展的节目中,在 Google Cloud 的 Vertex 部门工作了 7 年的 Basil Wang 分享了他看到的 Google 卷土重来的一个关键:Co-design,协同设计。

Google 多年的布局,让它全面掌握了训练 AI 的 TPU 芯片、芯片上的 JAX、Pallas 等软件库、面向大模型的 AI Infra 基础设施,以及云平台、模型和最上层的应用。这让 Google 能从底层到上层一路协同优化,形成了非常强的 superpower。

其实这种垂直整合、协同设计的想法很自然,因为大模型训练是一个大型的复杂系统工程,GPU 等硬件、Infra 等软件系统,还有算法,都是相互影响的。

最近阿里新总结的“通义、阿里云、平头哥”的战略组合,也是类似的垂直整合思路。而在千问模型团队内部,更紧密的整合也正在发生。

我的同事高洪浩在《晚点》最近发布的《字节、阿里、腾讯 AI 大战全记录:一场影响命运的战争》这篇文章里提到,在阿里通义实验室的千问团队,他们从 2025 年下半年起开始招募自己的 Infra 人才。

在这之前,千问的 Infra 主要是阿里云的人工智能平台派来支持的,但后来他们认为,自建 Infra 能更敏捷地开发,也能和算法有更紧密的协作。

腾讯 AI 大模型的新负责人姚舜宇近期也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提到了 Co-design 的思路。他认为,从 Infra 到算法再到产品协同打通,可以加快迭代、减少内耗。腾讯已经把 AI Infra 部门也划到了姚舜宇的管辖范围。

而 DeepSeek 作为一个从零搭建的团队,则是在一开始就很自然地形成了紧密的协同优化。比如 Infra 团队也会参与算法的设计讨论,如果一个算法设计从 Infra 层面很难有稳定的实现,这个想法可能就会被否掉。

DeepSeek 能做到这一点,在于梁文锋对整个模型训练的各个环节都比较了解,而且会 hands-on 地参与其中。这还是和当前模型训练的性质有关,它更多是一种工程而非科学研究,非常需要一线的手感和体感。

2025 年年初的一个事件展现了 DeepSeek 超强的 Infra 能力和工程能力,就是 DeepSeek 开源周。从 2 月 24 日到 28 日,周一到周五,DeepSeek 每一天都放出了一个 Infra 领域的开源成果,然后在周六发布了一篇收官博客《DeepSeek-V3.2 推理系统总结》。

这篇博客里还根据某一天 24 小时的实际数据,测算了 DeepSeek 推理系统的成本。《晚点聊》有两期相关节目。

一是在第 102 期中,我们和 DeepSeek 的一位前实习生王子涵聊了大模型开源的现状,以及它和传统软件开源的区别。其中有一个问题我印象很深,是当时我们在讨论,像 DeepSeek 这样一直开源最强的旗舰模型,究竟是为什么。

他说有两个可能:一是老板不想赚钱、要造福社会;二是想做更大的事,比如成为一种行业标准。

另一期节目和 DeepSeek 开源周引起的行业风波有关。就是在周六发布的那篇总结文章里,DeepSeek 公布的推理成本非常低,在 24 小时里用 1800 多张卡,支持了 6000 多亿的输入 Token 和接近 1700 亿的输出 Token。

DeepSeek 还以当时的 GPU 租金和自家模型的官方定价计算了一个利润率,换算成毛利率是惊人的 84.5%。做第三方 AI Infra 服务的路辰科技创始人游洋直呼不可能,他认为 DeepSeek 这种算法没有考虑波峰波谷的调用量变化,具体的讨论可以见第 105 期节目我对游洋的访谈。

其实这种争议本身,也侧面说明了 DeepSeek 的 Infra 优化得非常极致。硅基流动创始人袁进辉当时也在这篇文章的知乎留言区里评论,DeepSeek 披露的成本和收益又一次颠覆了很多人的认知,现在很多供应商做不到这个水平,主要是 V3 和 R1 的架构和其他主流模型的差别很大。

他推测,DeepSeek 团队可能是先想到了一个这样的模型架构,然后解决了稳定训练和推理的工程问题;也可能是反过来,从系统出发设计了这样一个特殊的模型结构。

不管是袁进辉说的哪一种,这背后都需要模型和算法的紧密合作。

在协同优化这部分,我还想特别讲一讲注意力机制的改进。注意力是 Transformer 架构大模型的核心机制,2017 年提出 Transformer 的那篇论文,标题就是《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简单来说,改进原始注意力机制,是为了让模型能处理更长的上下文。而模型之所以会在上下文长度上遇到瓶颈,又是因为注意力的计算方式会带来很大的计算复杂度和显存开销,而这两件事都被 GPU 的算力、互联效率和存储等物理底层限制。

2025 年我们做了 3 期和注意力机制改进相关的节目,正好涵盖两个主流方向:稀疏注意力、线性注意力,分别是第 103、104 和 143 期。

这几期节目都是从算法和模型架构的改进聊起,但都很自然地延伸到了系统层和硬件底层。比如第 103 期中我们聊到了 FlashAttention,它就是一个早期的系统、算法协同改进。基于对 GPU 内存访问特性的理解,它通过改变标准注意力的计算顺序,提升了计算效率,降低了显存开销。

在第 143 期中,DeltaNet 的核心作者杨松灵也分享了他是怎么从一个算法研究员,自学改写 Kernel 等系统层能力的。他对 DeltaNet 的核心优化,就是提出了一个对 GPU 更友好、可以做可扩展训练的方法。

最后讲一下算力。去年《晚点聊》第 115 期节目中,我和之前壁仞科技的联合创始人、现在 AI Infra 公司模型智能的创始人徐明杰,聊了当时华为刚发布不久的 CloudMatrix 384 超节点。

它是一个连接了 384 颗 AI 芯片的超级算力集群。这背后的一个算力层面趋势,就是从拼单颗芯片的性能,转向优化多芯片互联的系统。英伟达更早之前发布的 NVL72,也是这个思路的体现。

那期节目还有很多有意思的洞察,包括互联互通技术为什么重要,以及英伟达是全球范围内少有的既掌握芯片设计、又掌握芯片间互联技术等更复杂软件能力的公司。

徐明杰也分享了 AI 计算的成本正在从以计算为主转向以显存为主,以及这些基础模型层的变化会带来哪些新的机会,又会消灭哪些旧的机会。

讲到这里也可以看到,在算力内部也是一个协同设计、逐渐垂直整合的结构。这可能就是某些领域强者恒强、强者很难被动摇的原因。

3. 智能寻找下一个学习范式

下面进入模型部分的最后一个关键词:下一个学习范式。这是 2025 年下半年以来越来越被关注的一个话题。

先总结一下目前的范式。简单说,就是用海量的数据做预训练,然后用更少但质量更高的、面向特定任务的数据,做监督微调或强化学习的后训练。

为什么现在要思考和讨论下一个范式了?会想这个问题的人,当然是觉得目前的方式不久会遇到大瓶颈,或者它不是实现智能的最优方法。伊利亚·苏茨克维尔、哈萨比斯、勒昆等人都讨论过这个问题。

这些人的想法有一个共性:他们都倾向于从学习机制而非效果来定义 AGI。他们都认为,当前的技术还达不到更本质的学习方式,这包括像人那样能用非常少的样本和数据就学会一些任务,能举一反三,能在整个生命中持续学习,能真的理解乃至发现物理世界的规律等等。

所以伊利亚在 2025 年 11 月和 Dwarkesh 的播客里就提到,过去几年是 Scaling 的阶段,而现在是重新回到研究、回到 Research 的阶段。

热门的研究方向看起来很多,持续学习、在线学习、世界模型等等。我自己看到的一些线索是,首先,很多研究者在寻找下一步的方法时,都会去思考动物和人的智能是如何产生、如何工作的。

比如伊利亚去年底的播客里就提到,他的 AI 研究品味就是以正确的方式去思考人类的智能,追求美和简洁,从大脑中获得灵感。

Transformer 的作者之一、Llion Jones 创立的 Sakana AI,在 2025 年提出的一种新的模型架构——连续思维机,也是希望更接近人类大脑。

在《晚点聊》第 108 期节目中,香港大学计算与数据科学学院院长马毅老师分享了他对智能历史的梳理。他思考的起点也是,地球上为什么会产生智能,为什么生物才有智能。

他的结论是,智能的本质就是学习。这是指找到世界里有规律、有结构、可预测的东西,进而能预测外部世界,这样才能生存。马毅的研究方向,是探索能像生物那样实现闭环反馈机制的学习系统。

人类学习方式的一个优势,还在于非常节能。为了训练大模型,马斯克都计划去太空建算力了,而人类大脑的功耗却只有 20 瓦。

去年在和 Meta 前 AI 研究总监田渊栋聊科幻小说的节目里,我们也延展聊到了现在方法的瓶颈。11 月时我在旧金山又和他见面聊了聊。

田渊栋说,他接下来想做的事也是探索新的学习范式。他认为那一定会是一种更简单、优雅的表达,而且是可以被理解、解释的表达,而非目前的黑盒。

他以前就说过,如果 LLM 就能实现 AGI,那么人类的未来是悲观的。我以前理解的是其中的一层意思,就是现在的智能产生方式太过于耗能和依赖数据,而这两项资源都不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再生。

和他见面之后,我还理解了另一层意思:如果现在的方法就可以实现智能,那说明用一种不可解释的方式也能表达和捕捉宇宙的规律,这对智慧生物难道不是一种事实上的悲哀吗?

和模仿人类智能相关的一个想法,是现在很热门的方向——持续学习。高级动物和人类都有自己持续学习的能力,而现在的大模型的更迭,则需要靠人类研究员去深度参与每一次迭代。

持续学习在人类智能上的最高表现形式之一,就是科学发现。DeepMind 的哈萨比斯在最近关于智能未来的分享里提到,他希望研究能像人类科学家那样提出假设、设计实验,在虚拟环境或真实环境里执行实验,然后得到数据验证假设的系统,这就是现代科研的一般流程。

而如果我们能精确地生成这种学习和探索的环境,这就是世界模型,至少这是一部分人对世界模型的理解。

比如 DeepMind 在 2025 年先后更新的 Genie 3 和 SIMA 2,就是这样的尝试。其中 Genie 3 是一个能生成可探索的 3D 环境的世界模型,而 SIMA 2 是一个可以探索这个环境的智能体。

不过目前这个版本只支持智能体在这个环境里跑来跑去、拓展这个世界,但是并不能去操作和改变这个环境里的物体。

总结一下模型这部分,2025 年大模型的推理、coding、多模态能力持续提升,这为更复杂的 Agent 应用提供了能力基础。而模型能力竞争背后,是组织和研发方式的竞争,需要算力、系统、算法等不同环节的协同设计和紧密合作。

同时,AI 研究者们也已经在思考,智能的下一步是什么。

第二章 应用

关键词:Agent、Sora App、AI for Science。

4. Agent 应用开始规模化

前面已经说到,2025 年是 Agent 应用大量出现的元年。从满足的需求看,现在 Agent 有两条明显的主线:一个是以 coding 能力为核心支撑的 general agent,一个是垂类 Agent。

同时,围绕 Agent 也形成了一个工具链生态,这在美国已经催生了一批创业公司。

先来说 general agent,我会把它和 coding 放在一起说。前面提到了,2025 年 2 月发布的 Claude Code,不仅是一个 AI coding 产品,它也是一个 general agent。

这句话也可以换一个表达,就是 coding 不仅是目的,更是手段。作为目的的 coding,是给程序员用的,帮助他们解放时间,甚至直接替代一些程序员的 coding 产品,比如 Cursor。

它也可以是给那些不太会编程的人用的 Web coding 产品,比如 Lovable。而作为手段的 coding,是指一个 general agent 会利用 coding 能力,在数字世界里处理各种任务。

如果这个产品设计成给那些懂编程的人来用,那就是可以直接在命令行里启动的 Claude Code。如果降低门槛,加一个更简单的交互界面,那就是刚发布不久的 Claude Cowork,还有最近两周席卷全球 AI 圈的 OpenClaw。

其实字节的编程产品 TRAE 在去年下半年发布的 Solo 模式,蚂蚁灵光、Macaron、YouWare,还有 MuleRun 最近开始内测的 Agent Builder,都可以算到这个范畴。

这些产品的共性,是都在满足个人工作或生活中的一些自动化需求。如果是一次性的需求,那就是用 Agent 来做一个任务,比如做 PPT、做网页等等。

如果是重复的、流程相似的需求,就可以更进一步用 Agent 来造 Agent,或者说得更简单一点,就是用 Agent 来给自己造一些个性化的应用。

比如我自己就有一个特别的应用需求:我希望 AI 能每天帮我看一些科技从业者的社交媒体内容,分类做记录,并在每周结束时,基于这一周收集的内容做一些信息总结。

我也希望 AI 能自己判断该去关注什么主题和人,根据行业的变化及时动态地调整这个跟踪列表。类似这样的个人自动化需求,以往不会有别人来给我做,因为这些需求太小众了,支撑不了软件开发的费用;我自己也不会做,因为我不会编程。

而现在,Claude Code 和 Cowork 这类工具,大幅降低了开发这种个性化应用或者 Agent 的门槛。

Anthropic 在降低 Agent 门槛上有很多贡献,包括之前的 MCP 协议,以及 2025 年越来越被广泛采用的 Skills 开放标准。简单来说,Skills 就是一些可以被重复调用的 Prompt 和工具描述的集合。

而一旦 Agent 的门槛降低,Agent 的数量就会变多。最近我和 Macaron 的创始人陈凯杰聊,他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总结:如果说之前我们已经经历了数据、模型参数和算力的 Scaling,那接下来我们就会看到 Agents 的 Scaling。

就在这个聊天之后不久,出现了 Moltbook,一个 AI 版的 Facebook。这个社交网络里的成员都是 Agent,Moltbook 是群体智能的一个小实验,就是看一看一堆智能体聚集之后可能会产生什么。

