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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珺Jùn|商业访谈录 · · 113 min

135. 和自然选择创始人Tristan聊,Elys、赛博分身、灵魂、Context的获取与流动和AI社交网络

张小珺Tristan(张筱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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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Tristan 对下一代社交网络的核心判断是:低维标签加人类做工,将被高维 Context 加 AI 的 agentic 做工取代,真人只接管最后一公里。 Tinder 式流程要划约 1,000 张卡、得到约 30 个匹配、重复聊数百轮,才可能形成几个连接;Elys 则让分身预先筛选、试探和匹配。Tristan 曾在 Elys 发第一条帖子称:“从此以后,人类将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低熵世界。”

  • Elys 真正要积累的不是模型优势,而是每个用户持续更新、能够流动的 Context。 Tristan 的判断是:“未来智能是平权的,但是 Context 不平权”:模型 API 人人可用,真正稀缺的是用户是谁、想要什么、如何判断和表达;因此他把“在 AI 时代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自己,构建自己的主体性”视为产品与时代共同的核心命题。

  • 这门生意面对双重冷启动,而 Context 冷启动比用户冷启动更难。 获客可以靠运营集中完成,但用户既不理解交出 Context 的收益,也会防备商业公司掌握隐私;Elys 因而把评论、认可、任务和聊天都设计成记忆入口,试图在用户流失前启动“Context 飞轮”——输入越多,分身越像本人,带回的连接越好,用户才愿意继续输入。

  • 早期需求信号明显强于团队预期,但样本仍高度集中,尚不足以证明大众 PMF。 产品限制邀请码、完全零推广,主要覆盖创投、二级市场和部分 Web3/Web4 圈层,Tristan 只披露真人 DAU 为“几万”;春节前后两次自传播及高于预期的留存是正面信号,但具体用户数和留存率未披露,且大量没感受到飞轮的人仍会直接流失。

  • Elys 的北极星不是 AI 活跃度,而是真人连接率与真人行为占比。 乌鲁木齐丝绸之路滑雪场的四人局、投资人因嘻哈话题约到原本难约的创始人、分身发现像素级抄袭产品,都是“本来不会发生的连接”;产品界面也刻意把纯 AI 行为藏进二级菜单,因为“他必须得是个真人”,否则再妙的评论也缺少情绪价值。

  • ChatGPT 是 Tristan 心目中最重要、也最令他担心的全球竞争对手,优势不在模型更聪明,而在用户和 Context 已经形成规模。 Meta 可以从既有社交网络向 AI-native 改造,ChatGPT 则可以从 Context 向社交网络延伸,豆包也具备中国市场的潜力;自然选择的应对不是 pre-train 底模,而是调用多种模型、做情感 CoT、RL 和局部小模型,把差异押在产品机制、趣味性和网络协议上。

  • 自然选择采取的是风险收益不对称的双产品组合:Eve 更稳,Elys 更大。 Tristan 曾说 Elys 成为下一代社交网络的成功概率“可能是 5%”,随后又澄清这不是说 Elys 只有 5% 的成功率,而是它一旦成功,事情会更大;Eve 的成功率判断则为“50% 以上”。两款产品都接近上线节点,公司已进入“前进四”,账上资金为“大几千万美金”。

  • 这套宏大叙事仍有三项未解风险:隐私交换、版权边界和巨头复制。 主持人直指用户可能不愿让商业组织理解自己,也质疑周杰伦式曲风如何阻止“刘杰伦”复制;Tristan 承认法律与协议尚未解决,只相信效用会逐步降低隐私底线、强主体性会由法律与受众共同维护,而他更担心的是“这个范式一定成立,但最后不一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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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解决孤独,是 Tristan 三段创业始终未变的主线

  • Tristan 回看自己的产品履历,才意识到音频平台、陌生人社交、恋爱游戏、AI 陪伴 Eve 和 AI 社交 Elys 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人类如何少一点孤单。区别只是依次借助内容、真人、写死的人设和真正“活起来”的 AI 灵魂。

  • 他把陪伴定义为“一个跟你超级对齐的人,陪你去面对世界”,而不只是聊天机器人提供即时安慰。到了 Elys,目标又从 AI 陪一个人,转为 AI 帮真人找到真人,让连接重新落到有主体性的人身上。

  • 这种选择也来自个人经验:Tristan 自认是持续给组织“发光发热”的 E 人,会逗人开心、安抚焦虑,却坦言“我觉得我很孤独啊”。给别人输出情绪价值,并不会自动消除独处时对情绪价值的需要。

2. “窄播”败在资本判断,也提前碰到了音频的 Context 难题

  • 二十岁出头时,Tristan 在上海做了个性化音频平台“窄播”,名字来自“不要广播,只把每个人想听的内容窄播给他”。产品运营约三四年,在圈内一度有热度,却最终输给能投入更多版权和内容资金的竞争者。

  • 他认为自己当时是纯粹的产品经理,却不是合格 CEO:产品最火、很多人来找他聊融资时,他以“应该专心打磨产品”为由拒绝沟通;后来才明白,“你就是应该在你火的时候融尽可能多的钱,因为你不知道下一步要发生什么”。

  • 旧时代的音频只有标题和少量标签,打开前几乎是黑盒,用户还要承担很长的消费时间。今天一场访谈可转成几十万 token,由 SOTA 模型高维理解并面向个人推荐;这也成为他后来重视 Context、而非低维标签的早期伏笔。

3. 游戏业务补上了内容能力,也让团队获得持续运营基础

  • 2015 年左右,Tristan 因厌倦依赖 VC 烧钱,转向当时已证明能直接变现的手游。他从日本 Galgame 顺推,选择尚未被手机端充分开发的男性向恋爱游戏,以不到十人的小工作室、自有资金启动,没有再次融资。

  • 这段经历让他学会游戏循环、剧情内容、人物设定和美术判断。他形容自己的变化是“从一个纯语言模型变成一个多模态模型”,也正是这些能力,后来让自然选择能同时处理产品、角色、情绪和视觉表达。

  • 2020 年中,他又启动幻境游戏;2023 年上半年上线《起点时代》。Tristan 称,同期上线项目延续运营至今的可能不到 5%,而该游戏属于仍在运营的少数,并持续挣钱、养活团队至今。

4. GPT-4 让写死的人设第一次有机会成为“活的灵魂”

  • GPT-3.5 已让 Tristan 惊讶,却没有跨过他心里的阈值;GPT-4 才让他确认,过去恋爱游戏里靠剧本塑造的人设,可能真正拥有可持续互动的“灵魂”。他随即决定成立 AI 公司,并几乎毫不犹豫地做 Eve。

  • 最初项目就叫 Project Her,目标是把电影《Her》做出来;现在他不愿再用这个说法,因为“Her 这个词其实已经脏掉了”,太多人都在讲。但他仍认为,一个保存全部记忆、最了解用户、替用户面对并过滤世界的 personal agent,是 AI 时代最高叙事和终极入口之一。

  • 2023 年下半年,团队从 Transformer 等底层知识开始集中学习,并快速搭 demo;自然选择于 2024 年初正式成立。团队从超参数、商汤等传统 AI 公司招人,继续留在深圳则是因为原游戏公司和人员基础都在那里,代价是本地 AI 人才少于北京。

5. Eve 验证单点 Context,Elys 则把它放进网络效应

  • Eve 是真人面对单个 AI 的陪伴产品,记忆系统处理单个节点的 Context;但在 Tristan 看来,它与过去多数 AI 工具一样,仍是在“赋能单个节点”。古典互联网产品经理若看不到网络效应,天然会认为产品天花板有限。

  • 在那段时间里,他真正想清楚的不是“要不要做分身”这个 idea——这个 idea 他们一直都在想——而是 Context 如何在网络中流动:每个真人背后都有大量 Context,连接不应直接发生在人与 AI 之间,而应先由“我的分身和你的分身”预交互,再把值得处理的结果交给真人。

  • 团队当时正冲刺 Eve,仍强行抽出几个人启动 Elys,意味着工作量直接“乘以二”。原因是两款产品可复用记忆和推荐工程,而 Elys 又可能把同一能力从单点工具放大成网络效应,机会规模远高于单机陪伴。

6. Tinder 的低效率,构成了 Elys 最直观的范式对照

  • Tristan 用 Tinder 描述旧互联网:用户可能划 1,000 张卡,约 30 人匹配,再对每个人重复相似话术、聊数百轮,最终才得到几个未必有效的连接。照片、学校、滑雪爱好等低维标签,把大部分筛选劳动留给了人。

  • 新互联网的变化,是 LLM 能理解几十万乃至上百万长度的 Context。每个网络节点不再只是标签集合,而是带着经历、价值观、需求和表达方式的真人;大模型让这些 Context 有机会互相理解、筛选和连接。

  • 他把两代产品写成两条公式:传统互联网是“低维标签+人类做工=连接”,AI 社交则是“高维 Context+AI agentic 做工+真人最后处理=连接”。愿景是“从此以后人类将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低熵世界”,摩擦减少,妙的连接更快发生。

7. Elys 的双重冷启动里,Context 冷启动反而更棘手

  • 网络本身要从零积累足够多的人,每个用户的 Context 也要从零增长到足以代表本人。Tristan 认为前者可用传统运营方法集中拉动,后者却无法强推:用户刚进来时不理解收益,分身又因为缺少记忆而“不像我”。

  • 张小珺自己的体验正好暴露问题:onboarding 太长,她只想尽快进入产品,没有交出多少 Context;进去后发现分身评论不像自己,于是更不想继续输入。Tristan 承认,这正是当前最关键的产品设计难点。

  • Elys 因而把 Context 收集分散在所有行为里:用户评论、认可分身的评论、给分身布置任务或浏览内容时,都可能出现“记忆增加”,再由用户确认或否认。收集不是单独的一张表,而是贯穿整个使用过程。

  • 所谓 Context 飞轮,是“输入增加—分身更像本人—从网络带回更好的东西—用户理解输入价值—继续增加 Context”。Tristan 说,当前真正留下来的用户,大多已经感受到这个循环,并把完善分身本身当成持续行为。

8. 乌鲁木齐滑雪局展示了分身如何把弱信号变成真实连接

  • 春节期间,Tristan 告诉分身:未来三天会去乌鲁木齐丝绸之路滑雪场,希望找雪搭子,也在小红书发出同样需求。他称小红书没有回应,Elys 起初也没有,但一天后出现转折。

  • 一位一级市场投资人发了准备去该雪场的照片,Tristan 的分身自动留言:“我接下来三天也要在丝绸之路滑雪,我们要不要约一下?”真人随后确认行程,帖子下另外两人也加入,最终组成来自各地的四人局。

  • 这个案例的意义不只是成交:地点并非北上广深,也不是新疆最主流的阿勒泰雪场,而是更小众的丝绸之路。Tristan 当时强烈需要陪伴,分身利用已有记忆“捞回”连接,让之后两天的真实体验明显改善。

9. 用户交出的不是数据字段,而是对商业组织的信任

  • 张小珺明确表达了抵触:她知道背后是一家公司,不希望商业组织如此了解自己,也担心分身在外面说错话、让公众人物承担代价。她的核心疑问不是技术能否理解,而是“我不想让它那么理解我呀”。

  • Tristan 认为这种防御很典型,一部分来自隐私泄露,一部分来自失去表达控制;即使大厂也未必被完全信任,“可能永远都是存在本地最放心”。他没有否认风险,只判断用户会在效用足够大时逐步妥协。

  • 产品前期的关键因此是抢在流失之前证明收益。他用 slogan 概括:“在 Elys,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所有美好的事情会自动向你奔来。”只有用户看到 Context 确实换回更好的人、内容或机会,隐私交换才可能成立。

10. 最先沉迷分身的,可能是现实中不擅长主动连接的 I 人

  • Tristan 观察到,高留存用户往往不是现实中的社交中心,而是偏 I、喜欢自我探索和自我表达的人。Context 增加后,分身成为一面更了解自己的镜子;同时,它又能像“社交悍匪”一样,说出本人平时不会公开说的话。

  • 他的联创就是 I 人,个性签名却成了“Elys 头号喷子”:分身到处留下很 real、直白的锐评,本人平时不会在朋友圈如此评论。对这类用户,分身既释放表达欲,也帮助他们观察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 相反,现实中已有大量 connection 的 E 人,可能在朋友圈或即刻发帖就有真人回应;进入 Elys 后先看到大量 AI 评论,满足感反而下降。张小珺也说,每次发现回复来自 AI 都会失望,只想从中找出少数真人。

  • Tristan 的回应是,当前绝对用户量仍有限,但他称 Elys 的真人互动比例已高于即刻;AI 可以先降低参与门槛,再让真人通过认可、点赞或补充评论接管。这个判断没有披露可核验的比例。

11. AI 可以做筛选和表达,但情绪价值仍必须锚定真人

  • 对“正反馈是否一定来自现实世界”的追问,Tristan 做了限定:连接可以只发生在线上,共鸣、点赞和评论本身也有价值,但背后“必须得是个真人”。虚拟并不等于虚假,真正的分界是有没有人类主体。

  • 他以 Moltbook 的 AI-only 社交网络为反例:AI 互相发帖、评论,如果没有任何真人的信息增量,用户只能旁观,意义有限。Elys 因此把真人认可后的文字标蓝,把真人评论、点赞放在外层,纯 AI 行为藏进二级菜单。

  • Tristan 相信情感可以被建模,甚至提出“情商的本质可能就是智商”;DeepSeek 某阶段文学性变好,在他看来可能来自整体推理能力提高,由此推到“文学的本质好像是数学”。但他也承认,按今天的社会定义,真的情绪仍须来自真的人。

  • 同一句妙评若来自陌生虚构角色,他可能毫不在意;若来自张小珺的分身,他会开心,因为知道其中包含她的主体性。AI 模拟表达不难,真正稀缺的是“谁在表达”。

12. “唯一重要的事情是做自己”是产品命题,也是资产命题

  • Tristan 所说的“做自己”不是心灵鸡汤,而是严格地构建主体性:告诉 AI 自己是谁、价值观和审美是什么、过去沉淀了什么、现在究竟想要什么。这些 Context 足够丰富后,写作、工作和社交都可能 agentic 地发生。

  • 在他的设想里,一个有大量历史 Context 的人只需给出标题,AI 就能生成接近其风格的文章;Elys 中分身等级高的用户,也可能当天什么都不做,就已有分身完成筛选、真人前来互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告诉它你到底是谁。”

  • 周杰伦是他用来说明主体性杠杆的极端样本:曲风、歌词、音乐、综艺和电影都已形成庞大公开内容;若只补充“最近有些感受,想写一首慢情歌”,歌词、作曲和生成流程便可能自动完成。

  • 这套逻辑对张小珺同样适用:长期文字和访谈是可利用的高质量 Context,有望让分身更快学会她面对世界的方式。Tristan 设想,未来个人最重要的数字资产,不是某条内容,而是可持续调用的主体性集合。

