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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量 · · 87 min

Vol.155 宏观漫谈75|《哪吒2》、DeepSeek、中国春节经济、美国反腐,从不同角度聊热点事件(2.12录制)

李翔李丰

Podcast
TL;DR
  • 春节数据只能支持“消费开局企稳”,还不能证明内需已经结构性反转。 八天春节档票房约95亿元、同比增近20%,境内游、出入境游也同步增长,且旅游总支出增速超过人次增速;但李丰给出的反转顺序仍是房地产企稳、居民资产负债表与预期改善、信心恢复,再叠加以旧换新等政策。李翔用车的比喻补充说,要“先慢下来,然后停在那儿了,然后这个时候才能反向开始转”。

  • 《哪吒2》的投资含义不只是一个爆款,而是中国高投入服务业已经显示出组织复杂工业项目的能力。 它用五年多完成、剧本两年多、制作三年多,动员一百多家公司,在春节档贡献超过一半票房;即使其余影片偏弱,观影人数仍在增加。节目把它类比《阿凡达》:“一个特别好的东西把所有人拉回去”,足以给电影院和电影工业打一针强心针。

  • DeepSeek真正改写的是AI行业的经济函数,而不只是中美技术叙事。 其专业影响覆盖全球主要AI公司,C端日活“号称很短时间就到了三千万”;完全开源、较低训练与推理成本,又迅速完成云、芯片、运营商等适配,使“科技平权”成为更容易部署的现实可能,也迫使国内通用大模型公司证明差异化——同规模、同用途的模型不可能长期并存五六个、三四个。

  • AI投资的下一阶段从“拼大”转向“收敛化、垂直化和端侧化”。 李翔的框架是:中枢模型先在软硬件成本上收敛,再围绕具体能力垂直收敛,最后缩到手机、耳机、眼镜、机器人等端侧;DeepSeek并未把三件事做完,却“开了个好头”。云端追求能力更全而性价比更高,端侧则追求极致性价比、可用性与场景匹配。

  • 《哪吒2》、DeepSeek和创新药管线共同指向中国未来十年的大变量:高附加值服务业既扩内需,也开始出口。 节目给出的口径是,2024年商品贸易约43万亿元、顺差7万多亿元,服务贸易约7万多亿元且逆差1万多亿元;与商品消费规模相比,中国服务消费明显不足。服务业工资占销售额更高,只要行业规模扩张,工资占GDP比例就可能提高,这是“让大家能消费”的收入端机制。

  • 中国在新一轮服务与科技竞争中的组合优势,是大市场、供应链、工程师红利和数据条件同时存在。 节目将其压缩为“人要行,人要多,人要聪明,还要相对便宜”,再叠加数据的规模、流动性、可得性和定价条件;TikTok、动画制作、AI与机器人都沿着这一机制受益。文化产品的全球化仍有争议:技术更通用,文化接受度更受国力、市场规模和底层文化距离约束。

  • 中国资产重估不能只归因于DeepSeek,美国政策的不确定性同样可能推动资金重新配置。 国内一侧是“9·24”以来政策方向、决心与工具逐步被确认,DeepSeek成为引爆认知的事件;美国一侧则是关税、移民和外交政策可能在一两年内同时抬高商品与服务通胀。若驱逐移民造成“有足够多的岗位但没人去做,同时还有足够多的失业”,再叠加特斯拉FSD迟迟未进入中国,相关政策和产业安排可能同时面对宏观与产业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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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春节档创下高总量,却把供给集中度推到了极端

  • 按八天同比口径,春节档票房约95亿元,比去年多近14亿元、增幅接近20%,也超过了特殊环境下形成高基数的2021年。李翔认为,比票房更能说明需求的是观影人数,而这一指标同样增加。

  • 节目保留了一个关键反例:《哪吒2》单片占总票房50%以上,过去高景气春节档往往前三名都能超过10亿元,今年却是“一强多弱”;若没有这一部现象级作品,总票房可能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 因而两种结论可以同时成立:电影院仍能被好内容重新激活,但95亿元不能直接外推为居民消费全面走强。节目没有把爆款浓度高这一缺陷抹平,而是把它视为需求与供给需要分别观察的信号。

2. 《哪吒2》说明动画大片可能穿越真人电影的生产约束

  • 节目引用一位知名导演的分法:一派相信电影的核心是故事与艺术表达,哪怕在手机小屏幕上也应打动人;另一派则像卡梅隆、后期的李安,不断把新技术和视觉形式加入电影,让观众重新觉得影院不可替代。

  • 这位导演的判断是,电视、手机每次让人担心电影院消失时,行业都会靠一次表现形式的跃迁把人拉回来。《阿凡达》就是典型,“一个特别好的东西把所有人拉回去”,对电影工业本身比一部低成本佳作更像强心针。

  • 《哪吒2》从头到尾花了五年多,剧本创作两年多、制作三年多,并动员一百多家动画公司;李翔所投企业“两点十分”也参与其中。动画制作不依赖集中场地和真人剧组,因而得以跨过疫情周期,完成真人大片当时很难组织的长期投入。

  • 李翔据此修正了对2024年电影市场的解释:并非观众天然不想看,而是疫情后能进入制作的真人电影准备时间太短,视觉工业型佳作供给不足。《哪吒2》恰好避开这一约束,并在录制时已进入全球动画电影票房前三。

3. 《哪吒2》的海外上限首先取决于发行,而非故事能否翻译

  • 影片计划2月14日在美国公映;当时欧洲几乎没有发行,北美、大洋洲、东南亚和部分非洲有排片,但澳大利亚、新西兰还要与同期美国英雄题材竞争。节目因此把渠道视为比口碑更前置的约束。

  • 李翔担心封神体系比《黑神话:悟空》更难被西方观众理解;反方举出的最好例子是,中国观众小时候也没有系统读过《哈利·波特》或《魔戒》,仍然可以进入故事,背景知识并非绝对门槛。

  • 现场对全球票房的估计很克制:“能有个十分之一就不错了”,这里指相对《战狼2》的票房比例;国内市场本身则可能把总票房推到100亿元。另一个风险是社交媒体把影片刻意包装为“反美”作品,这种再包装会损害其全球接受度,即使并非片方主动所为。

4. 春节旅游同时给出客流和客单价改善

  • 境内游、入境游、出境游人次均同比增长,更重要的是旅游消费总额增速超过旅游人次增速,即人均花费较此前长假提高。李翔把它与票房并列,视为节假日刺激下消费能力尚可的第二个大样本。

  • 自驾和租车比例显著上升,背后是过去四年新能源汽车普及、汽车下乡、汽车普及,以及最近的汽车补贴和以旧换新共同改变了家庭出游习惯。

  • 需求来源也在下沉:三线以下城市居民对出游人次和活跃度的贡献明显增加。李翔举浙江富裕农村为例,家庭春节团聚后集体外出旅游已经成为稳定习惯,这一次较清楚地反映在全国数据中。

  • “银发旅游”是另一条线索。五六十岁的退休群体有养老金、住房、存款、时间,子女也较少需要照料,“资产负债表也好,现金流量表也好,都挺好”;免签时间延长至30天后,2024年免签入境超过2,000万人次,入境游客平均年龄也明显下降。

5. 春节开局不错,但消费政策最终仍要落到工资收入

  • 李翔的底线判断是,票房和旅游至少说明消费“开局还算好”,但能否延续远未确认。过去半年家电、手机、汽车以旧换新等政策几乎都指向消费,因为生产力创新与科技样板再亮眼,也不能替代总需求这个“大盘问题”。

  • 总理相关会议提出提高工资性收入,恰好把讨论带向服务业:相较继续扩大实物商品生产,中国更大的增量可能来自旅游、餐饮、医疗、教育、金融、文化和技术服务,因为这些行业工资占销售额的比例更高。

  • 节目因此没有把《哪吒2》和DeepSeek当作孤立的民族情绪事件,而是追问它们能否代表一种就业、工资和出口结构的变化。“中国又行”的感觉若要落到经济上,必须从爆款进一步传导到行业规模与家庭现金流。

6. DeepSeek同时击中了专业圈、消费者和国内竞争者

  • 李丰此前就认为DeepSeek是很好的创业故事:团队来自量化背景,没有外部融资,靠技术理想和对AI未来的判断做模型;他甚至被朋友问过是否一起去见梁文锋,却因忙碌和低估其重要性错过了机会。“确实没想到”一个模型和App会如此快形成全球影响。

  • 专业层面,几乎所有重要AI公司及相关企业都发表了评论;C端则“号称很短之内就日活到了三千万”。李丰认为,这使DeepSeek的影响范围大于《哪吒2》:后者主要是中国文化现象,前者直接扰动全球科技行业。

  • 对国内重模型公司的冲击尤其直接。过去它们常被问与OpenAI还有多远、算力是否遇到瓶颈;DeepSeek出现后,这些问题突然“都很尴尬”,已有团队明确转向非通用模型,其余公司则必须用更好表现或新路线证明存在价值。

  • 李翔指出,相同规模、相同类型和相同适用范围的通用模型,“不可能存在五六个、三四个”。这会压缩同质化公司的空间,把差异化从宣传口号变成生存条件。

7. 完全开源把DeepSeek从模型变成了基础设施事件

  • DeepSeek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云、芯片、昇腾及三大运营商等环节的适配。李丰认为其中“应该有一些政策的力量在推动”,但李翔强调,团队获得这种资源响应首先是“人家配得上的或者应得的”。

  • 完全开源与较低成本降低了本地部署、二次修改和生态接入门槛;无论参与者出于爱国、成本、便利、形势需要还是“证明我行”,都更容易加入。节目所说的“科技平权”,具体就是部署权从少数闭源平台向更多机构迁移的可能性。

  • 这也可能对其他重模型公司形成融资与估值压力,迫使其在性能、行业能力或商业化上拉开距离。节目提到阿里大模型与苹果合作的市场传闻,作为行业可能开始重新组合的一个早期迹象,而非确定事实。

8. 杭州的“六小龙”可能并非偶然聚集,而是上一轮产业换挡留下的种子

  • 李翔把幻方落在杭州追溯到2018年前后的基金小镇:江浙率先发展特色小镇,杭州集中招募二级基金,尤其是量化基金,并提供政策便利。量化机构天然重视计算工程,D.E. Shaw、文艺复兴基金等美国先例也体现了这一技术亲缘性。

  • 幻方并非突然跨入AI。李翔回忆,2023年底至2024年间,两家被投的AI应用、机器人产业链公司都曾被幻方积极接触和了解,说明母公司已在模型之外布局AI上下游。

  • 杭州在2017—2019年正经历阿里电商与互联网金融承压、写字楼空置率上升的换挡期;基金小镇、生物医药招募以及对新技术公司的容纳,是那一轮替换政策播下的“因”。李翔提到,他投过的一家互联网金融天使公司最终没有出现被“远洋捕捞”的情况,这可能与杭州本地环境有关。

  • 2018年时,智谱还在较小、较旧的办公室里,行业关注度有限;今天的机器人、游戏、AI公司只是当年多批种子中较显眼的一组。李翔把它类比深圳从金融地产转向跨境电商、上海制造业“腾笼换鸟”:产业更替往往先有数年看不见的基础建设。