在第 121 期中,我和《晚点》的创始人小晚与 PingCAP CTO 黄东旭,一起聊过群体智能的一个科幻版本,那是《黑镜》第七季的第 4 集《Plaything》。

讲的就是一个游戏天才开发出了一个充满小人的游戏,这些小人遵循一定的规则,在这个游戏环境里不停互动、繁衍,最后形成了超常的智能。

最近在看到 Moltbook 后,黄东旭自己还动手做了一个小型的 MiniMolt,用来帮自己写代码。他用了 3 个不同的 Agent 角色来分工协作,认为这会提高整体表现。他说自己正在研究 Agent 的社会学。

不少垂类 Agent 的应用里也已经出现了类似的角色分工,比如我们报道过的动画制作 Agent OiiOii 和影视制作 Agent MovieFlow 等等。他们都是按照各自要服务的内容制作流程,在应用里设置了编剧、脚本、分镜等不同的分工。

去年从小冰离开的李笛也正在探索群体智能,创立了明日星城,想做一个多智能体的 Agent 框架。

当 Agent 的数量变多,新的可能需求还有 Agent 本身的分享、分发和交易。比如我在 5 月采访 Uwear 创始人明超平时,他当时的思考就是觉得 Web coding 是一种新的创作方式,有创作就有分享的需求,可以做 Web coding 工具加分享社区。

2025 年发布的 MuleRun,则是看到了 Agent 交易平台的机会。我近期也访谈了 MuleRun 的创始人陈宇森。

不过这两个产品都经历了从平台到更强调工具本身的转变,这可能和目前高频使用 Agent 的人还是比较少有关,也就是 Agent 的供给还是不够多。

比如 Uwear 的 Web 主页之前展示的是很多用户的作品,而现在跳到主页之后会是一个大的对话框,直接提示用户构建应用。举出的例子也都是偏功能和效率型的,比如做一个项目管理工具,或者是做一个电商数据分析工具等等。

而 MuleRun 的陈宇森也告诉我,他认为接下来的 marketplace 不应该是淘宝那种货架式的,而应该是对话式的,所以他们 2.0 版本的 Agent Builder 也更强调工具本身。

Agent 的另一个明显趋势,是更多地与手机结合,因为我们有一多半和数字世界的交互其实发生在手机上,而不是电脑上。

2025 年的一个典型行业事件,就是 12 月字节发布了豆包手机助手预览版。豆包手机助手满血版的使用体验,可以见我的同事贺倩明的这篇文章《实测豆包手机助手:比价点外卖、自动回微信,AI 操作手机的时代来了吗?》

不过文章发布当周,豆包手机助手里的很多功能就用不了了,因为微信和美团外卖等超级 App 都不想被豆包手机助手调用,不想被 over the top,成为豆包手机助手入口的下游。

OpenClaw 的大火也和它能与移动端打通有关。像 Claude Cowork 目前就只支持电脑桌面版,而 OpenClaw 可以直接部署到手机的通信 App 里,用户通过在手机上和它聊天,就能让它在云端执行一些任务。

去年《晚点聊》有两期节目详细讨论了 Agent 进入手机的趋势,分别是第 137 期访谈智谱 AutoGLM 的产品负责人刘骁,以及第 138 期访谈 OPPO 当时小布智能助手的负责人万玉龙。

这两期都聊到了几个共性话题,包括 GUI,也就是让 Agent 像人那样去使用图形界面,是不是最好的交互方式;手机 Agent 的隐私安全问题等等。

其中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个议题,是手机 Agent 面临的三方博弈,即手机厂商、微信、淘宝、美团等超级 App 厂商,以及做 Agent,或者说做 AI OS 的 AI 公司之间的三方博弈。

一个相关观察是,不同类型的超级 App 被 Agent 影响的程度是不同的。那些有提效需求的场景,用户可能会更需要 Agent,比如点外卖、订机酒,甚至网购。

因为有的人网购是享受逛的感觉,但也有不少人是希望最快在全网找到最合适的产品。我们还有大量定期、重复的购物需求。

但超级 App 会出于广告收入、安全等考量,在是否接入 Agent 上有所犹疑。比如如果这些 App 里的 Agent 变多了,真人变少了,那广告谁来看呢?信息流广告的价值是不是也会变少?

又或者在过渡阶段,我们也可以设计一种机制,让 AI 也能像人那样被 App 里的广告影响吗?如果是这样,广告收入的大头是属于和用户直接接触的 Agent 提供方,还是属于 App 厂商呢?

以及更长久来说,如果有了 Agent,平台这种中介形式还会存在吗?会以什么形式存在?

还有一个问题是,手机上的 AI OS 和 AI Agent,到底是苹果、三星等手机厂商自己掌握,还是有独立的新机会?

而抖音、小红书、B 站、优爱腾、红果等娱乐内容平台,可能受 Agent 的影响就比较小,因为我们就是想自己看视频,而不是让 AI 来替我看。

字节的多个主力产品都属于这一类。另一方面,Agent 对有提效需求的 App 的影响,反过来看也是掌握大量生活服务类应用的公司的机会。

比如阿里就在 2025 年 11 月推出了更新版本的千问 App,主打生活服务助手。阿里做这件事的优势,是它旗下有电商购物、即时零售、外卖、酒旅、演出票务、打车等丰富的生活服务应用。

接下来值得观察的,还有掌握微信小程序这个大量生活服务入口的腾讯会做什么,会如何做。

讲完通用 Agent,来聊垂类 Agent。这是去年《晚点聊》在多期节目中展开过的话题。

比如第 136 期的嘉宾 Lovart 创始人陈冕,他在 2023 年创业之初,对 AI 应用的机会有一个两大类、五小类的划分,分别是生产端的 Office 和 Adobe,消费端的搜索、社交和泛娱乐。

现在市场上数量最多、被关注最多的 Agent 类型,主要就是生产端的这两类。比如 coding 和通用 Agent,就是新时代的 Office,主要解决通用的办公和流程自动化问题;而包括 Lovart 在内的大量图像、视频、音频、漫剧、动画等内容制作的 Agent,就是新的 Adobe。

陈冕说,之所以他当时选择 Adobe 这个方向,是因为这个领域围绕多模态模型展开,它离大模型公司的主轴有一定距离。

他认为,基础模型公司的核心目标,是造一个高智商的通用人;而垂类产品,就是在通用人的基础上造一个设计师或创作者,这些是需要更多行业经验和数据的专用人才。

应用公司的生存空间,正在于你既能用好通用人的能力,又不要去做一个通用人就能直接做好的事。

在更早的第 110 期节目中,我也和明势的夏令详细聊了他更看好的垂类 Agent 机会。夏令也是陈冕的早期投资人之一。

他分享了一些和具体行业、具体场景深度结合的例子。比如明势投资的爱与智能,这是一家法律领域的 Agent 企业,它选了一个利基市场,帮银行起诉小额坏账。

夏令说,这个场景在没有大语言模型之前是做不了的,因为按以往的处理效率,小额坏账的法律成本可能会大于最后的收益,所以一些机构会直接集体损失。

而 Agent 则可以提高整个流程中一些核心环节的效率,比如筛选成功率高的案件、生成法律文件等等。当然,有一个环节 AI 现在还替代不了,就是出庭。

在这类服务上,夏令也看到了一种新的商业模式:为结果付费。比如爱与智能自己同时也是一家律所,他们的商业模式并不是把开发的这套工具卖给其他律所来赚钱,而是直接从小额坏账的起诉方,也就是客户端拿案件,然后去找银行等金融机构收服务费。

我们录这期节目是在 4 月,不久后的 5 月,美国红杉在 AI 峰会上也分享了类似的洞察,就是 AI 软件要从卖工具、卖席位,变成卖结果。

当各类 Agent 的创业创新变得繁荣,Agent 的工具链,或者说围绕 Agent 的 Infra,也成了一个机会。这在软件分工向来更细致充分的硅谷,体现得更明显。

简单来说,基础模型和一个完整的 Agent 产品之间的诸多工作,都可以算到这个范畴。这包括 2023 年至今轮番出现的一些趋势:RAG、Prompt Engineering、Context Engineering、强化学习环境、Evaluation 测评、状态检验等等。

在第 137 期和 MOE 资本两位创始合伙人 Henry Ying、Naomi Xia 的访谈中,我们就从头梳理了 Agent 工具链的发展,以及他们在硅谷看到的这个领域的各类细分机会。

Henry 当时总结,Agent 的工具链已经有 6 轮比较大的进化。每一轮进化的起点,都是因为模型能力上了一个台阶,而怎么用好这些模型,当时还有 gap,工具链就是来弥补这个 gap 的。

我们也梳理了 Agent 工具链当前的一些主要机会,包括语音、记忆和评估的变化,以及相关的创业公司。

这期节目我自己印象比较深的一点是,美国软件行业的水平分工真的特别细致。在一些我几乎都没怎么听过的场景里,也有体量不小的公司,比如做系统可观测的 Datadog、做身份认证的 Okta,都有超过 20 亿美元的年收入。

而这些软件生态里的流程,可能都有被 AI 重新做一遍的机会。

5. Sora 试探 AI 消费市场

应用部分的第二个关键词是 Sora App。

其实我是想聊一聊以 Sora App 为代表的一大类尝试,那就是非效率方向的 AI to C 产品,它们现在集中于陪伴、社交、游戏和娱乐领域。

这个方向不是 2025 年才出现,之前就有 Glow、Talkie、猫箱等产品,它们能让用户和 AI 虚拟角色互动聊天。PixVerse 也在 2024 年底推出了手机上可以玩的 App 版,主要是制作和分享 AI 生成的一些视频特效。

2025 年 10 月上线的 Sora App 之所以特别引人关注,一是因为这是 OpenAI 推出的产品,它用到了当时 OpenAI 最领先的视频生成模型;二是它有 Cameo 等交互创新。

Cameo 可以让用户在授权自己的人脸之后,生成符合自己外貌的角色,可以自己玩,也可以和其他朋友合拍。

在第 136 期对 Lovart 创始人陈冕的访谈,以及第 139 期对视频生成模型及应用公司 SuneAI 创始人曹越的访谈中,我们都展开聊了当时发布不久的 Sora App。他们刚好代表了两种想法。

陈冕当时很兴奋,他说 Sora App 不仅是一个视频生成产品,也是一个社交产品,因为 Cameo 等功能的设计,会让人忍不住把 Sora 安利给身边的朋友。

曹越则认为,Sora App 是否真的是一个 C 端平台机会,还需要观察。他觉得新的 C 端平台至少要有两个条件:一是它能形成一种新的内容形态,二是它有新的传播链路。

曹越觉得,Sora 在这两点上都没有颠覆性的表现,它还是更像一个工具。很多人会用 Sora 做视频,再发到朋友圈、小红书、抖音或者快手。

后来的情况是,Sora App 在最初的火热之后,留存率确实比较低。Sensor Tower 估计,Sora App 在第 30 天的留存率低于 8%,远小于 TikTok、Instagram 等主流社交应用。

根据 SQ Magazine 2025 年秋天的数据,TikTok 30 天的留存率有 42%,Instagram 是 38%。

那么到底是谁在用 Sora?去年 11 月,我在旧金山遇到了一位围绕 Sora App 做数据服务创业的创业者卢源。他在做的产品叫 Sora Stats,服务 Sora 的活跃作者,想帮他们成为这个平台上的 MrBeast。

MrBeast 是 YouTube 上制作视频的全球顶流网红。卢源当时分享了一些用户故事,在他自己运营的活跃 Sora 作者群里,有很多不同类型的创作者,包括教师、Uber 司机等等,并不一定是我们想象中的科技从业者或 AI 达人。

我自己玩 Sora App 不久后,也关注过一个叫 Kago Masumaru 的账号。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也不是像 Sam Altman 那样的 AI 圈大佬。

这个账号从来不发真人风格的视频,不发合拍,而是把 Sora 当作一个探索二次元和各种视觉效果的产品。内容质量真的不错,所以粉丝也涨得比较快。

后来卢源告诉我,这个作者其实是日本解谜游戏制作人和知名网红松丸亮吾的弟弟松丸彗吾。松丸在日本 AIGC 圈也小有名气。

准备这期节目时,我发现松丸彗吾在 Sora 上的粉丝已经有 10 万加了,而 Sam Altman 本人是 14 万。

这个例子背后的一个现象是,日本用户是很活跃的 AIGC 使用群体。Sam Altman 自己也观察到了这一点,所以在 2025 年 10 月更新的关于 Sora 的博客中,他专门写到:“In particular, we would like to acknowledge the remarkable creative output of Japan.”