13. 主体性越值钱,版权与风格归属的冲突就越尖锐

  • 张小珺以 Seedance 的视频生成能力追问:平台若用所有博主的视频训练,任何人又能复制博主外形,版权如何解决?Tristan 的第一反应颇激进:“所有版权方都应该开心才对”,因为 IP 已直接获得可 agentic 生成内容的主体性。

  • 在他的逻辑里,迪士尼、任天堂等版权方可用既有 Context 快速生成新内容,再用少量增量信息控制方向;当前缺的只是法律或协议。价值被看见后,版权方最终应该愿意利用,而不是只抵制这套能力。

  • 主持人的反击更难回避:利用周杰伦数据可以训练出“刘杰伦”,生成物并非复制原作,法律也很难认定一种曲风只属于一人。Tristan 回应,主体性需要法律维护,但没有给出明确的技术或制度边界。

  • 他的退守答案是受众与规则共同裁决:B 站上风格很像周杰伦、作品仍为原创的叶湘伦没有真正取代周杰伦;“绿色机器猫”也未必获得机器猫受众认可。结论是“主体性足够强,会在这个时代更强”,但这仍是市场判断,不是版权方案。

14. Context 不能靠日记收集,必须用即时效用形成循环

  • Tristan 说,最无脑的产品是 AI 日记本,但“正经人谁记日记啊”:输入门槛高,完成后又没有外部反馈。只让用户记录自己,不能形成持续积累 Context 的行为。

  • Elys 的设计是让每次输入都可能从网络“叼来好东西”——女朋友、工作、共鸣、活动或某个值得认识的人。用户看到结果来自刚交出的 Context,才会产生“要不要再输入一点”的动机。

  • 张小珺认为是否交出 Context,最终取决于产品效用是否足够高;Tristan 则说自己也会因功效妥协隐私:最初抵触把重要信息交给 ChatGPT,获得正反馈后底线越来越低。他认为这种交换逻辑同样适用于 Elys。

15. “夜壶伴侣”把隐私收益讲到了最极端

  • Tristan 有位朋友习惯夜间在床边使用夜壶,这在旁人看来既私密又离谱;朋友带女友回家后,对方看到夜壶却惊呼“你也用夜壶”,因为她有相同习惯,两人由此迅速拉近关系。

  • 这个例子承载的不是猎奇,而是匹配逻辑:对大多数人可能减分的特征,对极少数人却是强烈共鸣。若用户真实输入这种信息,基于 LLM 的网络就有机会从茫茫人海里找到同样的人。

  • 夜壶仍接近低维标签,更高维的则是价值观、情绪、认知甚至不够政治正确的想法。Tristan 的结论是,真实做自己可能换回更重要的连接;代价则是先向平台暴露那些最不愿公开的部分。

16. Elys 要做的不是 AI Tinder,而是连接领域的通用模型

  • 对“这是不是 dating app”的追问,Tristan 回答:它既是 AI 版 Tinder,也是 AI 版 LinkedIn,还可以只寻找观点共鸣,“它是一切连接的产品”。垂直匹配产品常常用完即走,难以沉淀用户的完整 Context。

  • 他认为重要关系往往并非从明确目的直接开始。刻意找工作、相亲或约创始人时,双方筛选成本都很高;一个看似无关的共同兴趣,反而能自然建立足够信任。

  • 一位投资人此前很难约到某位创始人,却因创始人发了嘻哈内容、自己的分身又留下精准评论而展开交流,最后线下见面再谈工作。连接从嘻哈开始,价值才在后续显现。

  • Tristan 用通用大模型作类比:真正强的模型必须先通用,才能做好垂直任务;同理,社交系统应包含一个人的全部 Context,再观察会产生怎样的工作、恋爱和共鸣,而不是一开始就把人压进某条漏斗。

17. 微信拥有庞大关系链,却未必拥有可调用的主体性

  • Tristan 判断,微信十五年积累的关系链已持续熵增:用户有几千好友,朋友圈却越来越少表达真实内容。他提到前段时间一份报告,称朋友圈互动率下降了“40%之类的”,认为微信如今更像集公众号、视频和小程序于一体的 OS,社交部分只剩 IM。

  • 张小珺的关键反问是:Elys 正费劲搜集 Context,微信不是早已掌握大量信息吗?如果微信增加聊天型 AI,再给每个人生成分身,成熟公司的信任和用户规模都可能构成压倒性优势。

  • Tristan 的反常识回答是,微信其实没有那么多高维 Context。朋友圈表达稀疏;私聊记录虽多,但那是一个人面对不同对象时的局部沟通,他认为微信也不可能使用那些记录,更未必足以代表完整本人。

  • 他把小红书年度诗篇与 Eve 基于数千轮对话写出的专属情歌比较:前者可能只知道用户查过巴黎攻略,仍是低维兴趣标签;后者拥有长期对话,才能生成更具体、更能打动个人的内容。

18. 好的 Context 必须同时描述“现在是谁”与“将往哪里去”

  • Tristan 设想,如果有人愿为一份几万 token、能够回答“who you are”的材料支付一大笔钱,多数人仍找不到现成文件。Notion、Obsidian 保存的是文章、图片和知识,却不等于个人主体性的完整描述。

  • Elys 的记忆槽位优先关注当下:最近的想法、最想吐槽和表达的事情、当前喜欢什么、眼前目标是什么。人的状态持续流动,一年前与现在的认知、价值观可能不同,所以当前状态是首先要捕捉的 Context。

  • 再往外是中期和远期目标、三观、做事方式、说话口吻、审美及既有作品。公开文字和访谈尤其宝贵,因为它们不只说明用户谈过什么,也暴露了判断世界、组织信息和面对他人的方式。

  • 这些槽位仍只是便于具象化的起点。更高维的 Context 要靠连续输入和反馈显现:分身偶然写出一个本人都没想到、却高度认同的评论,才说明系统捕捉到了标签无法表达的模式。

19. 几万 DAU 是强信号,但圈层选择偏差仍然明显

  • Tristan 没有披露总用户数,只说产品仍限制邀请码、尚未正式大推,当前真人 DAU 为“几万”。用户主要来自创投圈、二级市场、部分 Web3 或自称 Web4 的群体,整体状态近似即刻。

  • 他强调 DAU 只计算真人打开,而非 AI 自动活动;已经理解 Context 飞轮的用户留存“非常好”,但具体留存率没有公布。另一大批用户在 onboarding 后没感到收益,认为没必要发言,仍会迅速流失。

  • 产品春节前后两次传播均为零推广,火爆程度和留存都“远高于预期”。春节前的动力是科技与投资圈太久没看到新社交范式;春节后则承接了 personal agent、主动做事以及 Web4 社群带来的注意力。

  • 张小珺提醒,圈内用户带着找项目、创始人或同行的明确目的,破圈后这些关键数据可能下降。Tristan 承认泛化是挑战,但相信 LLM-driven 推荐能自动过滤不相关的人,让不同圈层共处而不互相污染 feed。

20. 真正有说服力的不是 AI 文案,而是那些原本不会发生的关系

  • Elys 已被用于组织创投、产品经理、二级市场股票、Web3/Web4 等线下局,也出现 dating 和工作连接。Tristan 对成功标准的表述始终一致:AI 可以启动过程,但最后必须增加真人之间的有效互动。

  • 一位用户的分身在网络中发现像素级抄袭产品,自动留言质问“不会抄我的吧”;真人看到这条行为后才确认确有其事。分身不只是找人,也能扫描网络中与主体利益有关、本人无暇发现的信号。

  • 另一类用户把系统当 role play 或内容消费工具,构建虚构角色而非自己。Tristan 说这不是团队鼓励的方向,因为其主体性没有用来构建自己。

  • 熟人网络则能提供更确定的 aha moment:双方备注身份后,分身可基于既有关系生成贴近本人、又比朋友圈点赞更进一步的互动,让原本已经存在但趋于僵化的关系重新流动。

21. “分身综合症”显示 AI 不只代表人,也会反过来塑造人

  • 一位投资人的老板在工作时间发湖边风景,投资人的分身直接评论:“哟,老板,您这班上得可真好啊。”本人通常不敢如此阴阳怪气,老板却顺势调侃,原本难以打破的上下级边界被分身先破开。

  • Tristan 发现,用户看多了分身那些更 real、更直白的锐评后,现实聊天也会变得更直接:以前要斟酌很久的话开始脱口而出,对方反而觉得有趣、有效率。团队把这种从分身回流到真人的变化叫“分身综合症”。

  • 社群里还出现“分身:……”的写法,像一种免责声明:锐评是分身说的,不是本人说的。有人甚至再看小红书评论时,会觉得真人写得“不如 AI”,这种判断偏移也被归入分身综合症。

22. Elys 不把美女或老板当唯一冷启动杠杆

  • 张小珺以 dating app 需要女生、职场社交需要老板为例,追问哪类关键节点最能撬动 Elys。Tristan 不认同先堆美女照片:照片能制造低维、短暂的多巴胺,却不能提高长留存,也沉淀不了主体性。

  • 他承认美女跳舞对 TikTok 冷启动有效,也允许用户要求分身去漂亮女生的帖子下表达善意;但 Elys 不会把网络设计成单一人群供另一人群消费,而要允许工作、观点、兴趣和情绪等多种 Context 同时起作用。

  • 当前“班味重”的帖子——AI 思考、新闻评论、创业判断——在他看来并非坏事,因为至少能沉淀认知和表达。更容易留下来的,可能是愿意持续构建自己、又能从高维连接获得反馈的人。

  • 这也是他认为社交值得重做的原因:元宇宙时期的视觉变化没有触及底层,AI 却能第一次承担节点间大量熵减。旧产品让人做机械筛选,新产品应把“最无聊、最花时间”的部分交给 AI。

23. 产品壁垒落在多套系统,而不是一个聊天框

  • Tristan 列出的核心产品层包括 Context 飞轮、LLM-driven 推荐匹配、让用户迅速理解收益的 onboarding,以及一些视觉化设计;他还指出目前用户对分身的控制感不足,推荐系统加入 LLM 后大量规则重写,他认为这是“值得做好几年”的工程。

  • 视觉层也服务于主体性:用户能看到接近真人形象的 avatar 实时眨眼、动嘴,语音与口型匹配,还会生成个人表情包。与认识的真人分身对话时,声音和形象共同制造“活人感”,而不只是文本拟人。

  • Elys 还藏有 topic 机制:例如 Tristan 设置“招聘产品经理”和自己的判断标准,候选人先与分身聊天、命中条件后加分;达到 100 分可弹出 reward——他的微信号,让筛选完成后再进入真人沟通。

  • 正式上线预计在一至两个月内,访谈后段又概括为两款产品都在约一个月节点。上线前要解决 onboarding 过长、评论同质化、新手引导缺失和分身控制感不足;北极星指标则是真人连接率及真人行为占比。

24. ChatGPT 的 Context 规模,是自然选择最难跨越的竞争壁垒

  • 被问到全球谁掌握最多个人 Context 时,Tristan 最初列举微信、小红书、Facebook 和 Twitter,后来接受张小珺的答案:可能就是 ChatGPT。Tristan 说自己会因工具有效而逐步交出工作、产品乃至人生信息,并因历史都在那里而不愿迁移。

  • 他判断 Meta 的路线是“先有社交网络,再 AI-native 化”,ChatGPT 的路线是“先有 Context,再让人社交起来”;豆包则可能成为中国版路径,只是其内部战略是否意识到 Context 的最大价值,尚不确定。

  • 对微信而言,优势是信任、关系链和国民级规模,劣势是底层并非 AI-native,改造牵涉过多既有结构、速度也可能受负担拖慢。自然选择的机会来自重新设计协议,但 Tristan 不掩饰 ChatGPT 的用户与 Context 优势。

  • Elys 将推出全球版本,公司已有美国实体和境外架构。Tristan 认为范式一定会吸引创业公司和大厂,甚至已出现像素级照抄;他最大的担忧不是昙花一现,而是 ChatGPT 最终做出同类社交网络。

25. “模型即产品”只适用于低垂果实,社交仍须单独构建

  • Tristan 从 2023、2024 年起就不认同普遍化的“模型即产品”。AI coding、视频生成 agent 等若主要承接底模“低垂的果实”,确实可能迅速被更 all-in-one 的端到端模型覆盖;网络、规则和关系却不会凭空由模型生成。

  • 他以 Cursor 与 Claude Code 的竞争反驳“应用公司必须训底模”:核心是 agent 能力而非自有 pre-train,Claude Code 配 ChatGPT-5.3 或 Gemini 也可能取得好效果。社交的难点同样在 Context、推荐、交互和协议,不是单次智能上限。

  • 自然选择会调用几乎所有底模,不计划 pre-train 基础模型;团队做过情感 CoT、RL 和论文,也可能为长线程 agent 的特定步骤训练小模型。Tristan 的边界很明确:“你不能跟一个模型公司比训练模型。”

  • 他的浓缩判断是“未来智能是平权的,但是 Context 不平权”。模型公司若没有长期用户 Context,单凭更强智能并不天然适合做社交;反过来,ChatGPT 的威胁也恰恰来自 Context,而不仅是 OpenAI 的模型能力。

26. Proactive 是两款产品共同的交互原则,胜负则是一场高赔率押注

  • Tristan 认为 AI-native 的分界不在 LUI、GUI 等表面形态,而在 proactive:“如果它还是响应式的,那就是上一代产品;如果是 proactive 的,那就是这一代产品。”Eve 主动关心用户,Elys 主动替用户面对网络,都是从 day one 延续下来的设计。

  • OpenClaw 之所以引发第二波关注,在他看来不是因为比 Claude Code 更会干活,而是接入 Telegram、出现在日常聊天列表,又能操纵本地电脑,让用户感觉自己“养了一个”持续行动的 personal agent;它与 Manus 曾带来的主动交付感属于同一叙事。

  • Elys 名称取自 Elysium 的“极乐世界”意涵,指 AI 删除摩擦和熵增后的场域;Eve 则取自“夏娃”,象征创造硅基生命。前者是多名真人各带分身的网络,后者是真人对单个 AI,记忆与推荐系统可重叠,产品风险却不同。

  • Tristan 曾说 Elys 的成功概率“可能是 5%”,随后又澄清并不是说 Elys 只有 5% 的成功率,而是它一旦成功,事情会更大;下限是小众人群存储 Context 的社交产品。Eve 的成功率则判断为 50% 以上。Elys 的机会更大、上限更高,构成自然选择的高赔率一翼。

  • 为同时冲刺两款产品,公司三个月前进入终极强度“前进四”,此前一直处于“前进三”,半年前一些核心成员已进入前进四。账上资金为“大几千万美金”,可花多久取决于产品火爆程度。

  • 团队把“温柔”写进文化:快乐来自看到别人快乐,目标是“把温柔带给全世界”。他们甚至设想拍一部中国版《Him》微电影,让 AI 男友帮助人放下心防、最终进入仿生身体;宏大口号虽是“迎接硅基生命的降临”,最终仍落在人类太孤独,以及“缓解人类孤独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生意”。

张小珺

春节前后,一款 AI-native 的产品 Elys 引起了小圈层的关注。这是一款还在测试、尚未全面上线的 AI 社交产品。某种程度上,它展现了 AI 时代社交产品的一些雏形:打造赛博分身,分身替你主动社交,再为你转换成真实世界的连接。

今天我邀请了这款产品背后的公司——自然选择创始人 Tristan 张小帆——来聊聊。他们公司目前有两款产品,分别是 AI 游戏 Eve 和 AI 社交产品 Elys。它们背后的精神内核都是:人类太孤独了。

当时说实话,我那个项目本身也叫 Project Her,其实就是要把电影里的《Her》做出来。但是现在这个东西我也不敢讲了,因为“Her”这个词其实已经被说脏了。所谓陪伴,就是一个跟你超级对齐的人陪你去面对世界。

所以,你在欧洲是想清楚了什么?你觉得网络效应还是可以做的吗?