9. DeepSeek的全球上限仍受地缘政治约束

  • DeepSeek在美国和硅谷引起的高强度讨论,反过来放大了国内声量;但随后美国、日韩及个别欧洲国家又出现使用限制。李翔追问,这究竟是意识形态冲突,还是产品国际化不可避免的边界。

  • 李翔认为地缘政治会决定很大一部分结果;若寻找参照,华为全球化的阶段性顶点可能代表DeepSeek顺利发展时的阶段性上限,更长期结果则仍取决于政治与技术生态如何演化。

  • 把它与《哪吒2》并看,差别也很清楚:技术产品通用性更强,却面临不同国家的限制;文化产品则受发行渠道和文化距离约束。两者都在出海,但摩擦来源并不相同。

10. 三个“DeepSeek时刻”共同暴露了中国服务贸易的巨大缺口

  • 李翔把《哪吒2》、DeepSeek和创新药管线放进同一进出口类目:它们不以实体商品交付,本质都是高附加值服务出口。投行材料给出的变化是,全球购买新药研发管线权益的投资中,中国占比由长期不足10%升至现在的约三分之一。

  • 2024年中国商品进出口约43万多亿元、约合6万亿美元,并形成7万多亿元人民币顺差;服务贸易进出口却约为7万多亿元,约为商品贸易的七分之一,而且仍有1万多亿元逆差。

  • 高附加值服务本身已在快速增长:游戏国内产值约3,000亿元、海外约1,000多亿元,电影、文化IP、科技和医药研发也开始出口。但与美国持续输出教育、金融、医疗、娱乐和技术服务相比,中国结构仍明显偏重实物商品。

  • 服务逆差主要来自旅游及开放后的服务进口:中国人出境花费仍高于外国游客入境消费;2019—2020年前后,金融、医疗等服务行业又向外资开放,进一步增加输入。两句话必须并存——中国在开放服务进口,也在加速形成自己的高附加值出口。

11. 服务业扩张可能同时解决增长、就业与工资占比

  • 节目此前比较过,中国实物商品消费已与美国处在相近数量级,但服务消费低于美国,美国是中国的一倍多。李翔由此判断,未来十年可能发展最快、规模最大的行业就是服务业,总量至少要向美国接近。

  • 服务业的优势不只在增加消费品类。无论金融、法律、芯片设计、新药研发,还是电影、动画、餐饮、旅游,工资占销售额的比例普遍高于实物商品链条;行业规模扩大,即使其他条件不变,也能提高工资占GDP的比例。

  • 欧美工资占GDP可达到50%以上,李翔把重要原因归于服务业占比高。中国若同时扩大日常服务和高附加值服务,再让优秀企业出口,就可能形成“国内市场拉动、国际市场再拉一次”的双引擎。

12. 文化出海的分歧不在质量,而在通用性如何形成

  • 李丰的保留意见是,技术天然更通用,TikTok可以顺畅全球化,却很难让全世界都去吃火锅;《哪吒2》携带封神文化,就像《战狼》主要在区域市场成功,而美国拍摄的类似题材如《壮志凌云》却能卖到全球。

  • 文化工业的资金门槛还会放大市场规模优势。同样投资1亿美元,美国电影公司可以用全球市场分摊风险,中等规模国家的公司却很难下注;中国国内市场足够大,已经具备制作高成本内容的条件,但不自动拥有文化通用性。

  • 李翔的回应是“文化基本上跟国家影响力正相关”。20世纪初美国已在GDP和制造业上领先,却仍被欧洲视为“没有文化、没有历史的暴发户”;其金融、货币和文化影响力是在两次世界大战重塑秩序后才追上硬实力。中国是否重复这一过程,节目保留了分歧。

13. 大市场、工程师和数据共同构成下一轮比较优势

  • TikTok是李翔给出的标准因果链:中国先成为全球最大智能手机市场,拥有最多用户和完整制造链;用户规模大、层次多、竞争又“卷”,企业由此开发出更充分利用摄像头和手机性能的短视频产品,再用国内训练出的领先性进入全球。

  • 《哪吒2》需要一百多家动画公司和数千名从业者,DeepSeek依赖本土工程师,底层条件相同:“人要行,人要多,人要聪明,还要相对便宜。”科技突破与供应链、人力密度必须同时存在,单点天才不足以完成工业化。

  • 李翔认为未来产业会由数据、技术和研发人员并行驱动,而中国在“数据的规模、流动性、可得性和定价”上可能有单独优势;这些条件既由人口与基础设施决定,也受政策和数据流通方式影响。

  • 瑞幸与星巴克的对照说明这种优势如何兑现:星巴克借工业咖啡机完成标准化,却没有同样适应中国B端、C端的闭环数字化;中国本土咖啡连锁则在数字化链条上形成了不同的竞争方式。

14. AI投资主线已经从超级模型转向三次收敛

  • 李翔说,这并非看到DeepSeek后的“马后炮”:其团队从2022年底起就用三个方向判断AI投资——“收敛化、垂直化和端侧化”。模型及硬件成本若不下降,行业用不起;模型若不围绕场景垂直化,也无法创造足够明确的经济价值。

  • 此前行业却在反方向竞赛:参数、数据和集群从千卡走向万卡、十万卡,目标是一个模型解决所有问题。应用公司虽已尝试把AI放进具体硬件,多数仍先做产品、再从云端调用API,投资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在“谁的模型更大”。

  • DeepSeek让三次收敛重新成为中心议题:中枢模型先在算法和硬件上降本,再围绕推理或行业能力做垂直收敛,最后压缩到手机、手表、耳机、眼镜和机器人。机器人尤其不能完全依赖云端,否则延迟、断网或异常反馈都可能造成风险。

  • 节目以专家混合系统解释效率变化:假设模型有150个专家系统,每次只调用10个,就能节约算力和存储;人脑消耗人体约20%的能量,却也是按任务调用不同脑区、再决定长期存储、缓存或丢弃信息。这个类比强调的是“按需调用”,不是宣布技术已经到头。

15. 民营企业正在显现出参与科研与教育建设的趋势

  • 李翔给出的结构数据是,以发明专利衡量,企业已贡献中国科技创新总量的70%以上。多家被投科技企业已经独立或联合科研院所申报国家科技攻关项目,资助规模从数百万元到最大数亿元,部分项目已经结题。

  • 他预计,民营经济促进法及后续政策可能进一步提高民营企业参与科技攻关的地位,并配套资金与政策支持;DeepSeek的象征意义在于,它把“民营企业也是科研主体”从制度趋势变成大众可感知的案例。

  • 福耀科技大学通过教育部新设高校公示,被李翔称为“里程碑的小事”:它由民营企业家以自身企业之名创办本科院校。春节期间另有钟睒睒计划办大学的消息,但节目明确说未见官方信息,只能暂作传闻、等待公示。

  • 金融、医疗、教育本就是服务业的重要部分。节目以民营企业办大学作为教育话题和服务行业发展的例子,但对其更长期的影响仍未下结论。

16. 中国资产的重估由内外两股力量共同推动

  • 李翔不认同把春节后A股、港股及科技股上涨全部归因于DeepSeek。国内逻辑从“9·24”后逐步展开:市场先看到政策方向,再从以旧换新、家电手机补贴、新能源车替换及高层会议中看到决心、手段和对民营经济的支持,DeepSeek只是让这种能力判断突然被引爆。

  • 外部一侧是特朗普上任后的关税、贸易、外交与经济政策,使美国经济和美元未来一两年的路径增加不确定性。部分资金因此可能重新考虑美国以外的新兴市场及个别欧洲市场,以降低集中配置带来的波动。

  • 外资回流和中国科技资产重估在录制时已经能看到,但消费相关公司股价仍普遍偏弱;此前上涨的还包括银行等红利股。资产价格给出的只是预期变化,尚不能替代居民消费与企业收入的基本面确认。

17. 马斯克的治理实验同时放大了他的能力与边界

  • 马斯克主导的效率部门在春节期间裁掉很多人并引发广泛关注,节目“权且把它称为美国的反腐斗争”;他本人进入风口浪尖,甚至修改了第17版遗嘱,规定若72小时无法取得联系,各项事务应如何分头处理。

  • 李丰重读艾萨克森的马斯克传记后,最深印象是他极懂大众注意力。面对特斯拉巨型工厂,他先问怎样才能向世界宣布“这是全世界最大的工厂”;面对Neuralink技术展示,他要求找到“让瘫痪者重新走路”这种所有人一眼就懂的成果,而不是只谈论文突破。

  • 传记也显示其思维逐渐加入更强的阴谋论色彩:面对一位对SpaceX友好的《华盛顿邮报》记者,他只回复“代我向你的傀儡大师问好”,认定贝佐斯在背后操控;他又频繁在“人类文明重新有了希望”和“人类文明岌岌可危”之间表达使命感。

  • 李翔的担心是,马斯克从改变行业、成为首富,走到通过政治“左右世界”,可能正在越过能力边界,或者至少“ego太大了”。美国存在腐败、媒体也并不中立,但若曝光对象全是佩洛西、克林顿、奥巴马等民主党人物,“白菜和萝卜都只坏左半边”显然不合常理,党争与私人恩怨不能被包装成纯粹治理。

18. 马斯克的政治投入与特朗普的移民政策都将接受经济检验

  • 特斯拉去年8月提交FSD在中国落地的相关事项,录制时仍未见获批消息;同期上海超级储能工厂已经落成。李丰担心,马斯克把过多精力投入美国政治时,特斯拉股价回落、新车型不足及FSD落地迟缓可能开始互相强化。

  • 中国智能驾驶在价格竞争之外,已经集中到软件、硬件和数据:华为靠智驾能力带火多个“界”,尤其赛力斯;比亚迪又把智驾下放到约10万元车型,余承东则强调“又好又安全的智驾”和仅仅安装设备并非一回事。

  • 中国是最大的电动车市场,智驾飞轮又依赖车辆规模、算法和数据持续互相训练。李翔的条件式判断是,FSD若再迟一两年进入中国,特斯拉在这个最大市场上“也许就会没有任何优势”,这比单次车型发布更值得投资者关注。

  • 另一项检验来自就业。李翔此前拆解美国数据认为,过去一年半大部分新增岗位由获得工作许可的非法移民填补,集中在建筑、医疗和教育看护、餐厅、酒店等体力或服务岗位;大规模遣返后,2月或3月数据可能出现“有足够多的岗位但没人去做,同时还有足够多的失业”。

  • 李丰补充了支持遣返者的逻辑:非法移民增加低端劳动力供给,可能压低本国劳动者收入。但若供给骤减,雇主就要加薪抢人,服务业工资通胀随之上升;再叠加关税推动商品通胀,就可能同时看到职位需求高、就业人数低、失业率升和通胀抬头这组“令人费解”的结果。

19. 内需反转必须先让房地产和居民预期停止下坠

  • 李翔最后追问,《哪吒2》、DeepSeek和春节消费究竟代表结构性变化,还是仅仅“人家特别好”。若结构已经改变,即使没有两个现象级项目,经济也应缓慢改善;若没有,爆款只能证明个别团队优秀。

  • 李丰的回答仍然谨慎:春节票房与旅游说明消费基本面可能开始企稳,但完整链条必须依次发生——房地产企稳,居民资产负债表或预期改善,再由政策、资本市场和整体环境带来一部分信心,最后叠加补贴与以旧换新,让消费轮子真正转动。

  • 这不是要求房地产迅速上涨,而是先停止持续下跌。李翔的比喻是,一辆车沿惯性向一个方向行驶,“得先慢下来,然后停在那儿了,然后这个时候才能反向开始转”;现象级供给可以点火,却不能替代刹停旧趋势。

  • 因而本期最重要的校准不是“中国又行”或“中国还不行”,而是哪些底层变量已经慢下来、哪些只是春节脉冲。服务业、科技创新与高附加值出口给出了新方向,内需是否完成反转仍要等待房地产、收入和消费连续数据共同确认。

李翔

欢迎来到《高能量》,我是李翔。这期是我和风叔继续的宏观漫谈,也是 2025 年春节之后我们第一次坐下来聊天。

我自己的感受是,过春节的过程中确实有很多事情在发生。比如,我们之前在春节前讨论的一些事情,春节之后可能就已经需要推翻,或者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然后我就开玩笑说,怎么过春节的过程中感觉中国又行了?至少在社交媒体上,当然我不知道那个氛围具体是怎么出来的,确实感觉挺多人都挺嗨的。

我不知道你的感觉是什么,你在国外也能感受到这一点吗?