他说,Sora 用户与日本内容之间的紧密联系,让 OpenAI 团队印象深刻。其实 Sora 这个名字本身也来自日语里的“sora”,就是天空的意思。

在日本长期繁荣的 ACGN 文化,确实和 AIGC 有很强的亲和性。日本有大量搞同人二创的爱好者,AI 工具能进一步放大他们的脑洞和创造力。

总之,确实有人在长期使用 Sora App,但它也并没有如之前的一些期待那样,快速在更广泛的人群里扩散。

除了 Sora App 带来的对 AI YouTube 的想象,也有一些创业者在挑战一些看起来存在已久、没有什么机会的领域,比如通信软件,比如语音输入法。

2025 年我们就报道过一位非常年轻的创始人,25 岁的陈春雨。他在旧金山做了一款聊天软件 Intent,主要服务当地说西班牙语的人群,而他们有一个之前的产品还没有很好解决的需求,就是更简单、更方便的翻译。

而大模型可能大幅提升翻译体验。语音输入法也是类似的例子。输入法是一个非常高频、刚需的产品,大部分手机和通信软件也都会自带语音输入功能,而像 Typeless 这样的产品,却仍然做出了差异化和声量。

我自己最近就经常用 Typeless。相比微信和飞书自带的一些语音功能,我觉得 Typeless 的准确性确实要更好一些,它在帮你改正文本以及结构化地组织文本上,都有更强的能力,而且你经常使用的人名和专有名词,它也会放到产品的记忆里。

这个说起来和搜狗输入法是类似的体验,但确实在之前的语音输入法里,好像都没有人去做这种细致的功能。

陈冕曾预言,2026 年会是 AI to C 产品爆发的元年,我们可以期待一下市场上会出现什么新东西。

6. AI 开始加速科学发现

接下来进入应用的最后一部分,AI for Science。

第 140 期中,我访谈了 2018 年成立的深势科技的两位创始人张林峰和孙伟杰,他们完整讲述了自己亲历的用 AI 加速科学发现的发展脉络。

深势的经历刚好涵盖了几种不同的探索。一是在 2016 年前后,用机器学习来简化量子物理的第一性原理计算。这种计算有非常明确的物理公式依据,包括薛定谔方程、密度泛函理论和分子动力学方程等等,它们能计算物质的性质,对生化环材领域很有用。

但以往的难点是,这些方程的计算太复杂了,很难从微观尺度进入更大的尺度,这就限制了应用。张林峰创业前在普林斯顿读博期间的一个主要成果 DPMD,就是用机器学习的方法找到了一种不损失精度、但又能提升计算效率的方式,甚至后来以此推出了用于药物研发的计算平台产品 Bohrium。

二是使用深度学习和生成式 AI 来解决一些科学问题,典型代表是后来获得诺贝尔奖的预测蛋白质结构的 AlphaFold,深势也有类似的模型 Uni-Fold。

而在大语言模型更成熟后,能覆盖更完整科研流程的 Agent 也成为一个方向。这既包括物质世界的科学研究,比如前面提到的,用 AI 和自动化技术来支持从文献研究,到提出假设、设计实验、完成实验,再到验证假设的科研全流程;也包括一个特别的方向,用 AI 来提升 AI,也就是让 AI 来做 AI 研究员的工作。

这个想法很典型地体现了 AI 技术“左脚踩右脚”的发展特性。这里推荐我去年看过的一本很有收获的书,经济学家布莱恩·阿瑟的《技术的本质》。

这本书总结了技术具有的自我繁殖特性。阿瑟对技术的定义,是完成特定目标的手段和解决方案。

技术的起点,是人类对一些原始物理现象的捕获,而从那时起,两股交织的力量就开始推动技术的自我繁殖。

一是在供给上,历史上已经存在的技术会通过新的组合方式产生新技术,旧技术越多,能产生的组合就越多。同时,像望远镜、测量器具等观测技术的发展,也使实验方法逐渐成熟,这又加速了人类对更多新物理现象的捕获。

这是最近数百年里现代科技从萌芽到爆发的过程。

第二股力量是在需求上。我们对新技术的需求不仅来自人,也来自技术自身。因为每当一种技术出现,它往往就会带来改进自己或降低成本的需求,也会带来新的、要实现的目的,这就需要新的解决手段。

比如当我们能识别一种疾病后,就会想发展能治疗这种疾病的新技术。

这本书写于 2009 年。大模型如今的快速发展并不是作者主要的观察对象,但他写到,技术的这种自我进化、自我拓展,是通过人类发明家这个中介来实现的。

而也许不久之后,我们就会看到逐渐成型的 AI 发明家。那会是一个信息广度、计算能力都远超人类个体的系统,而且不眠不休。

一个问题是,我们做好准备了吗?又可以提前怎么准备呢?

第三章 巨头的 AI 之战:字节、阿里、腾讯

关键词:人才和组织之战、To C 应用大战、即将到来的春节之战。

7. 巨头争夺 AI 主导权

从这一轮 AI 热潮的起点开始,《晚点》一直在跟踪报道互联网大公司,尤其是中国大公司的 AI 动向。其中最有实力的是 3 家公司:字节、阿里、腾讯。

2025 年我们对这 3 家公司的 AI 动作有两轮集中报道。一是在春节后,我们陆续发布了 4 篇报道,分别是高洪浩撰写的《腾讯在 AI 拐点到来前的 700 天》、王雨桐撰写的《字节 AI 再创业:独立组织全链条的饱和攻击》、管艺雯撰写的《重新认识阿里:大踏步迈向 AI》,以及贺倩明与黄真心撰写的《字节、阿里、腾讯的 AI 人才竞争:2330 个研究者背后的共识与分歧》。

二是前不久刚发布的高洪浩撰写的《字节、阿里、腾讯 AI 大战全记录》。

这些报道涵盖了我们观察科技巨头怎么做 AI 的几个关键视角。首先是人才和组织,这直接关系各个公司最底层的模型实力。

先说字节。字节的整个 AI 大部门相对独立,它试图营造一个小环境,以创业公司的方式去做 AI,以摆脱十几万人组织的庞大重力。

在 2025 年之前,字节成立了相对独立的 AI 大部门,其中分为负责产品的 Flow、负责模型研发的 Seed,以及主要做产品后端研发支持的 Storm。

这三块的负责人一开始都是字节老人:Musical.ly 的创始人朱俊负责 Flow,豆包产品团队也在这个部门;2015 年就从百度加入字节的朱文佳负责 Seed;同样来自百度、2014 年加入字节的洪定坤负责 Storm。

今年字节 Seed 有了新的研发一号位吴永辉。吴永辉是 Google DeepMind 的前研究副总裁。一位从业者曾向我这样评价吴永辉:是大佬级别的技术管理者,能镇得住场子。

为什么镇得住场子很重要?这和字节补充 AI 技术人才的顺序有关。在吴永辉于 2025 年 2 月正式加入字节之前,整个 2024 年,字节先是陆续补充了一批年轻的技术骨干。

这件事的起点得回到 2023 年夏天。当时字节本来已经打算投资 MiniMax 和阶跃星辰这两家中国的大模型创业公司,但在一次高层会议后,张一鸣明确表态,字节应该自己做大模型,而且也能做好,不用对外投资。

紧接着,字节高层包括张一鸣本人,从 2023 年年底开始密集地见人、招人。

我们在第 93 期节目《字节 vs 六小龙》中就聊到过一个小故事:2024 年的时候,一位投资人像往常那样顺着 AI 论文去拜访作者时,惊讶地发现不少人说“我刚和一鸣见过”,其中还有一些没有毕业的博士生。

字节这一轮的招人成果包括来自 Google 的蒋路,来自面壁的秦宇佳,来自零一万物的黄文浩,来自智谱的丁明,以及当时很受市场关注的阿里千问模型前负责人周畅。

当汇聚了多个在业界有名气、有影响力、又处于事业上升期的技术 Leader 之后,字节显然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服气的领导者。在 Google 工作多年、带过 AI 研发团队的吴永辉,符合这个画像。

另一方面,字节陆续收集的这批年轻的中坚力量,可能也是吸引吴永辉这类资深人士加入的原因之一。

吴永辉、周畅等人的加入,让 Seed 的研发团队构成也发生了变化。相比最初组建时,Seed 里从字节搜广推部门调来的人比例降低了,直接做大模型和生成式 AI 技术的人的比例上升了,也就是所谓 AI-native 人才。

精兵强将团队充裕,也带来一个问题,就是激烈的内部竞争。以视频生成为例,字节内部有好几个团队都在做。在 Google 开发了 VideoPoet 的蒋路后来也离开了字节。

不过对整个组织来说,这可能是一个次要问题,因为团队成员在一些方面工作体验差,并不一定影响整个组织实现目标。

这里也分享一位 AI 技术 Leader 对赛马的一个有趣总结。他认为,原初意义的赛马是好事,不同团队可以去做同一件事,才能试出来谁更强。

但不好的是把赛马变成了拳击。区别在于,赛马是跑完这一轮还有下一轮,一个人或者一个团队在组织里有翻盘的机会;拳击则是败者退场。

更不好的一件事,是直接指定你干这个、他干那个。因为面对 AI 这样快速变化的技术和机会,可能一开始很难确定谁干什么最合适。

然后是阿里的组织。自从 2024 年周畅离开阿里加入字节后,阿里的 AI 团队没有出现特别大的人事变动。整个 AI 一号位一直是已经加入阿里 10 年的周靖人,他是阿里云 CTO,也是负责阿里大模型研发的通义实验室总负责人。

周靖人也在 2025 年晋升成了阿里的合伙人。他成为合伙人的关键因素之一,就是通义实验室在过去一年里保证了千问系列模型的领先地位。

周靖人之下,整个通义实验室主要有 3 个团队。

一是训练阿里主力大模型、千问系列模型的千问团队,由 90 后的林俊旸负责。他是阿里自己培养的人才,2019 年从北大计算机所硕士毕业后,就加入了阿里达摩院。

顺带说一句,2023 年组建的 DeepSeek 里,也有多位来自北大计算机所的同学。这可能是因为清华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如果想实习,得优先去他们导师开的公司。

通义实验室的第二个团队,是训练图像、视频生成等多模态生成模型的通义万相团队。第三个就是 2025 年 2 月新加入阿里的徐昭鸿负责的团队,做多模态交互模型。

和 2023 年新组建的 Seed 不同,通义实验室有更长的历史。它最初是合并了达摩院和 AI 最相关的几个实验室,这也导致它在薪酬激励上没有那么独立。

2024 年年底前后,通义给模型研发团队普遍涨了薪资和职级,这被解读为一种对市场行情的回应和调整。

而一开始这种并非高举高打的做法,也给了阿里意外之喜:主要研发 Qwen 系列模型的千问团队,是从内部相对边缘的角落里自下而上生长出来的,团队规模也小而精。

它在初期聚焦于研发开源的大语言模型,逐渐形成了很好的社区影响力和开发者生态,成了一个相对强势、自驱、愿意探索更多领域的团队。

比如现在千问也在做具身 VLA 模型,招募自己的 AI Infra 人才等等。他们也上线了直接面向普通用户的 Web 端产品 Qwen Chat,网址是 chat.qwen.com,想让更多人直接体验 Qwen 的最新能力。

据我们了解,周靖人对千问的管理比较放权,给了很多空间。阿里大模型的开源,也是周靖人最早提出并一直坚持的。

同时,2025 年通义有多位加入达摩院多年的老人陆续离职,包括原自然语言处理方向负责人黄飞、原语音团队负责人燕志杰、原应用视觉团队负责人柏烈峰等等。

最后说一下 2025 年年底密集变化的腾讯。标志性节点是今年秋天前后,前 OpenAI 研究员、ReAct 的作者姚顺雨加入腾讯。

12 月,腾讯官宣姚顺雨出任腾讯总裁办首席 AI 科学家,向腾讯总裁刘炽平汇报,同时兼任 AI Infra 部和大语言模型部的负责人,向腾讯技术工程事业群,也就是 TEG 的总裁卢山汇报。

姚顺雨是典型的年轻 AI 原生人才,出生于 1998 年,今年不到 30 岁,2024 年从普林斯顿博士毕业后加入 OpenAI。

姚顺雨加入腾讯后,已经看到 3 个明显的变化。

一是他在密集地见人、招新人,比如最近刚从 DeepSeek 招了王炳轩。王炳轩和姚顺雨是同龄人,研究生期间就在 DeepSeek 工作,参与过 V1 和后续模型的研发。

二是制定一些新的团队目标。比如姚顺雨提出,混元之前表现不好的原因之一,是太盯着外部 Benchmark,在打榜上很强,但实际使用体验不一定好。

三是前面提到过的,他在内部也提了协同设计的重要性。这带来了一些组织调整,比如腾讯已经把 Infra 部门划归姚顺雨统一管理。

和字节先收集一波年轻的技术骨干,再引入资深技术管理者不同,腾讯在招募姚顺雨之前,没有太多闪耀业界的 AI 明星,而姚顺雨又是一位非常年轻、此前没有太多管理经验的研究者。

这对一向稳健的腾讯来说,看起来是一个激进的组织选择。这可能是因为在模型研发上相对落后的腾讯确实需要变化,所以有人说,姚顺雨像是腾讯引入的一条鲶鱼。

这可能也和 DeepSeek 的启发有关。DeepSeek 就是靠一群集中在 95 后的年轻研究员,而非海归博士和 AI 明星,做出了惊艳世界的模型。

当然,85 后的梁文锋的角色也很关键。因为一位同时接触过姚顺雨和梁文锋的人士评价,梁文锋在对大模型各个环节的覆盖程度和理解上,是他见过的人里无人能及的。

腾讯如今的组织调整,会在 2026 年看到更多结果。

关于大科技公司的 AI 人才和组织,也推荐《晚点聊》第 134 期节目《Meta AI 人才动荡:上亿美元为何留不住人》。这期节目的嘉宾,是在 Meta 工作过 7 年的企业级通用 Agent 产品 Poke.ai 的创始人朱哲清。

这期节目里,我们也讨论了美国其他的核心 AI 玩家,包括 Google、OpenAI、Anthropic、xAI 等公司的组织风格和人才吸引力。

一个有意思的区别是,在美国,OpenAI、Anthropic 等新的 AI 公司的人才吸引力是最大的;而在中国,巨头更有吸引力。

借用 MiniMax 创始人闫俊杰接受我们采访时的一句话:“客观来说,自己的 AI 人才密度是最高的。”

对巨头之战的第二个观察视角,是各公司的应用布局。首先想说的一点,仍然和组织有关,就是模型团队和产品团队之间的关系。

这里我想到了今年和 SuneAI 的曹越聊 Sora App 时,他从 Sora App 能如此巧妙地利用模型的一些特性和能力,来开发新的 Feature 和交互,得到了一个重要启发:OpenAI 做到了从产品到模型的很好垂直整合,产品需求的梯度可以回传到模型,这是一个端到端的组织。

如果以这个标准来看,中国 3 家大公司中,字节在模型和产品上的协作是最紧密的。

这一年我们和多位 Seed 的研发人员以及 Flow 产品团队的人都交流过,综合感受是两个团队的协作很多。Flow 的一些中层认为,Seed 的模型支持还是比较给力的,有一起为产品服务的意识。

字节在一些官方表述中也强调了这种协作。比如 2025 年初字节定的 3 个 AI 大目标是:探索智能上限、探索新的 UI 交互形式、加强规模效应。

其实加强规模效应这一点很值得细品。因为传统软件互联网服务天然具有规模效应,可以制作一个标准版本,然后以较低的边际成本多次售卖,所谓 Build Once, Sell Many Times。

但大模型产品却不同,它每次被调用都得消耗算力。这一点上,它很像每个产品都有边际成本的制造业。

而且现在字节的主力产品豆包是免费的,用的人越多,算力成本就越多,那规模效应体现在哪里呢?