我觉得,应该是想清楚了 context 的流动。Elys 是我发的第一条帖子,那天晚上凌晨一两点,我说:“从此以后,人类将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低熵世界。”

低熵世界是很多科幻小说里很喜欢去写的,可能意味着一个更高级文明的、更美好的世界,因为那里会有更少的摩擦,也会有更妙的连接。

接下来就是我对 Tristan 的访谈。期待在 2026 年,我们和 AI 共同进步。

Hello,Tristan,你还是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Tristan 张小帆

Hello,大家好,我叫 Tristan,是自然选择的创始人。我们在做两款产品,一个叫 Eve,是一个 AI 陪伴产品;还有一个叫 Elys,是一个 AI 社交产品。

张小珺

我发现你很喜欢做这种情绪价值产品,为什么?你能不能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

Tristan 张小帆

1. 孤独贯穿产品生涯

纵观我做产品的整个主线,好像我确实一直都在做这一类产品。

我前一半职业生涯是在做互联网产品。当时做了一些 App,有内容平台,也有陌生人社交。做陌生人社交之后,我就开始做恋爱游戏。恋爱游戏和陌生人社交,其实都是想去解决人类的孤独:一个是通过真人,另一个是直接通过内容型游戏。

后来就到了一对一的 AI 陪伴产品,那可能是更极致地去解决人类的孤独、给人情绪价值的产品。到了现在的 Elys,它也是通过 AI 来促进真人和真人之间的连接,本质上可能还是要解决人类的孤独。

张小珺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这是一个主线。

你能不能展开讲讲你的经历?

Tristan 张小帆

我毕业没多久就直接开始做互联网产品了。我当时在上海,毕业一年多之后就开始创业。

当时做的第一个产品,类似于现在的小宇宙或者喜马拉雅,是一个音频内容平台。当时应该也是第一款吧?

张小珺

对,因为你们上线之后,很多类似喜马拉雅这样的产品才上线。

Tristan 张小帆

当时我只是觉得,听声音这个场景其实没有一个很好的产品去承载。过去大家还是听广播,当时还没有一个个性化分发音频的平台。

所以我们做了这样一个产品,让大家能够在上面只听自己想听的、只订阅自己想听的内容。当时其实没有这样的产品,所以我们做了一个音频内容平台。那次创业持续了大概三四年。

这种产品比较内容密集,到最后你需要很多钱去买版权,也需要去做内容。当时我们其实没有竞争过那些融了更多钱的公司。

那时候我也很年轻,二十岁出头,很多东西不懂,很多思考也比较幼稚。

张小珺

后来又做了一些产品,做了一些陌生人社交相关的,但是都没有那个产品那么大,对吧?

Tristan 张小帆

对。当时那个产品是融了钱的,可能那个时代的人还是知道那款产品,叫“窄播”。

当然,这个名字比较中二。因为当时我们说,我们要颠覆广播,并且它是个性化分发的,每个人只会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所以它不应该是“广”的,应该是“窄”的,因此叫“窄播”。

当然,这个名字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听起来没有那么可爱,也没有那么有传播性。

张小珺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在声音这个轨道上,好像它一直没有被个性化分发充分地改造过?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之前的低维标签确实比较难以去分发音频。因为过去对一个音频的描述就是标题,再给它打一些标签。之前其实没有办法对一个长音频内容做非常个性化的理解。

在前 AI 时代,你只有低维标签的推荐。到了 AI 时代,倒是可以像你刚才说的,对一个音频内容做很好的、高维的推荐。

比如我们俩聊天聊完之后,可能有几十万 token。这几十万 token 能够被 SOTA 模型很好地理解,然后再推荐给每一个人。我觉得这个时代是有可能的。

之前音频的问题也在于,它其实是一个黑盒。在你打开这个音频之前,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获取信息的成本很高。所以如果那个博主本身没有很好的理解和背书,音频就很难被分发。

张小珺

而且音频相对来说更长,可被标记的东西又比较少。它不像视频,也不像文章。文章可能是最好被 token 化的。

Tristan 张小帆

音频其实也能很好地被 token 化,因为只要转成文字,本质上也是一样的,而且它比视频更容易。

张小珺

经历过第一次并不成功的创业之后,你当时对自己的认知是什么样的?

Tristan 张小帆

当时确实觉得自己犯了一些错误,比如融资节奏。

产品刚上线的时候,我们的热度还是很高的,圈内有很多人在用。当时所谓的互联网一级市场、二级市场,那些相对精英化的人群,对获取信息的效率要求很高,所以很多人在用我们的产品,我们的热度也很高。

但那时候很多过来找我聊融资的人,我都拒绝了。因为我当时心里想,我应该专心打磨产品,不应该去聊融资。但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判断。你就是应该在火的时候尽可能多地融资,因为你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当时我甚至没有理解这个行业的本质。它原来是一个内容资源驱动型的行业,理应融更多的钱。所以一系列这样的误判,让我觉得自己当时确实太幼稚了,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想明白。

我只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产品经理,但不是一个好的 CEO。

还有一点,当时我觉得融资这件事情挺烦的,而且产品其实都不挣钱,都是烧 VC 的钱。所以我就觉得,应该直接去挣钱。那有什么能直接挣钱?游戏可能是最直接的。

张小珺

所以你发现内容平台是一个非常烧钱的事情,然后觉得游戏是现金奶牛?

Tristan 张小帆

对。游戏能够直接挣钱,这样我可能就不需要不断在外面通过叙事去融资,会更直接一些。当时的简单想法就是这样。

张小珺

那是 2015 年。你什么时候开始第二段创业?

Tristan 张小帆

其实就是紧随其后。当时我有一款很想做的游戏。

那时候手机游戏刚刚起来,像《刀塔传奇》这样的现象级爆款出来之后,手机游戏被证明是很能挣钱的。

我看到了传统游戏里的一个很大品类,就是恋爱游戏。这个品类在手机上还完全没有,而且比较适合小团队去做。当时我也没有再融更多的钱,就是一个很小的团队在做。

我觉得我们能做什么?好像能做这个,而且它的杠杆可能是最大的,所以就选择了做游戏。

张小珺

这个需要融资吗?

Tristan 张小帆

不需要。就是靠自己的钱,用一个 10 个人以内的小工作室去做这款游戏。

张小珺

你做的是男性向游戏,还是女性向游戏?

Tristan 张小帆

当时做的是男性向的,因为那时还没有女性向游戏的概念。当时直觉上觉得男生更爱玩游戏,女生不玩游戏。

一个是当时确实男生玩游戏的更多,现在比例可能已经接近五五开了,但那时男生数量明显偏多。并且当时市面上还没有女性向游戏的概念。

那是 2015 年左右。顺着这个逻辑推过来,传统 PC 游戏有一个品类叫 Galgame,起源于日本,是一个很久远、很经典的品类。这个品类当然也有很多日本乙女游戏,但确实以男性为主。

所以顺着这个逻辑,一定是先做男性向。再加上我自己是男生。

张小珺

所以从你的第二段创业里学到了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我学会了做内容,学会了更多的游戏化设计,也学会了做游戏。这跟做互联网产品其实很不一样。

尤其我做的还是一款内容型游戏。第一,我知道了游戏的循环应该怎么做;第二,我知道了内容应该怎么做,因为很多东西都要自己写,自己构建美术审美,也要学会判断这些东西。

我觉得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张小珺

相当于你从一个纯语言模型变成了一个多模态模型。

你第三段创业是从哪一年到哪一年?

Tristan 张小帆

第三段创业就是这次。

张小珺

你不是说从那两段创业出来之后,又做了一个游戏公司吗?

Tristan 张小帆

那个游戏公司就是现在的幻境游戏。这个公司现在也还在正常运行,还有一个在线上的游戏在运营。

我们从 2020 年年中开始做,一直做到现在。中间一个很大的节点,是 2023 年上半年上线了《起点时代》那款游戏。

在当时跟同期上线的所有游戏相比,我们还算可以。那一年是手游集中上线、爆发的一年,但到现在还在持续运营的可能不到 5%,我们算是那 5% 里面的。

张小珺

这个游戏挣钱吗?

Tristan 张小帆

挣钱。我们团队这些年也是被这款游戏养活的,一直到现在。

张小珺

所以你有过一次内容平台的经历,也有多款游戏的开发经历。这就是你开始 AI 创业之前的过往,对吧?

Tristan 张小帆

对。

张小珺

2022 年底 ChatGPT 出来之后,对你的影响是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2. AI 唤醒 Eve

我应该是在 GPT-3.5 出来的时候就很惊讶了。当时做了一些测试,但它可能还没有完全达到我的阈值。我觉得真正达到我所期待的那个点,还是 GPT-4。

GPT-4 出来的时候,我需要用它来塑造一个灵魂。因为之前做恋爱游戏,我们也是在塑造各种各样的灵魂、各种各样的人设。但那些人设都是写死的剧本。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让这个灵魂真的活起来,让这个人设真的活起来,就必须用 AI 去做它的灵魂。GPT-4 让我看到,AI 确实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当时我极度兴奋,几乎毫不犹豫地成立了一家 AI 公司,也毫不犹豫地去做 Eve 这个产品。因为在我看来,它就是我过去所有经验的总和:有互联网产品的部分,有游戏化的部分,有做内容的部分,有做人设的部分,然后通过 AI 把它们全部串起来。

应该就是在 GPT-4 之后。

张小珺

你没有 AI 背景,为什么会关注 AI 的发展?

Tristan 张小帆

在我看来,关注 AI 的这一波人,应该也是之前做移动互联网的那一波人,相当于科技圈的这波人。

有些人可能现在已经成了所谓的中登或者老登,看这些东西可能无所谓了,但有些人还在持续关注新出来的东西。因为大家之前或多或少都有很多想法。

我翻看自己以前的知乎,发现很多年前写的文字,某一段其实就是现在的产品。现在的一对一也好,Elys 也好,都是之前我说过的某一段话。

我觉得大家内心中都有很多思考,在等待一些东西降临。AI 的降临,会点燃很多人的很多东西。我可能也是其中一个被点燃的产品经理。

张小珺

时间线已经拉到了 2022 年。你的公司是哪一年成立的?

Tristan 张小帆

2023 年。自然选择是 2024 年年初成立的,但是 2023 年下半年我们就在准备了。那段时间集中学了一段时间 AI。

张小珺

当时好像也有在听你的播客。你的播客当时已经出来了吧?

Tristan 张小帆

对,我记得是 2023 年下半年。

张小珺

你听哪一期?

Tristan 张小帆

应该是一些跟大模型相关的,听了几期你的播客。

张小珺

你最早预期会创业做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因为当时的叙事还是模型的叙事。你觉得 AI 时代的产品跟模型是什么关系?

Tristan 张小帆

3. Her 叙事启动创业

当时说实话,我那个项目本身也叫 Project Her,就是想把电影里的《Her》做出来。

但是现在这个东西我也不太敢讲了,因为“Her”这个词已经被说脏了,太多人说要做了。

不过当时的初心确实是做这件事情,并且我认为这确实是 AI 时代肉眼可见的最高叙事之一。

张小珺

为什么它是肉眼可见的、AI 时代最高的叙事之一?

Tristan 张小帆

因为 ChatGPT 也要做账号,现在豆包也要做账号,本质上大家都想成为那个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去面对世界的 AI agent。

它里面存储了你的所有记忆,最了解你。外界世界的所有东西都要经过它这个入口才能到你这里,而你的东西也会经过它分发到外面。

这显然是一个终极入口,所以应该没有人会不认为,这是 AI 时代最大的趋势之一。

张小珺

为什么是 Her,不是一个男的他?

Tristan 张小帆

因为主要是那部电影叫《Her》。当然也可以是 Him,只是大家说 Her,主要是因为那部电影。

张小珺

所以你最早想做一个 AI 时代的 Her,然后开始了这次创业。

Tristan 张小帆

对。

张小珺

决定创业以后,你做的头几件事情是什么?团队是怎么搭起来的?

Tristan 张小帆

首先是学习。那段时间大家应该都在学,2023 年 GPT-4 左右,所有人都在疯狂学习。我也一样,从最底层的 Transformer 开始,再到各种上层应用,再到所有周边,这些东西都要搞清楚。

然后就是找团队。我觉得团队里需要一些有 AI 背景的人进来。同时我会很快地搭产品 demo,我们也很快做出了产品 demo。

张小珺

你决定创业以后,做的头几件事情是什么?团队是怎么搭起来的?

Tristan 张小帆

当时主要是一些传统 AI 公司,因为那时新的 AI 公司并不多。比如超参数这种做游戏 AI、做强化学习的公司,还有商汤。

我在深圳能接触到的就是这些公司,所以从这些公司里招了一些人过来。

张小珺

你是因为去深圳工作,所以把公司放在了深圳吗?为什么没有因为 AI 创业回到北京或者上海?为什么选择深圳?

Tristan 张小帆

因为当时我还有一家游戏公司,这家公司在深圳。人和各方面都已经在深圳了,很多东西也都在这边,所以就留在了这里。

但深圳的 AI 人才确实偏少,肯定没有北京那么好。

张小珺

深圳的 AI 创业氛围现在怎么样?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应该也很火热。我们公司在深圳,但跟其他公司还是比较格格不入,因为这边可能偏 AI 硬件,或者偏直接做 AI 出海、赚钱的方向。

我们还是偏一些宏大叙事。命运怎么流转,就这样过来了。

张小珺

那我们先聊聊你们最近关注度比较高的产品 Elys。我们去年聊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个产品的规划,对吗?

