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ji
你好,Justin,欢迎时隔一年又回到《十字路口》。
Justin袁菁
Hello,hello。
Koji
听说Justin最近也要做播客?
Justin袁菁
对。差不多上一次在我家里做那个播客以后,我认真感受了一下这件事情,最近觉得想做一期。因为我们这一期放出来的时候应该是在过年前后,所以我觉得我们今天可能就聊得轻松一点。
之前我们的内容很多人听了之后都说信息密度过大,听完很焦虑。过年前后大家都放假了,大家用一个放假的心情,听听我们聊一些轻松的事情。
Koji
怪不得你今天叫我来。我说呢,怎么就我?我现在这个播客和你们这个栏目的内容差异很大。
Justin袁菁
没有没有。我们一方面是聊AI,另一方面还是聊十字路口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十字路口。
Koji
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1. 重启生活与创业
Justin袁菁
变化挺大的。自从咱们开始认识,实际上那个阶段就是我从上一家公司沐瞳开始退休,然后一边生活,一边在做自己的二次创业。
因为这个二次创业和第一次创业差异还挺大的,我就想着,我一定要在这种生活的状态、活在当下的状态里去做这个创业。所以相当于给这个创业加了一个限定条件:我自己感受是舒服的,是我想以后可能二十年、三十年都想要过的一种人生状态。
Koji
我觉得你是希望找到一种可以干二十年、三十年的工作和生活状态。
Justin袁菁
对。现在这件事又是个创业,所以是在这样一个限定条件下的创业。这是以前没有经历过的一种体验。
Koji
那这一整年听起来,应该是睡得都很好了。
Justin袁菁
没有。你看,我最近还买了块手表,测一下压力、睡眠各个方面。我感觉有的时候好,有的时候不好。
你也知道我,有的时候咱们也聚,晚上一起聚一下,可能也会搅乱我的睡眠。晚上又想玩,又想跟朋友们聚,有的时候喝点酒,就会比较晚。
但创业或者工作这件事要跟团队合作,本身白天有工作,所以有的时候白天和晚上的切换,如果要兼顾两种生活,还是有点难的。
Koji
所以你会觉得时间不够用?
Justin袁菁
对,时间不够用。既要又要的生活状态,就是自己要去寻找那个平衡。
Koji
那在这一年里面,可不可以讲一讲,你日常普通的一天大概是怎么度过的?
Justin袁菁
我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去工作的状态,基本上就是去公司。中午会去锻炼,我在公司旁边有一个健身工作室。锻炼完以后,下午继续开会。
晚上一般是跟同事吃饭、聊天,晚上再回来。一般第二场还会有一些朋友,或者就在咱们那个区域聊天。
Koji
这是非常丰满的一天。
Justin袁菁
对。如果平时不去公司,就会安排得更随意一点。早上起来,可能会去下面某一个咖啡店放空、躺平,看一下哪个朋友醒着,就叫一下。有的时候去遛狗,再聚一下。
有的时候自己想露营,就组织朋友们露营;有的时候组织狼人杀。就是各种各样自己想干的事,或者看一些自己想看的东西。
Koji
这和当时在沐瞳那几年的工作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吗?还是也有相似的地方?
Justin袁菁
完全不一样。在沐瞳,因为我们创业的时候是2014年,十年前。一个人如果习惯了十年的工作状态,就算想改,也很难改。
在沐瞳,基本上除了周末,每一天都是早上起来上班,把时间排得很密。比如真的忙起来以后,第一回舍掉的是锻炼,毕竟这件事反人性。
所以在沐瞳,很可能基本上就是以工作为主。但是我在沐瞳到后期,大概2023年有一个变化:如果下班了,我就要跟工作切断,硬性地在工作和时间上做一个切断。这个后来成了我把工作状态改成现在状态的一个起点。
Koji
这个切断要怎么切呢?因为大家工作也都在微信上面,只要打开微信,工作的感觉就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Justin袁菁
我们工作用的是飞书,工作就在飞书上聊,微信上聊私事也行。
到后期,比如2023年我自己是CEO,我就给自己开了个小后门:尽量把一天里面所有重要的事情按照我的时间去安排。我默认下班以后,没有那么着急的事情需要打断我。
再加上沐瞳到后期,我下面很多leader基本上都能独当一面,也没什么事情真的需要晚上再来找我。
Koji
这可能还是老板的特权吧,挺好的。
其实你感觉还是找到了很多人都在追求的一种状态,就是所谓的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我可能去年跟你聊的时候,还是有点侃侃而谈,谈理想、谈感情,谈得挺多的。那次我们还是在我家,坐在地毯上聊。
Justin袁菁
我现在确实有更深的感受。因为我可能有一些自己的人生积累,也有一些资源,所以可以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
当然我自己是很享受的,也希望给关心的朋友们分享。但我也确实认为,不见得每个人在当前自己的人生阶段都会这么选择。
Koji
我也很好奇。我一开始跟你认识,记得是因为我们的共同好朋友介绍。因为你之前连续创业,好像就是咱们做播客那个时候起,你就投身到AI,包括《十字路口》这一年,你的生活感受有变化吗?