Speaker 1

不太难。但是我们一个一个来,热点比较多,我们先讲咱们国家自己的事儿。

1. 哪吒2主导春节票房

我们先从春节前的引子开始。票房这件事最后兑现得稍微超出了我的预期一点。我们在节前最后一期还讲了这个票房预售创新高,如果以 8 天的同比口径跟去年比,可能涨了挺多,对不对?

李翔

涨了差不多 20% 的样子。

Speaker 1

本来我也觉得这个事情确实挺好的,但是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除了今年之外,最高票房是 2024 年的时候,我就觉得又有点失望。

李翔

超过了 2021 年。

Speaker 1

超过 2021 年。之前我们讲过,因为 2020 年突如其来的疫情,然后 2021 年就地过年,大家没事干就去电影院。再往下,2023 年出现了一个反常的春节票房:前一天人很少,后面 6 天人爆多。大家好不容易回家了,先团圆,之后才去看电影。

但是这个票房也有一些不同的说法。虽然它有 95 亿元这么多,比去年多了将近 14 亿元,但是《哪吒2》一部电影就占了 50% 还多,明显是断崖式领先其他电影。

李翔

断崖式领先。

Speaker 1

我还看了另外一个说法,偏悲观一点。就是说这个票房虽然高,但没有代表性,也不能解释消费或者观影热情的问题。因为过往春节票房高的时候,前三名大概都会达到 10 亿元以上,但这次只有一个特别强的。如果没有这一个,说不定春节票房也会垮塌,大概是这种分析。

向总你怎么看?

李翔

它其实另外一个指标应该还是看观影人数,这个比较能说明问题。

Speaker 1

那还是增加了。

李翔

对。但是另外一点,对于电影工业而言,我记得很早之前跟一个很有名的导演聊过。对于导演们而言,他们其实也有一些不同意见,或者说需要争论:什么才是电影最好的形式?

可能有一派坚持认为,电影就是应该进行艺术表达,讲故事,或者做某种探索。成本并不高,但是能够把一件事情完成得非常好,非常打动人。甚至我在飞机的小屏幕上,拿手机看一部电影,也会非常打动,这说明它确实非常厉害。

另外一派追求的是非常强的科技感,典型的比如卡梅隆,当然也包括后期的李安。他们不断探索用新的技术和表达形式,把新的东西加入电影里面。

那个导演跟我讲,如果单纯从电影行业和工业的角度来看,他们更愿意看到卡梅隆那样的电影。《阿凡达》,对,就是《阿凡达》。当所有人都在说,不会再有人去电影院看电影了,因为技术变化太快,我们可以在手机上看,也可以在家里看,为什么还要去电影院?

这个时候你会发现,有这样一个作品或者这样一个人,使用了非常创新、非常震撼的表现形式,把所有观众又重新拉回电影院。它其实给电影行业打了一针强心剂。

如果去看电影的发展历史,每一次其实都是这样的。电视出现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说可能不会再有人看电影了,但之后行业发生了巨大的创新,又让所有人回到电影院。每次都是这样。

从这个角度来讲,有一个特别好的东西把所有人拉回去,其实也预示着一个好的变化。

我们内部做了一个好玩的事情。下周一的例会,会让和消费投资有关的投资人,当然也包括我自己,从各自的角度讨论一下《哪吒2》。如果其中有比较有意思的不同角度和视角,我们可以把同事们拉来做一期播客。

这周一我们讨论了 DeepSeek,让技术组的同事讨论这个事情。一会儿我们也会讨论两句,但如果技术组同事讨论出大家都觉得有收益的内容,我们会让他们单独做一期播客,把他们的小作文讲出来。

因为下周要讨论《哪吒2》,我还没看,所以这周末得赶紧补上去看一眼。

但是它有几个有意思的地方。第一个是,和我们之前讨论的 2024 年电影市场比较差这件事相比,可能有一个原因是受疫情影响,大概只能从 2023 年上半年以后才开始筹备电影,包括剧本和拍摄。只有一年半的时间,中间市场还起起伏伏,最后上映到了 2024 年,所以准备时间不够。

Speaker 1

对,因为只能是 2023 年以后开始。

李翔

我后来稍微查了一下,从《哪吒2》的角度,或者从动画片的角度来看,它凑巧符合这个规律,但没有受到这个约束。

第一,它的时间比较长,从头到尾花了 5 年多的时间,其中有 2 年多是剧本创作,正好是疫情前两年。从剧本创作来看,疫情的影响可能没有那么大。它的制作大概用了 3 年多,跨过了疫情到疫情放开的周期。

有一间我们投的动画公司也参与了它的制作,但是它的制作比较分散,用了 100 多家公司。

Speaker 1

它的片尾特别长,你会注意到,基本上每家公司都有份。

李翔

对,是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动画制作和拍真人大电影不太一样。动画制作周期比较长,可以正好跨过疫情这个周期,因为它毕竟不太受拍摄场地和人员聚集的影响。

我讲这些,是因为我们当时讨论 2024 年电影票房不好的时候,肯定有一个原因是缺乏好电影。如果从刚才讲的两类“好电影”中的第二类来看,也就是做一些不同的视觉冲击、制作精美的电影,它需要足够长的人力和时间投入。

如果从时间角度来看,就需要跨过疫情周期,所以比较难组织。但动画恰好可以避开这个原因。

《哪吒2》是一个大片,因为它制作精良、时间长、投入大,并且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很多。一个作品出来,肯定有人喜欢,也肯定有人不喜欢,这很正常。

Speaker 1

但确实,当时我就能感受到它肯定是一个现象级的东西。

李翔

现在看起来确实是。它现在排在全世界动画片票房的第 3 名。

另外一个层面,我觉得它也是因为现在大家需要一个这样的成绩。

Speaker 1

同意。

李翔

但是从这个现象来看,它前面毕竟还有《黑神话:悟空》。2 月 14 日《哪吒2》要在美国开始公映,我觉得这是不是比《黑神话:悟空》稍微更难一些?对西方人来说,背景要复杂一些。

Speaker 1

但是我后来拿这个话题跟别人讨论,别人说,你看我们很多中国人当时看《哈利·波特》和《魔戒》的时候,也没有像西方小朋友小时候读这些书那样拥有那么多背景知识,但是大家的接受度也还可以。

而且我去查了一下,它的海外发行比较特别。因为各种原因,包括发行渠道等,欧洲几乎没有,北美有,但排片可能会受到一点影响。我去的大洋洲,比如新西兰、澳大利亚是有的,但排片可能也受到一些影响,因为它好像正好和另外一个美国英雄题材的电影同期上映。

东南亚也上映了,非洲有一部分。我没有仔细查为什么欧洲几乎没有,应该还是跟院线和发行渠道有关系。

李翔

游戏确实更早全球化。

Speaker 1

是的。无论是发行渠道,还是其他方面,在《黑神话》之前已经有很多中国游戏在海外做得非常好。不同国家、不同地区都有,比如《原神》。

李翔

东南亚好像有很多中国游戏都很受欢迎。

Speaker 1

所以你猜一猜,最后你估计它能到什么水平?全球上映之后,再过一个月。

李翔

我觉得全球票房占《战狼2》票房的比例应该会很低。我觉得能有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Speaker 1

那就不少了。只靠中国,应该就能把它顶到 100 亿元了。

李翔

另外一点,如果你刷社交网络,会发现我相信肯定不是他们自己主动或者有意要做的一件事,有一些社交网络营销会把它包装成反美,或者类似这样的题材。这对它在全球范围内被接受是不利的。

Speaker 1

这个我没看到。我只是看到在各个国家,主要都是留学生或者华裔,即使排片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去看。

但是你说历史背景和故事背景中的人文内容,可能确实至少比《黑神话:悟空》、比三国要挑战更多。《封神》这样的东西,可能是老外更不熟悉的中国历史文化故事。

2. 春节旅游释放消费信号

李翔

然后,和春节票房对应的就是今年春节期间的旅游人数,包括境内、入境和出境这 3 个部分。境内就是国内人在国内玩,出境就是我们出去,入境就是别人进来。

这 3 项基本上都同比超过了去年。这次和以往几个长假最大的区别是,旅游消费总额的增长超过了旅游人次的增长。换句话说,和以前几个长假相比,人均花费同比提高了,这大概是春节旅游的现状。

我们二级市场的同事简单做了一个扫描。第一个特征是,自驾和租车出行的比例非常高。这可能跟过去 4 年新能源汽车普及、汽车下乡、汽车普及,加上最近的汽车补贴、以旧换新等措施有关。

简单来讲就是,有车的人多了,开车的习惯就多了。春节期间大家在国内旅游,不管是租车还是自驾,比例都明显提高了。

第二个,以前我们讲的都是大家去相对冷的三四线城市玩,去不那么热门的旅游城市。当然这个现象现在还在,只不过这次粗略地扫了一下,三线以下城市的人出来旅游的占比和贡献都比较大。

换句话说,消费当中下沉部分的提升有一定影响。

前两天我正好在另外一个地方碰见一个朋友,跟他聊天的时候,他说自己回了浙江。他们那个农村因为比较富,过去几年基本上确实到了春节大家聚完之后就都出去玩了。

这个现象确实在今年的春节旅游数据上有所体现,就是三线以下城市的出游人群和活跃度明显贡献更多了。

最后一件事,前两天刚发了一个关于银发旅游的通知。现在五六十岁的这批父母,算是比较朝气蓬勃的一代。他们有稳定的现金收入,有退休金和社保覆盖,有房子,子女也不需要他们承担什么,还有存款。

简单来讲,不管是资产负债表还是现金流量表,都挺好的,而且还有时间,因为退休了。所以他们是比较踊跃的旅游贡献者,这一点在春节旅游中也有表现。

入境游也有比较好的提升,这里面有两个有意思的地方。第一个,周边国家的人更多了一些。虽然现在免签范围比较大,但如果只是为了免签,专门飞 20 个小时来到中国,可能还是有点折腾,所以周边国家入境游的人次显著提高,这可以理解。

现在免签范围非常大,时间也延长到了 30 天。粗略来看,2024 年持免签入境的人次达到了 2,000 多万人次。虽然不能说如果没有免签,这些人就都不会来,但免签带来的增量至少在这个数量级上。

从入境总人次的平均统计来看,入境游客的平均年龄比以前没有免签时年轻了不少。过去一年,或者说从春节来看,和旅游相关的数据大概呈现出刚才讲的几个特点。

所以从票房和春节旅游来看,至少在有节假日消费因素刺激的情况下,看起来消费能力和消费规模还可以。这是对中国最重要的事情。

简单来讲,过去半年听见的大部分政策,包括家电以旧换新等各种刺激政策,几乎都指向消费。我们也一直在讲,如果消费最终起不来,做各种各样的经济刺激,或者出现一些生产力创新的中国样板,这些事情都是好事,但解决不了大盘问题。

大盘问题最终还是要靠整体消费来解决一部分。至少从票房和春节旅游这两个简单的大数来看,开局还算好,虽然开局能不能延续到后面还不好说。

Speaker 1

前两天不是有个总理的会也在讲消费吗?