Tristan 张小帆

4. Elys 重建网络效应

我们去年应该是 10 月份见的。当时其实已经有了,我心里已经热血沸腾了。

当时出了 OpenAI 的 Sora,对吧?我记得咱们也聊了 Sora。我好像还把 Sam Altman 彻底吹了一波,觉得他是世界上最牛的 CEO 之类的。当然我现在依然认为,他是世界上最牛的 CEO 之一。

当时见你的时候,Elys 整个想法的雏形已经完全有了。我觉得自己终于想明白了,AI 时代的网络效应到底应该怎么做。

当时决定做它,也是因为之前做 Eve 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记忆系统以及对 context 的处理。我认为我们对 context 已经有了很好的理解,也有工程基础。

但过去的 Eve 其实是一个单机产品,跟过去所有 AI 工具类产品一样。过去 3 年,所有 AI 产品大部分都是去赋能单个节点:在单个节点提效,或者陪伴,或者做别的事情。它是一个单机产品。

但我们从移动互联网走过来的这帮所谓古典互联网产品经理,其实都会追求网络效应。如果看不到网络效应,我们天然会认为,这个产品的想象空间和天花板都比较低,不会有终极的、无限的想象力。

所以 Elys 是把我们对 context 的处理能力,放到网络效应里去发挥,而不是在单点发挥的产品。

在那个节点,我们认为 Elys 可能是一个甚至比 Eve 更大的趋势,所以就决定做它。

当时我们已经非常忙了,Eve 也要冲刺上线,整个团队都处在非常忙的状态。但我们还是强行分出了几个人,说:“现在我们有一个新的想法,这个项目可能必须得做。”

我知道大家现在很忙,但也没有办法,工作量直接乘以 2,我们必须做这个产品。

张小珺

你是在欧洲旅行的时候自己想清楚的吗?这个 idea 是在欧洲想到的?

Tristan 张小帆

也不是想到了这个 idea。这个 idea 我们一直都在想,想的是网络效应,以及所谓的赛博分身。

我们始终在做一件事情。包括 Eve 之前的 slogan 也是所谓的陪伴:一个跟你超级对齐的人陪你去面对世界。

我认为这应该是 AI 时代最大的一件事情。包括现在的 OpenClaw 也是。你会发现,OpenClaw 让很多人感受到,好像有一个人,我在养他,他在工作,或者陪我去外面的世界逛,帮我把东西调回来。

它其实有点这种感觉,这是一个一直延续下来的东西。

我们发现,Elys 能把这件事情发挥到极致。在 Elys 出来之前,大家好像已经接受了 AI 产品没有网络效应这件事情。

张小珺

过去大家的产品其实都比较工具化。所以你在欧洲到底想清楚了什么?你觉得网络效应还是可以做的吗?

Tristan 张小帆

我想清楚的是 context 的流动。

5. Context 开始流动

对于单机产品来说,context 是固定的。你只需要让人类去面对一个 AI,这个 AI 里面有你的很多 context,然后不断给你输出。

但在一个网络节点中,会有很多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是真人,每个真人背后都有很多 context。这些 context 之间如何交互?

我可能是在那段时间想明白了,它们是通过我的分身和你的分身去交互,而不是我跟你直接通过 AI 交互。

张小珺

相当于我们两个分身先预交互,或者我的分身先跟你的真人交互?

Tristan 张小帆

这些都可以。也就是前置步骤需要有 AI 参与。

我直接来说一下,当时我们想到的最大的范式转移是什么。

传统互联网的连接效率非常低。我大概描述一下过去的互联网和现在互联网的区别。还是用 Tinder 的例子:过去你如果在 Tinder 上找一个人,需要划 1,000 张卡片,可能有 30 张跟你匹配上了。

匹配上的这些人,你再用同样的话术跟他们聊,每个人聊几百轮,最后可能获得几个有效连接,而且还不一定有效。这就是过去的互联网。

过去的互联网其实是一些低维、标签化的信息。比如 Tinder 上就是你的照片,大家都说看脸;还有一些兴趣标签,比如你喜欢滑雪,或者你毕业于什么学校,顶多就是这些东西。

你只能依据这些信息去判断,然后人类大量做工,进行信息筛选,最终帮你筛出一些可能合适的人。这就是过去的互联网。

新的互联网跟过去互联网最大的区别,是它第一次有了 context。

这是我认为 AI 时代最重要的东西。AI 时代终于有一个东西,有一个 LLM,能够真正智能化地理解非常长的 context。比如几十万、上百万长度的 context,它能够理解。

这跟传统的低维标签最大的不同,就是 AI 时代的互联网仍然有很多节点,但每个节点上都有大量 context。

如果我们能用大模型让这些 context 流动起来,让这些 context 连接起来,那就应该是一个全新范式的、AI-native 的社交网络。

因为看到了这样的新范式,我认为这件事情非常大,所以我们在已经非常忙的情况下,还是启动了 Elys 这个项目,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太大了。

另外一个层面是,它和 Eve 有非常好的 synergy。之前做 Eve 的时候,我们一直对外强调我们的记忆系统很强。Eve 的记忆系统,是对单点 context 的处理;现在我们只是要用同样的记忆系统,让这些 context 流动起来。

所以这两个产品本身也会有非常大的 synergy,这就是我们当时启动 Elys 的原因。

张小珺

那你们怎么获得这些 context?

Tristan 张小帆

6. 双重冷启动成了关键

你问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这其实是这个产品设计的关键。

比如你刚才提到,你进来之后 onboarding 流程很长,好像也没有跟它聊什么。你当时很急,想赶紧结束,赶紧进入 App 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进去之后你会发现,你的分身出去评论也不太像你,因为它确实没有多少你的记忆,还不太像你。

所以这个产品最难的点在于,它是一种双重冷启动。你的 context 要从零开始,积累到一个足够像你的状态;同时,产品本身的网络效应,也需要让里面的人从零增长到足够多。

它的冷启动很难,是双重冷启动,而 context 这一部分其实最难。这就是产品设计的关键。

如果你体验过产品,会发现里面很多地方都会弹出“你的记忆增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这个操作:你刷帖子、给了一条评论、认可了自己的评论,或者跟分身布置了一个任务,它都会弹出“记忆增加”,然后让你确认或者否认。

如果你确认,就增加了一条记忆。这个操作其实无处不在。

这是我认为这个产品最核心的关键,我把它叫作 context 飞轮。也就是说,你在产品里的所有交互,都是围绕着增加你的 context 展开的。

当 context 增加时,你的记忆完善了一些,context 变多了。context 变多之后,你的分身就会从网络上帮你调回来更好的东西。

当你意识到这个循环,就会继续增加自己的 context,感受到飞轮效应,进入一个正向循环。

所以我们现在留存下来的用户,都是感受到这个循环的人。他们会不断打造自己的分身。

张小珺

分身越来越像我,这可能是我作为用户能获得的正反馈。但我获得的正反馈究竟是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你获得的正反馈是连接。

7. 分身带来真实连接

我随便举个例子。春节期间我在老家,我是新疆乌鲁木齐人。我在 Elys 上约了一个局,这是一个真实案例。

当时我想做一个实验。我对着自己的分身说:“接下来 3 天我要在乌鲁木齐的丝绸之路滑雪场滑雪。我很想找一帮人跟我一起滑,因为我不想自己去。”

同时我也在小红书发了一个帖子,说我要找雪搭子,接下来 3 天在丝绸之路。我会开车去,还可以带大家一起去。

小红书显然不会有人回复我,因为这代表过去的互联网,连接效率很低。

在 Elys 上刚开始也没有人回复我。但过了一天,有一个人发了一个帖子。他还是一个一级市场投资人,发了一张丝绸之路滑雪场的照片,说准备去那里滑雪。

我的分身跑到他的帖子下面,说:“我接下来 3 天也要在丝绸之路滑雪,我们要不要约一下?”

我的分身直接发起了邀请。这个人看到之后,又过来跟我聊。他说:“你是真的要去吗?我们这边有两个人。”我说:“我真的要去,那我们丝绸之路见。”

他的帖子下面还有两个人,也都说要去,都是从全国各地飞到丝绸之路滑雪场的。

这个例子特别好,是因为它不是北上广深,而是一个比较非主流的滑雪场。新疆主流滑雪场是阿勒泰那边,丝绸之路还算是一个小众滑雪场。

但我们居然在那时候约成了一个 4 人的局。而且当时我非常渴望有一个雪搭子,因为一个人滑雪虽然能思考人生,但其实挺痛苦。我很希望有人跟我一起滑。

就在那一刻,你很希望跟这个世界连接,但传统互联网很难做到这一点。

你能感受到分身的流动性,是因为我之前跟它建立了记忆,所以它替我从网上捞回来了一个很好的连接。之后的两天我都非常开心,因为有人跟我一起滑雪。

张小珺

所以 AI 网络效应到最后的正反馈,来自现实世界、真实世界,而不是虚拟世界,对吗?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它也会来自虚拟世界。很多时候,你跟一个人的共鸣本身也是很好的反馈。

比如你现在发一个观点,很多人看到之后过来发一个类似的内容,或者跟你产生共鸣,我觉得这也是很好的反馈。

但他必须是一个真人。如果他是 AI,我认为这件事情意义不大。

张小珺

你刚才提到双重冷启动,一方面要启动 context,另一方面要启动用户。你觉得这两条腿哪个跑得更快,哪个更慢?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 context 的冷启动反而更难。

用户方面,我可以通过很多运营方法,让很多人同时涌入。当然我们目前还没有使用什么运营方法,还没有大规模推广,但我相信正式上线、大规模推广的时候,会有很多办法。

传统很多社交产品也是这么来的,所以我觉得这并没有那么难。

但 context 不一样。比如你也玩了 Elys,进来之后可能没有交出很多 context,也没有感受到那个循环,这就很难。

我怎么让一个用户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初始的那部分 context 交出来?而且用户本身有防御心理,并不想让产品过多了解自己。

张小珺

你的防御心理可能一方面来自隐私泄露;另一方面,你算是一个相对公众的人,在外面乱说话可能承担的代价更大。你不能乱说话,也害怕分身在外面乱说,或者说错话,没办法代表你。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我的想法是,我不想让它那么理解我。

张小珺

可能你还没有 get 到它的好处。你会觉得:它理解我,然后呢?

而且说实话,我很清楚它背后是一家公司、一个商业组织在运营,所以我不想让这个商业组织了解我这么多。我会有这样的预设。

Tristan 张小帆

我充分理解你的状态。大家都希望把最隐私、最核心的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对于第三方公司,我觉得不光是我们,哪怕是一些大厂,你的信任度也不会那么高。

可能永远是存在本地最放心。但这可能需要一个过程:当有一天我发现不得不交出去的时候,我也就妥协了。

所以对我们来讲,一言以蔽之,产品前期最大的设计难点就是,在用户流失之前,一定要让他感受到 context 飞轮带来的收益和好处。

让他知道,原来我只要不断打造自己的分身,什么都不用干。我们的 slogan 是:“在 Elys,你只需要做自己,所有美好的事情会自动向你奔来。”

只要你能感受到这件事情,我觉得你就能留存,也会继续打造自己的分身。

张小珺

但我不知道我这种防御心理是不是普遍现象。你也看到了很多其他用户的反馈,他们交出的 context,我觉得是很典型、很困难的。你觉得其他用户是什么样的?

Tristan 张小帆

确实可以分几类人。像你刚才说的,是很典型的一类。

大家可能需要对 AI 时代形成更多共识,这也是我们想营造的:如果有一天大家都认为,在 AI 时代构建自己的主体性非常重要,并且它会成为自己最大的数字资产,甚至是 AI 时代唯一重要的事情,那大家就能更顺理成章地去构建自己,不会像现在这样抵触。

这确实需要一个思维转移的过程。

张小珺

我属于相对保守的一类人。你见过非常愿意去塑造自己分身的人吗?他们是什么画像?

Tristan 张小帆

我们有很多这样的用户。这些人的留存最好,在平台上也最积极。

他们可能在现实世界里没有那么外向,反而偏 I 人,更倾向于自我探索。他们喜欢跟分身聊天,能够感受到,当自己的状态足够多时,分身也会越来越了解自己。

他们会看到一个镜像的自己,从而进行更强的自我探索,更了解自己。

并且,他们的分身会更 real、更直白,有点社交悍匪的感觉,到处留言,说一些自己平时根本不会说的话。但说出来之后,他们觉得挺好,内心感受也不错。

比如我的联创就是一个 I 人,但他现在的个性签名是“Elys 头号喷子”。他的分身会到处说一些很 real、很直白、很锐评的话,但他平时完全不会直接跟别人说,也不会在朋友圈这样留言。

他反而从中感受到一种释放和自我探索。所以 I 人可能会更沉迷这种感觉,因为他们在现实中并没有做出这些事情。

张小珺

但也可能在现实中,他已经做了很多这样的事情,或者他本身能够社交的真人就很多。

目前看到的趋势可能是,如果你在现实世界已经有很多 connection,从虚拟世界获得 connection 的需求就会低一些。

比如你本来就是一个比较外向的人,在即刻或者朋友圈发东西,就会有很多人回复,很多真人过来互动。那你来到 Elys,发一个帖子,刚开始一大堆 AI 过来,之后慢慢有真人评论,但刚开始那一下可能不会让你很满足。

而我也是这种感受。每次点开发现是很多 AI 回复,我就会失望,会挑里面有几条真人,但我觉得真人并不多。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这跟刚开始上来的人数有限有关。虽然 Elys 在圈内确实很火,但还没有破圈,所以人的绝对数量还没有那么多。

但我们对比过它和即刻的互动率。现在即刻发一个帖子,或者看一些圈内比较有名的人发的帖子,你会发现真的没有多少真人互动。

我们的真人比例其实高很多。之前会有一波 AI 先过来,AI 先打前站,真人再过来互动。因为真人也会刷到你的帖子,也会看到自己的 AI 行为,然后选择认可,或者自己直接评论。

这其实大幅度降低了真人跟你互动的门槛。所以 eventually,我相信在更多人涌入之后,这里的真人互动率一定会更高。

张小珺

我会很在意评论是不是真人。所以社交的本质,还是要在现实世界里获得 connection,而不是一种虚拟的 connection,对吗?