Justin袁菁
我觉得有一个和你很像的地方:我也前所未有地取得了工作和生活的平衡。
以前是很难有的。现在我觉得,对时间的掌控,以及感觉自己的状态可以持续很久的这种自信,比之前强很多。
之前会经常觉得:我这么干下去,还能干一年吗?我可能就要垮了。
Koji
是吗?因为在我的眼光里,我看AI发展这么快,你又参加各种活动,《十字路口》也基本上是周更,已经持续一年多了。
这种状态在我看来,我本来预设你是不是已经很卷了?
Justin袁菁
我觉得没有创业时那么卷,肯定没有之前创业那么卷。我现在基本上每天六点就能够下班。
Koji
但你晚上还是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Justin袁菁
对,但之前是不太可能六点下班。或者之前可以六点下班,但其实会有一点负罪感。
Koji
我好奇地探讨一下。我觉得创业有非常明确的目标,而且那是一个组织,或者说一个团队共同的目标。
我现在的状态,是把目标这个东西先放缓一点,把当下的感受放在前面。所以我想了解,你现在在目标上,或者说在生活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才让自己变成这样的状态?
2. 目标让位于复利
Justin袁菁
你说的确实很有共鸣。原来一定是有目标的,尤其是我最后三年做沐瞳科技CEO,那是销售额目标。
那个目标不是每个季度有一个,而是每次大促都有。甚至今天晚上上一个李佳琦,也有一个目标。你会感觉自己被大量的目标牵扯着走。
一旦做不到目标——目标往往是做不到的,因为如果做到了,就说明目标定低了——你可以想象那是什么状态。
但现在我觉得,做媒体也好,做投资也好,本身就是时间的朋友。它非常讲究你反复去做正确的事情,然后产生一些复利。
尤其是当你得到一些正反馈之后,你发现,周更也好,保持一定的频率去做正确的事情也好,正反馈会慢慢地过来。然后你就觉得,其实这也挺好的。
目标不再是我必须卯足劲去冲一个双十一,而是我每天把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一、二、三都做了。慢慢地,我相信它的积累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多。
而且我觉得最快乐的,还是相信自己可以在这个状态里干挺久。原来我很困惑,比如我到五十岁、五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我觉得不可能持续之前那样的工作状态。
但现在我觉得,或许我可以,甚至可以把这件事情做到六十五岁、七十五岁。
Koji
你的这个状态我有共鸣。我当时做沐瞳的后面几年,包括最近的感受也是这样。
我记得上次跟你聊过,我看了芒格《穷查理宝典》里面的《论老年》。他讲到,人可能老去的时候,智慧依然可以产生作用。
我觉得那个感受和你刚刚分享的基本一致。比如关注当下,关注现在每一天的生活是不是我未来想过的。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正反馈就有点像相信复利的价值。
如果每一天自己都感觉有收获、有正反馈,年复一年,就会积累起来。
我的感受是,商业系统需要有一个巨大的、高高悬着的目标。你达不到它,就会滋生焦虑,逼着你拼尽自己的潜力、能力、时间,或者调动周遭所有系统的资源。
但这种日复一日的状态,对我自身而言可能更舒服。因为你不会有那样的消耗,而是更关注这一天是不是开心,是不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Justin袁菁
尤其是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很幸运。我做过创业者,做过CEO,做过二号位,也做过高管。
我觉得自己已经体验了足够多的人生和足够多的工作状态。有时候你会焦虑:是不是我应该去干一件什么还没有干过的事情?
现在当你干过一些事情之后,会更自洽。而且做现在这些事情,会发现原来那些工作、原来的那些身份带来的感受,其实都很有帮助。
Koji
这么看,我觉得我们相识也有一些必然性。我也是这样,我做过创业者,也做过二号位。当时我们沐瞳一开始,其实我也是二号位;被并购以后,我也做过高管。
某种程度上,我算是在自己的体系里走过这些阶段。经历过这些之后,我感觉确实是到了人生的某个阶段,经历过这些事,才能够排除一些可能性。
当然也不是说在我们现有的环境之下,只要想,就一定能达到这样的状态。
刚才我们聊的是工作日,那周末呢?你现在一般怎么度过?