李翔

对,就是要让大家能消费。里面还讲到了要提高工资性收入,这就回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它是如何提高的?

大家总说这个不能提高,但是我们之前讲过很多次,中国最大的空间和机会,其实就是和消费有关的服务,除了实物商品之外。

3. DeepSeek重估中国科技

所以在这个话题上,我们稍微再讨论一个热点。刚才我讲了,周一科技组的同事每个人写一篇小作文,把自己对 DeepSeek 为什么会火、背后到底有多少创新、可能会给行业带来什么改变等问题,从投资、技术和科普的角度讲一遍。回头让他们单独讨论一次。

Speaker 1

但你们之前不是不看大模型这个领域吗?

李翔

我们看过。当时我们看的是智谱,那时候还不叫大模型,流行的说法还叫知识图谱。到 2022 年,才开始进入大模型这个阶段。

今天我们不花时间探讨更多 DeepSeek 的技术层面。我不知道你对 DeepSeek 这个现象怎么看,这肯定是春节期间最特别的事情。

Speaker 1

现象级。

李翔

对,现象级。这是第二个现象级的事情,除了《哪吒2》之外,应该比《哪吒2》更现象级。

Speaker 1

因为这是科技影响,《哪吒2》是文化影响,而且更多是在中国。DeepSeek 可是影响了全世界。

李翔

这里面有好几个因素。大家说,因为 DeepSeek 的出现,外资又重新审视了中国的科技创新能力和中国资本市场,以至于中国资本市场里的科技公司要被重估,中国市场整体的能力也要被重估。

这在一定意义上被用来解释,为什么中国资本市场在过去一周多变好了,或者说开始被外资重新配置。还有人说,它颠覆了美国原来的科技霸权,证明了中国科技能行。

与之相关的还有春节联欢晚会。今年春节联欢晚会的评价好像也挺好,我没看,但是我知道它有一些科技公司的展示。

Speaker 1

对,跟这个也有关系。连带着跟 DeepSeek 相关的,还有杭州的“六小龙”、新的科技公司、机器人,也有《黑神话:悟空》背后的公司。

李翔

我不知道所有这些跟 DeepSeek 有关的热点话题,你有什么判断、思考和观点?

Speaker 1

首先,这是两个事情。

一个事情是,我们在跟腾讯做那个片子。我之前一直在说,我们是不是要做一个跟人工智能相关的内容。如果要做,我当时建议,一个是做 DeepSeek,另外一个是做 Kimi 背后的公司。因为从创业公司的角度而言,他们也是表现非常不错的一家公司。

中间还有一个朋友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见梁文锋。当然后来也没去,一个原因是当时假装很忙,另一个原因是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只是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

他们之前的背景是做量化的,也没有任何融资,完全靠着自己的一腔热血、热爱和技术理想,或者说他对人工智能这件事有非常大的未来判断和想象,然后就做模型。它在业内也有不错的口碑,是一个非常好的故事。

确实没想到,他们发布了一个模型,做了一个 App,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就已经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力。

这种影响力,一种是专业级影响力非常大。几乎所有重要的人工智能公司或者相关公司,都就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和评论。他们肯定更加专业,也更加在乎这件事。

另外,它在 C 端的影响力也非常大,号称很短时间内日活就到了 3,000 万。后来也有人零散地分享,他们认识梁文锋,或者和他有过交流,讲到他的一些意识和判断,包括这件事火了之后他自己的判断。

我就觉得,这个人肯定非常聪明,也非常有雄心。他可能在考虑一些我们完全想不到的问题,这肯定是他非常厉害的地方。无论是在全球行业内造成的影响,还是在 C 端的影响力,这都是当之无愧的。

另外一个层面,他们出来之后,对国内做大模型的公司影响非常大。除了比较早就明确说不做通用大模型、但做得很好的公司之外,其他公司可能都有一点失落感。

一下子,所有人都会遇到这些大模型公司常见的问题。比如,你怎么看 OpenAI?我们跟他们的距离还有多远?怎么看算力可能遇到的瓶颈?

DeepSeek 出来之后,你发现这些问题好像都变得很尴尬。

我们把这个问题稍微分个类。第一个先看它在国内的影响力。我相信这里面应该有政策的力量在推动,因为它是开源的,所以方便各种部署,甚至方便本地部署。

从结果上看,它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几乎所有上下游的适配,包括云、硬件和芯片,比如昇腾等,也包括三大运营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个巨大的生态系统能够快速搭建起来。从这个角度看,你觉得它会对行业有什么影响?往后看,对我们国内、对中国本身的 AI 产业有什么影响?

李翔

他们这家公司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你刚才讲的各种适配,无论从云到算力,各个层面都做到。首先我觉得大家必须承认,这是他们配得上的,也是他们应得的。

另外一个层面,我有点担心,可能会对其他公司,无论是投资层面还是公司本身,产生一些偏负面的影响。

Speaker 1

这些大模型公司其实自己心里也都清楚,也非常努力地想证明自己。比如你可能在模型上表现得更好,或者有其他选择。

李翔

最后大家还是要在同一个层面上做出足够多的差异化。因为同样类型、同样规模、同样适用范围的大模型,不可能存在五六个、三四个,这在经济现象上本来也不可能。

Speaker 1

而且你看新闻,不是已经有一些事情出来了吗?包括传闻阿里的大模型和苹果合作。

李翔

对,阿里也被传和苹果合作。

Speaker 1

从开源这个角度看,它确实解决了更多、更快、更容易、更好的部署问题。大家把它称为科技平权,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

当然,你也讲到了它有更好的推理能力、训练成本更低等特点。但是开源加上成本低,可能使它最大的好处确实是推动应用生态变化。

具体的技术影响,以及更适合什么样的部署和应用,可能同事们会讲。

这个事情除了作为科技样板之外,它一开始选择完全开源,这个形态应该非常重要,对它的友好性和扩张性起了极大作用。

因为这会导致,像我刚才讲的,周围那一圈人,不管是出于爱国、出于形势需要、出于帮助你,还是为了方便、便宜,或者为了证明“我行”,不管什么原因,大家都更容易、更方便,也更愿意去部署。

当然,在情绪上,大家把它解释为科技平权,用来对应所谓的闭源模型,以及之前领先的闭源模型的不同态度。我想这给它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在中国可能是这样,在国外也可能会是这样。

4. 杭州孕育DeepSeek基因

李翔

从起点来看,你说很可惜错过了和他们交流的机会。大家对杭州政府,或者说杭州市,做了各种不同的评价。

Speaker 1

这两家公司,因为量化我确实没接触过,这两家公司我也没有接触过。我接触过智谱,在 2018 年的时候。

李翔

DeepSeek 你接触过吗?

Speaker 1

没有。

李翔

我讲一个别的、跟 DeepSeek 有关的事。先讲智谱。2018 年我们去看过它,那时候没有人重视这个行业,他们还蜗居在一个比较小、比较破旧的办公室里。它一直在杭州。

我觉得,DeepSeek 的母公司幻方在杭州,可能有一点背景相关。刨除它创始人的求学地等因素之外,大概在疫情前一点,也就是 2018 年左右,有非常多的小镇经济,各种地方都在打造特色小镇。这件事最早是从江浙开始的。

杭州最早做了基金小镇,招募很多做基金的机构,尤其是二级市场基金,后来当然也包括一级市场基金。当时招募了比较多的二级市场基金,尤其是量化基金,落在他们的基金小镇里,也给了不同的政策支持和便利性。

我猜测,这在一定程度上跟幻方最后落到杭州有关。

在 2018 年之前,去了解美国的量化基金市场时,原来的超级计算做得比较好的,也是量化领域的巨头,包括 D.E. Shaw 和部分意义上的文艺复兴基金。

Speaker 1

D.E. Shaw 是贝佐斯以前工作过的基金,对吗?

李翔

所以量化对计算技术相关方向的敏感性确实是存在的。

DeepSeek 的母公司幻方,我对幻方本身并不认识,也不了解。但这家公司和我们行业的交叉点,是在 DeepSeek 火之前。

2023 年底,我们投了一些 AI 驱动的应用,当然包括不同方面,有编程、游戏、娱乐等,尤其是比较多的具身智能机器人和机器人相关产业链。

当时有两家公司属于 AI 延伸应用产业链的公司,都说幻方希望仔细接触和了解,并且投资它们。那时候我还问了一下相关负责人和同事,幻方是不是像智谱那样,也在比较积极地看这些产业链相关公司。

所以,基于刚才这个印象,我们解释为什么是杭州。别的我其实不知道,但我猜可能有更多原因凑巧叠加在一起。

比如 2018、2019 年,阿里在杭州,阿里在互联网里的影响力发生了一些变化,所以当地的政府、人力资源等要素都有一些重新分散。再加上当时最早做了基金小镇,落地了一批尤其是量化相关的基金。

量化本身从工程能力和对计算机技术的关注度来看,也是最关注这些方向的。这大概就是它们之间的一些历史渊源和基因。

DeepSeek 的母公司也不是突然开始做这件事。除去他们自己的大模型研发基因之外,其实在 2023 年到 2024 年,他们已经开始积极布局这一轮 AI 相关上下游产业链,作为股权投资。

这大概是以我有限的经验和能力,能看到的这两家公司和杭州之间的一些关系。当然,每家公司和杭州之间都有各自不同的原因。当年阿里巴巴把总部放在杭州,也有自己的原因。

Speaker 1

放在北京干不下去了,要回老家。

李翔

我的意思是,跳出来看,杭州其实挺神奇的。你看,在“六小龙”这一波之前,其实还有互联网、直播电商。

Speaker 1

直播电商只是互联网金融。

李翔

对,互联网金融。互联网金融之前,可能是跟阿里相关的那一块,电商相关的。再往前,好像还有一些跟汽车制造相关的东西。

Speaker 1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吉利在那边。

李翔

反正它还是挺神奇的一个地方。

但是回到你刚才讲的,当然我们这样评价也不一定客观、合适。基金小镇,包括 2018、2019 年的智谱,在那个时间点上,其实杭州需要重新定位。

重新定位的时候,杭州原来两个比较大的相关产业,一个是阿里代表的电商,另一个是互联网金融。这两个产业在 2018、2019 年都面临挑战,所以那时候写字楼空置率提高了很多。