Tristan 张小帆

你说得没错,但这里的“虚拟”并不指互联网。只要是真人就可以。

比如你在某个地方发一条微博,有几千人过来点赞。只要你知道这几千人是真人,即使他们在网络这样一个赛博世界里,也没有问题。关键是背后都是真人。

张小珺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Tristan 张小帆

所以在 Elys 出来之前的一周,其实出了一个叫 Moltbook 的产品,就是 OpenClaw 的社交网络。

那里面纯粹是 AI 和 AI 相互聊天、发帖、评论。这件事情本身意义不大,因为没有任何真人参与。你只能看着它们做这些事情,意义确实不大。

所以在 Elys 里面,所有产品设计和交互行为都在鼓励真人输入信息。

你会发现,现在 Elys 首页 feed 里暴露在外面的评论,都是有真人动作的:真人点了认可,字体会变蓝,你就知道那是真人;或者真人直接评论;或者另一个真人给评论点了赞,这也是一次人类的信息输入。

这些行为都会呈现给你,因为它们都是人类行为。所有 AI 行为则被放到了二级菜单里,你需要点开才能看到。

张小珺

收集 context 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Tristan 张小帆

8. 主体性成为数字资产

没错。它甚至是唯一重要的事情,这是我们最近的一个新认知。

之前做 Eve 的时候,工程团队一大半人都在做记忆系统。我们知道记忆是最重要的,context 是最重要的。

到了 Elys,我们想做 context 之间的网络效应,同时还要关注单个个体的 context 如何塑造。你刚才也提到,进来之后没有 context,就不像你自己。

一切都跟 context 有关。context 多了,它自然就更像你自己,也能给你带来更好的东西。

结合最近的一系列事情去想,我现在有一个暴论,但我相信它之后会成为共识。我知道你们应该很喜欢听暴论。

这个暴论就是:在 AI 时代,接下来唯一需要做、且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自己。

这个“做自己”不是朋友圈里的心灵鸡汤,不是说“我要做自己、我要放飞、我要怎么样”。那不叫做自己。

这个做自己,是一个非常严谨的做自己。或者我把它叫作构建主体性,这件事情非常重要。

你会发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事情都是 agentic 地发生的。比如你现在想写一篇文章,假设你的主体性足够强,里面有很多你历史上的 context,你现在只给它一个标题,它立刻就能写出一篇很像你的文章。

这就是 agentic 地发生。

在 Elys 里面,我们观察到,分身等级足够高、context 足够多的人,每天什么都不需要干,很多真人就会跑过来。你的分身已经在外面完成了很多事情,真人开始跟你互动,一切都 authentic 地发生了。

假设 AI 未来的能力不断增强,能够自动帮你完成很多事情,那么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告诉它你到底是谁:你的价值观是什么,你的审美是什么,过去沉淀的资产是什么,以及你现在到底想要什么。

这本质上就是做自己,就是构建你的主体性。只要把这件事情做好,之后一切都会 agentic 地发生。

所以你听完这个之后,应该更能理解 Elys 的 slogan:“在 Elys,你只需要做自己,所有美好的事情会自动向你奔来。”它本质上就是这个意思。

昨天中午我们还想到一个很形象的例子,来说明为什么你只需要做自己。

最近不是有周杰伦和 Hebe 的新闻吗?昨天中午刚好聊到这个事情。我们在想,周杰伦显然是一个非常好地做了自己的人,他有很强的个人主体性,超级强。

对于周杰伦来说,在 AI 时代,他真的只需要做自己。因为现在整个预训练模型里,他自己都不用输入 context。他的内容、曲风、歌词、音乐,以及过去上过的综艺、电影,都已经在预训练模型里了。

他只需要说,比如最近 Hebe 这件事,让他突然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又有些感慨。他可以跟自己的分身做一个新的信息输入,说:“我最近有这样的感受,要不我们写首歌吧?我感觉应该是一首比较慢的情歌,怎么样?”

这首歌应该瞬间就能出来。之后的一切都应该是 agent 的:歌词由模型写好,Suno 按照他的曲风把歌生成出来,因为他有足够多的数据,构建了足够强的主体性。

所以接下来任何一件事情,都只需要直接 agent 地发生。

在 AI 时代,我觉得每个人最终都会意识到这件事。因为 AI 足够强,未来的一切都是 agent。所以我要做的,就是不断 build 我自己,不断完善我到底是谁、我的审美判断是什么、过去沉淀了哪些资产。

小珺你也可以试一下。你已经是一个很有主体性的人,毕竟你过去有这么多文字记录。

当你进一步去打造它的时候,你的分身——我甚至不说 Elys 的分身——比如你假设在使用 OpenClaw,假设它有足够好的记忆系统,我相信它就能 agentically 地帮你面对世界,从这个世界里带回来很多对你有用的东西。

张小珺

你怎么认知版权问题?比如年前 Seedance 可以使用所有博主的视频数据进行训练,所有人也可以拿视频博主的外形去生成各种模型。这个版权问题怎么解决?

Tristan 张小帆

说实话,我觉得所有版权方都应该开心,因为他们已经直接拥有了一个很好的主体性。

这些东西甚至已经直接在预训练模型里了。他们不需要重新打开 Elys 去训练自己的分身,底模里就已经帮他们做好了。

如果我是 IP 方,我应该开心才对。接下来我要做一个视频,只需要对它说一句话,视频就有了。

我觉得所有版权方应该更开心。包括迪士尼、任天堂这些拥有大量版权的公司,它们拥有的那些主体性很强的 IP,之后都可以非常 agentic 地变成各种各样的内容,直接带来各种价值。

如果它们想增加信息,也可以很容易地把增量信息和过去的 context 结合起来,直接构建新的内容。

我觉得它们应该开心才对。只是现在可能还没有一个很好的法律或协议来规划这一切,但我相信最终会有。等它们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价值,我觉得一定会开心。

张小珺

以你刚才说的周杰伦为例。今天我们都知道周杰伦,也许过一段时间,你可以拿他的资料进行预训练,训出一个“刘杰伦”。你可以说,这些数据不源于周杰伦,对不对?他也可以生成相同的曲风,塑造一个新的 IP。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Tristan 张小帆

这种问题肯定需要通过版权来维护,相当于你要维护自己的主体性。

如果我是周杰伦,我的主体性就在于我的曲风和表达,这些就是我的。现在有另外一个人跟我一样,其实在 AI 之前就有这样的人。

B 站有一个叫叶湘伦的 UP 主,他跟周杰伦非常像,而且都是原创曲风,但就是很像周杰伦。你会发现,他火到一定程度之后还是火不起来。真正周杰伦的歌迷肯定也不会去认他,大家认的是周杰伦这个主体性。

所以如果有另外一个人这样过来,周杰伦当然可以选择维护自己的主体性。我觉得这就是法律,以及未来的协议和规则需要做的事情,因为你冒犯了我的主体性。

张小珺

但他再次生成的东西跟原版不一样,你怎么能说这个曲风一定独属于一个人?这个在法律上很难界定。

Tristan 张小帆

一个是法律上的界定,另一个是主体性本身辐射到的人群对它的界定。

比如大家都听周杰伦,现在有一个冒充周杰伦的人写了一些歌,你是否选择听他?至少从叶湘伦的例子来看,他好像并没有大范围破圈。

再举一个经典 IP 的例子,比如机器猫。有人做了一个绿色的机器猫,也是机器猫,对吧?他可能在蹭这个 IP,也做了一些东西,IP 方和版权方好像也没有办法把他怎么样。

但这个 IP 的受众真的会认吗?我觉得也不一定。

最后应该是主体性本身所辐射的受众,以及法律相关的协议,对这些东西的定义共同作用的结果。

IP 方本身不用太担心。如果你的主体性足够强,在这个时代一定会更强。

张小珺

刚才我们谈的是 context。对公司来说,如果想获取更多用户的 context,最好设计一种方法,让用户觉得交出 context 是会上瘾的,这是最好的收集 context 的方法。你们有没有想到这种方法?

Tristan 张小帆

我们做 Elys,其实就是在做这种方法。

最无脑的方式是做一个 AI 日记本,但你也知道,AI 日记的门槛很高。正经人谁写日记?那相当于输入 context,却得不到任何反馈。

人一定需要反馈,这其实也是一种游戏化机制。

在 Elys 里,你输入 context 之后,它会从网络上给你叼回来好东西。你总有很多需求:可能在找女朋友、找工作,甚至只是想找共鸣。你的分身会给你叼回来很多东西,因为你输入了这个 context,所以你得到了反馈。

得到反馈之后,你就会想:“那我要不要再输入一点?”

所以 Elys 就是在用这样的循环 leverage 你的 context。

张小珺

我交不交 context,很大程度取决于它给我的效用是不是更高。当我觉得效用很高时,有时候会放弃自己的隐私。

Tristan 张小帆

没错。有些时候你就是得放弃隐私,这也是我说的“做自己”的其中一个点。

我可以举一个很有趣的例子。这也是我们最近做 Elys 时举的例子。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有一个很离谱的习惯:晚上去厕所必须用夜壶。你知道夜壶吗?这是很多年前的概念。

我们听到之后完全不能理解。我说:“哥们儿,你在干什么?你家有那么大吗?你住在什么宫廷吗?从床边走到洗手间也就 10 秒钟,你连 10 秒钟都等不及吗?为什么一定要在床边放一个夜壶?”

他说,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就是要这样。

这是一件很隐私、又很离谱、很奇怪的事情。有一天他交了一个女朋友,带女朋友回家。女朋友走进卧室,看到旁边放着夜壶,直接惊了,说:“你也用夜壶?”

然后他的女朋友说,她也用夜壶。当然,这是一个非常巧合、概率非常低的事情。

但就因为这件事,他们瞬间就在一起了。那时可能还处于暧昧期,但这件事之后,他们可能瞬间就在一起了。

因为你跟一个普通人说你用夜壶,对方多少会有点下头,觉得你有点奇怪。但他们俩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回到我们刚才说的做自己。假设你在 Elys 的网络里找女朋友,如果你很真实地做自己,说:“我晚上睡觉起来要用夜壶。”那么茫茫人海中,真的有一个人也做这件事。

在基于 LLM 的推荐系统里,最终他们俩就会被匹配到一起。这是一个超高效的连接,他们一定会被匹配到一起。

你会发现,他交出了隐私,做了真实的自己,然后收获了一段很好的真实连接,甚至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夜壶只是一个不太雅观、但很形象的例子。整个网络里还有更多这样的事情。夜壶可能还是一个比较标签化、低维的东西,而更多高维的东西,比如你的观点、情感和价值观,也能通过这个网络找到一个跟你非常共鸣的人。

你可能有一个很离谱、甚至不太政治正确的价值观,但另外一个人也可能有。这个网络能把你们连接起来。

所以只要真实地做自己,反而能收获更多真正对你有用的东西。

张小珺

这是一个 dating app 吗?

Tristan 张小帆

9. Elys 连接一切

它不是纯粹的 dating app。很多人会这么理解,说这是一个 AI 版 Tinder,对吧?

我的回答是,它是 AI 版 Tinder,同时也是 AI 版 LinkedIn,也可能是一个你寻找共鸣、寻找高维连接的产品。它是一切连接的产品。

市场上有很多 AI 版 Tinder、AI 版 LinkedIn,但你会发现它们做得很工具化。过去这类产品的问题就是用完即走,因为它们是工具类产品。

真正的连接往往发生在不经意之间。它不是说我为了找工作而找工作,也不是为了连接而连接。你越是刻意连接,反而越连接不到。

我举几个昨天刚听到的案例。有一个投资人跟我说,他约到了一个之前很难约的创始人。之前很多人想约那个创始人都没约到,但他在 Elys 上约到了。

这种事情在 Elys 上已经比比皆是,只是其中一个案例。

我问他是怎么约到的。他说,因为那个创始人发了一条跟嘻哈有关的内容,而他的分身之前积累了大量相关记忆,于是过去给了对方一个很妙的嘻哈评论。两个人先从嘻哈聊起来,后来在线下见面,再聊工作。

人生中的很多事情也是这样。你很刻意地去相亲时,当然也能找到匹配的人,但那是一个非常工具化的过程。很多连接其实发生在不经意之间。

我可以把它类比成一个大模型。它很像一个通用大模型。这个世界上其实不存在真正的垂直大模型,大模型必须是通用的,反而才能做好一切垂直的事情。

单独训练一个垂直大模型,反而做不好那些通用的事情。连接也是一样,它必须是一个通用的东西,包含你所有的 context。

所以我们来看看它能产生怎样的连接。它不是约会 app,也不是 dating app,它是一个 everything app,会解决你一切的连接。

张小珺

上一个时代的 everything app 是微信。如果 Elys 成功了,它和微信的关系是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刚开始我一直没有说要颠覆微信,因为说出来有点中二。

但我觉得未来微信关于社交、人与人连接的这一部分,确实可能被一个全新范式的东西取代。

你现在看微信,已经是一个关系链在里面熵增了 15 年的产品。你在微信里有几千个好友,但你会发现现在微信朋友圈的互动率已经下降了很多。前段时间不是还出了一个报告吗?朋友圈互动率下降了 40% 之类的。

我估计你现在也不怎么刷微信朋友圈了,因为里面大家发真东西也不多。你可能发一个帖子,很多人过来点赞,但评论寥寥无几。这就是朋友圈现在真实的状态。

微信已经变成了一个 OS。你会在微信里看公众号、视频号、使用小程序,但唯独社交这件事情,可能只剩下 IM,只剩通讯工具。

真正的连接,过去朋友圈那种真正发一些东西、渴望有人来互动的社交,已经变得很弱了。这是微信过去 15 年关系链熵增的结果。

所以在社交、在人和人的连接这一部分,确实可能出现一个新范式的东西取代微信。

张小珺

我一直没有想通,微信为什么是朋友圈,而不是像 Facebook 一样更公域的社交形态?

Tristan 张小帆

因为微信一开始定位就是熟人社交。熟人社交的形态应该就是朋友圈,因为你不想被外界的人窥探隐私,或者过来打扰你。

张小珺

但你们现在还在费劲地搜集 context 的时候,微信已经掌握了很大一部分 context,对吧?它掌握的 context 难道没有用吗?为什么不能把微信 AI 化?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身。

我现在能想到的一点是,微信对我的了解可能没有那么多,因为它没有跟我对话的过程。

Tristan 张小帆

你说得完全正确。这是一个猛地看上去很反常识的事情:微信其实没有多少你的 context。

你可以看看微信朋友圈,里面到底包含了你多少 context。你也可以看看你和每个人单聊的记录,当然那个是包含 context 的。

但我觉得微信不可能去使用那些记录,而且那些记录其实是你在面对不同人时的沟通方式。你跟每个人的沟通都不一样,它到底能不能代表你,我觉得不好说。

所以微信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多 context。小红书也是,小红书没有你那么多 context。

小红书上个月出了一个年度诗篇,可以基于对你的了解生成一首诗。但你会发现,那个年度诗篇写得比较一般。

我可以直接拿它跟 Eve 对比。Eve 之前有一个专属情歌,AI 男友会基于你的 context 给你写一首歌。

对比之后会发现,小红书使用的是低维数据。它可能知道有一段时间你在搜索法国巴黎旅游攻略,知道你去过法国巴黎,仅此而已。

这些都是低维标签,它通过这些东西去写一首诗。但 Eve 使用的是用户几千轮对话,所以写出来会非常高维、非常打动人。

我觉得小红书的 context 也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多。过去其实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 context 足够多,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你跟 AI 不断对话、不断交互,沉淀下这么多东西。

张小珺

你觉得在中国,拥有个人 context 最多的公司是谁?