答案可能在 2025 年 1 月豆包 1.5 Pro 的官方博客里,关键词是数据飞轮。完整的描述是:

“依托字节在推荐、搜索和广告领域的 A/B Test 经验,研发了基于用户反馈的高效 Post-Training 全流程。基于豆包的大规模用户反馈,我们构建了从问题发现、数据挖掘、人机结合标注到快速迭代的闭环优化系统,通过用户数据飞轮持续提升模型的实际使用体验。”

注意,这里飞轮的两端,是大规模用户反馈和模型实际使用体验,而不是模型性能本身。

因为现阶段大量普通用户的反馈,其实不能直接提升模型能力。要让模型变强,还是得靠研发流程和研发人员的努力。

在 2025 年初和 MiniMax 创始人闫俊杰录制的第 99 期节目中,我们详细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那期的标题就是《做大模型千万别套用移动互联网的逻辑》。

而字节对规模效应的表述,可能反映了他们在努力发挥过去积累的移动互联网经验和基础设施。从豆包的增长看,确实取得了一定效果。

腾讯和阿里在 2025 年都经历了模型研发和 AI 产品团队的重组。

最开始,腾讯的混元大模型和元宝都在 TEG 技术与工程事业群。2025 年之前,腾讯在这两个方向的成果都落后于其他大公司。

腾讯体系的诸多其他产品也在自己尝试 AI 转型,所以年初的一次腾讯总办会决定,要把原本分散在各个事业群的 AI 应用放到同一个事业群,最终 CSIG,也就是汤道生负责的云与智慧事业群,接下了这个任务。

原本在 TEG 的元宝,原本在 PCG,也就是平台与内容事业群的 QQ 浏览器、搜狗输入法和智能工作台 ima,都汇集到了 CSIG;而混元,也就是腾讯的大模型研发团队,依然在 TEG。

所以腾讯目前的模型和产品是在两个不同的事业群。腾讯能不着急的最大底气,是微信一直是一个单独的事业群。

就在上周,微信封掉了腾讯元宝 App 为春节大战准备的 10 亿元红包链接的群分享。微信官方发布的声明,是说这是要整治过度营销和诱导分享。

这个小插曲背后是这样一个疑问:微信能在多大程度上参与腾讯的 AI 布局?毕竟微信已经是一个国民级应用,每做一个调整,都要考虑十亿级用户的感受。

阿里的情况更复杂。2023 年 10 月,阿里上线了通义千问 App,当时这个产品和通义实验室一样,都在阿里云旗下。

到 2024 年底,通义 To C 产品团队从阿里云剥离,划到了吴嘉管理的智能信息事业群。

所以阿里是把产品和模型团队从同一个事业群调到了两个不同的事业群,这种组织调整也伴随着复杂的应用布局变化。

三家公司对比来看,字节和腾讯的 AI 主力应用,长期来说都是 2023 年大模型热潮之后专门为大模型新开发的豆包和元宝;而阿里则经历了通义千问与夸克的双线轮换,而且光通义千问就改了两次产品名称。

先是 2023 年 10 月,通义千问 App 正式发布。不久后的 2024 年春节,因为跳洗澡舞的奶牛小猫走红,通义千问 App 也小火了一轮。

这个小猫就是用通义千问里的“全民舞王”功能做的。当时《晚点聊》也做过一期节目,和那时还没有从阿里离职的柏烈峰聊过全民舞王背后的多模态技术进展。

同期,早在 2016 年就上线、当时隶属于智能信息事业群的夸克浏览器,也加入了 AI 搜索等功能,成为阿里另一个比较主要的 AI 产品。

然后到了 2024 年 5 月,通义千问 App 改名为通义。接下来就是前面提到的 2024 年年底,通义 To C 团队直接被整体划到了夸克所在的智能信息事业群。

不久后,夸克明确成为阿里的 AI 旗舰应用。标志性事件是 2025 年 3 月升级的新夸克打出“AI 超级框”的概念。

吴嘉在那前后接受《晚点》采访时说过,希望夸克成为中国第一个日活过亿的 AI 产品。他当时预测的时间是 2025 年年底或 2026 年上半年。

当然,我们后来知道,是字节的豆包在 2025 年下半年率先实现了日活过亿。

随着夸克成为旗舰应用,被并到同一事业群的通义,有一种被打入冷宫的感觉。但转眼到了 2025 年年底,通义又杀回宫,并再次更名,变成了千问 App。

它也取代夸克,成了阿里争夺 AI 超级入口的核心角色。

说实话,阿里的这番调整看起来有些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最初通义 App 的问题确实比较明显,就是功能太多了,展示层级也没什么重点,不知道想让用户做什么。

在整个 2024 年,相比同类 Chatbot 产品,比如豆包和 Kimi,千问的表现不温不火。当时管理这个产品的阿里云,战略重点也主要是拓展 AI 云业务、开发大模型和做模型生态,这可能是后来阿里把 To C 产品团队都调到吴嘉管理的智能信息事业群的原因。

而且阿里当时认为,Chatbot 会最先颠覆搜索。从夸克浏览器入手改造搜索体验,是通往 AI 产品最顺的路径。

但当夸克在 2025 年接棒后,表现也不如人意。它吸引来了很多尝鲜的用户,而夸克的老用户还是习惯使用这个产品的传统功能,比如网盘和搜题。

毕竟夸克都已经上线 10 年了,它已经积累了一些大模型之前的用户习惯和使用方式。

最后就是刚刚发生的通义 App 改名千问 App、卷土重来。这次的新主题,是前面聊到过的接通阿里生态里的生活服务,成为一个全能 AI 助手。

之前在投放上相对克制的千问,现在也一改风格,单日投放峰值一度达到 1500 万元。

一些在阿里的朋友对阿里如今的 AI to C 产品打法比较悲观,认为刚改头换面的千问 App 还不是一个非常成熟的产品,这时就上这么大规模的投放,很难有实质效果,尤其是千问面临的对手还是强劲的豆包。

字节的整个 AI 应用布局,现在是豆包加其他产品的“一超多强”。

豆包是中国第一个日活过亿的 AI 产品。它的对手一直在变:2024 年上半年是靠长文本异军突起的 Kimi,2025 年春节是爆火的 DeepSeek,接入 DeepSeek 的腾讯元宝也一度跻身前三,但豆包是长期的第一。

而且豆包也已经开始出海,它的海外版 Dola 现在的全球日活也已经超过了 1000 万。

豆包之外,字节在各种能尝试的 AI 产品方向都做了饱和式攻击,有 AI coding 产品 TRAE,搭智能体的 Coze,做教育的豆包爱学,此前还有角色互动产品猫箱,以及 Flow 之外由抖音的张楠负责的即梦和小会等等。

我们也报道过,字节对豆包的投放相对克制,因为团队看到大模型能力不够时,大规模买量的留存并不好。

作为移动互联网跑出来的 App 工厂强者,字节有一套优秀的投放增长和产品运营机制,而且字节自己就掌握流量渠道,它的投放成本也相对低。

豆包也日渐发展出了自己的人设。不同于 ChatGPT 理性、专业的办公室精英画风,豆包的画风亲切、日常、生活化,也很好玩。

比如我关注了一个抖音的 UP 主,叫“阿康的憨憨生活”,内容就是他和豆包日常互怼互夸,被粉丝戏称为抖音上最爱看的情侣。

豆包团队也在有意运营一些内容玩法。比如有了视觉多模态能力之后,最近很火的一个玩法,就是让豆包指导自己的穿搭。不少创作者都在自发地靠这些豆包内容起号,这些内容在抖音上的二次传播,又有可能吸引更多新用户来使用豆包。

但字节目前的这个布局,有一个错位的地方,就是它增长最强、用户最多的豆包 App 是一个免费产品,而整个 AI 产品部门的收入,则来自 TRAE、Coze 等面向更专业人群、工具属性更强的产品。

豆包 App 已经出现了一些商业化探索的迹象。比如 11 月时,豆包上线了商品卡功能,会在对话里触发一些产品和服务的购买推荐。

2026 年值得观察的一个问题就是,豆包 App 会有哪些更多的商业化动作,效果如何。

最后讲一下腾讯的元宝。腾讯之前自研的模型能力相对弱,这让腾讯接入 DeepSeek 时是最没有包袱的。它是第一个全线产品全部接入 DeepSeek 的大公司,元宝、QQ 乃至微信都接了 DeepSeek,元宝的日活也在那之后快速增长,2 月底最后一周就涨了 10 倍。

元宝的最新尝试,是增加了一个 AI 社交板块——元宝派。这个功能打通了微信、QQ 的社交关系,就是你把链接分享给微信或 QQ 的好友之后,好友就能加入元宝里的这个派。

其实就是一个群,只不过每个群里都有一个 AI 元宝助手。

总结这 3 家公司的整体特点,腾讯更重视 AI 应用落地,之前的策略是等待模型能力更成熟的拐点到来。

阿里强调从算力到云到模型的整合,也在开发者生态上很有成绩,已经成了全球开源模型生态的重要角色。

字节跳动建立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国中之国”,以创业公司的方式来做 AI。比如豆包团队是有单独的豆包股的,它的薪酬和激励制度以及考核方式,也和字节别的部门不太一样。

同时,字节很强调模型和应用并重,并在二者之间建立了他们所说的数据飞轮。

巨头之战的最后,展望一下即将发生的春节之战。今年豆包拿下了春晚合作,元宝祭出 10 亿元红包,千问随后就宣布了 30 亿元红包。

同时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个变数是,DeepSeek V4 到底什么时候发,效果如何?很有可能我这期节目发的时候,V4 就已经发布了。

如果 V4 节前发,对腾讯的春节攻势应该是一个利好。虽然现在这个阶段,第一梯队模型之间的差异,大部分人可能已经感觉不出来了,但 DeepSeek 还是有很强的品牌效应,而元宝又是中国大公司产品中和 DeepSeek 绑定最紧密的。

我觉得唯一比较确定的是,这个春节各公司的 AI 从业者,大概率又享受不了一个完整安逸的假期了。

第四章 AI 创业公司们

关键词:大模型第一股、5000 万美元收入、全球化与中美之间。

8. 创业公司寻找生存空间

关于一些应用的具体方向和趋势,前面在应用部分已经有讨论,所以这里想重点讲一下 AI 创业的商业进展,以及一个中国创业公司要面临的特殊问题——全球化。

2025 年至今,AI 创业市场的一个节点事件,是 2026 年 1 月中国出现了前后脚上市的两家大模型公司:智谱和 MiniMax。

两家公司登陆二级市场的意义,是公布了详细的财务情况,也能看到资本市场对基础大模型创业公司的定价。

之前的一种观点是,中国大模型头部创业公司的模型能力并没有比美国最领先的公司差太多,而估值则差了两个数量级。

在智谱和 MiniMax 上市之前,中国一级市场最贵的大模型公司估值在 30 亿到 40 亿美元左右,而 OpenAI、Anthropic 的估值已经分别超过 7000 亿美元和 3500 亿美元。

中国大模型创业公司太便宜了。但如果从收入来看,也可以得到另一个结论。

上周五,也就是 2 月 7 日,智谱收盘后的市值是 794 亿元人民币,约 114 亿美元;MiniMax 是 1284 亿元人民币,约 185 亿美元。

与 OpenAI、Anthropic 的差距缩小到了一个数量级,但他们的收入比这些美国头部公司小了两到 3 个数量级。

智谱 2025 年上半年的收入是 1.9 亿元人民币,约 2700 万美元。MiniMax 2025 年前三季度的收入是 5300 多万美元。

而 Sam Altman 最近自己说过,OpenAI 2025 年的实际收入远超 130 亿美元。《The Information》则报道,Anthropic 2025 年的实际营收将达到 45 亿美元。

当然,所有这些中美 AI 基础模型公司都在巨额亏损。一方面,在技术竞争中,他们要投入大量资源做后续研发;另一方面,大模型应用有我们前面聊到过的制造业特点,它每次被调用都得消耗算力成本。

To B 的 API 调用可以按用量收费,而对 OpenAI 这样有非常大体量的 To C 产品、按照固定订阅金额收费的公司来说,亏损可能会更多。

2025 年 11 月,《华尔街日报》引用伯恩斯坦分析师从微软第三季度财报的投资亏损里估算的数据,认为 OpenAI 当季的亏损就达到 120 亿美元。

近期的市场消息是,OpenAI 和 Anthropic 都计划最早在 2026 年年底 IPO。中国大模型第一股的竞争比美国早了整整一年。

原因之一是,整体来说,中国一级市场能继续支持大模型创业的钱没有美国那么充沛,而上市则能拓展定增等快速、大规模的融资手段。

所以在 MiniMax 上市当天的融资故事报道里,我是这样总结的:对比移动互联网的几次上市盛宴,大模型领域的 IPO 并不发生在大战告一段落之后,它不是对胜者的奖赏,而是下一轮竞赛的鼓点。

其实我还有一个没有写出来的、更直接的想法,就是 IPO 也是续命、保命的安全网。

好消息是,还没有上市、依然在研发基础模型的中国头部公司也没有多少。其中 DeepSeek 是一个不太依靠外部融资的创业公司,它有来自幻方的资金支持,而 Kimi 和阶跃都在近期宣布了大额融资。