Justin袁菁
周末有很多事情。比如有的时候想去旅游,五一的时候我跟禾禾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去了成都。
我可能也跟你分享过,我觉得那次特别开心。以前出去旅游,会有回程机票,但我们那次特别好玩。禾禾本来要回来去杭州看他爸妈,结果他爸妈说:“不用你看了,我们自己去玩了。”于是他就把自己的机票取消了。
我本来也准备了一个时间回来,后来觉得玩得太沉浸了。我感受到在成都有一种融入当地生活的感觉,因为我们在当地也有朋友,比如大冰。我们认识以后,他给我们介绍了成都的几家“大冰的小屋”,我们经常通过他们去看待成都。
我觉得这种感受很好,就说算了,我也不回去了。我们每天早上醒来,就看今天住哪个酒店。
后来只要碰到一些假期,比如乌镇戏剧节,也会去;还去了杭州,去了B.A.C.,就是咱们共同朋友开的那家店。
有的时候周末我会组织露营。其实也不完全是露营,更像野炊:买一堆露营设备,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场地打造起来,阵势弄得很大,感受一下户外的体验。晚上把篝火搭起来,最好天气冷一点,因为搭了火以后,聚在篝火旁边特别有感觉。
这其实是一种净化体验,享受完了再回来。就是尽量给自己做一些以前尝试不多、但很想尝试的体验。
有的时候还会在我茂名路的家里,跟朋友们做自己的厨艺大赛。说是大赛,其实就是要求来的人每个人做一个菜,然后大家一起分享。
我们发现,朋友把热腾腾的菜拿过来,你带着期待感,心态不一样以后,会觉得菜的味道也很好,而且很家常,那个氛围也很开心。
所以就是尽量在自己的生活节奏里面,去体会各种各样的事情。
Koji
你去年其实提到过,想多做一些“无用之事”。刚才讲的这些都算无用之事吗?还是你还有更无用的事情在做?
3. 无用之事释放好奇
Justin袁菁
其实应该都算。在生活中,理性系统的那些东西可能被排除掉了。你就是感受:我今天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想干什么,我的好奇心会怎么样。
比如露营,一开始就是刷到一个视频,感受到那些露营者的状态很好。他在户外搭一个帐篷,帐篷里听着雨滴滴答答,但里面有一个篝火,自己待在那里感觉特别好。
我就想,我也可以啊,那我就去学习怎么选器材、怎么搭。它的原点就是:你想怎么做,你好奇了。
比如我们家不是养了一只小狗吗?那只狗也是因为我有一阵子特别喜欢看猫猫狗狗,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可爱。
中间其实也有点“卷”。怎么选狗呢?一开始我在泰迪、马尔济斯和比熊之间犹豫,后来还用AI帮我做选择。我把“聪明程度”“易于训练”“气味大小”“会不会掉毛”等条件拆开,最后选了一只马尔济斯。
白天有的时候外出会带着它,晚上跟朋友相聚也会带着它。
Koji
做了这些无用之事,你觉得它们的意义在哪里?
Justin袁菁
我好像没想过意义这件事。更多是事后的感受。
第一,我觉得把时间空下来,或者允许自己做无用的事情,心里就会有更多东西涌出来。
Koji
什么样的东西?
Justin袁菁
好奇心、兴趣。它会涌进来。你整个人是打开的,打开以后就会觉得更有趣。
比如以前你让我在家里做个菜,我会觉得太累了:为什么不点外卖?连我爸妈做饭我都嫌麻烦,更别说自己做了。我完全想象不到,有一天我会想着给自己做一道菜。
但你在现在的状态里去体会这件事,会真实地觉得开心,觉得有乐趣。
以前你说养猫还好一点,养猫人只要照顾猫,不太需要人打理。我养的是狗,每天都要遛。还好我的马尔济斯比较小,在家里遛一下也行,但你肯定会嫌麻烦。
所以你会好奇:这些麻烦为什么没有消失?为什么你能感受到这件事对你有乐趣,愿意去关注它?
当你放开,不再追求效率、意义或者结果的时候,会有更多东西涌现进来。
4. 无用状态激活创造
Koji
我插一句。我后来觉得,这可能也跟创造有关,跟创造力、创造性有关。
“不追求有用”的状态,和工作中要求效率、要求在什么时间产出什么结果,其实是有冲突的。它们的本源不太一样。
Justin袁菁
对。本源就是你去感受、去放空、去感受,所以你能感受到很多以前感受不到的细节。
当你沉浸其中,当你处在舒服的状态,就像这样:如果当天你在家里,外面下着雨,什么都不能干,稀稀拉拉的雨声里放着轻音乐,那时候你是什么状态?可能就是相对放空的。
或者你在户外,看到很好的风景,大概又是什么状态?