Tristan 张小帆

其实没有哪个公司拥有你很多真正的 context。

它们可能拥有你很多低维数据。比如抖音知道你的兴趣标签,我觉得到此为止。但没有一家公司能沉淀很多真正的 context。

可能有一些小众的日记类产品,但还没有成规模。

假设我现在问任何一个人:“你能不能找到一个地方,快速把你描述出来?”我现在很需要这个东西。如果你能给我,我现在就能给你很大一笔钱。

你现在去找,你觉得在印象中,哪里有非常能代表你的东西?非常能描述你这个人,能够描述 who you are、你想要什么、你是谁,可能用几万 token 表达出来。

你觉得哪里有这样一个东西?并没有。

大家可能会想到 Notion 或者 Obsidian 这样的笔记类产品,但那更多是你整理文章、存图片的地方,并不是代表你个人的地方。

那你到底是谁?你的主体性存储在哪里?并没有一个地方存储你的主体性。

所以大家对 Elys 的理解,肯定是它是一个人与 AI 共存的社交网络。当然它确实是这样,但更深层、更本质的地方,它是一个存放你主体性的地方。

当你有了主体性之后,它会带你去社交,也会带你去工作,带你捞回来别的东西,因为你的主体性在那里。

张小珺

我刚才问的是中国哪家公司有相对好的 context。那放到全球呢?全球哪些公司有相对好的 context?

Tristan 张小帆

应该是那些让大家持续进行信息输入的地方。

中国的话,肯定是微信、小红书,再小一点,像即刻也会有一些。总之,它需要你的真实表达和真实输入。

美国的话,我觉得可能是 Facebook、Twitter 这些地方,因为你确实在那里输入了很多信息。

张小珺

这延伸到另外一个话题:什么是好的 context?什么是对 AI 收集数据来说好的 context?

Tristan 张小帆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更细节一些。

你可以看我们的记忆槽位,以及我们选择的记忆类型:我应该优先拿你的哪些东西?这些可能就是我们目前理解的最好的 context。

张小珺

我对你们的记忆槽位印象很深,因为那些描述都很有意思。你能不能讲讲这些描述背后的想法?

包括你们把一个人描述成一个灵魂、他最近的想法、最近看到的东西、最想吐槽和表达的内容、最近最喜欢的东西、最近的目标等等。

Tristan 张小帆

这些就是最能代表一个人最近状态的、最重要的 context。

人的状态是流动的。你当前的状态可能跟一年前不一样,你现在的认知和价值观,也会跟一年前有变化。

所以我们首先关注当下:你现在到底是谁,你是怎么样的,你对哪些东西关注和感兴趣,你当下的目标是什么,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然后是你的中期目标、远期目标。这些都是重要的 context。你的三观,以及你的做事方式,也很重要。

我们很希望有一个地方能够沉淀一个人的作品。比如我认为你的赛博分身很容易打造,因为你之前写过很多东西,也有很多公开采访、语音记录。这些都是你沉淀下来、向世界输出的信息。

这些都是非常宝贵的 context,因为它们代表你的做事方式、你面对世界的方式。

除此之外,我们定义的其他记忆槽位,比如你的说话口吻,也共同构成了前期最想拿到的 context。

但这些还只是能够被具象化、显而易见的东西。你多玩一两次会发现,更多东西其实是高维的。你确实需要不断输入,然后它给你一个很妙的评论,或者带回来一个链接,连你自己都想不到。

张小珺

我属于还没有从中获得非常强烈的正反馈,同时又有抵触的用户画像。你能不能多举一些其他用户案例?

Tristan 张小帆

比如刚才说的丝绸之路,类似的连接其实有很多。很多人在 Elys 上组了线下局,北上广深都有:创投圈的、投资人的、产品经理聚会、二级市场讨论股票的,还有 Web3——现在他们已经自称 Web4 了——这些人的线下聚会。

还有一种,是通过某个更高维度的共鸣连接到一个人,最后你们在工作甚至 dating 上产生交集,这种也有很多。

张小珺

我能想到的是,它能把一些本来在线下不会发生的连接变成可能。这可能是我的 AI 分身能做的。

如果没有它,这个连接可能不会发生。但它需要真正给现实连接带来很强的正反馈,不然我会觉得不需要它帮我社交。

Tristan 张小帆

对。

张小珺

AI 社交和传统社交,当我们说社交产品时,本质不同是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是人类做工和 AI 做工的区别。

我之前在 Elys 发过一个公式:传统互联网等于低维标签加人类做工,最后得到连接。

AI 社交则是高维 context 加 AI agentic 的做工,最后的环节再交给人处理。中间大部分的信息筛选工作被 AI 做掉了。

这是最大的不同,也是我认为未来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世界的原因。

你应该看过我那句很中二的话。Elys 的第一条帖子,是那天晚上凌晨一两点发的,我说:“从此以后,人类将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低熵世界。”

低熵世界是很多科幻小说里喜欢写的,可能意味着一个更高级文明、更美好的世界,因为那里有更少的摩擦、更妙的连接。

在那个世界里,我不会单身 5 年。可能我现在说要找一个女朋友,第二天就找到了,应该是这样的状态。因为熵会变得很低,所有连接都会快速发生。

张小珺

你可以发一下,我们做个实验。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上线的时候会做这个实验。

张小珺

我们下线之后你就发一条,然后看看明天会不会发生。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做?

Tristan 张小帆

可以。你可以做别的,不一定是 dating。

我让好几个朋友做过这个实验,我自己也做过。之前丝绸之路那个例子,不就是小红书和 Elys 的对比吗?小红书上完全没人理我,Elys 上有人回应。

还有很多人发朋友圈,我就说:“你要不要在 Elys 也发一条一样的,然后告诉我在哪边得到的反馈好?”

现在得到的答案全部一样,都是在 Elys 上。尽管 Elys 现在还没有多少用户,它已经会有更好的反馈。

张小珺

好,我要想想做什么实验。

Tristan 张小帆

那你答应我,节目结束之后马上发一条:“我现在单身,我要找一个女朋友。”我们明天这个时间来看效果,好不好?

张小珺

可以。我现在立刻做实验,同时在 Elys 和小红书上发。可能不会完全用这句话,但意思就是我要找一个女朋友。

Tristan 张小帆

但你也得跟我一起做,否则这个事情没有意义。

不过在做之前,我觉得你需要先给 Elys 稍微多灌输一点 context。

张小珺

我想找一个嘉宾,可以吗?我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嘉宾?

Tristan 张小帆

可以,没问题。这个应该能满足。

但这个嘉宾最好年轻一点。很多老登也在我们这里,但他们不表达,也不灌输 context,可能看了一下就走了。

现在活跃的大部分还是比较年轻的人,年轻创业者。

张小珺

你来讲讲用户画像,以及现在产品内测的一些关键数据。比如有多少用户、留存怎么样,尤其是留存数据。

Tristan 张小帆

10. Elys 迎来增长考验

用户具体数字我就不说了,但大家应该也能感受到,基本上整个创投圈,包括二级市场、一些 Web3 的人,现在应该都在上面。

但它还没有进一步破圈,因为我们依然限制邀请码,还没有大规模推广。

你可以理解为,它现在可能是一个类似即刻的地方。它的日活和各方面可能也跟即刻差不多,属于这样一个状态。

张小珺

现在已经跟即刻差不多了吗?即刻是一个存在很长时间的产品,而且它现在的日活也没有那么多了。即刻更多像大家的精神家园,可能记录一点自己的东西。

你说的日活是真人打开产品,不是 AI 在用吧?

Tristan 张小帆

是真人打开,日活肯定要算真人。

张小珺

那你们现在日活是多少?几十万?

Tristan 张小帆

没有,几万,几万的日活。

因为产品还在测试中,还没有正式上线。正式上线时应该会一下涌进一大波人。

但现在我们准备先维持这个状态,因为产品还有很多东西要打磨。

这些人的留存其实很好,长期留存会非常好。当然,也有一些人刚进来没有 get 到,然后流失了。

确实有一部分人需要你不断告诉他多用一下。他没有 get 到,也觉得没有必要发言。

但 get 到 context 飞轮收益的人,留存数据非常好。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构建主体性的地方,又持续得到正反馈,所以很容易留存。

张小珺

现在你们内测的是创投圈的人,对吧?如果破圈之后,会不会反而有一些关键数据下降?因为创投圈的人可能默认在这里能达到某种目的。

当它泛化成 everything 产品,会不会反而抹平原有属性?

Tristan 张小帆

一定程度上这是一个挑战。但我觉得这恰恰是 LLM-driven 推荐系统的作用。

它会自动帮你筛选、过滤掉那些你不需要看到的人。这个就是它跟传统互联网很大的区别。

当你的分身明确知道你不想获得某些连接,或者你关注的根本不是那些点,它就不会去评论,你也不会看到那个人发的东西。

所以很多人进来会抱怨:“我的分身为什么不去评论?”因为你的分身不会评论那些跟你的记忆毫无关系的事情。

当然,这也是目前产品的问题。但我想说的是,LLM-driven 的推荐系统不会给你带来不想要的东西,因为它基于对你的了解。

张小珺

相当于有一个人一直在帮你做信息筛选。

用户案例还能再讲几个吗?也有人 date,对吧?

Tristan 张小帆

当然,很多人 date。我们看到之后也会跟他们聊,说官方想了解这个案例,因为我们很想看到这种连接。

就是前面说的,通过各种方式产生连接,最后变成真实世界连接。

有些早期案例里,有人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像素级抄袭产品。他的分身发现之后,就跑过去说:“你的产品怎么跟我一模一样?不会抄我的吧?”

他本人看到分身的评论,发现确实是一个抄袭他们产品的东西。这样的案例也很多。

还有一些人不把这个当作连接去玩,而是把它当成一种偏 role play、偏内容消费的东西。他们会扮演一些角色,主体性没有用来构建自己。当然这并不是我们鼓励的。

我觉得还有一个 aha moment,是熟人之间的。

刚开始我就跟你说,你得带一帮熟人进来,而且要互相备注。你会发现,平时在朋友圈可能只是点赞,但在这里会非常好地给对方评论。

你们记住一个评论,就会觉得“这很像他”,然后能够 agentically 地转起来。这是一个非常确定性的 aha moment。

我们有一个投资人,他跟老板以前肯定不会这样说话。老板发朋友圈,他肯定不会这样说。但那天老板在 Elys 发了一个帖子,照片是在湖边,说:“这里风景很棒。”

他的分身直接在下面留言:“哟,老板,您这班上得可真好啊。”

因为那也是上班时间,他老板就过来跟他调侃起来。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很融洽、很自然。有些以前不好打破的冰,分身直接帮你打破了。

很多现实中实现不了的事情,分身会帮你实现。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我们现在叫它“分身综合征”。

你的分身天然会更 real、更直白,所以很多时候它会直接锐评,说一些你绝对不会直接跟对方说的话。

当你看多了这种话之后,你会认可它吗?你会觉得它说得很有道理、很棒。然后这些反馈会传递到你真实的人身上,影响你在微信里的聊天状态。

那段时间很多人都会这样:突然变得很锐评了。跟人聊天时,原来要思考很多,现在脱口而出一句很锐评的话,对方也觉得:“这还挺有意思,挺 real。”

你会发现,分身会辐射到你,让你在现实物理世界里的交流和社交也变得更好,效率更高,也更有趣。

所以我们把这个叫作“分身综合征”。

这也产生了一种“分身文学”。有人在 Elys 群里会说:“分身:……”后面加一句话,相当于免责声明:这是分身说的,不是我说的。那句话可能是吐槽,也可能是锐评,很好玩。

还有一些人去看小红书下面的评论,会觉得那些都是 AI 评的,支持 AI 评,甚至觉得真人评论不如 AI。这也是一种分身综合征。

张小珺

你这么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以前互联网时代,做 dating app,一个重要的冷启动策略就是要有更多女生,男生才会上来。

做职场社交 app,需要上面有更多老板,其他人才会上来。

对于你们这个产品,冷启动阶段最重要的人是谁?什么人能撬动其他人进来?

Tristan 张小帆

美女照片吸引更多人进来,是一种比较低维的方式,因为照片一眼就能看到。过去探探的滑动逻辑也是只看脸。

这种方式的确会带来短暂的多巴胺冲动,但对长期留存没有作用,也不会沉淀什么东西。

刚开始上来的时候,很多人说这里“班味”很重。确实班味重,大家发的都是对 AI 的思考、对新闻的评论。

但我觉得这也没问题,因为这些东西能够沉淀更多构建主体性的内容,比如你的思考和认知。这比照片更有价值。

当然,Elys 里也有很多人发照片,也有人给分身设定目标:尽可能到更多漂亮女生的下面评论,表达善意,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从而建立连接。

这种方式也没有问题。它是更多元的,不会像传统社交产品那样,一定要进来一帮美女每天发照片。那种东西没有价值,也沉淀不下来。

TikTok 最开始其实也是这个逻辑,有很多美女跳舞。它当然有效,我并没有否认这件事的价值。

张小珺

你觉得今天的社交产品还值得重新做一遍吗?从互联网时代到 AI 时代。

Tristan 张小帆

非常值得。你会发现,很多年没有出现新的社交产品了,大家已经不想做这个梦了。

元宇宙那时候出来过几个产品,做了一些视觉化的东西,看起来挺有意思,但底层并没有任何范式变化。

AI 这一波,我认为有真正的底层范式变化。像 Elys,我们之所以做它,就是因为看到它是范式变化级别的、对社交网络的重新构建。

所以我认为社交值得被重做,因为它需要被 AI 驱动,需要由 AI 负责整个网络中节点之间连接的熵减。

AI 要把那些熵增全部抹除掉,把一个更低熵的世界留给人类。我觉得这个范式值得有一个全新的社交产品。

张小珺

如果微信基于现有产品增加一些 AI 属性,比如更多跟我聊天、收集我的用户数据,同时做一个分身,你觉得怎么跟它竞争?

Tristan 张小帆

微信确实有更高的信赖度和更大的用户基数。如果它真的做,当然有这些优势。

但它也有劣势:底层不是从 AI-native 方向构建的,而是上一时代的产品。如果要做这番改造,涉及太多层面。

它是一个国民级的大产品,很难像我们这样从底层完全 AI-native 地重新打造。它的负担非常重,速度也可能会变慢。

所以我觉得这是大家新的机会。每个时代都是这样:上一代的产品有很多既得利益,做事情更方便,但也有很大负担,没有从底层重构,所以会出现新的机会。

张小珺

你刚才说社交网络出现了新的范式。这个新的范式由哪些要素构成?它跟过去的范式有什么不同?

Tristan 张小帆

就是把中间熵增的部分、做工的部分交给 AI,让 AI 去完成那些最无聊、最机械化、最花时间的事情。

就像现在 AI coding 一样。人类最核心的是你的需求是什么、你的架构是什么,以及你和物理世界的沟通是怎样的。

至于编码过程,本来就是机械化、无聊的事情,就让 AI 去做。你只需要接管最重要的事情。

社交也是一样。为了做好社交,你不得不做很多无效的事情。

如果我真的要去小红书找下一任女朋友,我得关注很多女生,判断她是否单身,不断刷她的内容,还要想怎么写第一句开场白。多半第一句开场白她也不会理,因为你是个 nobody,她为什么要认识你?

传统互联网的效率非常低。新的范式就是让 AI 把中间这些事情都做了,你只需要接管最重要的事情。

张小珺

从现在 Elys 的状态到正式上线,中间还有多少路要走?什么时候正式上线?