Kimi 创始人杨植麟发内部信宣布获得 5 亿美元融资的那天,就是 MiniMax 公布上市日期的同一天。

中国愿意支持模型创业的资金变少,还有另一个直接表现:从 2024 年到 2025 年,欧美仍在出现 New Lab,也就是一批新的基础模型公司,而且能持续获得融资。

比如 2024 年有伊利亚创立的 Safe Superintelligence,有 Reflection AI;2025 年有 OpenAI 前 CTO Mira Murati 创立的 Thinking Machines Lab;Meta 的杨立昆也离职创立了 Advanced Machine Intelligence Labs。

还有最近在 OpenAI 已经工作了 7 年的研究副总裁 Jerry Tworek,也离开 OpenAI 创立了 Core Automation。他是 o1 和 o3 的负责人。

近期他公开分享说,离开 OpenAI 的原因之一,就是他认为现在在这里已经很难推进高风险的前沿研究。

而在国内,从 2023 年下半年开始,新的基础模型公司就很难成立和获得初始资金了。一些基础模型背景的从业者,也在转战后面我会展开讲的另一个方向——具身智能。

所有这些上市或没上市的中国大模型创业公司,都面临巨头在人才、产品和生态上的巨大竞争压力。

这里可以简单回顾一下第 93 期《字节 vs 六小龙》里聊到的一个观察:如今的大模型创业和当年移动互联网创业相比,有一个明显区别。

大模型是有新软件,但暂时还没有主流的新硬件。而当年移动互联网是新软件和新硬件同时出现,iPhone 开启了智能手机浪潮,App Store 又繁荣了应用开发生态。

从电脑到智能手机的硬件换代,带来了 App 的强劲自然增长。比如字节跳动早期有一个拉新的方法,就是和经销渠道合作,店员在给客户卖手机的过程中,下载安装字节系的 App。

而大模型产品目前要么运行在 Web 端,要么试图进入手机,但会遇到一些阻碍。它们仍然生长在互联网、移动互联网这个大环境里,现存的巨头不仅掌握着这里的渠道、流量入口,也有一套历经打磨的增长方法论和组织。

同时,中国有钱到能买下模型创业公司的巨头,现在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收购意愿,他们都在发力自研模型。这是阿里、字节、腾讯的共同选择。

所以,这批基础模型创业者是在打一场更难的游戏。他们之中有现在最有野心的创始人,他们选择以研发模型、正面刚的方式,成为下一个时代最重要的科技公司。

理论上这条路的上限很高,但事与愿违的风险也非常大。对这类公司而言,仅仅生存下来、却没有达到足够体量的成功,也可以算是一种失败。

这部分的第二个关键词是 5000 万美元收入。我会主要讨论自己不预训练大语言模型的 AI 应用公司在 2025 年的商业表现。

之所以划 5000 万美元这条线,也有一些拍脑袋的成分。一是这是一个初具规模的收入,二是它大致和两家刚刚上市的大模型创业公司处在一个量级。

根据公开资料,全球 ARR 大于等于 5000 万美元的 AI 原生企业,大概有 40 到 70 家。这里面有很多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字,包括做 AI 搜索的 Perplexity,做 coding 的 Cursor、Lovable,做图片生成的 Midjourney、Higgsfield,做视频生成模型的 Runway,做语音模型的 ElevenLabs,做 AI 虚拟人视频生成的 HeyGen、Synthesia,以及做法律 AI 的 Harvey 等等。

这里稍微解释一下 ARR。它是年度经常性收入,或者叫年化收入,是用某一个时间段的订阅收入折算到一年里的结果。所以对快速增长的公司来说,ARR 是大于实际年收入的。

这些 ARR 超过 5000 万美元的公司,主要集中在以下几类:AI coding、内容创作类 Agent,以及和法律、教育、医疗等行业场景结合的产品。

其中最知名的有中国背景的团队,是做通用 Agent Manus 的蝴蝶效应。它在 2025 年 12 月底被 Meta 以 20 亿美元收购,这是一个童话故事。

创始人可能没有走到他原本设想的更遥远的目的地,但投资人和团队都获得了不小的回报。Manus 现在的团队有 100 多人,其中有一些已经跟随肖弘创业 10 年,经历了好几个公司,相当比例的 Manus 员工有公司的期权。

其他收入达到 5000 万美元的中国背景公司,还有同样做通用 Agent 的 Genspark。它由前小度 CEO 景鲲创立,2025 年 9 月底时,他对外称 ARR 已经达到了 5000 万美元。

另一家公司是本科时期就前往美国的 Coco Mao 等人创立的 AI 绘图产品 OpenArt。在最近 Coco 自己更新的博客里,他说这个刚刚 20 人的团队,ARR 已经来到了 7000 万美元。

而接近这一收入量级的,还有 Lovart 和 PixVerse。Lovart 在 2025 年 10 月时宣布 ARR 超过了 3000 万美元,当时这个产品刚上线 4 个月;而 PixVerse 去年总的收入,据我了解已经超过 4000 万美元。

在第 119 期节目中,我们访谈了 PixVerse 的联合创始人谢旭璋。

视频生成公司比较特别的一点是,其中有一些会自己训练模型,比如 PixVerse、SuneAI、Vivix、生数等等。这和前面讲到的一个现象有关:多模态生成并不是所有基础大模型公司都会投入的方向,在技术上它和大语言模型的主轴并不完全重叠,这就创造了一个独特的创业空间。

类似的还有做语音模型的公司,比如估值已经来到 110 亿美元的 ElevenLabs。

这里也分享一个有意思的榜单,是在旧金山的一位创业者 Henry Shi 制作和维护的 Topline AI Native Companies Leaderboard,榜单链接我也会贴在 show notes 里。

Henry 做这个榜单,是因为他相信 AI 会催生人数很少但收入很大的公司。所以这个榜单收录了满足以下条件的公司:ARR,也就是年化收入,大于等于 5000 万美元;雇员少于 50 人;成立时间短于 5 年。

同时也收录人均收入大于 100 万美元、但总的年化收入还不到 5000 万美元的公司。他想用这个榜单来衡量 AI 团队的创收效率。

Topline AI 的最新版本有 44 家 AI 公司,其中收入真正大于等于 5000 万美元的是 14 家。

一方面可以看到,AI 创业团队的数量非常多,而且人效很高。比如 Topline AI 里收录的这些人均收入超过 100 万美元的公司,又比如最近席卷全球 AI 圈的 OpenClaw,它就是一位奥地利开发者 Peter Steinberger 发起和主导的,Peter 完成了绝大部分核心开发。

而另一方面,真正收入超过 5000 万美元的 AI 应用公司也没那么多。如上面提到的,大概在 40 到 70 家。不知道这是比你想象中多,还是少了。

基础模型公司也可能会蚕食和挤压一些纯应用创业公司的市场,尤其是那些空间大、价值高的方向,比如 coding、通用 Agent,以及营销、教育和健康管理场景等等。

总的来说,相比基础大模型公司“Go Big or Go Home”,要么大、要么死的残酷游戏,数量更庞大的 AI 应用团队可以选择更多样的活法。

他们可以探索小而美的极致,可以寻求被收购,也可以在一些大公司暂时不想做或做不好的缝隙里先立足,再谋求更深入的发展。

比如 Perplexity、Cursor 这类从应用起步的公司,也在向底层拓展,自己做一些模型训练。

创业公司的最后一点,讲一讲全球化与中美之间。这里想简单分享 3 个 AI 创业团队的对比。

一是 HeyGen。前面也提到,这是一家年化收入已经超过 5000 万美元的公司,做视频数字人生成,主要面向营销、销售等场景。

两位创始人,Joshua Xu 和 Wayne Liang,都有中国背景。HeyGen 刚创立时,在旧金山和深圳都有团队,国内主体叫诗云科技,而早在 2023 年 12 月,诗云就注销了。

这是一个在 AI 还没有那么出圈、没有那么被关注时,早早做出选择的例子。

二是最近大家讨论很多的 Manus。Manus 在 2025 年 6 月把总部迁到了新加坡,这是一个从地缘和市场角度都相对折中的选择。

在年底官宣被 Meta 收购后,今年 1 月,中国商务部称将会同有关部门,对这项收购做合规性审查。

三是最近正在独立寻求融资的原 MirrorMind 的中国研发团队。MirrorMind 就是前面在模型那一章提到过的、陈天桥受 DeepSeek 启发后出资支持成立的 AI 团队。

当时梁文锋给陈天桥推荐的研发负责人,是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和商汤工作多年、后来在清华电子工程系任教的戴继峰。戴继峰和 MirrorMind 的不少研发人员都在国内。

戴继峰制定的研究计划,是先做 Agent RL 后训练,之后再补预训练。他认为这是一个能跟上前沿技术、又能有节奏地拿出成果的方法。

2026 年 1 月初,MirrorMind 正式发布了第一个 Agent 后训练模型 MirrorThinker 1.5 和相关产品。而不到半个月后,1 月 16 日,突然传出戴继峰离职。

其实更准确的情况是,出于法律合规考虑,陈天桥很难继续支持国内的这部分 MirrorMind 研发团队,所以 MirrorMind 的原中国团队开始寻求独立融资或其他发展方式。

这个调整对成员来说非常突然。如果 Manus 是因为知名度和体量大,所以格外受到各方关注,那么 MirrorMind 其实只是一个运营还不到一年的早期团队。

这 3 个团队的情况,折射了从 2023 年到 2025 年,AI 竞争日益成为大国竞争的一部分,它也越来越受到一些市场之外因素的影响,这是所有创业者都不得不面临的一个现实。

美国也有一些公司选择不要中国市场,比如 Anthropic。

回到那些想基于全球顶尖模型来做应用的创业公司的选择,判断的基点可能有以下几个:一是全球最领先的模型接下来一段时间会由什么公司掌握和推动;二是团队想服务的用户和场景,是需要用到最先进的模型,还是综合来说,性价比适合那个场景的模型;三是团队选择的发展方式,是先侧重产品性能、忍受亏损、尽快扩大规模,还是要阶段性盈利。

从宏观层面乐观的一面是,开源社区和全球研发共同体之间有超越国界的合作和交流,人类的重要技术进展很难长期被控制、封锁在一个小范围里。

当然,这个长期是多长,会左右一批公司的成败生死。

第五章 具身智能

关键词:投资和上市潮、具身智能三要素、落地应用。

9. 具身智能迎来投资狂潮

先来讲具身智能的融资。我觉得,凡是报道科技的同行,应该都能感受到每周被具身智能融资新闻轰炸的那种感觉。

根据中国信通院《具身智能发展报告 2025》,截至 2025 年底,这一年具身智能和机器人领域的总融资额是 735 亿元,而中国几家仍在训练大模型的公司的总融资额是 182 亿元,其中包括 MiniMax 和智谱的 IPO 融资。

中国具身智能头部公司的估值也相对高。在美国,具身智能公司的估值比大模型要低很多,最贵的 Figure 最新估值是 390 亿美元,是 OpenAI 的约 1/20。

而在中国,头部具身公司和大模型公司的估值都在数十亿美元到百亿美元左右。比如 2025 年 12 月宣布新一轮融资后,银河通用称它的估值已经达到 30 亿美元。

2025 年 6 月《晚点》曾独家报道宇树完成 C 轮融资,当时估值超过 120 亿元人民币;智元即将在 2026 年上半年 IPO,市场对它的市值预期超过 500 亿元,甚至接近 1000 亿元。

而且从 2023 年至今,具身领域一直有新的团队出现,其中有不少是非常有来头的重磅创业者。这和 2023 年上半年之后新公司融资窗口快速关闭的大语言模型领域,截然不同。

我现在能想到的、2025 年至今成立的新的具身公司,就有华为自动驾驶部门前首席科学家陈亦伦和百度智能驾驶事业群前负责人李振宇一起创立的塔斯智能;有旷视联创唐文斌等人创立的原力灵机;理想前自动驾驶技术研发负责人贾鹏等人创立的智平方;华为诺亚方舟实验室前首席研究员李银川创立的洛轲智能;月之暗面强化学习负责人宋鸿勇创立的安追智能;以及星海图的联创许华哲,也正在筹划新一次创业。

比较特别的还有之前在美国成立、2025 年在中国设立和扩充团队的 Hillbot。创始人苏昊是李飞飞的学生,他曾参与构造 ImageNet,这是激发这一轮深度学习热潮的非常重要的基础性工作。

除了有源源不断的创业公司之外,具身智能也引起了一批大公司的投入,尤其是车企。他们不仅是在模仿特斯拉做 Optimus。

车企做具身智能,理论上有两个可以复用的能力:一是过去数年开发自动驾驶系统中积累的相关技术和人才;二是车企有制造能力和供应链能力。

比如特斯拉 Optimus 就有不少中国供应商,其中一些之前也是特斯拉电动车的供应商。车企做机器人也有现成的实验和落地场景,那就是汽车工厂,这同时也是提升整个品牌科技属性的手段。

小鹏在 2025 年下半年的好几次出圈,就是因为机器人和具身智能。如今小鹏这个部门的负责人,是来自英伟达的米良川。

去年下半年,小鹏还新招募了两个重要的技术 Leader,分别是担任过二级实验室首席研究员的葛一肖,以及字节 Seed 团队原强化学习负责人陈杰。

理想近期也在内部信里提到,理想汽车必会做人形机器人,要招最好的团队。

回到这一轮具身投资狂潮的原点,还是在于技术变化本身。这包括大模型技术、强化学习、运动控制和自动驾驶端到端模型的进展等等。

而之所以具身领域一直有新公司出现,是因为这个方向还非常早期。它和 2023 年年初 ChatGPT 带来的大模型机会看起来时间差不多,但性质却很不同。

做大模型的公司基本在 2023 年就知道预训练、微调的大致流程。当时很多团队的第一个目标其实很明确,就是复现 GPT-3.5,后来是复现 GPT-4。

而在具身领域,全球最前沿的公司,如 Google、特斯拉 Optimus、Figure、Pi 等,也都处于实验和探索期,所以技术共识尚未形成,留给新团队的窗口依然敞开。