但如果你到了办公室,要求这个小时做完一份文档,或者在半小时内看完会议纪要、做出一个决策,下半小时又有另外一个行程,七天以后还有一个大促,你的状态就完全不一样。
有一天晚上,我跟一个同事聊天。他以前也是爆款游戏制作人,刚加入我们公司;还有一个谷歌的高管,也是我的好朋友。大家有一个共同感受,他说人可能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发散型的,一种是专注型的。
专注的时候,是在解决问题。你的神经元其实是固定的,只激活那几个神经元去高速运转。
但如果你处在有创造力或者放松的状态,整个大脑的各种神经元好像都打开了。你看这个事情调用这一部分,看那个事情调用另一部分。
我个人有一个感受,就是洗澡的时候很有灵感,会想明白一些事情,产生一些顿悟。
Koji
我也觉得人很需要脱离手机。手机一在手里,所有的神经元就像被它抓住了。
手机也好,工作也好,或者你过于沉浸在解决一个问题里,都会让你只使用其中一部分感受。我会对其他东西充耳不闻。比如有人跟我说话,或者我在吃什么东西,或者身边发生了什么,我其实都不知道。
如果陷入那种用几个神经元专注解决问题的状态,对外界的感受就会变差。
我记得比尔·盖茨曾经说过,他每年——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这样——会有一周的时间去山里的小屋。那里没有其他人,家人、工作人员,甚至助理都不去。他自己在那个小屋里待一周。
这也是一种放空和无用。但他之所以坚持,我觉得一定也得到了很多正反馈,不管是创造力上的,还是身心健康上的。
Justin袁菁
这点我其实很有感受。我可能要求更奢侈一点:我希望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生活当中则是另外一种无用的状态。
所以我的感受更深入一些。我带着这个困惑和感受跟大家讨论,也找到了一些所谓的科学支撑。我还在体验的路上,继续感受。
Koji
这一年你觉得自己做的最有趣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5. 女吊验证创作理念
Justin袁菁
我倒不觉得有哪一件事情是最有趣的。我追求的是时时刻刻有趣,当然这么说有点夸张,只是希望生活里有更多有趣的事情。
但最近给我很强烈感受的,还是工作。我们创业时做的第一个项目是《女吊》,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家那个道士——你也见过——有一次就在露台上。
这个项目经过PV曝光,再到第一个Demo试玩以后,成绩其实比我的预期更好,包括受众的关注,以及在Steam月榜上的表现。
中间过程其实挺难的。我一度还是比较悲观,觉得我们这种在上海做商业游戏的团队,可能会高举高打,第一个项目可能就要交学费。
但让我非常开心的,是我们家那个道士接受了一次游戏媒体采访。他在里面分享了这个项目怎么开始、怎么走到现在。我发现他的思考,以及他做这个项目的理念,和我想做Pilot的理念基本一致。
他非常理解我,而且他也是同类人。
他在做的事情,就是我希望创业时伙伴们拥有的状态。我希望他们进入那种状态,也希望因为我做了这家公司,团队能够受到我的影响,自己愿意进入那种状态。
那个感受很强烈:你真的支持到了一些人,他们在做自己心中想做的事情;你的很多想法被他们践行了,而且他们还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进,并且获得了正反馈。这一点很重要。
Koji
可以稍微展开讲讲吗?他的哪些表达让你觉得和你的理念特别契合?
Justin袁菁
那可能要把这个项目的源头多说一点。
这个项目一开始,我们就想做Steam游戏。Steam是一个纯游戏玩家所在的平台,所以它更纯粹,而且还在增长。我们看到了很多用户需求,也觉得做中国的Steam游戏是有未来的。
但这件事是我们以前从来没做过的。我们家那个道士以前也是商业游戏制作人。大家解释一下,他是真的道士,也是制作人。
当时我们选了恐怖游戏这个赛道。实际上从商业推演来说,我们定义了Steam游戏里的恐怖游戏赛道,然后用小预算做,确定了一个相对较少的预算。
这些是我确定的范畴。剩下的部分,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他愿不愿意做,想不想做。如果他不想,那我们就不做了。
这和商业游戏的立项不一样。商业游戏通常是先确定一个方向,再去招聘一个人,像是命题作文。但这个项目更像半命题作文:我们只宽泛地定义了一个方向和预算,非常需要制作人自己有兴趣、有热情。
而且他自己也要转型。我记得一开始,他用Unreal Engine亲手做了一个Demo,完全从零开始。他是策划出身,团队也是他一手组建的,里面有很多以前做商业游戏的老兵。很多人降薪来到上海做这件事。
他把团队组起来的那一刻,我就很开心。
过程中有几点也很重要。比如为什么要做中国文化和民俗,为什么要做双人合作。双人合作是因为我们以前做网络游戏,有多人合作的基因;但这件事本身也是他非常想做的,所以我觉得可以。
它不是我们一开始商业推导出来的,而是从他自己想不想做这件事开始的。
文化元素也是这样。一方面,他们想做一些跟文化有关的内容;另一方面,我们找的世界观负责人也有这方面的表达意愿。再加上他们去江浙沪采风,在真实感受中慢慢确定了方向。
Koji
所以,当他定义了这么多个人表达的东西,你担不担心?