网上有人讲所谓“远洋捕捞”的问题,因为互联网金融是最容易被远洋捕捞的。原来最早投互联网金融时,我投过一家天使公司。这些公司和创始人虽然都经历了互联网金融强监管阶段,但最终没有出现被“捕捞”走的情况,这确实可能跟杭州本地有点关系。

另外一个原因是,当时互联网金融在杭州是高度聚集的产业,尤其是 2018、2019 年,正好处在一个新旧替换周期。

那时候杭州不光做了基金小镇、招引新产业,也花了很大力气招募生物医药相关企业。他们在 2017 年到 2019 年这一轮有压力和挑战、需要做产业替换的过程中种下的种子,可能到今天才发芽。

Speaker 1

反正他们种了很多因,可能你只是看到了其中一个,其他的可能没有那么容易被看到。

李翔

从这个意义上看,今天的东莞,和部分意义上的广州、深圳,也多少有一点类似当年 2017 年到 2019 年杭州的情况。因为它们也需要进行一轮产业新旧替换,这些都有各自不同的因素。

深圳稍微替换出来了一些。原来深圳也有一些金融和地产相关的产业,因为有非常多的银行和保险。现在它也要进行替换。根据去年的数据,深圳是外贸电商的领跑者,而且增长非常大。

上海、华东也有一小部分区域面临着“腾笼换鸟”。这是他们当地很早以前制造业时期的说法,现在仍然适用。因为那里有大量台资、外资和美资制造业,由于各种原因发生变化,所以需要换成一些和中国制造有关、又和中高附加值有关的产业链结构和环节。

杭州在 2017 年到 2019 年面临挑战的是数字经济。它换进来的,基金小镇可能也算数字经济,包括今天的 DeepSeek,当然还有智谱等公司,以及生物医疗相关企业。它们在某种意义上属于服务经济和制造经济之间的经济类型。

Speaker 1

其实有些很实在的东西不容易被注意到和看到。

之前我们不是和餐饮业聊得比较多吗?他们在这方面的创新也挺厉害。只是杭州的奶茶和快餐一直被叫作“美食荒漠”。

李翔

说的是快餐和奶茶吗?

Speaker 1

不是。他们在第一波相关投资上,我有一点印象,大概是十几年前。第一波是购物中心快速复制、标准化餐饮。当时最火的是外婆家,后来出现了很多云南菜、川菜,还有一家快餐公司。

这种公司比较难迅速成为被人注意到的现象级公司,所以会有这个问题。

5. DeepSeek打开出海窗口

李翔

我们回到 DeepSeek 这个主话题。第三个小话题,是它在国际上的影响。

DeepSeek 突然在国内引起巨大的声浪、讨论和关注,有两件事和它有关。第一,正好在春节前最后一次和总理的座谈会上,DeepSeek 参加了。那时候它刚刚冒头。

Speaker 1

第二天发布模型了吗?

李翔

发布了。第二个重要因素是,它在春节期间火起来,有一个很大的推动力,就是它在美国、在硅谷引起了巨大讨论。

这件事助推了它在国内的影响力。大家意识到,在这一轮大模型发源的公司和国家中,大家对它给予了很高评价、讨论和关注。于是国内就形成了叠加的声浪和关注度。

回过头来讲它的国际化,今天的国际化遇到了很多起伏。国外不同公司在讨论它,不同 AI 公司也在用不同角度评价它。它在使用范围上,也在一些国家受到干预和限制,不管是我们的近邻,还是比较远的欧美国家。

你觉得它最终在国际化上可能会变成什么样?还是取决于地缘政治的演化?

Speaker 1

对,但是不完全一样。虽然美国有一定限制,后来日韩也有一些限制,欧洲个别国家也说要限制。

刨除意识形态和政治原因,你觉得最终这些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李翔

国际化可以参考华为。华为全球化的阶段性顶点,可能就是 DeepSeek 如果非常顺利的话,阶段性的顶点。当然更长远来看,可能是另外一回事。

我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想讨论它对国外科技生态本身的影响,而是因为它和《哪吒2》放在一起看,很有意义,也有很大价值。

第一,它们都是中国现象。第二,它们都代表了高附加值服务业出海。

Speaker 1

技术还不一样吧?技术还是更全球化一点。

李翔

一样,技术还是更全球化一些。

与之对应的,是我们分给医疗组的下一个礼拜的小作文讨论。后来包括德意志银行和不同投行,都写了另外一篇文章,说另一个“中国的 DeepSeek 时刻”已经到来,讲的是生物医疗。

它的结论很简单。哪吒、DeepSeek 和生物医疗,这 3 个话题背后,讲的是今天全球获取新药研发管线权益的投资。过去较长一段时间里,中国的占比都不到 10%;而现在,在全球用来投资、购买管线权益的资金中,中国已经占到了 1/3。

这意味着中国的新药管线研发,也进入了一个新的效率全球化时代。

这 3 件事——《哪吒2》、DeepSeek 和生物医疗管线研发——其实都属于进出口类目。

第一,它们都叫服务贸易,因为本质上并不卖实体商品。第二,它们都是高附加值服务业出口。

高附加值服务业出口主要就是两类:一类是文化类产品,另一类是科技类产品。

像华为、比亚迪、小米,它们是以实物形态体现的高附加值商品。《哪吒2》和 DeepSeek 则是 100% 没有实体商品的产品输出,或者说外贸输出。

从它们遇到的现象来看,有两个非常有意思的结果。

我们随便讲几个数字。中国去年的经济增长,5% 肯定有外贸的正向拉动,甚至是超过 5% 的拉动。中国商品外贸总额大约是 43 万多亿元人民币,进出口合计大概 6 万亿美元,贡献了 2024 年全年 7 万多亿元人民币的顺差。

服务项下的贸易大概也是 7 万多亿元人民币,进出口合计。但服务贸易当中,中国是逆差,大概 1 万多亿元。

Speaker 1

服务贸易进口主要是什么?这是个好问题。

李翔

这就带来了另外几个问题。第一个,在我们的贸易总额当中,服务贸易只占 1/7。

如果看美国,美国服务贸易占比很高,因为它输出的是教育、金融、文化、医疗、娱乐,当然还有其他服务。比如现在大家讨论 TikTok 在美国的未来,或者马斯克买不买 TikTok;再比如被中国列入实体清单的谷歌,以及我们熟悉的大部分美国公司,当然也包括现在处在风口浪尖的微软,它们都是非常典型的、不是实物贸易的纯服务贸易,而且是高附加值技术服务。

美国对外贸易整体上是逆差,因为它买了太多初级产品、工业制成品和中间品。但是美国服务业本身的贸易顺差规模比较大。

Speaker 1

就像你说,现在大家讨论《哪吒2》排在全球票房前三十名时,都会加一句注释,说它是单一市场,对吗?

李翔

不是。它是前三十名当中唯一一部非好莱坞影片。

Speaker 1

那你就可以理解,剩下那些票房都是它的全球服务贸易。

李翔

中国服务贸易占总体贸易的比例其实比较低,而且是逆差。

Speaker 1

为什么是逆差?

李翔

我也稍微查了一下,这里面有几个有意思的事情。

第一个,中国的高附加值服务贸易,刚才讲了主要是两类:文化类、IP 类、娱乐类产品,也包括游戏。游戏是 3,000 亿元人民币的国内产值和 1,000 多亿元人民币的国际产值,这也是 100% 的服务贸易。

高附加值服务贸易和服务贸易本身,在 2024 年都取得了高速增长。但是我们的逆差,主要来自服务贸易中的另外两项。

第一项是旅游逆差。虽然我们开放了免签,但不管怎样,中国人多,所以我们出境贡献的服务贸易,也就是到国外花钱旅游,比开放免签后吸引外国人来国内旅游贡献的更多。

美国因为是服务业主导的国家,80% 多的 GDP 是服务业。美国也凑巧是反过来的:大家去美国旅游花的钱,比美国人出国旅游花的钱多,因为美国人出国旅游的比例其实并不高。

Speaker 1

之前不是有人说过吗?美国人自己也说,美国人其实对世界不感兴趣。

李翔

对,在它是第一名的时候,它就觉得这样也很好。

其实这件事在中国也能发现一点。就像我们去年春节讨论过一期春节消费,从 2023 年开始,大家已经明显看到变化:国内有更多目的地在吸引年轻人、老年人和全家出游,不再只是去北京、上海、广州。

这是什么原因?有环境变化、高铁密度和覆盖圈的变化、自驾游变化,以及各种特色历史文化建设等因素。所以中国也在变成更多的国内旅游目的地。

回到刚才的问题,中国服务贸易整体是高增长的,其中高附加值部分增长更快。但即便如此,服务贸易暂时仍然是逆差。

除了旅游之外,另外一部分原因,其实我们在宏观漫谈中讲过很多次。有两句话非常重要。

第一,中国在 2019 年到 2020 年从政策上开放了服务行业,其中包括金融,也包括我们去年特别关注的医疗。中国对外资完全打开服务行业,所以输入进来的服务比较多,这是形成逆差的一小部分原因。

与之对应的是,从《哪吒2》、DeepSeek,到中国创新药在全球投资管线权益中占比达到 1/3,再到游戏行业进入超高速增长阶段,这些都证明中国高附加值服务出口正在增长。

这两句话并行,背后最重要的观点是:中国未来 10 年可能发展最快、规模最大的行业就是服务业。

第一,服务业占比还比较低。从刚才的出口总规模就能看出来。第二,我们之前比较过,中国实物商品消费和美国是同一个数量级,但中国服务业的消费规模不到美国的一半,美国是中国的一倍多。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中国至少在未来 10 年,可能会把服务业总量规模发展到和美国同一个级别,或者接近的数量级。

回到刚才的第一个命题,《哪吒2》、DeepSeek 和生物医疗都说明,服务业除了在国内市场快速增长之外,还同时面临国际化机会。

实物商品消费经历的是先快速国内增长,然后快速外贸增长,也就是国际化。今天在服务业上,有一些行业已经体现出这个趋势。

电影、游戏和娱乐只是刚刚开始,科技也还处于早期阶段,目前只有个别案例,生物医疗同样刚刚开始。但是它们都同时面临两个机会:国内快速增长,以及以高附加值水平进行出口。

如果服务业在中国高速增长,不管是吃喝玩乐、旅游,还是高附加值的技术、文化、数字娱乐,服务业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显著有效地改变工资收入结构。

简单来讲,任何一个服务行业,不管是高附加值的金融、法律、芯片设计、医疗管线研发、新药研发,还是日常的电影、动画制作,以及各种吃喝玩乐,工资占销售额的比例都比较高。

因为它需要投入大量人力资源,也会对劳动力市场的技能和劳动力市场本身产生拉动作用。至少和实物商品消费产业链不同,服务业工资占整个行业规模的比例更高。

换句话说,只要服务业规模增加,最好再加上高附加值服务业比例提高,即便其他因素都不变,工资占 GDP 的比例也会显著提高。这就是为什么欧美工资占 GDP 的比例能够达到 50% 多,因为服务业的主要支出几乎全在成本上。