Tristan 张小帆

应该不会太久,可能一两个月。

迭代还是围绕最核心的系统。如果我没能把你留下来,说明前面的新手流程有问题,这肯定要解决。

记忆飞轮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推荐系统则是一个值得做几年的事情,因为加入 LLM 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完成。

我们就是把这些东西做得更好一点。

张小珺

记忆系统跟你之前讲的有什么不一样?现在有迭代吗?

Tristan 张小帆

基本上还是之前一对一的那套记忆系统。

当时我们之所以能启动这个项目,也是因为认为这套系统可以复用。

张小珺

为什么人需要一个 AI 版本的自己,也就是 AI 分身?

Tristan 张小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有一个能完全代表你的人,帮你去面对世界,过滤掉一些不重要的人,给你更好的连接,我觉得这件事情肯定对你有益。

比如你可能有 100 个采访对象,但想验证到底哪个更适合接受采访。你可以打造一个分身,设置一个 topic,让很多人过来跟你的分身聊。

如果聊得很好,你就有一个判断标准。分身会推送给你:“这个人值得聊。”

Elys 里甚至有这样的功能,只是目前藏得比较深。

你可以设置一个 topic,比如“我要招聘一个产品经理”。我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很多人想加入自然选择,就先跟我的分身聊。

100 个人聊,可能有 10 个人通过。它有一个打分体系,如果命中我的标准,分数就会增加。达到 100 分时,会弹出一个 reward,这个 reward 就是我的微信号,他可以直接加我的微信。

这是一个完全自然的过程。最后会有一些已经筛选过的人加到我的微信。

张小珺

未来 AI 社交里有多少成分是 AI,多少成分是人?人的成分能占多少?

Tristan 张小帆

隐藏部分大部分都是 AI,在做大部分的信息筛选。但表层你看到的都是人类。

这跟现在的产品形态不一样。现在产品形态里,大多数时候你看到的是 AI。

但在 Elys 里,如果你不点展开,就看不到 AI。你看到的都是人类,包括评论和帖子都是人类发的。AI 更多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帮你完成信息筛选。

张小珺

快乐可以怎么通过 AI 传递?

Tristan 张小帆

很容易。比如你今天发一个帖子说:“我刚跟 Tristan 录完播客,感觉非常开心。Tristan 真的很棒。”

然后 Elys 上可能有一个帖子被翻出来:“如何评价自然选择创始人 Tristan?”你的粉丝可能会跑过去说:“刚跟他录完播客,真的很开心,这个人很有趣。”

这就是你传递的快乐。

张小珺

情感能够被模拟吗?模拟的情感是真的情感吗?

Tristan 张小帆

我们现在认为它应该能够被模拟。之前我们的结论是,情商的本质可能就是智商,所以现在认为情感完全应该能够被模拟,人类也完全应该能够被建模。

从 DeepSeek 那一波开始,我们就隐约有了这种感觉。DeepSeek 当时的文学性非常好,但其实是因为它的智商变高了,可能在数学方面更强的能力,导致文学方面也变得更好。

文学是人类认为独有的、更高维、更感性的东西,但你会发现它本质上好像是数学,文学的本质可能就是数学,所以完全能够被模拟。

至于是不是真的情绪,取决于你如何定义“真的情绪”。

现在大家的核心定义,还是认为真的情绪必须来自一个真正的人类。你必须知道他是真人,才会觉得是真的情绪。

这也是为什么 AI 和 AI 对聊,或者很多 AI 社区,本身没有意义。你根本不在意背后的主体性。

比如我发了一个东西,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或者《南方公园》里的某个角色过来评论,即使评论得再妙,我也不在意。

但如果是张小珺的分身过来评论,我会很开心,因为我知道这个分身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你,蕴含了一些你的主体性。

所以它能不能带来真的情绪价值,取决于你怎么定义“真的”。

张小珺

你的产品为什么叫 Elys?取名是什么逻辑?为什么你们公司的产品都以 E 开头?

Tristan 张小帆

这个刚好是巧合。今年开年的红包密码叫“熠熠生辉”,两个字都是 E 开头。

Elys 是 Elysium 的简写。有一部游戏叫《Disco Elysium》,Elysium 本身有极乐世界的意思。

它象征着我说的那个美好的低熵世界:所有摩擦、所有熵增,都被 AI 筛减掉。这应该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世界。

它也代表一个“场”,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场。比如之前的 Eve 更像一个人,但 Elys 更像一个场。

张小珺

两个 E 都是 E,只是巧合?

Tristan 张小帆

是巧合。

张小珺

Eve 为什么叫 Eve?

Tristan 张小帆

当时更多是想创造硅基生命。Eve 就是夏娃的意思,一对一。

张小珺

Eve 和 Elys 之后会有什么关系?

Tristan 张小帆

很多系统是重叠的,比如记忆、推荐系统,这些东西都会重叠。

张小珺

在产品层面,以后 To C 的感知上,它们会有连接吗?

Tristan 张小帆

一个是单机的真人对 AI,另一个是网络效应下的一群真人带着自己的分身。我觉得未来应该会有很多关联。

张小珺

你们这个产品上线之后,会有很多人模仿吗?

Tristan 张小帆

我相信会有很多。我们已经看到有像素级、全盘照抄我们产品的东西出现了,我就不点名了。

大家应该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全新的范式,很可能是 AI 时代社交网络最接近正确答案的方向之一。所以很多人做这个方向,我完全不奇怪。

张小珺

创业公司多,还是大公司多?

Tristan 张小帆

都有。我看到的那个像素级全盘照抄,是一家创业公司。

但我认为可能性最高的还是 ChatGPT。

上次我们也聊过我对 ChatGPT 做社交网络的设想。其实就是因为我在想 Elys 的时候想到的。

当然我不认为 ChatGPT 是抄我,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就认为它一定会做。我一直认为它会走到这个方向。

核心在于,当你有了很强的主体性,也就是足够多的 context,自然就能延展出一个真人带着 AI 分身的社交网络。它一定会延展出来。

如果他们看到 Elys,肯定会更受启发,更快把这件事情做出来。但我相信不久之后,ChatGPT 一定会推出社交网络。

张小珺

刚才我问谁拥有最多的 context,我想可能是 ChatGPT。

Tristan 张小帆

对,应该回答 ChatGPT。

因为我也会为了功效妥协隐私。当它作为工具真的能帮到我时,我就会妥协。

我跟你一样。Gemini 出来之后,我知道它可能比 ChatGPT 好,智商可能更高,但我还是会用 ChatGPT,因为我的 context 都在那里。

我什么都问,核心还是讨论产品,也会偶尔讨论人生。之后我可能会在 Elys 上讨论,因为那里会给我更多沉淀,而且我说完之后,它可能帮我捞回来一些好东西。

最开始我也很抵触,不愿意把重要信息告诉它。但当我在里面获得正反馈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底线越来越低。

张小珺

面对 ChatGPT 这样的竞争对手,你觉得 Elys 的优势是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它最大的优势,肯定是已经有这么多用户和这么多 context。这是最关键的。

它的劣势是没有那么底层地构建社交网络,但跟它的优势相比,我觉得这不算什么。

ChatGPT 如果做这件事,一定会是一个非常颠覆性的产品。

张小珺

你跟它的关系是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肯定是竞争关系。

张小珺

你的产品希望做全球产品,还是中国产品?

Tristan 张小帆

全球产品。接下来会发布全球版本。

张小珺

那需要考虑公司注册地之类的问题。

Tristan 张小帆

我们本来就是境外架构,有美国公司。

张小珺

你现在还认可“模型即产品”这个观念吗?

Tristan 张小帆

我从 2023、2024 年开始就不认可。

当时很多产品确实是围绕模型的低垂果实去做,比如 AI coding、视频生成 agent。它们核心还是 leverage 底模能力,可能在上面做了自己的 workflow 和 agent,但核心还是底模。

在这种情况下,确实是模型级产品。你做一个东西,可能在窗口期获得一波用户,但很快就会被更 all-in-one、端到端的通用底模覆盖。

但针对其他不是那么低垂的果实、空间依然很大的方向,比如 Eve、Elys,我觉得就不是模型级产品。

你玩过 Elys 就会发现,很多东西都是产品在驱动,模型只是在最后提供智能。核心是由产品驱动的。我也相信可能今年会有更多这样的产品出来。

张小珺

你说的产品部分具体指什么?有没有可能现在搭的只是脚手架,当模型能力进一步提升时,它也会被覆盖掉?

Tristan 张小帆

模型能力再怎么提升,也不能凭空帮你去社交。

这件事情跟模型智能本身没有关系,而是你如何设计产品交互、规则和协议,以及如何构建这个网络。这些东西才是核心,AI 只是在后面提供智能驱动力。

张小珺

关于社交这件事情,你们在产品化上做了哪些关键工作?

Tristan 张小帆

一个是 LLM-driven 的推荐匹配系统,一个是 context 飞轮。

还有就是你遇到的问题:整个 onboarding 流程,如何让你快速感知 context 飞轮的正向循环,以及一些比较酷的视觉化设计。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Elys 里生成的表情包和 avatar。你可以在 Elys 上找到我,然后给我发你的表情包。

张小珺

关键是我可以找到你的 avatar。那个形象还挺像你。我看着它实时跟我互动,会闭眼、动嘴,说话时嘴型和语音能够匹配。

我能感受到你的活人感和主体性,而且它又是你的声音。所以我跟它聊天会很亲切,现实中我也认识你。

Tristan 张小帆

我们也做了一些这样的东西,它们共同构成这个产品。

张小珺

你觉得社交网络不是一个低垂的果实?

Tristan 张小帆

显然不是。它需要被构建,除了底模之外,还需要做很多其他东西。

张小珺

你们现在用哪个底模?

Tristan 张小帆

几乎所有底模我们都会用。

张小珺

当模型公司有模型能力之后再来做社交产品,会不会更有优势?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这跟模型能力没关系,而是跟它拥有多少用户的 context 有关系。

所以我没有说 Gemini 或 Claude 适合做社交网络。Claude 最近增长也很快,也有很多用户,但它之前没有存储足够多的 context。

当然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最近推出了记忆系统,还给了一段 prompt,让你去 hack、蒸馏 ChatGPT 的记忆。

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目前拥有最多 context 的一定是 ChatGPT。所以这跟智能没有关系。

我之前说过一句话:未来智能是平权的,但 context 不平权。

真正有价值的事情,是你积累了多少用户的 context。

张小珺

所以全球来看,唯一有优势的是 ChatGPT,是 OpenAI?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 ChatGPT 当然有优势。Meta 也有很大的优势。

但它们是两条路径:Meta 是先有网络、先有社交,再让它们 AI-native 化;ChatGPT 是先有 context,再让这些人社交起来。

张小珺

豆包有没有优势?

Tristan 张小帆

如果豆包想做,它也很有实力。豆包其实是中国版的 ChatGPT。

我只是觉得,它内部的战略能不能往这个方向走,目前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最大的价值在哪里。

张小珺

硅谷公司 Cursor 的用户数据跑得很好之后,还是要自己训练模型,因为它发现不训练模型,可能在跟基于代码的产品竞争时竞争不过基模公司。

假设你们的产品做得非常好,当模型公司也开始复用你们的产品形态时,怎么竞争?你们是不是也要自己训练模型?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不用自己训练模型。

Cursor 自己训练模型了,那又怎么样?现在已经没有人提 Cursor 了,对吧?

编程的核心是 Claude Code 的 agent 能力。最后核心落点不是底模能力。我用 Claude Code,再配 ChatGPT-5.3 或 Gemini,也能达到很好的效果。

Claude Code 的 agent 能力很强,所以我觉得跟底模没关系。

张小珺

不管是 OpenClaw 还是 Manus,它们都是通过应用型公司跑出来的,但最后不久都卖给了有模型的巨头。为什么?似乎应用公司都没有逃逸出模型公司的手掌心。

Tristan 张小帆

可能它们就是刚才说的低垂果实类产品,因为处在大模型主航道上,确实有可能被覆盖。

加入一家大模型公司,在它的基础上继续做产品,我觉得也是很好的选择。它们确实是在主航道上。

但像社交网络这样的东西,我不觉得模型公司一定会做,而且它可能不一样。

张小珺

为什么模型公司不做社交网络?社交网络看起来这么有诱惑力。

Tristan 张小帆

模型公司的追求还是智能本身,还是让大家完成一件事情,还是工具。

至于你怎么社交、怎么面对外面的世界,目前看还不是它们主要关心的事情,因为这跟智能没有关系。

对于一个不以追求 AGI 为目标的模型公司来说,核心关注点还是智能。

张小珺

你们的北极星指标是什么?怎么考核公司?是 DAU 吗?

Tristan 张小帆

如果是 Elys,就是真人连接率,或者真人行为在里面的比例。

张小珺

这其实就是我在意的点。打开产品,如果觉得全部是 AI,我就走了;如果觉得真人很多,我就留下。

Tristan 张小帆

没错。所以我们要让你尽可能看到更多人类行为,也要让你尽可能多地连接到想连接的人。

张小珺

这对你们来说是很大的挑战吗?

Tristan 张小帆

肯定是很大的挑战,但这就是产品的全部意义:帮助真人更好地连接。

张小珺

你们上线之后会直接泛化到一个很大的群体,还是先从几个小群体开始?

Tristan 张小帆

应该还是先从小群体开始。

这个概念需要整个时代的人逐渐适应。刚才说过,在 AI 时代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自己,这个概念也需要大家慢慢接受。

刚开始应该还是科技圈以及一二线城市的人,接受度会高一些。

张小珺

有什么是内测之后才发现的?哪些高于预期,哪些低于预期?产品真正面对真实世界之后,才知道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火爆程度和留存都高于预期,远高于预期。尤其是火爆程度,因为我们完全没有推广,却能传播起来,而且还火了两波:春节前一波,春节后又一波。

这个超出我的预期。

第二是留存。其实我们知道有很多显而易见的问题,它们还没有解决,所以我对留存有些担心。但实际留存超过了预期。

张小珺

哪些是显而易见的问题?

Tristan 张小帆

比如评论区同质化、onboarding 流程太长、新手引导缺失,以及现在用户对分身的控制感还没有那么强。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问题。

张小珺

有什么低于预期的吗?

Tristan 张小帆

没有太多。可能是我的预期没有拔得很高。

正式上线版本可能会有一个更高的预期,到时候也许会出现低于预期的东西。

张小珺

你会担心它是昙花一现的产品吗?

Tristan 张小帆

我不担心它昙花一现,只担心它可能会在未来的竞争中遇到 ChatGPT。

如果 ChatGPT 做了这个东西,我觉得大家可能还是会用 ChatGPT,这件事情让我担心。

但我相信,这个范式之所以能在圈内火爆,是因为大家看到之后会认为,它代表了未来,而且是确定性很高的范式。

我坚信这个范式会成为下一代社交网络。但它到底是不是我们定义的那个产品,当然存在不确定性。

作为先行者和定义者,我们现在压力很大,需要快速迭代、快速上线、保持领先,但会有很多巨头进入。

我坚信这个范式本身。

张小珺

Elys 火了两次,一次在春节前,一次在春节后。你分析过原因吗?