而在中国,具身的投资格外火热,还有 3 个特别的原因。

一是具身智能可以获得大量政府背景的资金支持。这个领域是国家政策大力倡导的方向,更重要的是,机器人需要硬件本体,有制造业属性,这是中国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舒适区。

它可以形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产线,还可能带动就业。比如如今获得具身数据的方法之一,就是建立具身智能训练场。

一般是在一个场地里搭建一些不同的应用场景,再批量购置机器人,然后雇一些人类操作员,以遥操作的方式来控制机器人做任务,从而获得数据。

这些训练场是一些具身智能公司的客户和收入,是另一些具身智能公司的研发成本。当然你也可以自产自销,自己生产机器人,建造自己的数据采集中心,自己获得数据,再用来研发自己的模型。

中国信通院的《具身智能发展报告 2025》中也提到,据不完全统计,到 2025 年年底,全国已经建成和计划在建的具身智能训练场已经接近 30 家。

第二个原因是,中国理论上有做具身智能的比较优势。这首先是因为中国有发达、成熟的供应链,可以以相对低的成本大规模、高质量地生产机器人本体。

一个例子是宇树科技,它最早推出了起步价只有 10 万元人民币的人形机器人。这帮助宇树成为全球各大高校机器人实验室和研究机构的主流开发工具。

宇树也是全球具身智能公司中少有的收入达到数亿元规模、而且盈利的公司。

朱啸虎在 2025 年接受投中网采访时说:“把机器人卖给学校不是我喜欢的商业化。”但其实我个人认为,卖给学校还是挺有价值的。

相当于全球的具身智能研发者从上学、读博士期间就一直在用宇树的机器人,这给了宇树构建开发者生态的机会。

而在欧美市场,本来就有一些公司想专注于具身智能模型的研发,也就是软件部分,不想自己做硬件。未来他们也会需要擅长本体的公司的支持,甚至在一定阶段内,整个具身产业链里可能会有独立的本体机会。

中国的比较优势还在于,具身智能是一个非常跨学科的综合领域。如果选择垂直整合的做法,一个公司里要汇聚懂 AI 模型、软件、硬件、材料、能源、工程设计、供应链管理、质量管理等各个角色的人才,中国可能是最好凑齐这些组合的地方。

最后是第三个原因,就是传统上相比软件公司,中国二级市场对制造业企业更友好。一些投资人可能觉得,具身智能的退出路径要更明确一些。

事实好像确实在往这个方向发展。除了宇树确定推进科创板上市之外,市场传闻智元机器人、银河通用、星海图、众擎、魔法原子等公司,也都在谋求于 2026 年上市。

其中有些公司已经完成了股改,大部分公司会选择港股。但这些公司大部分都还没有大规模的落地应用,也很难证明收入的可持续性,而且几乎都在亏损。

这不是因为他们太菜,而是行业就是处在这样一个早期阶段。

但二级市场已经表现出了非理性的狂热。比如 2025 年 6 月,智元收购了科创板上市公司尚纬股份 29.99% 的股份,之后尚纬股份连续多日涨停。

当时我和蓝桥资本创始人王超录了第 126 期节目,解释为什么这个交易不等于借壳。

其实直到今天,智元都没有完成借壳,因为借壳需要同时满足以下几个条件:一是控制权发生变更;二是向上市公司注入资产;三是实质主营业务的替换;四是在替换之后,利润、收入等资产指标达到 IPO 标准。

智元现在只是完成了控制权的变更。但即便如此,主要做风电材料的尚纬股份,市值还是从之前的 30 多亿元人民币,最高涨到了 690 亿元,现在仍然维持在 550 多亿元的高点。

一批具身公司计划上市,港股的宏观行情可能有波动,很多公司实际还在亏损,这几个要素碰到一起,这场具身上市潮会如何发展,会成为 2026 年非常值得关注的一个行业悬念。

接下来讲一讲具身智能的三要素,这是我自己观察具身进展的 3 个核心对象:数据、模型和硬件本体。

其中数据和模型是和智能能力直接相关的。行业的共识是,数据是当前具身领域最重要的课题。更准确地说,是如何规模化且相对低成本地获取大量有效数据。

在获取数据上,现在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主要方式有以下几种。

一是前面提到过的通过遥操作来获取真机数据,这个方式需要造很多机器人,投入比较大。

二是在仿真环境里获得数据,再迁移到真机上,也就是 Sim2Real。

三是从视频里获得数据。

四是 UMI,也就是 Universal Manipulation Interface,主要是通过让人在做任务时戴上手套等可穿戴设备,来采集手部位姿、力控等数据。

五是让机器人自己做任务,失败后自己调整,也就是通过 Self-Play 来获得数据。

大部分公司都会组合好几种数据获取方式,因为它们在精度、质量、类型和成本上各不相同,互为补充。

这些不同的组合方式和侧重,就形成了不同的数据流派。比如特斯拉 Optimus 早期主要通过遥操作来获得数据,但后来调整为更多让机器人自己做任务的 Self-Play 以及仿真,然后加上较少的人类校准和示范。

银河通用首席科学家王鹤在 2024 年接受《晚点》采访时就说,遥操作的成本太高了,创业公司选不了这个方向,银河更侧重仿真。

Hillbot 也在致力于构造高质量的 3D 仿真数据,他们的重要技术路线之一,就是以仿真数据做强化学习。

而《晚点聊》和《晚点》近期采访过的其他几位具身智能创始人或联合创始人,比如第 148 期中的塔斯创始人陈亦伦、第 149 期中的千寻智能联合创始人高阳,以及原力灵机的范浩强,还有最近我们发布过图文报道的自变量创始人王潜,都认为仿真数据很难训练具身模型。

比较有所保留的表达是不太行,比较决绝的表达是:这是个大坑。

然后来聊一下具身智能的模型。这个领域有非常多眼花缭乱的专有名词。当前行业相对主流的技术路线有 VLA、端到端,还有常被提及的世界模型。

在第 148 期对塔斯创始人陈亦伦的访谈中,他对这几个概念有清晰、简单的总结,我这里也结合资料做了更多补充。

VLA 模型就是 Vision-Language-Action Model,它是一种神经网络,输入视觉和语言信息,输出机器人的动作。

现在主流的得到 VLA 的方法,是先用 LLM 大语言模型得到一个多模态模型 VLM,再在 VLM 的基础上训练 VLA。

端到端的本质,则是尽量用深度神经网络解决问题。比如在自动驾驶领域,规控这个环节之前主要是通过对规则编程来实现的,而后来逐渐换成了一个深度学习网络。

世界模型则有很多种定义。除开已经比较成熟、但很难完全还原真实世界的传统仿真引擎之外,现在大家主要探索的方向是生成式世界模型。

也就是从世界的一个状态,预测和生成世界的下一个状态。至于怎么去表达世界的状态,可以有不同的方式。

如果用 2D 视觉信息来表达,它就是一个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的视频生成模型。所以最初 OpenAI 发布 Sora 时,就有人讨论这是世界模型的雏形。

如果用 3D 视觉信息来表达,就是前面提到过的 Google 在 2025 年发布的 Genie 3,它可以生成一个可被探索的 3D 空间。

而 Google 的另一个 AI 项目 SIMA,则能在 Genie 3 生成的 3D 空间里不停移动、探索。但前面也提到了,Genie 3 和 SIMA 只能做到让 Agent 在一个环境里跑来跑去,现在并不能真的实现和环境的交互。

如果未来我们可以得到一个能与环境和物体直接交互的世界,比如戳破一只气球、摘下一朵花,而且能符合物理规律地预测交互后的下一个状态,那就是更完整的世界模型了。

在刚才说的这 3 个技术的选择上,现在具身领域也有不少分歧。

首先是是否要用 VLA,而具体怎么做 VLA,也有不同的方法。比如在第 149 期节目聊具身模型的测评时,千寻智能的联合创始人高阳提到,也可以是 VLTA,这里的 T 是指触觉。

同期节目中的另一位嘉宾、原力灵机的联合创始人范浩强则提到,VLA 不一定要以 LLM 模型为基座,也可以以视频模型为基座。

在端到端上,有的人认为,理想状态下只需要一个神经网络就能解决具身操作的问题;也有人认为应该做分层的系统,一些更高级、涉及复杂任务规划的部分交给一个模型,另一些动作级别的执行任务交给其他模型。

这里推荐 2025 年我们发布的一期长视频《具身智能的幻想与现实》。这期视频集合了很多公司的采访,包括千寻、斯坦德、星海图、银河通用、逐际动力、腾讯 Robotics X 等等。

来自多个公司和机构的具身智能从业者,集中分享了他们对一些共通话题的共识和非共识。除了我刚才已经讲到的 VLA、端到端、具身之外,也讨论了什么才是真的泛化,通用性和泛化性现在走到了什么进度,以及不同公司对不同落地方向的思考。

最后一个要素是本体的进展,这是一个多学科的复杂系统工程。

这里非常推荐我的同事李子楠 2025 年 10 月的一篇报道,标题是《特斯拉人形机器人再延期,因为双手只能用 6 星期》。

这篇报道还原了第三代 Optimus 设计延期背后的一些供应链细节,解释了为什么当时 Optimus 的灵巧手寿命很短、容易坏,而且坏了没法局部修理,只能换掉整只手,而每只手的成本超过 6000 美元。

先不说智能能力,就这个手的工业设计,也完全不符合真实商业场景下所需要的耐用性和成本。

整个机身的其他挑战,还有手臂、腿部等关节的寿命和稳定性问题,以及减重和续航。

所以一位被 Optimus 屡次拖延的供应商说,老马的信誉分,现在连充电宝都借不出来了。

我们今年也会继续从供应链和制造的角度跟进 Optimus 的进展。Optimus 是观察最高水平机器人本体的一个窗口。

具身智能这一章的最后一个关键词,是落地应用。

其实 2025 年底、2026 年初,已经陆续有一些公司公布了自己的人形机器人的产量或销量。比如智元对外称已经实现了 5000 台的量产规模,宇树则称 2025 年实际人形机器人销量超过 5500 台。

从定量的角度,很难确切知道这些机器人到底卖到了什么地方,不同场景的比例是怎样的。所以我会主要聊一下目前看到的几个落地方向:一是用作研发,二是用作表演,三是在工业生产场景里干活,四是在商业或家庭服务场景干活,五是陪伴。

我们前面已经聊到了第一类,用作研发的落地方向。这包括卖到具身智能训练场里去采数据,也包括卖给高校和实验室用于模型开发。

我觉得在行业早期阶段,不用去嘲笑这些方向,研发需求也是真的需求。只是我们确实要警惕,名为训练场、实为工业园区地产项目的情况。

表演、展示、接待这个方向也有一定需求。比如 2025 年 7 月,中国移动发出了超过 1.2 亿元人民币的人形机器人订单,其中 7800 万元给了智元,4600 万元给了宇树,交付期限是 2025 年到 2027 年。

中国移动买这些机器人涵盖好几个用途:一是在机房等通信基础设施里做巡检、抄表等工作;二是在展厅和一些营销宣传活动上使用;三是做具身数据的采集。

现在也有人开公司租赁宇树的机器人,有报道称两周到一个月就可以回本,主要也是用作表演。

但从很多视频里大家可以看到,机器人现在表演舞蹈、武术或拳击时,都会有真人站在附近用控制设备来操控,它们并不是真的在自主完成动作。

研发和表演需求都有阶段性,有比较明显的规模上限。长期大家想实现的,还是让机器人进入工厂、商店,甚至家庭里自己干活。

首先,在餐厅、咖啡店等商业服务场景和家庭服务场景,我们现在显然没有看到什么机器人,这是普通人就可以直接感受和观察的事。

而瞄准这个方向的创业公司不少,比如 Sanctuary AI、1X 都推出了家庭机器人的原型。Sanctuary AI 的机器人在视频里展现了一只手拿两只高脚杯、把袜子团起来等高难度又很实用的动作。

Della Robotics 则希望在美国的洗衣房和酒店里叠毛巾和衣服。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很热门但还没有开始大规模应用的场景。

然后是工业场景。这个场景对大多数人来说比较封闭,很难判断具体的进度,也欢迎制造业从业者分享一些你们知道的信息。

分享一个我知道的行业故事,就是有具身智能公司和供应商说,你买多少多少我的机器人,我给你多少多少订单。

这些供应链公司中有的是上市企业,还可以借具身的概念拉一波股价。这样具身公司、供应商、股民都得到了好处,你就说这是不是三赢?