所以,从《哪吒2》和 DeepSeek 来看,对普通人或者普通企业家、创业者而言,中国自己的服务业有巨大机会。

一旦这个行业对外资完全开放,允许外资独资,而服务业总量又和我们的商品消费能力不匹配,就意味着它本来已经到了集中发展的阶段。

刚才讲到的这些春节现象,还证明了它们除了可以由国内市场拉动之外,其中的优秀代表也能够出口。就像今天的创新消费电子产品,新能源车、大疆以及其他中国创新消费电子产品,既可以靠国内市场拉动,也可以靠国际市场拉动。

这大概是中国发展最大的方向之一。

Speaker 1

国内没有疑义,但国际全球化可能还是和比较优势有关。我们的比较优势以前确实在制造业。

另外,《哪吒2》和 DeepSeek 也有区别。技术确实更通用,有点像 TikTok,可以很顺畅地全球化。但是你很难让全世界人都去吃火锅,我觉得可能和这个有关系。

《哪吒2》作为文化产品,本身肯定带有文化属性,也有区域性。就像以前《战狼》很火的时候,大家开玩笑说,美国人拍一个《战狼》,全世界人都看,类似《壮志凌云》;中国人拍《战狼》,就是区域市场票房特别好。

李翔

这个你放心,文化基本上和国家影响力正相关。

美国也经历过类似阶段。20 世纪初,美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一,无论综合国力、GDP 还是制造能力都很强,但是它的影响力、金融占比和货币占比,都远远低于它的 GDP 和制造业占比。

就像今天的中国,虽然路径不完全一样,但当时大家会说,美国是强国,东西也都是你造的,你是制造业大国。但是欧洲看不上你,因为你是一个没有文化、没有历史、突然崛起的暴发户。所以外交权力、金融权力、货币权力等,都没有你的份。

后来,两次世界大战对欧洲结构和经济造成了巨大破坏,更凸显了美国的优势。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美国大概处在一个“只富不强”的位置,影响力不大。再往前,就是今天看起来和特朗普有些相似、但并不完全相似的门罗主义问题。

新大陆和旧大陆分开,孤立主义成为美国国策。美国只管新大陆的事情,旧大陆的事情不管,旧大陆也不要来招惹新大陆,这就是所谓的门罗主义。

Speaker 1

和中国对比,它有一个条件可能是中国具备的。当时美国为什么后来文化影响力上升?我觉得至少有两个条件。

一个肯定和国力有关。除此之外,还有所谓文化通用性,它能够比较方便地覆盖世界上很多国家和地区。除了国力之外,它底层的文化通用性也很重要,可能还和宗教等因素有关。

另一个确实和国家本身的大小、富裕程度有关。文化产品是需要迭代的,迭代之后,和以前的书籍等文化产品不一样,它的制作和分发成本越来越高。

简单讲,电影制作成本越来越高,导致一个中等市场或者中等偏下市场已经很难承担这种概率风险。

比如同样投资 1 亿美元,对美国电影公司而言可能是值得做的事情,但对欧洲电影公司而言就很难。中国当然也符合这个特点,只是过去我们的文化通用性可能相对弱一些,因为底层文化基因和他们确实存在差异。

李翔

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抖音、《哪吒2》、DeepSeek 和生物医疗这几件事情,今天看起来就像你讲的,春节期间大家说“中国又行了”。

它们背后有几个因素。第一个,产业本身确实要发生变化。第二个,产业本身的能力和效率发生了变化。

我们解释过,TikTok 是因为中国智能手机是全球最大市场,所以中国智能手机用户最多。当然,这取决于更早之前中国智能手机制造业的发展。

中国变成智能手机用户最多的国家之后,因为用户多、市场大、竞争激烈,就发明了利用智能手机性能的创新产品,比如利用摄像头的产品,于是出现了短视频。

因为中国用户多、市场规模大,而且市场分层,所以产品不断被训练、被优化。然后中国把这种领先性拿去做全球化,就形成了 TikTok。

再看 DeepSeek,大家还在深入分析它的特点,比如它的团队没有海归,主要是北大、清华等高校毕业生。

刚才我们讨论《哪吒2》背后的动画制作公司,其中包括我们投的两点十分,它使用了一些特别的技术。它们在逻辑上是类似的。

这和服务贸易、工资分配有很大关系:需要有足够多具备专业技术和教育水平的劳动力,来从事大规模人力投入的研发。

这里面需要同时具备几个因素:人要行,人要多,人要聪明,还要相对便宜。

这几件事情的底层,都是用户规模巨大,同样重要的是工程师红利。

今天往后看,就像我们上次年终演讲讲的一样,这几个产业的变化很快可能会趋向由数据、技术和人的研发投入共同驱动。

如果再加上数据规模、数据流动性、数据可得性和数据定价这 4 个方面,应该讲,美国确实存在劣势。因为它的底层结构和各种影响因素,使它在这些方面没有那么有利。

如果这个要素也加入进来驱动变化,也许会在一定程度上再帮中国一把。

我们在那里举过一个例子:星巴克在舒尔茨手上,从咖啡豆变成卖咖啡的服务,是因为工业咖啡机的出现替代了咖啡师。

星巴克在中国被瑞幸卷得很厉害,是因为它赶上了工业化咖啡机,但没有很好地适应中国 B 端、C 端的纯数字化。中国整个链条是闭环数字化,而星巴克当时只是工业化领先。

这大概是今天最大的差别:只要进入数字化和数据驱动阶段,中国可能会有一些独特优势。

我们讲的数据广泛性、易得性、定价和流动性,既由人口因素决定,也由基础设施和政策驱动因素共同决定。

今天这几个产业的范式,都正好在从工程师红利,转向数据驱动加工程师,再加上市场需求足够分散、多样化,由这些要素共同驱动。

Speaker 1

峰叔,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完全从专业工作的角度,你们看到 DeepSeek 之后,对于你们做投资而言,会有什么影响或改变?是能看到更多机会,还是说它更多只是一个很牛的人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暂时还看不出来外溢性?

李翔

大家听起来像马后炮,但不是。原来我们在内部讨论这一轮 AI,这一轮 AI 的核心是大模型。2022 年底这一轮 AI 的变化趋势,会有几件事情。

第一,模型和硬件成本要收敛,不然谁都用不起,没有行业用得起。

第二,会垂直化。垂直化的概念是,不管你在某些特定能力上进行垂直化还是收敛,最后都要插到不同地方去,而不是一个超大的模型解决所有问题。

第一句话,是说最中枢的模型本身,在软硬件能力、算法和硬件效率上需要收敛,否则谁也用不起。

这也是 DeepSeek 今天影响这么大的一个原因。

第二个是垂直化。你从 DeepSeek 的角度来看,它是在自己训练的预训练模型基础上,把推理做得非常好。如果把推理也视为一种垂直能力,那么它在大预训练模型上对推理部分做了非常好的收敛,效率高了很多。

第三件事叫端侧化,也和它有点关系。

这 3 句话就是收敛化、垂直化和端侧化。这是原来我们内部投资讨论的方向。

端侧化的概念是,这个技术要影响所有人,必须放到足够多的具体设备上。它不能只是一个悬空的模型,必须放到手机、手表、耳机、眼镜、电脑,以及未来物联网的无数具体物品上,才能变成生产力。

但你想想就知道,即使不拿手机举例子,比如有人送了我一个华为的三折叠屏手机,它已经算面积最大的手机了。但即便放到手机上,它在能耗、散热,以及能够调用的计算和存储带宽方面,都受到非常大的限制,因为手机芯片还要做很多其他事情。

在已经是最强有力的端上,你仍然会受到无数限制,所以没法把今天的大模型直接放到手机上。

但是如果模型不能在端上普及,最终应用就会受到限制。

所以有 3 个层面:先把大模型在软硬件层面收敛,再根据不同应用和能力需求做垂直化,最后把它收敛到能够放在端上。

比如直接放到耳机上,变成翻译耳机;放到手机上,变成 AI 手机;或者放到各种物品上,变成小型智能物品,这才是最终结果。

DeepSeek 也会影响这件事。我们投了很多机器人相关公司,就拿机器人举例。未来机器人不能主要依靠云端模型驱动,因为一旦出现问题,或者来不及反馈,它必须在本地处理。

一旦部署到本地,就是端侧模型。它对能耗、能力等方面都有要求,同时也要求模型能够端侧化。

我们刚才讲开源的问题,它的好处就是开源之后,我们可以在开源基础上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打个比方,改完之后这个模型由我自己掌握,就可以放在我的端上。

这种事情最终能够普及。但现在对于大部分终端而言,从芯片资源消耗来看,可能还放不进去。不过最终都会收敛到那里。

这是 3 个收敛级别:先把中枢模型在软硬件层面收敛一次,再根据不同应用和能力需求收敛一次,最后根据不同终端、不同物品的要求,再收敛一次。

Speaker 1

它开了个好头,在 3 件事上都开了个好头。

李翔

对。聚焦一点,比如目前来看,对于一个投资机构而言,如果 DeepSeek 要开放融资,除了能够投进去一点之外,其他还有什么机会?

它可能带来的一点是,对其他模型公司形成挑战和压力。长远来看,你刚才讲的垂直应用、端侧应用,可能会有利好。

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

Speaker 1

它在 3 件事情上都提供了一个好的启发点。

第一,大模型怎么收敛,或者怎么平价化。第二,在垂直能力上,能不能用不同方法让它变得更平价、更高效。第三,因为它是开源的,所以提供了部署到端侧的可能性。

但它今天是不是 3 件事情都已经到头了?肯定没有。它只是开了个好头,让这 3 件事情都变得明显。

李翔

即使没有 DeepSeek,这 3 件事情也在进行吗?

Speaker 1

不一定。原来大家处在模型拼大的阶段,你一旦拼大,这 3 件事情就全部往负向走。

模型越大,就越不可能放在端上;越大,就越不可能垂直,因为你追求的是用一个超级模型解决所有问题,所以垂直化也不可能。

如果拼的是规模,参数越来越多,消耗越来越大,从千卡到万卡再到十万卡集群,软硬件资源也不可能收敛。

李翔

我的理解是,在 DeepSeek 出现之前,所有人也都知道这是一个阶段性要处理的问题。大模型先拼算力、拼数据,之后成本肯定要下降,否则所有人都用不起。

在应用层,也已经有公司开始把 AI 或模型用到应用层。端侧其实也已经有人在做,无论是耳机还是智能硬件,都已经开始尝试。

Speaker 1

这方面我了解得比较少。原来大家开始做应用时,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谁的模型更大。

李翔

包括刚才讲的那些,是模型公司吗?

Speaker 1

对,是模型公司。我们也投了一些做相关应用的公司,它们做了一些收敛化尝试,主要是为了想办法证明能够赚钱。

但回过头来,大部分人做的事情还是去云端调 API。先把产品或者应用做出来,再通过不同方法——有的是套壳,有的是其他方法——去云端进行互动。

因为那个时候,在不同层面进行应用收敛和模型收敛的项目还比较少,至少没有引起投资人的重点关注。

但是 DeepSeek 的出现,让大家同时开始注意到收敛的 3 个方向会是最重要的下一步。它开了个好头,也明确了大家努力的方向。

李翔

也就是说,会出现一批新的投资标的,会有新的创业公司在这 3 个方向上出现。

Speaker 1

对。

最后我们讲一个不负责任的结论:上面的模型能力更全,但希望性价比更高;下面的模型则追求极致性价比,以及和具体场景的高度适配。

大概就是两个方向,在端上和云上分开来。

还有一个我自己觉得有意义的小背景知识。DeepSeek 模型的技术有一个专业性的变化:假定这个大模型里原来有 150 个专家系统,但每次只调用 10 个,这就极大节约了资源、算力和存储。

我给大家打个比方。人类进化过程中,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是大脑的进化方式。大脑每天消耗的能量大概占人体总能量的 20%,也就是说它超级耗能,但同时又是超级节能的。

大脑肯定也是一个大模型,因为人一生都在不停学习、摄取知识和信息。那大脑是怎么使用这个大模型的?