Justin袁菁
其实一度是担心的。我会想:你必须做一个游戏,不能只是自嗨,我们还是追求商业上的平衡。
我以前经手商业游戏项目,通常是先做市场分析,再拆解目标,最后倒推需要什么样的团队、完成什么样的指标。至少在我的理想里,商业游戏公司会先衡量商业上更大的成功。
但后来我发现,玩家真正喜欢、真正产生共鸣的部分,恰恰是他们自己想表达的部分。
这很有意思。我一开始怀疑的地方是,Steam受众中男性玩家很多,但我们当时有一个洞察:恐怖游戏可能也会受到女性玩家欢迎。
所以我们想,做双人合作,可能女生和男生一起玩,也可能两个女生一起玩。果然确实有这样的用户会喜欢。
包括加入江浙沪的民俗文化以后,发行负责人还说:“我们能不能用吴语配音?”后来用了吴语,也就是上海话或者江浙一带的方言,故事和配音就变得很贴合。
这些都是过程中大家一起觉得:“我们这么做。”我们并不害怕小众,也没有担心别人听不懂。
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东西变得清晰,也得到了验证。同时,我也很为团队感到高兴,因为他们是发自内心地一步一步朝这个方向走。
我的感受是,我好像在商业上找到了一个答案:我最重要的是把握一个大的方向,调动资源。剩下的事情,在我动摇或者不确定的时候,就是相信团队。
我中间有过怀疑,也有过担忧,我的性格还是比较稳的。但最终让我感受到的,是你相不相信他们。在大的框架下,我觉得我是相信他们的。
Koji
所以你最早提到做Pilot这家新的二次创业公司时,希望它成为一家游戏人的商业公司。《女吊》是不是给了你很强的正反馈,从某种程度上验证了这件事是可以追求的?
Justin袁菁
我觉得它验证了最初的一小步。
宗启——就是我们家那个道士——和他的团队,包括其他加入的人,给了我第一步最强的信心。
这一年来,更大的开心是,我觉得团队组得差不多了。刚才我们说要做二十年、三十年,其实我的感受是,要把它拆成一步一步的正反馈验证。
第一步的正反馈,就是有没有真正让我中意、也喜欢这种理念的人愿意加入。我觉得这一点在这一年里基本完成了。
这是一件非常开心、也让我很有成就感的验证。
Koji
你想象中Pilot做起来以后,会是怎样的一个组织?
6. Pilot搭建游戏人公司
Justin袁菁
它在一些共性能力上,比如发行、技术沉淀,以及行政、人力、法务这些职能上,会做公共建设。
但在具体项目上,会有相对独立的核心团队,拥有自己的创作意图。每个团队想做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Koji
你个人的表达在这里面重要吗?比如《女吊》你多少还是感兴趣,也有一些热情。如果未来有一天出现一个你完全不感兴趣的项目,你还会立项吗?
Justin袁菁
这真的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我的感受是,《女吊》不是我的项目,而是道士和他的核心团队的项目。我的表达在于组织建设:我用这样的方式做Pilot,打造Pilot下面的一个个团队,这是我的表达。
团队做什么项目,是他们的表达。
Koji
所以Pilot是你想表达的东西本身。
你能想到,不管是日本、美国还是全球任何地方,包括中国,有哪家公司可以是游戏行业、电影行业或者任何行业,成为你想象中Pilot最后要成为的那个组织级产品吗?
Justin袁菁
前些年我心中一直有一个非常敬重、也很喜欢的组织,就是网易互娱,也就是网易的游戏部门。
在之前管理层的带领下,我觉得它做得挺好,能够诞生不同的项目、不同的工作室,品类非常多。我也一直向他们学习,和他们很多人都是很好的朋友。
Koji
它能够诞生那么多厉害的游戏,而且还很有差异化。这背后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或者什么样的组织氛围?
Justin袁菁
尚云我们俩都认识,他跟我聊过他们很早期做校招的事情。
这件事可能是从最早网易游戏的负责人那里传承下来的:他们招的人都是热爱游戏、综合能力也不错的年轻人。后来这一代人里已经有很多人成为中流砥柱,做出了这个行业里非常厉害的游戏。
这是第一部分。
第二,他们怎么选拔人才去做项目,我觉得有一些机制保障。他们一代代传承,包括天佑他们当时是怎么选工作室负责人,工作室负责人做成游戏以后,又怎么给下面的人机会去立项。
哪怕那些项目的方向不是他们以前做过的,他们也会一步一步地去做。包括立项机制、评审机制、资源分配方式,以及激励机制,我觉得都有很多值得学习和感受的东西。
再和我脑海里一些可能理想化的念头结合起来。我做沐瞳也有自己的经验,所以会把这些东西融合起来。
Koji
完美日记的创始人黄锦峰前段时间来真格,做了一次内部分享。他提到,完美日记现在要变成多品牌策略,所以花了很多时间学习宝洁、联合利华这些国际消费巨头内部如何做多品牌管理。
多品牌意味着每个品牌也会有自己的GM,也就是第一负责人。后来会发现,宝洁、联合利华对GM的要求截然不同,但最后其实都做得很好。
在你看来,给每个游戏选一个制作人,也很像给他选一个GM,对吧?