具身智能在工业生产场景里的机会和挑战,机会是生产场景仍然有很多劳动密集的环节和缺工的环节,它们过去没有被专用机器人或工业机器人渗透。

要么是因为它们需要处理以前的机器人技术难以操作的对象,比如线束、布料这类柔性物体,所以很多鞋服生产企业有很多工人。

又比如电子设备的组装和插拔,需要精细力控的操作,所以富士康的苹果手机组装线的后半程也有很多工人。

还有一类是灵活性或机动性的生产工作,比如 SKU 特别多、每个 SKU 的批量又特别小的行业,鞋服企业也符合这个特点;或者是订单有明显季节性、周期性波动的行业,以及建筑装修等还没有被充分分工和自动化的行业。

还有一个原因是成本。有些行业的有些工序,靠过去的技术加一些产线改造也可以实现自动化,但考虑到商业收益并不划算。

在上述这些场景里,更通用的机器人都有开拓市场的机会。整个市场的规模很大,但每个任务的难度都不小,而且工业生产领域非常分散。

不同行业和场景对成本、精确性、安全性、生产速度、稳定性有不同的侧重,这里面可能有很多需要定制优化的部分。

一家通用机器人公司想在工业生产领域做到相当的体量,真的需要有泛化性和通用性的技术突破,还要把本体制造得耐用、稳定且成本可控。

同时,在整个工业门类中,很多高价值、大规模行业的主要流程其实已经高度自动化了。比如芯片制造、瓶装饮料的生产,几乎完全是自动化的;汽车装配中的焊接、点胶、上下料、搬运,以及工厂物流中的拆码垛等环节,也已经高度自动化。

这些运行了更久的方案和系统,在成本、可靠性、生产节拍和负载上,短期甚至长期都会优于现在这批新公司集中开发的人形机器人或类人形机器人。

进入自动化程度更低的商业服务和家庭服务场景,也许是一个在商业竞争上对创业公司更友好的选择。这可能也解释了,前面提到的家庭服务机器人为什么是现在很火热的一个投资方向。

最后一个落地方向是陪伴和娱乐。如果从技术上看,这是一个介于具身智能和 AI 硬件之间的领域。

因为从陪伴这个需求出发,其实并不必然需要很高的智能,尤其不太需要复杂的任务规划和操作能力。但它可能需要像自动驾驶那样的自主移动能力,也需要灵活的运动控制。

这个方向的典型产品,是已经卖了很多年的消费级机器狗。比如宇树 2021 年就开始正式对外售卖 Go1,宇树也是全球消费级机器狗卖得最多的公司,目前累计销量在数万台。

但这个市场多年来都比较小众,没有破圈。

新一轮具身智能创业潮中,也有公司选择从陪伴切入。比如《晚点》2025 年访谈过的维他动力,两位创始人是地平线前副总裁余影南和理想前智能驾驶产品总监赵哲伦。

他们推出的第一款产品,就是主打智能跟随、搬东西、拍视频拍照、家庭巡逻的机器狗 V-Bot。

《晚点聊》第 118 期中,我们也访谈了乐享科技的创始人郭仁杰。乐享的思路是,先用家庭和户外的陪伴机器人获得商业回报,并用这些在真实场景里得到的需求洞察和数据,来支持长期的具身智能研发。

做陪伴机器人的好处,是它并不需要等待具身智能技术下一阶段的突破,可以靠组合一些相对成熟的技术更快落地。

这也意味着,市场对这类公司的评价会很直接,他们需要用产品的口碑和销量来证明自己,讲技术故事的空间会更少。

2025 年 12 月,维他动力开始正式预售 V-Bot 超能机器狗。开启预售半个月后,维他宣布订单达到了 6540 台。

不过这些定金在锁单前是可以退还的,到 2026 年 3 月正式锁单并开启交付时,才能更反映实际需求。

我接触的很多从业者都预言,2026 年是具身领域进入规模化应用落地的元年。接下来的 10 个月里,我们会看到这更多是一种期待,还是真的是一个判断。

第六章 AI 硬件

关键词:入口级 vs. 多样化、深圳。

10. AI 硬件争夺下一入口

计算机科学家 Alan Kay 在 1980 年代的一次演讲中说了一句名言:“那些真正认真对待软件的人,应该自己去做硬件。”

这是做 AI 硬件的其中一种出发点,就是把硬件视为大模型软件的载体。

比如去年采访 Uwear 创始人明超平时,他虽然做的是软件层的 AI 应用创业,但我很意外地发现,他对 AI 硬件也研究了很多。

我们当时是在讨论,什么公司有可能做出调度型的 Agent,也就是帮用户去使用其他 Agent 的 Agent。从这个话题,我们聊到了硬件端仍然被苹果等大公司掌握,苹果有可能是最后那个截胡的人。

那么手机之外有什么新的硬件可能性吗?他当时提到的备选答案,也是很多人心中所想,就是 AI 眼镜。

相比其他形态的硬件,AI 眼镜承载着一种特殊的期待,成为 AI 时代的入口级硬件,也就是那种大量用户每天高频使用、能支撑繁荣应用生态的硬件。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现在做 AI 的公司特别多,而且有不少是大型科技公司。Google、Meta、阿里,还有想做 AI 公司的小米和理想汽车等,都已经发布了自己的 AI 眼镜。

眼镜之所以有潜力成为 AI 的入口级硬件,是因为在交互方式上,它有两个手机做不到的特点:Hands-off 和 Always-on。

Hands-off 就是可以离手操作,通过直接说话来下达任务。如果加上显示技术,眼镜还能快速、高效地接收信息。

Always-on 则是眼镜可以全天佩戴。它是一个戴在脸上、最靠近人的感官中枢的传感器平台,可以搜集和人眼视角相近的视觉数据,也可以获得声音数据。

在用户体验上,这对应一些具体的功能点,比如抓拍和录音;而它在技术上的长期价值,则是可以搜集之前的设备还无法获得的、更丰富、更多元的真实物理世界数据。

这些数据是进一步开发 AI 和更好理解用户的重要资料。就像洪晓平在那次采访中说的,如果你想颠覆苹果、Google、微软,你就要拿到他们拿不到的上下文。

这个思路也让我想到一个非眼镜的 AI 硬件产品 Looki。Looki 是美团前智能硬件负责人孙阳创立的。

我的同事祝颖丽在《一百个 AI 创业者》系列中采访过孙阳,他当时说,互联网上的数据已经被大厂分得差不多了,但更大的数据是线下物理空间里的数据。

Looki 的具体产品形态,是一个可以贴在胸前的便携相机,可以抓拍用户全天的生活片段,并自动总结成视频或漫画。

和眼镜一样,它也是一个传感器平台,只是更轻、更无感。

这里推荐 2025 年《晚点》对 VITURE 创始人张功律的访谈。他在创业前曾在苹果开发 Apple Watch,这篇文章里,他对 AI 和眼镜的关系有更多讨论。

而 AI 眼镜的难点和挑战,则在于现在的技术下,能做到的交互体验还不够好。

首先是 Hands-off 的交互方式。语音已经相对成熟、可用,但显示技术还不太成熟,普遍有不清晰、视角小或眩晕的问题。

显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如果只有语音交互,它虽然对人来说是一种比较自然且高效的向设备输入信息的方式,但它并不是最高效的接收信息方式。

比如同样的内容,听播客可能得听好几个小时,而如果看文字,就可以更快地抓到要点。

而且显示才是 AI 眼镜不可替代的独特性,否则多数场景下你直接戴一个耳机就够了。

行业里也有直接给智能耳机加摄像头的尝试。这个思路就是先抛开比较难做的显示技术,把语音交互和拍摄功能先集成到耳机上。

然后是 Always-on。这需要把眼镜做得非常舒适、轻便,但 AI 眼镜上有电池、各种传感器、芯片等计算单元,这就会带来续航、重量、发热等问题,工程实现很难。

所以类似于具身智能,AI 眼镜也比较早期,产品形态没有收敛。比如有的眼镜带拍摄功能,有的不带;有的有显示模块,有的没有。不同的功能选择背后,是不同的开发思路。

你可以一上来就做一个功能最全的完美产品,比如 Vision Pro。但苹果的翻车已经证明,现在的技术环境还不支持这样的产品。

Vision Pro 太重、太贵了。你也可以从简单、可用的功能做起。Ray-Ban Meta 历经数年的迭代就是一个例子。

第一代没有什么水花,第二代还是相似的功能,听歌、打电话、拍照,但体验真的变好了,大卖了超过 300 万台。

而在 2025 年 9 月推出的第三代,则加上了显示功能,命名为 Ray-Ban Meta Display。

最近有媒体报道,苹果也会在 2026 年第二季度推出 AI 眼镜。这个新产品的设计思路类似 Ray-Ban Meta 第二代,追求轻量化,不带显示功能。

然后是十多年前最早推出眼镜设备的 Google。它在 2025 年年底宣布,会在今年和合作伙伴一起推出新的 AI 眼镜。

Google 提供 Gemini 大模型能力,合作伙伴提供硬件和其他能力,这是一种做眼镜 OS 的思路。Google 的合作伙伴里,也有 XREAL 这样的中国公司。

讲完了新一代入口级硬件的设想,接下来聊这个关键词的后一部分:多样化。

我前面对入口级硬件的讨论,是基于从电脑到手机、再到下一个智能设备的推演和类比,而类比有时是危险的。

AI 时代也有一种不同的可能性,就是在智能手机之后,并不会出现一种规模巨大、形态相对单一的智能设备。

AI 的硬件形态可能就是相对分散和多样化的。它包括已经存在的手机,还有汽车,比如阶跃星辰、面壁等大模型公司就在积极和车企合作。

也包括一批发挥大语言模型或生成式模型的某几个特质,先从特定场景起步,把单一功能做到极致的新硬件。

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 Plaud 这款薄薄的、贴在苹果手机背板上的录音产品。你也可以说它本质就是一个录音笔,但有两点不同。

一是在硬件形态上,它洞察了苹果手机之前不方便做通话录音的痛点,用振动收音实现了通话录音。而且因为贴着手机,用户不需要记挂着带上它,手机到哪儿,Plaud 就到哪儿,只会增加使用频率。

二是在后续的录音处理上,它用上了最新的大模型技术,可以提供针对各种场景的精准摘要,还有 To Do 总结等等。

Plaud 第一代是 2023 年 6 月就上市的。它立项的时间很好,早于 2022 年底 ChatGPT 发布,这样它可以在热潮之后很快上市,又灵敏地加入 AI 总结的能力。

Plaud 的团队配置也很有意思。创始人许高之前已经连续创业过 3 次,每一次创业失利,他都会去做一会儿投资。有些报道会把他说成是投资人转战创业。

我们去年也和他见面聊过。我觉得他是一开始就想创业,但和大部分硬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不同,许高自己并不是产品工程背景。

他组建了一个很好的团队。比如负责产品和工程实现的刘威,曾在中国知名的手机代工厂龙旗科技工作,后来和搜狗合作做过智能儿童手表糖猫,有很多硬件和消费电子经验。

作为一家成立不算太久的公司,Plaud 已经有 10 位合伙人。据 Plaud 官方信息,他们在全球的累计销量已经超过 100 万台。

从 Plaud 这个例子也可以看到,一个成功的 AI 硬件产品,核心还是产品功能和用户需求的匹配。

还有一类资本市场很火、而且有一定销量的 AI 硬件,它们主打健康管理需求。

比如在《一百个 AI 创业者》系列中写过,在字节做过 COS、AI 眼镜和豆包手机的潘宇扬,他创业推出的第一个产品是 Odyssey AI 项链。

这个产品就是用多模态视觉能力记录和分析用户吃的东西,指导健康饮食。

潘宇扬很反感过度强调 AI 硬件是大模型的载体,而说不清楚用途和用户需求。这会不会让你想到我刚才说的另一个产品 Looki?

比如我自己就不太会用 Looki,因为我确实没有这个需求,但我身边也真的有人在用。

前不久我在小宇宙的活动上见到《中国好生意》的主播树羊时,他胸前就带着一个 Looki,还给我展示了他之前用 Looki 拍摄的素材做成的 Vlog。

他已经给身边好几个主播都成功安利了 Looki。我觉得这也反映了现在很多 AI 产品的一个现状,就是它们可以打动一些特定群体,满足一些细分市场的需求,但很难判断这些产品会怎么从小众市场跨越鸿沟,进入规模更大的市场。

还有一些健康类 AI 硬件,甚至和大模型技术本身也没有太多关系。

比如 2013 年就成立、累计卖出 550 万枚戒指的 Oura Ring,它可以做睡眠分析、活动量追踪等。

Oura Ring 的最新估值已经超过 100 亿美元。虽然产品目前和 AI 关系不大,但这个估值可能关系挺大。

AI 戒指还有一些神奇的用途,比如 AI 祈祷戒指,它可以计算你做礼拜的数量,可以在你祈祷的时候与周围的信徒共振,你也可以向戒指提问、倾诉等等。

除了上面提到的这些在工作或生活场景提供实用能力的产品,也有一大类 AI 硬件主打情绪或陪伴价值。

在《晚点聊》2025 年的第 107 期和第 122 期节目中,我们访谈了两位做这类硬件的创始人,Hi薇薇的李勇和 Fuzo Fuzo 的孙兆志。

在第 128 期对测测创始人任勇亮的采访中,他也说测测计划在 App 之外做陪伴硬件或陪伴机器人。

这 3 位创始人的一个共识是,陪伴类产品除了要解决语音交互的质量、延迟问题外,很重要的是对话的情绪体验、产品的性格、人设和 IP。

这里可以展开讲一下主打 Z 世代中青年女性的 Fuzo Fuzo,因为我自己就是目标用户。我不仅花钱买了一个,还安利了好几个朋友去买。

打动我的首先是颜值。Fuzo Fuzo 像猫咪一样的大眼睛非常可爱。

用了一段时间后,我的感受是,这个产品确实结合大语言模型做了一些很巧妙的设计。

比如刚收到时,我觉得它的回答有延迟,也不能分清不同的说话人。这些吐槽都是我当着 Fuzo Fuzo 的面说的,所以我的福仔都听到了。

然后没过多久,我就在配套的 App 上看到了福仔写的心情卡片和日记,这些都是根据我们的对话内容生成的。

它会说:“曼琪觉得我太笨了,我要努力变好。”

看到日记的那一刻,我对之前的刻薄产生了一丝丝愧疚。当时的想法就是,这个小小东西还挺会拿捏人心。

但这类产品的问题,是很难持续用起来,主要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它互动。

关于 AI 硬件的第二个关键词是深圳。

不止 AI 硬件,深圳已经成为更广泛的科技硬件全球高地。

今天《晚点聊》有 3 期相关节目:一个是 6 月时在第 120 期中访谈了当时刚上市的影石 Insta360 创始人刘靖康;二是第 141 期访谈了智能轮椅 Strata 的创始人洪晓平;三是第 145 期访谈了户外公司 HyperShell 的创始人孙宽。