我们不是一个大脑里只有一个超级模型,而是有系统一、系统二。大脑皮层和内部有很多不同区域,组合出不同类型的信息处理能力,我们可以把它叫作分散化的中小模型。当然,它也有相对中枢化、中心化的部分。

信息进来之后,大脑的处理方法是先判断,再用核心模型加上需要调用的几个不同脑区的模型,共同处理新信息,把它加工成我们能够理解、归类的东西。

之后还有一个判断过程:它要进入长期存储、缓存、阶段性存储,还是根本不存,也就是当作垃圾信息。

这大概是我们大脑高耗能又高效的学习和记忆方法的一种科普性说法。

如果同事们讨论 DeepSeek 的技术变化,也会讲到其中一部分技术环节。从理解上看,它更像刚才讲的这个过程,用来节能和提高效率。

李翔

原来大家发展的路线,是做一个超级大脑。这个大脑永远不停工作,永远是一个超级大模型,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全、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有力量。

Speaker 1

这是其中一种方法。另一种方法,就是刚才讲的这种方式,或者说它做的一些小变化,至少在效率和经济性上已经得到很大提高。

李翔

所以,对我们刚才讨论的《哪吒2》、DeepSeek,以及生物医药相关的“DeepSeek 时刻”,我们稍微总结一下。

它们和中国经济比较相关,有几个共同要素。

第一个,它们代表的恰好是高附加值服务行业本身的潜力。当然,它们也代表中国服务业和中国创新消费类产品一样,既可以依靠国内市场进行转型升级,形成高附加值,也可以同时进行国际化。

它们底层能形成这样的原因,可能和这些年中国创新消费电子产品的逻辑一样:左边有科技创新,右边有供应链。

这就像《哪吒2》需要 100 多家动画公司和几千名动画行业工作者,使用相对创新的动画技术集中处理和制作出一部电影。DeepSeek 也同样需要依赖中国的工程师红利。

6. 民营企业接棒科技创新

除此之外,它们还代表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背后都是民营企业的科技创新。

在中国的创新主体中,尤其是科技相关的创新主体,如果从最重视的发明专利来讨论和计算,企业科技创新所代表的发明专利已经占总量的 70% 以上。

就像上一次播客涉及的《民营经济促进法》,我相信在整个经济结构中,推动和促进科技创新的主体,除了科研院所之外,企业也会变成非常重要的推动力。

DeepSeek 这样的事情出现,可能会进一步推动这件事。

我们也相信,也许在两会,或者《民营经济促进法》颁布的时候,会从国家和决策层面,把民营企业参与科研、科技创新和科技攻关项目这件事提到更重要的水平,当然也包括政策和资金支持。

从已经上过科创板的公司来看,已经有这样的特点。如果拿我们的个例来讲,其实这件事已经在中国发生了。

从决策层到政策层,有几家我们投资的科技企业,已经自己或者和科研院所共同申报,并且获得批准了一些重要的国家科技攻关项目,其中还有一些已经结题。

从金额上看,它们获得的资金从几百万元到最大的几个亿元不等。国家决策层和领导层也已经注意到,科技创新的主体正在从科研院所这个单一方向,更多地向企业转移,所以资金和政策也在向这个方向转移。

除此之外,和资本市场相关,很多人说春节以来这个“DeepSeek 时刻”带来了外资回流中国、重新配置中国资产,外资重新进入 A 股和港股。

这应该是最近能看到的趋势,但原因可能不只是 DeepSeek 这么简单。

我猜测这个过程可能分成两个方面。对国内本身而言,应该是从去年“9·24”政策开始,市场先看到了方向;接着通过各种政策的发布,看到了决心。

后来看到的以旧换新、家电和手机补贴、新能源车替换等政策,当然也包括去年底、今年初以来各种最高层决策会议所表达出的确定措施、可用手段,以及推动经济、促进民营企业发展的决心。

这大概是一个逐次相互推动的过程。

在这个时间点上,再加上一些特定事件,比如 DeepSeek 的出现,让大家对中国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有了更好的、引爆式的认识,所以促进了资金回流。

另一半因素,可能是美国新任总统上任以后实行的关税、外交、贸易、经济等相关政策,对美国经济本身和美元本身中期,也就是一两年期间的影响,目前存在一定不确定性。

出于这个原因,也许会有更多资金重新考虑在美国或者美国以外的市场进行配置,主要是新兴市场和个别欧洲市场,以避免不确定性带来的风险调整和波动。

我想,这是内外两个因素共同促进了最近一个月外资回流、中国科技股被重估,以及中国 A 股和港股资本市场上涨。

以上就是我们针对前面命题,以及春节期间中国经济相关讨论所能做出的总结。

资本市场的事情,我们以后每一期再根据情况慢慢分析,和大家共同讨论。

服务业最高附加值的部分,除了科技,比如芯片、生物医疗,还有金融、医疗和教育。

教育在过去两个月发生了一些变化,因为我对这个行业有一点特殊关注,大家可能已经不太关注了。

Speaker 1

你是因为什么?

李翔

因为我曾经做过教育。

第一个是在网上被讨论、争议了很久的福耀科技大学。福耀玻璃创办的福耀科技大学,在节前教育部公示的新成立高等院校中被披露出来。换句话说,它已经通过了,所以算是正式成立。

我觉得这是一个小小的里程碑:一个纯民营企业家,因为自己的教育理想和愿望,要办一所纯民营、以自己企业名字命名的本科院校,最终获得了通过。

春节期间,钟睒睒,也就是农夫山泉的创始人,据说也要办一所大学。当然我没有看到教育部公示,也没有看到官方消息,所以暂时只能算小道消息。

但我们可以拭目以待。如果钟睒睒确定要花很多钱办这样一件事情,最终应该也会出现在教育部的公示上。

Speaker 1

之前不是还有一个做芯片的人,也在办大学吗?是不是叫东方理工?

李翔

不知道。

Speaker 1

原来像李嘉诚和汕头大学,在国际历史上,很多著名大学都和企业家有关。

李翔

对,但是在中国,这算是比较新鲜的事情。

这件事和我们刚才讲的教育、医疗、金融等服务业本身的开放,以及进入高速发展阶段,是有关系的。

我们只是拿福耀科技大学和钟睒睒办大学这两件事,作为教育话题的收尾,也作为服务行业和服务贸易发展问题的一个例子。

中国的事情说完了,就可以说国外的事情了。

7. 马斯克卷入美国反腐

最近国外非常热闹。马斯克主导的效率部门裁掉了很多人,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我们权且把它称为美国的反腐斗争,里面涉及很多著名人物,也涉及新冠疫情等事情。

马斯克因此非常出名,也处在风口浪尖上。他还修改了 17 版自己的遗嘱,内容包括如果 72 小时之内无法联系,大家分别应该怎么办等。这些也是春节期间非常热闹的话题。

我不知道在这件事上你怎么看。你在国外没少上 X.com 看看马斯克又发了什么推文吧?

Speaker 1

他最近这些事情,我当然没有特别具体的关注和看法。但是春节期间,我很认真地重新看了一遍他的授权传记,就是艾萨克森写的那本。

我可能因此对马斯克这个人多了一点认识。第一遍看的时候,我把它当成功学看;第二遍看的时候,里面很多复杂维度的东西就出来了。

马斯克肯定是在世的人中,影响力最大、对技术推动最大的一批企业家之一,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还有另外两点。一个就是你刚才讲的,他修改多少次遗嘱,里面肯定有他自己认为的成分。

另一个是,你看他的整个人生经历和履历,会发现马斯克本人是一个非常天才、非常知道如何吸引别人注意力的人。

举一个很小的例子。特斯拉建的是哪个工厂来着?当时某种意义上讲,这个工厂是全世界最大的工厂,但有一个例外:波音,波音是造飞机的。

马斯克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他说,那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向世界宣布这是全世界最大的工厂?

你看,他很懂得需要有一个什么东西,大家才会注意到。因为“全世界最大工厂”肯定会让所有人注意,再加上一堆限定条件,说这是全世界最大的工厂,就更容易被传播。

第二个例子是他做 Neuralink 的过程中,有一度对整个项目进展非常不满意。科学家和工程师向马斯克演示成果,他一直不满意,说:“你这个成果发到网上,大家不会关注。你光说技术上有多大的突破,没有用。”

他说:“如果你能做到让一个瘫痪的人重新开始走路,这件事情一目了然,所有人都知道它非常厉害。”

我的意思是,他非常懂得通过某种对大众而言容易理解、容易可视化的举动,唤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另外我注意到,马斯克的思维模式其实发生过一个转变。按照那位作者的说法,当然不一定代表所有人的看法,他的意识形态里那种打引号的“阴谋论”成分,后来开始越来越凸显。

举个例子,马斯克一度比较相信,很多针对他的负面新闻,可能不只是针对他,而是由控制各大媒体的人推动的。

《华盛顿邮报》有一个一直跑航天新闻的记者,试图和马斯克取得联系。这个记者其实对 SpaceX 非常友好,但马斯克只回了一句邮件:“代我向你的傀儡大师问好。”

他指的是贝佐斯,认为贝佐斯在操纵一切。

这两点是我在阅读过程中印象比较深的。他的思维方式确实发生了这样的转变。

李翔

明白。包括他支持肯尼迪家族的一个人,后来出来竞选总统,也是马斯克的盟友。他们认为肯尼迪是被中情局暗杀的,还要求公布相关资料。

当然,我们在中国很难完全理解他们的舆论场。

我觉得这里面有几个问题。

第一个,可以证明美国的腐败肯定很严重,尤其是美国阶层不能穿越,不管是贫富阶层还是政治阶层不能穿越,这可能是更大的挑战。

第二,即便在所谓宣扬媒体自由的国家,媒体也不一定是中立的,可能具有很强的功利性。

第三,我觉得马斯克从外界来看,是超级企业家,这毫无疑问。他是全世界排名第一的最有钱的人,但现在看起来,他有一点想通过干预政治的形式去左右世界。

不管是评价美国,还是评价欧洲,评价德国、英国等,这里面既有他自己的雄心壮志,但我觉得也有一点迷失。如果不叫跑偏,也很难判断,在他假定有这种想法的情况下,这个想法本身和他想做的事情,目的性是不是已经发生了一些偏离。

简单来讲,就是 ego 太大了。

从改变一个行业、做成最好的企业,变成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再到改变整个世界,当然现在是从改变美国开始,也希望改变其他事情。

这一步一步上来,也许有内在的递进关系,但总有一个位置,在今天来看可能不一定合适。

Speaker 1

我觉得这和我刚才讲的第二点有关。

他经常讲一句话:“我对人类文明重新有了希望。”或者说:“人类文明岌岌可危。”类似这样的表达,他有一种很强的意识。

这种人类文明的威胁来自什么地方?可能来自人工智能,可能来自一群邪恶的亿万富翁,也可能来自隐藏在某个地方的利益集团。

他在后期会表现出这样的倾向。当然很难确凿地认定他一定这么认为,但他确实表现出了这些东西。

说白了,他经历了千难万险,在实现能力和经验上一步步升级,也一步步取得成功。在这个基础上,是不是总有一步会超出自己应该具备的能力上限和范围?