Justin袁菁
非常像。
我刚才说到的技术、发行和职能中台,都是为他服务的。比如预算和信息全部向他们开放,他们也会提供公共支持服务。
只是这个GM不是一个完整的CEO。有一些公共能力由集团帮你打造,但内部事务基本上要自己思考,也要自己决定如何运用和调动这些公共能力。
但整体上很重要的一点是,整个预算由你负责。
Koji
那你怎么看GM身上最重要的能力?一个游戏制作人要做好,最重要的点是什么?
Justin袁菁
我觉得首先是热爱。你是不是很喜欢自己想做的方向,有没有自己的意愿:我要做成一个什么样的游戏?
而且这个目标通常不能太短期,要有长期一点的热爱。
然后策划、技术、美术这些专业项,基本上都要懂,也都要学。
领导力也很重要。游戏制作人要领导不同专业的人一起做事,没有领导力,很难做成一些东西。
特别是刚才谈到,每个团队想做的东西可能都不一样,没有一个所谓的公共模板。那你要怎么说服团队,怎么告诉大家你想要的画像?
还有,游戏行业的成功率还是比较低。我们虽然现在这么做,但也要做好准备:如果这款游戏不成功,或者没有达到预期,怎么办?
所以可能还要很坚韧,有点像创业者。
Koji
我觉得制作人挺像一个创业者。
Justin袁菁
是的。
把热爱放在第一位。如果把热爱再抽象一点,换一种方式表达,就是意愿。
如果你的意愿很强,哪怕你说赚钱的意愿很强、成名的意愿很强,或者你想做一个大型的PP游戏,想让很多人玩的意愿很强,我觉得这种意愿只要强烈、坚定、长久,应该也可以。
那天完美日记的黄锦峰分享时,我也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今天让你投资早期刚开始创业、做品牌的创业者,只选一个品质,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他认为是初心。其实这和热爱非常像。因为九死一生的创业,再加上做消费品过程中的坎坷,如果没有这样的初心,也就是没有这样的热爱,后面很多东西是坚持不下来的,很容易放弃。
Koji
我觉得这两者异曲同工。换句话说,它应该是你内心的东西,而不是你脑子里盘算出来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你脑子里盘算的信息,很多时候会发生变化;但如果是你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你才会在接受到这些信息以后,持续、积极地走这条路。
这其实很微妙:到底我现在想要的东西,是我内心想要的,还是我经过盘算之后觉得自己想要的?你觉得怎么分辨?
Justin袁菁
我觉得真是因人而异。
我自己以前用脑特别多,在成长过程中有点用脑过度。所以我是一步一步地解决:我脑子里有恐惧、有害怕,我就一步一步去满足它们,让那些恐惧和害怕赖以存在的现实条件消失,再把自己的内心袒露出来。
我的心理动机基本上是按照马斯洛需求来的。但我听过李诞讲一个小朋友的故事,他说有一次自己不理解、也不认可马斯洛需求,觉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内心的召唤。
一开始它就是内心的召唤,人在内心召唤的推动下慢慢成长。所以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确实不太一样。
Koji
去年我们在播客上也聊过类似的话题。那时候你说,你形成了一个新的习惯:先用感性去找一个方向,再用理性去验证这个方向,最后做决定。
今年你能想到这样的例子吗?
Justin袁菁
我还想开店,你知道吧?
Koji
想开店。咱们不是还去看过那个地方吗?