另外,《晚点》也在近期发布了我的同事贺倩明和黄俊杰对拓竹创始人陶冶的专访《对话拓竹陶冶:我们一群工程师一起造一个朴素的硬核公司》。

这 3 家公司都在深圳。这些内容中我们都聊到了 AI,因为现在有一定门槛的硬件产品,必然都是软硬结合的产品,都会用到最新的软件技术,包括 AI。

但这些产品和公司的起点都不是 AI,创始人也不会去特别讨论 AI 原生。

如果说 Alan Kay 的那句话——所有认真对待软件的人应该自己去造硬件——是一种以软件为中心的硬件视角,那么很多直接做硬件的公司,会有更朴素的出发点:做满足用户需求、技术也能支持的产品。

深圳现在汇聚了最多这样的企业。消费级硬件也已经成为一个热门投资领域,尤其是 2025 年下半年,我会感觉硬件在一级市场的风投甚至超过了 AI。

这和影石 Insta360 上市后的股价表现、拓竹等公司的标杆作用都有关系。

深圳这批公司有很多共性。他们很多都是大疆前员工创立的,比如陶冶之前是大疆 Mavic Pro 的产品负责人,洪晓平是大疆激光雷达 Livox 的负责人;做除草机等庭院机器人的松林创始人魏激动,做户外储能的正浩创新创始人王雷,做 AI 吉他的 LiberLive 创始人唐文轩,也都来自大疆。

他们在做事风格、人才构成、产品追求上与大疆有相似性,甚至在地理位置上都很集中。

这些公司聚集在大疆总部天空之城所在的深圳西丽一带,他们也多和深圳的两个机构有关,就是李泽湘老师参与组建的深圳科创学院和东莞松山湖机器人基地。

去年 11 月我去拜访了科创学院和松山湖基地。科创学院就在大疆的隔壁,这里有很多硬件初创团队,有一些办公室可以直接看到大疆的总部,被戏称为“江景房”。

在东莞的机器人基地,则有给这些初创企业设置的共享工厂等创业支持设施。

好些新进的公司,比如做自动泡沫轴的云望创新、做自行车电助力配件的 Camingo、做家庭豆腐机的极豆,都是机器人基地和科创学院孵化的项目。

我们之前也访谈过李泽湘老师,主题就是怎么培养更多科技创始人。

李泽湘和机器人基地的一个思路转变,是从 B 端到 C 端。因为之前的一些孵化经历让他意识到,年轻的科技创始人还是适合做 To C 的创业。

B 端生意更考验商业关系和管理能力,更吃经验;而 C 端可以靠创新和产品定义能力更快打开局面。

在 C 端打造出好的产品和品牌后,又能拉动供应链上游的发展,而深圳和整个中国繁荣的供应链,又能支持这些创新尝试,是一个相互促进的过程。

松山湖基地已经梳理了一套完整的创业流程,可以见《晚点》发表过的这篇文章《我们要培养什么样的工程师:李泽湘教授对 30 年工科教育改革的回顾》。

这类公司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创业套路。他们多数面向高购买力的欧美市场,以创新体验和高品质追求较高的毛利,以投入后续研发和竞争。

很多产品会选择在 Kickstarter 上以众筹的方式首次亮相。

他们主要服务以下几大类需求,其实东莞松山湖基地的展厅就是按照这些需求场景来分区布置的。

一是和 DIY、手工相关的 Maker 类需求,比如 3D 打印、桌面级 CNC 数控加工。

一类是户外旅游出行需求,比如户外储能、电助力自行车、拍照摄影等等。

一类是娱乐需求,比如智能乐器。

还有一类是家庭服务,比如 8 秒能洗干净碗的桌面洗碗机、除草机、泳池机器人、宠物烘干机等等。

发展路线有迹可循,是这类创业公司的特点。但这些公司真的要涨到一定体量,普遍要跨过两道门槛。

一是产品从小众市场扩散到更大众的市场。比如无人机、消费级 3D 打印机,它们在起步时可能很少有人能想到,这个市场的规模能到上百亿乃至数百亿元。

除了产品本身外,它们都有一些加持。比如无人机找到了航拍这个很好的应用场景,而拓竹在做消费级 3D 打印机的一开始,就同步做 MakerWorld 这个 3D 模型社区,丰富的模型生态让更多人能用上 3D 打印机,这是关键。

二是后续的竞争策略。一个真的好的品类,一定会吸引更多竞争者。

扫地机就是一个例子。由于它的需求很广泛,很快完成了创新扩散,短短几年里就变成了一个红海市场,出现了残酷的淘汰。

影石 Insta360 的创始人刘靖康在最初几年里,一直遵循着这样一个发展思路:平衡收获与风险,持续在一些垂类市场积累利润与能力,不贸然卷入最残酷的竞争。

2023 年他接受我们的采访时说,长远看激烈的竞争不可避免,但我的初衷是,这件事越晚到来越好。

而在 2025 年和刘靖康的访谈里,我们聊得最多的就是竞争,包括 Insta360 在一些品类里从攻到守的变化。

到今天,随着 Insta360 旗下的影石正式发售无人机,以及大疆也发布了全景相机,两家都满足影像需求的公司进入了多个品类的犬牙交错的竞争,互为攻守。

《晚点》也会持续报道更多消费级硬件市场的变化。

第七章 AI 中的人

关键词:天价薪酬与大裁员、使用 AI 的人、意义感。

11. 人类重新寻找工作意义

天价薪酬和失业的对比,在旧金山和硅谷最为明显。

2025 年 11 月时我去了一趟硅谷。当时和我同行的一个朋友刚在纽约处理了一些私人银行业务。我们在旧金山一家 Philz Coffee 会合时,他说的第一件事就是:“纽约真是有钱人的天堂。”

而在湾区待了一周后,这种优越荡然无存。因为在我们见的人中,他们自己或他们身边,总有这样的故事。

有人拿到了 Meta 上亿美元的大 Offer,有人创业起步就融资数千万乃至上亿美元,估值快速攀升;有大公司的员工因为公司股价高涨或业余投资收益颇丰。

当然也有不同的观点,比如有人认为 OpenAI 当时 5000 亿美元的估值也不贵;有人在年底已经清空了股票;还有人在更早时就因为做空科技股亏了钱。

不管悲观还是乐观,都能感受到湾区的 AI 圈子欣欣向荣、躁动不安。这里有对人类命运深邃的思考,有最宏大的技术,也充斥着各种暴富传说。

而其中有一天,我约了在硅谷做投资的徐老师,刚好碰上课代表立正在旧金山开签书会,我们就一起去听了这个活动。

这里展现了硅谷的另一面。立正任职的上一家公司,是当时刚被 OpenAI 以 10 亿美元收购的数据分析公司 Statsig,而立正之前的工作是数据科学家。

这个职位主要是做数据分析、A/B Test 和增长优化,所以现场观众中也有很多同行。

在分享结束后的 Q&A 环节,好几个人都在问,数据科学家在 AI 时代应该做什么、怎么转型。立正的回答很简单:不要做数据科学家。

在现场我还碰到了刚被亚马逊裁员波及的人。就在 2025 年 10 月,亚马逊宣布裁掉 1.4 万人;2026 年 1 月底,亚马逊又再次宣布裁员 1.6 万人。

根据追踪裁员数据的 Layoffs.fyi 统计,Google、Meta、微软等科技大公司在 2025 年总计裁员了约 6 万到 8 万人,其中不少都是白领工作,比如 HR、运营、设计和软件工程师等等。

湾区是 AI 双面影响的一个缩影。这里同时汇集着快速增长的 AI 企业、天价的人才竞争、屡创新高的股价和大规模失业。

而关于 AI 对中国人才市场的影响,可以见《晚点聊》第 133 期我对脉脉创始人林凡的访谈。

从脉脉的数据看,中国大厂都在激进地扩招 AI 相关人才,尤其是 DeepSeek 热潮开启的 2025 年 2 月之后,AI 岗位每个月的发布量环比增长都保持在两位数。

一些公司员工在脉脉群里的士气,也在悄然变化。

《晚点》2024 年时也采访过林凡,他当时说阿里的员工没那么高调了;而到了 2025 年,阿里的士气随着被 AI 推高的股价又回来了,阿里人有自己的 MAGA——Make Ali Great Again。

而另一些岗位的需求则出现了缩水。比如林凡提到,中层管理岗的职位需求减少了约 25%。

从被 AI 改变的工作环境,我们正好进入这部分的下一个关键词:使用 AI 的人。

推荐《晚点聊》第 109 期对卡兹克的访谈。这期中,卡兹克讲述了自己作为一个产品和设计背景的前金融科技从业者,怎么从 2023 年开始一步步学习和实践,变成了现在的数字生命卡兹克。

他分享了在自己的工作流里怎么使用 AI。比如他们会抓取每日 AI 新闻,用模型来排重要性,选出最重要的前几十条,早晚发到群里。

他们也会在全网去找低粉丝、高赞的内容,这说明内容本身有很强的传播属性,然后用 AI 去分析这些选题的特点,作为选题参考。

当时他讲的一个最有意思的例子,是用 AI 来帮助组织线下活动。

他说,以往筛人、分组得拉好几个朋友来一起做几天,因为这首先要从大量报名者的留言里,筛选出高质量、真的想来活动的人;选定之后,还要设计谁和谁坐一桌、谁和谁不能坐一桌的复杂分组规则。AI 帮了他大忙。

总结一下卡兹克学习 AI 的方法,就是干中学,有真的需求,然后真的去试。

如果你一开始不知道想用 AI 来做什么,他有一个简单的建议:从工作中你最讨厌、最不想自己反复去做的内容开始。就如这期的标题,把任何重复 3 遍的事 AI 化。

其实回顾这一部分时,我有些惭愧,也略感焦虑。因为这一年虽然报道了很多 AI 公司,也试用了不少产品,但我并没有切身地感受到 AI 真的解放了我多少工作时间。

这可能是因为行业变得更热闹了,要做的内容变多了,工作量本身在变大;另一方面,AI 很难替代记者的一些大头工作,比如面对面和人交谈,还有采访,以及一些需要来回斟酌的沟通工作。

有一天我和人聊起这件事,对方下意识的反馈给了我一些安慰。他说,这很好呀,说明你不会那么快被 AI 取代。

这部分的最后,想讲一个也许不再遥远的问题:意义感。

我记得 2023 年 AI 热潮初期,有一天我看到北大胡泳老师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大概是 AI 来了之后,普通人会面临什么挑战,或者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他当时回答的大意是,重新理解和感受到,人的意义并不在于工作。这对我有很深的触动。

虽然整个社交媒体上充满“不想上班、只想躺平”的调侃,但其实大部分人的自我认同、成就感和意义感的主要来源,还是工作,是事业,是你在做什么。

我向来对“AI 解放工作时间,剩下的岁月就是享受生活、爱与和平”的美好许诺不太买账。

这就好像从小学到大学都严禁早恋,一进社会就想让你结婚。我们从小的教育和环境里,并没有被真正充分地鼓励去享受生活、寻找热爱和感受自己的激情。

而现在 AI 来了,说你做的工作我帮你做了,你去享受生活吧。也许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能力,至少不会马上自然地拥有这种能力。

在第 116 期中,我和 Meta 前 AI 研究总监田渊栋聊他写的科幻小说《破晓之中》时,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田渊栋想象了一个更曲折的过程,但长期他是乐观的。当时我们聊到了小说里的一个情节。

有很大一部分人类已经移居到了完全虚拟的世界。这里的人没有生老病死,也不缺物质享受,因为一切都是生成的,美貌、房子、车等等。

但你的记忆、思维和能力还是自己的。

这段故事是关于这个世界里的一个三流画家。他每天都闷闷不乐,觉得怎么都比不上自己的一个一流画家朋友。他没有任何生活压力,却痛苦难熬。

田渊栋说,他觉得 AI 替代刚发生时,短期内很多人就是会产生这种空虚感。

一方面,更轻松地就能实现一些工作结果,可能会降低工作的动力;另一方面,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可能都做得不如 AI,那干脆别干了。

在短期,这会是一个重要的社会问题。而之后,就是这个小说里的情节:人们开始转向对独特性的竞争,在原有职业不可持续后,尝试通过创意、个性和稀缺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这个过程也会有痛苦,因为并非所有人都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和才华,这就是这个故事里三流画家的苦恼。

不过他相信,长期来看可能又是乐观的。因为过去的社会循环是接受教育、学习技能、工作、获得收入、养家、再教育下一代。

我们受教育,就是为了职业化的工作,这压抑了很多人的自我和热爱。

如果 AI 能完成大部分可以技能化的工作之后,人们可能放弃以往以胜任工作为核心的教育和评价体系,转向真正兴趣驱动的活动,最终可能出现职业多样性的爆发。

他说,大部分人应该还是会变得更快乐一些吧。

而第 121 期的嘉宾黄东旭,我们聊那期节目时,他刚卖掉自己的房子,清掉了很多东西,和家人一起搬到了一辆房车里。

他说做这些事,和他在向内探索人生的意义有关。这是他在 AI 热潮之前就在思考的问题,最后的答案是:体验来到这个世界的旅程,毕竟大模型不能替你活过。

终于录到了结尾。

自从大模型热潮之后,每一个春节都有意外发生。2023 年是 ChatGPT,2024 年是 Sora,2025 年是 DeepSeek-R1,2026 年春节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它应该会继续出现在我们之后的节目里。过去这一年非常感谢听友对晚点聊的支持,新一年欢迎继续收听,也欢迎给我们更多建议。本期的节目就到这里,给大家拜年了。最后送上量子计算科学家、数字生命研究者涂恒宇的经典春节曲目《恭喜发财》,我们下期再见。他的请走开,礼多人不怪。

150: 【年末AI回顾】从模型到应用、从技术到商战,拽住洪流中的意义之线|Solo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