只是今天他是不是已经超出了,还需要继续观察。

李翔

与之对应的另外一个问题是,在美国效率部门把春节这段时间折腾得鸡犬不宁、受到全球关注的时候,特斯拉股价肯定是持续回落的。

Speaker 1

我们讨论这件事的时候,确实有一个问题:我们并不处在他们的舆论场里面。

李翔

对。很多事情,大家对它到底是什么看法,我们确实不清楚。

Speaker 1

比如站在我的角度,肯尼迪是被中情局暗杀的,这肯定有阴谋论成分。

李翔

也可能在他们那个信息充分流通的层面上,这个观点有一定合理性,但我也不知道。

我其实想问的是,你怎么看拜登那个演讲?他提醒大家警惕科技主义,有点类似艾森豪威尔提醒大家警惕军工集团和政治权力结合,产生新的精英阶层。

拜登提醒的是,可能要警惕科技巨头和政治权力结合,会对国家走向产生很多影响。

Speaker 1

是的。特朗普连任之后,包括他的就职典礼在内,他身边都是全世界最有影响力、最有钱的科技巨头和企业家。

李翔

这就是我们刚才讲的马斯克。

当然,我们只是从一家之言出发。人在企业财富上获得最高成就之后,阶梯的下一步是不是就开始通向政治和改变世界?

也许这个台阶在人性上顺理成章,但不一定在结果上顺理成章。

这里面还有两个挺好玩的层面。

第一个,马斯克收购推特的时候,大家其实有过分歧和讨论。一种观点是,大家不太希望推特被私有化,希望他不要收购,也不要对它进行改造。

另外一种观点认为,马斯克可能凭借天才的企业家精神、方法,以及对人类本身的善意,把本来已经很糟糕、大家付费很多的互联网公共舆论场,变得稍微好一点。

今天对于他的举动,我相信仍然有两种看法。

Speaker 1

一种看法是,你最好还是专注于自己的商业改革事业。另一种看法是,大家会寄希望于这样一个聪明、有能力的人,能够改善大家已经忍受了很长时间的糟糕治理。

肯定有人抱有这种意愿。

但人肯定都是多面的。即便他能力超群,具有非常强烈的创业精神和企业家精神,也不代表他的所有行为都没有问题。

你可以去看许知远的《十三邀》,他有一期采访了一个终身保护动物、研究大猩猩的人。这个人在接受采访时提到,只有马斯克对他进行过持续、不间断的恶意攻击,包括言论和行为。

李翔

对,他就是这样的行为特征,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出于恶意。

Speaker 1

好。美国这些事情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现在揭发出来的肯定都是民主党的问题。

所有这些所谓贪污、反腐的过程,不管是佩洛西、克林顿还是奥巴马,他们都是当时激烈反对特朗普的人。

但理论上,如果是腐败,不可能只有白菜和萝卜的左半边坏了,不可能只有左翼的人是坏蛋,右翼的人全部清白。

这里面肯定既有个人恩怨,也有党争和政治斗争。

还有一个和这件事不完全相关的小事情。去年他提到 FSD,也就是全自动驾驶,以及 Robotaxi 的时候,正好是在美国大选之前。我们当时在宏观漫谈里也讲过,马斯克这件事和美国大选、和中国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翔

那时候他不是还单独有一次,取消了和印度总理莫迪的会,然后跑来中国见中国总理吗?

Speaker 1

对。那之后,他提交了 FSD 在中国落地。昨天还有一个新闻,他的第二座超级储能工厂在上海落成,是做储能的超级工厂。

但是去年 8 月提交的 FSD 在中国落地的问题还悬而未决,至少从新闻上看,还没有看到已经获批落地。

我不知道翔总有没有留意。

8. 特斯拉遭遇中国智驾竞争

李翔

之前节目我们讲过,2024 年中国电动车的策略,从政策上看应该推动大家做智能化,而不是继续卷价格。

去年一年,大家已经卷得很厉害,都在卷智能驾驶这块、智驾这一块了。

就在这周,比亚迪开了发布会,和刚才讲的 DeepSeek 有一点类似,但方向完全不同。简单来讲,它把科技做成了平民化,在 10 万元级别的车型上搭载智能驾驶。

Speaker 1

余承东好像昨天还专门在微博上回应这件事,说又好又安全的智能驾驶,和只是装上设备的智能驾驶之间有区别。

李翔

这是在讲华为的特点,尤其是几个界。

比亚迪把所谓智能驾驶带到 10 万元级别,应该是把中国智能驾驶的竞争卷到了一个新高度。

我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讲,是因为我猜智能驾驶是一部分硬件、一部分算法,再加上更多数据驱动的事情,这 3 个轮子是一起转的。

它的底层我们解释过,智能驾驶必须建立在电动化平台上,坐在电动车平台上。而中国又是最大的电动车市场。

我本来想讲,这两件事同时发生非常特别:特斯拉的 FSD 能不能在中国较快落地,比亚迪把智能驾驶做到了 10 万元级别,以及余承东评价比亚迪的平民化智能驾驶。

这几件事情共同的核心是,也许特斯拉再不把智能驾驶落地,按照软件、硬件和数据的飞轮效应来看,在中国这个最大的电动车市场和平台上,竞争又已经极度激烈,再过一两年,它可能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这大概是和这个行业从去年到今年卷智能驾驶最相关的几件事。

去年卷智能驾驶最典型的事件,是华为通过智能驾驶能力和品牌赋能,把几个界的车型带火了,尤其是赛力斯。

今年最火的事情和这个相关:智能驾驶已经卷到接近极致,比亚迪把它带到了 10 万元级别,而特斯拉 FSD 至今还没有落地。这 3 件事是同一个轴上的相关事件。

Speaker 1

特斯拉也不发行新车型,是吗?

李翔

它说准备发行一个 7 座车型。

Speaker 1

好像那个卡车,就是 Cybertruck,在美国也没有卖得很好。

李翔

好像是这样。

Speaker 1

我觉得又回到那个问题。刨除刚才讲的一连串智能驾驶在中国值得关注的事情之外,如果马斯克仍然竭尽全力在美国做改革和反腐,并且牵扯过多恩怨、党争,通过政治来干预世界,我对特斯拉还是抱有一定顾虑和中期担心。

李翔

而且他到底怎么能有那么多时间?

Speaker 1

对,精力无限。

9. 美国就业通胀风险上升

李翔

最后一个我觉得美国值得观察的事情,到了 2 月份的数据,我们应该就能看见。

我觉得这件事非常费解。我们原来解释过,这是一串连轴的事件,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一个,美国所谓强劲的就业数据,拆解两三次之后会发现,大部分新增就业是由获得工作许可的非法移民填充的。

岗位按类别来看,新增就业最多的是偏体力劳动的劳务工作,包括建筑、医疗看护、教育看护服务,也包括餐厅和酒店的兼职劳务工作人员。

这两件事是合在一起的。

特朗普在拼命驱赶非法移民一个月之后,我猜如果不是 2 月,最迟 3 月,美国就业数据可能会显得很费解。

第一个问题,新增就业需求也许仍然不低,新增岗位需求还在,但是新增就业人数可能显著降低,同时失业统计人数也许不低。

简单来讲,就是有足够多的岗位但没人做,同时还有足够多的失业。

因为这些新增就业岗位,在过去一年半里大多是大家不愿意做的偏体力、偏劳务的服务性工作。

美国的就业数据虽然经常调整,但如果出现这种局面——需求很多,失业较高,就业较低,就业人数显著下降——可能就会很有挑战。

Speaker 1

那再加上他加关税,会不会引起商品通胀?

李翔

再说,刚才讲的都是服务业。假定就业市场,尤其是服务相关就业市场出现这种情况,就会出现服务业的螺旋通胀。

既然需要这么多人但没人做,就只能增加工资。如果服务业和商品都发生通胀,商品因为关税产生输入性通胀,服务业产生螺旋通胀,两者叠加,通胀可能会抬头。

所以这几个数据混在一起就比较难搞:通胀抬头,就业需求存在,失业上升,就业人数显著下降。

我不知道这会对政策和特朗普产生什么不同影响,但要看 2 月份的数据。因为他执行非法移民遣返是在 1 月下旬之后开始的,肯定会贯穿整个 2 月和 3 月。

Speaker 1

我也是看美国人写的那个,他们讨论非法移民,就是赞不赞成移民,多大规模移民都被非法移民打击?

它有一个角度我之前没注意到。支持特朗普这个举动的一个理由是,非法移民增加劳动力供给,会降低国内偏低端劳动者的劳动收入。

李翔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那就会引起服务业螺旋通胀。

如果数据能完整反映刚才讲的情况,2 月数据,或者 3 月披露的美国 2 月数据,可能会是一个令人费解的综合结果。

Speaker 1

我们拭目以待。

10. 内需复苏仍待房地产企稳

李翔

最后我再问一个问题。我相信很多人都很关心:无论是 DeepSeek、《哪吒2》,还是消费数据上升,我们的关键不还是在于内需能不能起来、需求能不能起来吗?

现在发生的是结构性变化,还是只是因为这些事情做得特别好?

Speaker 1

我相信肯定有两个层面。

如果有结构性变化,即使没有《哪吒2》、DeepSeek 这样现象级的东西,经济也会缓慢变化。

但如果没有结构性变化,只是《哪吒2》做得非常好、DeepSeek 做得非常好,那现在就还是个例。

李翔

如果从资本市场来看,消费相关公司最近的股价表现其实都不太好。

最近所谓资本市场上涨,一部分确实是外资回流,这能看出来;另外一部分,是我们刚才讲的一些科技相关概念公司上涨所带动的。再往前,还有一批红利股,比如银行等。

回到你的问题,春节票房和春节旅游,确实看见了消费开年的基本面企稳。

但最终还是要依次发生 3 件事情。

第一,房地产要企稳。第二,房地产企稳之后,带来居民端资产负债表,或者说预期的改善。第三,在整体环境变化、政策驱动以及资本市场变化的影响下,居民获得一部分小的信心。

再往下,叠加以旧换新等政策补贴,驱动消费这个轮子开始转。

这几个要素需要一个一个相互推动着发生。

Speaker 1

底层那些东西还是在缓慢变化。关键要看有没有企稳。

李翔

不能持续下跌,就意味着企稳之后,有一些信号或者事件来驱动这个轮子开始反向转。

就像我们讲一辆车,你在惯性过程中往一个方向行驶,要先慢下来,然后停在那里,之后才能反向开始转。

Speaker 1

好。

Vol.155 宏观漫谈75|《哪吒2》、DeepSeek、中国春节经济、美国反腐,从不同角度聊热点事件(2.12录制)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