Justin袁菁
对,还去看过地方。我应该跟你分享过。那个地方都已经快租下来了,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想开的是一家小酒馆,最好离我住的地方五百米,很近。因为有些地方都搬到永源路去了,我住的地方附近就没有了。我经常跟他们几个抱怨:“你们现在都搬走了,我没地方去了,所以我就想开一家店。”
我心中其实已经有很具体的画面:可能是木质的,要有烟火气。朋友和朋友之间,在一个放松的环境里,像在家一样,有温暖、昏黄的灯光,大家可以放松聊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相对比较近。
大家进来以后,比如坐在吧台,可以喝酒,店员也可以陪你聊聊天。
如果我开店,我就想自己经常去,朋友们也能去。大家不需要约一个很累的饭局,可能就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自然地相聚。画面很美好。
但做着做着,我发现做Pilot这件事有很多预料不到的情况,也有很多困难。二次创业时,我没有意识到第一次创业那些久远的记忆已经离我很远了,没有想到现在这件事会让我这么难。
某种程度上,它其实更难。所以我得把精力放在Pilot上,果断放弃这些线下的事情,先优先做Pilot。
Koji
但人生还长着呢。
Justin袁菁
对,未来总是有机会的。
但我很高兴自己处在这样的状态里:感性上有很多想法和想做的事情会冒出来,只是理性会去筛选。哪些事情我有资源、现在能做,就去做;没有条件的,就先放在一边。
Koji
我很喜欢日本的一个地方:每次去日本,会看到很多七十多岁的人还在一线创造。不管是开一家店,还是像原研哉,七十多岁还做了一个自己的网站,叫《低空飞行》。
那个网站是他去日本各地旅行,拍照、写游记,再汇集成一个网站作品。
“低空飞行”的意思是,你日常生活在这里,可能平时已经忘了这里长什么样子。所以你稍微离地五十米,重新看看熟悉的地方,又会看到什么不同的风景和风貌。
他七十多岁还在发起这样的项目,去了年轻时去过的一些地方,再重新以“低空飞行”的方式看它们。
这给了我一种信念:即使年龄慢慢增加,我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Justin袁菁
你说到这个,让我联想到前两年去三鹰之森吉卜力美术馆。那里要提前买票,参观时不能拍照,只能靠自己的肉眼去感受。
进去以后,你会看到他们当时工作室里的陈设,哇,和吉卜力电影里一样。里面有很多欧式、日式融合的东西,很多颜料、画纸,堆得满满的。
你会想象,如果是宫崎骏,或者他们的很多创作者,在那里工作,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你再看到他们中间的一些工作环节,还有一些小短片,整个沉浸在那个空间里,就会想象他们一年一年、日复一日,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创作出我们都很喜欢的电影。
那个感觉太棒了。其实我的描述能力比较差,但那个地方给我的印象很深。
等我觉得Pilot做得更好一点,财务也更平衡一点,我要把工作环境也打造得更沉静,让大家在公司里做这件事时,感受就很好。
Koji
我觉得在那样的环境里待着,可能每一天都会挺开心。
Justin袁菁
是,能感受到。因为环境很影响人,不同的环境会让人的行为和创造力发生很大的变化。
我想当时我们做新世相的时候,最大的两个爆款都是在北京苹果社区创业前三年的那栋小楼里做出来的。那时候大家其实也不怎么待在工位上,而是在苹果社区北区的路上游荡、聊天,就是在那样的氛围里做出来的。
Koji
因为我们在年底聊这一期,也希望大家听到这期节目时,正处在过年期间一个非常轻松的状态。我们来给大家推荐一些过年期间可以做的事情。
不管是玩过的游戏,还是书影音,我们都可以聊聊。先从游戏开始吧。今年你玩过哪些好玩的游戏?
7. 寻找创作者的文化基因
Justin袁菁
我现在反而玩游戏不太多,主要是看一下为主。
我最近有一点“电子阳痿”,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播出去,反正差不多是这个感受。我想要回馈感比较强的游戏。
比如《苏丹的游戏》,不知道有没有跟你分享过,应该是我今年最喜欢的游戏。
还有《死亡搁浅2》,在家里玩的沉浸感会比较强,但也没玩多久。说实话,我现在看书、看电影,尤其看影视作品更多一些。
Koji
那今年看到的比较有意思的书、电影和电视剧有哪些?
Justin袁菁
说到书,就要说我为什么又玩《死亡搁浅2》了。我朋友送了我一本特别好的礼物,是小岛秀夫写的《创作的基因》。
那本书提出了一个新词。我一开始不懂,他说的是“meme”,也就是“模因”,我后来理解成文化基因。
小岛秀夫分享了他看过的所有东西:好的小说、电影、电视、动画、漫画和音乐,以及从中找到的灵感,吸收的文化内容。
他会在里面分享,比如第一部是《星之继承者》,然后写自己看这部作品有什么感受,为什么觉得它很棒。你看他的每一份读后感,就忍不住想:我是不是也得看一下?
这么厉害的制作人,他日常是什么样的?他的爱好是什么?他从这些文化基因、这些“meme”里感受到的东西是什么?
书里大概提到了两三百个内容,像一个宝藏一样。
它对我还有一种对应验证的作用。作为游戏行业从业者,我经常说自己还要再做几十年游戏,但我现在玩的游戏其实很少。有时我也会想,我适合做这个吗?