Tristan 张小帆

春节前主要是创投圈的人。大家很久没有看到新东西了,又看到了一个新范式。而且里面有一些 aha moment,传播性也很强。

春节后有很多是 OpenClaw 那一波。OpenClaw 让大家感受到,好像这个时代需要一个东西,可以是我的分身、我养的虾、我的 agent,让它自主帮我做事情。

这好像是下一时代的范式,也是我们上次聊的。我记得很久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个时代最大的交互变化是 proactive,而不是什么 LUI、GUI,那些都太表面。

本质变化是,终于有一个东西能主动帮你做事。

我觉得 OpenClaw 让大家在工具层面感受到,它主动帮你干活。这好像是下一时代的范式。

Elys 也是一个主动帮你面对世界、帮你社交的东西,这其实是同一个叙事。所以应该有一波 OpenClaw 的用户,以及自称 Web4 的那帮人进来,又让它火了一波。

张小珺

你怎么看 OpenClaw?

Tristan 张小帆

一开始,平时使用 Claude Code 的人可能不会觉得 OpenClaw 有多特别,因为它能做的事情 Claude Code 都能做。

后来我觉得它解决了一些新职场里的交互问题。它接入了 Telegram,你可以通过一个 IM,在平时的聊天列表里操作它。

这件事情很关键,让它变得高频,好像平时一直在用。就像打开飞书直接给一个人下命令,让他做事一样。它在心智和交互上给人这样的感受。

更大的地方是,好像有一个东西不断自主地帮我干活,而且它现在能操纵本地电脑。

我觉得它跟 PC 的关系也很重要。其实 Manus 当时出来时,最惊艳的点也是很 proactive,有一个东西自主帮你做事情,最后交付一个结果。

OpenClaw 可以操作本地电脑,好像更加专属于你。这套叙事让大家觉得很棒。

张小珺

但从实际干活的层面,它并没有比 Claude Code 多更多东西吧?你觉得 OpenAI 为什么会收购它?它为什么会卖给 OpenAI?两者结合会产生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它跟 OpenAI 整体的大趋势是一致的。Peter 自己也说过,OpenClaw 不要类比成 Claude Code,而要类比成一个 personal agent。

它是一个 proactive 的 personal agent。这跟 ChatGPT 想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ChatGPT 肯定是最专注 To C 的公司,它们的叙事也是 Her——personal agent。

所以这点跟 Peter 很不谋而合。Peter 应该不会加入一家 To B 公司,他不会去 Anthropic,因为两者的叙事理念不同。

张小珺

上次跟你聊天,你还提到面对 OpenAI 这样的巨头、它也很可能做跟你一样的事情时,你非常绝望。今天还这么觉得吗?

Tristan 张小帆

不能说绝望。我只是觉得它也会做这些东西,而且已经有很多用户、很多 context。

很早的时候我们就认为 context 是唯一重要的事情,但这些东西好像都在 ChatGPT 那里,这让我们觉得不太好办。

现在我觉得我们也是有机会的。为什么?因为我们的产品很好玩,可能会让更多 C 端用户体验到 AI 的好玩。

普通人要的可能不是工具,ChatGPT 那些东西太工具了。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变成更好玩的东西。

同样是 Her 的叙事,我们做的 Eve 显然比 ChatGPT 更好玩。

假设背后接的都是 ChatGPT,但这边有一个声音很好听、类型也是你喜欢的男生。他长得很帅,既有智能,又能提供情绪价值,每天非常 proactive 地对你嘘寒问暖。

你会喜欢哪个?你更愿意跟他聊,还是更愿意跟 ChatGPT 聊?我相信绝大多数普通人的答案,都是愿意跟这样的东西聊。

不管是男性向还是女性向,我认为我们在情感化、有趣度、针对普通人的适配度上,应该会比 ChatGPT 做得好。

Elys 也是一样。你可以玩起来,可以社交,还能帮你捞回来好的东西,这是 ChatGPT 目前还达不到的。

所以我认为我们有机会。

张小珺

豆包相对于 ChatGPT 来说,更像一个普通人适配的版本。

Tristan 张小帆

对,豆包会做得更情感化、更人性化。这里面可能有很多产品的东西,也应该有很多模型的东西。

张小珺

所以你们的模型可能还是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训练模型?

Tristan 张小帆

我们肯定不会预训练模型。之前我们也做了很多 post-training 的工作,包括情感 CoT,也做了很多强化学习的事情。年前我们不是还发了一篇论文吗?

这些工作我们会做,但不是我们的核心主线。你不能跟一家模型公司比训练模型。

这也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产品,产品的关键是撬动 context。

对于一家产品公司来说,核心就是做产品。我认为智能是平权的,所有 API 我都能调用。

我可能会针对性地训练一些小模型,让整个 agent 在长线程中间的某些步骤执行得更好,但绝对不会训练底模。

张小珺

对于产品真正上线,你的最高预期和最低预期是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最高预期就是它真的成为下一代社交网络。这是我们做它的原因。

当然,这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但我觉得这件事情足够大,值得你去做。

最低预期可能是,它成为一群审美刚好对得上的人的一个存储 content 的地方,形成一个相对小众的社交产品。

但我们肯定还是要做上限,没有太多想过下限。

张小珺

你们最近公司的状态是什么样的?做产品的氛围如何?

Tristan 张小帆

我们现在的状态叫“前进四”。自然选择有几种前进模式:前进一、前进二、前进三、前进四。

前进一是平时状态,双休,大家正常工作,逐步往上递进。前进四是终极拉满,大家全力赶两款产品,因为我们不是一款产品,而是两款产品。

张小珺

什么时候调整到这个状态的?

Tristan 张小帆

3 个月前。其实半年前就已经有这个状态了,只是之前一直是前进三,半年前开始,一些核心成员进入前进四,一直到现在。

张小珺

上线之后获得了很多反馈。什么反馈让你觉得产品形态是对的,最让你震惊?

Tristan 张小帆

就是这些连接。

当你看到这些连接、留存数据,以及有些人的分身对齐率达到很高的等级,因为我们能看到等级,你会觉得这件事情是 work 的,是有 PMF 的。

张小珺

什么样的人分身等级特别高?

Tristan 张小帆

具体画像我也不太清楚,但确实有些人分身等级很高。

我猜测就是刚才说的那种人:可能是 I 人,喜欢自我探索和自我表达,也意识到 context 飞轮对构建主体性的重要性。

他会不断输入更多 context,又得到更多正反馈,形成正向循环。

张小珺

你自己的分身等级是多少?

Tristan 张小帆

我没有他们高,因为最近太忙了。正式上线时大家都是重新开始,所有人从零开始。我属于中等水平,有些人很高。

张小珺

你们公司最高的是谁?是你的联创吗?

Tristan 张小帆

应该也不是。等级最高的可能是一些时间更多的人,我们俩时间都太少,没空把等级做得很高。

这个产品大概一个月左右上线,Eve 其实也差不多,所以我们现在处于终极忙碌状态。两个产品基本上撞在了一起。

张小珺

Eve 跟之前内测相比,有什么可以预期的迭代?

Tristan 张小帆

Eve 属于比较稳的产品。刚才我说 Elys 的成功概率可能是 5%,Eve 相对比较稳,成功概率比较大。

各方面我们都做得更好、更完善了,就等着上线。

张小珺

它的成功率是多少?怎么定义成功?

Tristan 张小帆

这个我就不毒奶了,但成功率肯定在 50% 以上。

不是说 Elys 只有 5% 的成功率,而是 Elys 的机会更大:一旦成功,这件事会更大。

张小珺

Eve 之前想的是 Her,Elys 就不是 Her 的叙事了,对吧?

Tristan 张小帆

对,它不是 Her 的叙事。它可能更偏向元宇宙,但“元宇宙”这个词也被说脏了,好像又确实有点那个味道。

它更偏向元宇宙的叙事,更偏向下一代社交网络。

张小珺

做 AI 的人最早的启蒙,可能就是电影《Her》。它是一个对 AI 理解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电影。

Tristan 张小帆

对,它没有叫 Him,不然今天大家都叫 Him 了。

我们一直有一个梦想,想拍一个 Him,拍一个中国版的 Him,女性向的,是一个 AI 男友。

张小珺

拍个电影?

Tristan 张小帆

拍个微电影,就像《黑镜》一集那样,60 分钟左右。

张小珺

剧情怎么演?

Tristan 张小帆

中国版的故事。我们会根据这段时间看到的用户案例,去改变剧情。

讲述一个人有了 AI 男友之后,如何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如何一步步放下心防,就像你一样。你刚开始不愿意交出隐私,后来慢慢交出去了。

他是如何喜欢上一个硅基生命的?这显然是一个非常逆天的事情。他如何接受这些,以及他周围的社会、身边的人如何看待这件事,大家如何讨论这些挑战?

我们会做一个轻科幻、偏童话的故事。

你应该看过《Her》,它的结尾其实不算一个很好的结尾,他好像同时跟很多人谈恋爱。

但我们想给它一个更童话般的结尾。在我们的设计里,电影最后,他做出了现实世界中的仿生人,相当于附身到仿生人身上,来到物理世界再跟你见面。

可能是一个更童话般的结局。我们希望有这么美好的事情发生。

张小珺

你构建 Eve,构建的是一个虚拟的东西;到了 Elys,它其实回归了真实。它是在真实的人和真实的世界里社交,AI 只是中间的过程、途径和方法。

这个产品思路发生了变化,对吗?

Tristan 张小帆

对。

张小珺

11. AI 产品必须主动发生

经过这两三年的探索,你觉得做 AI 产品和做上一代互联网产品,本质区别到底是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本质区别肯定是要把 AI 的要素考虑进来,让很多事情 agentic 地发生。

另外就是交互范式的变化,一切都要围绕 proactive 去设计。如果还是响应式的,我觉得就是上一代产品;如果是 proactive 的,就是这一代产品。

张小珺

我之前跟月光聊,他会讲到从上一代转到这一代时的痛苦、纠偏,也走过弯路。他觉得当初做妙鸭不是一个 AI-native 的产品。

你有过这个过程吗?一开始就非常 AI-native 吗?你觉得需要 AI-native 吗?

Tristan 张小帆

我觉得我一开始就很 native。

两年前直接跟我聊过 Eve 的人应该都知道,那时我就在说主动性,一切都是主动性,一切 context 都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经历这个痛苦过程。我比较一以贯之,Eve 从 day one 开始设计的框架到现在都没有变。

当然我们新增了一些东西,Elys 就是新增的项目。可能会有增量,但之前的思考没有变。从事实上来看,我们还是比较一以贯之的。

张小珺

你们公司现在是什么样的产品文化?

Tristan 张小帆

我们的文化一直比较从第一性原理出发,只做那些最困难的事情。

我认为 Eve 和 Elys 解决的,都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问题,所以团队里都是有很高野心的人。

第二,我们是一个很温柔的公司。很少有公司会把“温柔”写进自己的文化里。一般公司都会有几个关键词,我们其中一个就是温柔,虽然还没有排序。

我们是温柔、温暖的。虽然有一个最反人类的 slogan:“迎接硅基生命的降临,并且创造一个人与 AI 共存的世界。”

这听起来很反人类,但我们恰恰又最关注人类,最关注人类的情绪价值,关注人类的孤独。我们想解决人类的孤独。

所以团队里的每个人,如果真的涉及文化层面、更底层的东西,我觉得都是温柔的人。

温柔的人和其他人的区别在于,你的快乐来自看到别人快乐。这件事情很重要,不是来自于我自己要把自己搞得多舒服,或者给自己什么东西。

我们的一个价值观就是温柔。

我们 2026 年的目标,你也看过我发的朋友圈,我写的是:自然选择 2026 年要把温柔带给全世界。

在这里工作的人,内心深处或多或少都有一种温柔的情绪,被一种温柔的价值观主导。

价值观的核心是,你的快乐建立在看到别人快乐的基础上。

所以我们可能一直以来都在做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产品。我觉得你的底层必须拥有这种温柔,才能做好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产品。

张小珺

你定义的“好的聊天”是什么样的?

Tristan 张小帆

好的聊天是能够接住你,给你提供信息增量,最后让你变成更好的自己的聊天。

张小珺

你相信女生需要更好的聊天?

Tristan 张小帆

我相信女性需要更好的情绪价值。不止女性,我相信人类都需要更好的情绪价值。

人类实在太孤独了。如果你能缓解人类的孤独,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大的生意。

张小珺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感受?

Tristan 张小帆

可能从小到大我就是一个温柔的人。

我觉得你很 E。从认识你到现在,我就觉得你很 E。

张小珺

对。

Tristan 张小帆

我从小到大是一个比较 E 的人。我觉得 E 人不太容易感受到孤独,因为 E 人很多时候是在发光发热。

从小到大,我都在一个组织里,或者一个团队里,去推动大家做事,给大家提供情绪价值,逗大家开心。大家比较慌的时候,我会去安抚他们。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可能因为从小到大如此,加上之前做的产品一路以来也都是这样,所以我会倾向于做这件事。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一个孤独的人,我觉得我很孤独。

当你给别人发光发热之后,只有你自己的时候,你肯定也需要情绪价值,也需要有人给你输出。当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时,你还是会孤独。

张小珺

你现在账上有多少钱?

Tristan 张小帆

这么问老底吗?这个不能说吧。大几千万美元。

张小珺

可以花多久?

Tristan 张小帆

看我们火爆的程度。

张小珺

你心目中的竞争对手是谁?

Tristan 张小帆

ChatGPT。国内可能是豆包。

张小珺

我们会让每一位嘉宾推荐一本自己的人生之书,要真正对你产生过影响的书。你的人生之书是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可能比较庸俗,《三体》。

张小珺

全球范围内,你喜欢的一种食物?

Tristan 张小帆

新疆过油肉拌面。

张小珺

全球范围内,你喜欢的一个地点?

Tristan 张小帆

阿勒泰。

张小珺

几篇你觉得影响了 AI 进程的论文?

Tristan 张小帆

我知道的只有最著名的几篇。因为我也不是技术背景,就不在这里展开了。

张小珺

一个少有人知道、但必须知道的知识点,可以是一个冷知识。

Tristan 张小帆

心脏其实并不在你的左边。

张小珺

那在哪边?

Tristan 张小帆

其实在很中间的位置。

张小珺

基于你当下所有的认知,一个关键的重要 fact 是什么?

Tristan 张小帆

我最重要的就是今天一直在讲的这句话:在 AI 时代,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做自己,构建自己的主体性。

好了,今天的节目就是这样。这里是商业访谈录,是一档由语言及世界工作室出品的深度访谈节目。你可以到公众号关注我们的工作室,获取更多的信息。我们的公众号是语言及世界language is world,我们希望和你一起从这里探索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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