我其实是有自信的。一部分事情不是我亲自做,而是制作人做;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自己可能适合,因为我会看很多不同的内容。
当创作者想做某种东西时,我应该能够和他产生一些共鸣。所以我也从这本书里,去理解这样一位厉害的制作人,甚至很多人的偶像,然后又想重新体验他的游戏。
还有一本书是《东京八平米》,作者是吉井忍。
Koji
我也看过那本书。
Justin袁菁
那本书对我的影响挺大。吉井忍是一个日本女生,会中文,也去过世界各地旅行,还来中国生活过几年,在中国有过婚姻,后来离婚,又回到东京。
她的第一本书给我描绘了一种生活状态:在东京只用八平方米的小屋,怎么生活。
这让我后来思考,小而美不见得一定要大,也不见得一定要高。它表达了另一种美好的生活方式,也让我看到世界的多样性。
我之所以提到这本书,是因为里面提到一个中国人,好像叫王文南。我买到这本书后不久,又看了十频道的《迷失东京》,那个B站UP主也谈到了这个人。
片子里有很大一段是在讲日本的黑帮文化。王文南是东北人,年轻时去了日本,自己建立了一个日本黑帮组织。他还谈到全盛时期的黑帮,以及现在逐渐衰落的黑帮生态。
那个片子拍完没多久,王文南又被逮捕了。
而吉井忍那本书里的采访,是另一个切片:他从监狱出来以后,还在做很多公益,帮助别人。
Koji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无用之事,因为它和他现在的工作毫无关系。
Justin袁菁
对。当然有的时候会让我联想到《如龙》这个游戏。
Koji
但谁知道呢?这有可能就成为你的文化基因之一。之后如果你拍一个关于他的黑帮游戏,就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Justin袁菁
是。
电影和电视剧他其实也看了很多。比如《片场风云》,我觉得很好,是苹果Apple Studios的作品。
还有《混沌少年时》,因为我也是父亲了,所以里面关于教育的问题,我觉得做父母看特别值得思考。
Koji
《都是他的错》,它是在芝加哥的,OK,OK。
Justin袁菁
还有我很喜欢《重启人生》的导演,他后来又做了一部电视剧叫《热点》。
这部电视剧有点科幻。《重启人生》讲人可以重新活一次,《热点》讲小镇上出现了一个外星人,后面几集更夸张,有未来人、时空穿越和超能力者。
但它描写的故事又都是特别日常、特别琐碎的生活。在这种对比之下,你更能理解:不管它用了什么样的设定,它其实想反映的还是人的日常生活,比如友情和生活本身。
Koji
今年是你看书、看影视作品比较多的一年吗?还是你一直以来都看很多东西?
Justin袁菁
我一直都看得挺多,但兴趣会变化。
以前看美剧,最早喜欢看《越狱》,或者一些比较青春的片子。后来喜欢看超级英雄片,基本上《黑袍纠察队》以及各种超级英雄作品都看,包括韩国的《超异能族》。
韩剧、日剧、美剧、动画,我涉猎比较杂。有几年我是所有日剧都看。
日剧每季会发一批,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每个季节开始时,各个电视台差不多在同一个时间点播出第一集。每年有几周,大家会集体发布新剧。
Koji
而且B站上会有视频告诉你,新一季有哪些剧。
Justin袁菁
对。那两三年,我会把所有剧的第一集都看一遍,至少看十几分钟,感觉自己特别像一个审片员。
Koji
我也有这个习惯。
8. Pilot连接创意与商业
Justin袁菁
我应该跟你分享过,“Pilot”这个名字就是美剧里的“试播集”。
我以前下载美剧时,印象最深的是英剧《神探夏洛克》。它不是有三集吗?前面还跟了一个Pilot。我本来以为很开心,觉得太棒了,又多了一集内容可看。
后来发现不对,这个Pilot怎么和第一集差不多?我检索以后才发现,原来它就是试播集的概念。
Koji
那你为什么要用Pilot这个试播集来做公司名字?
Justin袁菁
我觉得试播集就是一个创意到商业化的临界点。如果试播集通过了,就会进入商业化整季播出。
我做的事情,其实就是连接创意和商业化的中间点。这个状态很微妙,但幸福感还挺高。
这也对应了我一开始分享的,为什么希望生活里既有感性,也有理性。就工作而言,我觉得应该更偏商业化;但在日常怎么跟大家交朋友,怎么和创作者连接,怎么和内容创作者相处,我希望自己有感受,能够感同身受、理解他们,他们也能够理解我。
我希望保有这份感性的状态。
Koji
你觉得Pilot做到后面,什么叫成功?
Justin袁菁
我最近的感受是,如果有目标,就会有成功,目标达成就叫成功。
但最近我看到纳瓦尔,他在一个很长的博客里有一个说法:现在最重要的是打造一个系统,而不是追求一个目标。
我对Pilot的想法,就是打造一家“游戏人的商业公司”,让游戏人这件事在商业上也成立。
游戏人的出发点可能是热爱,而不是第一诉求就是赚多少钱。但你要做商业公司,就必须挣钱,必须养活大家,在商业上成立。
所以我想打造的是一个“既要又要”的系统。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你是有钱了,或者处在现在这样的状态,所以才有能力打造。但我确实扪心自问,这就是我想要的,也没办法。
Koji
你刚做Pilot的时候,应该有很多声音认为这是有钱任性。
这一年这样的声音是变多了还是变少了?
Justin袁菁
我觉得依然如此。你很难完整地表达你想做的新事物。
因为从大众视角来看,确实可能是有钱任性。你做个人表达,比如写小说、做一个个人项目,别人也不会管你,自己做就行。
但你要做一家公司,而公司不以挣钱为目的,大家就会觉得你是在耍流氓。股东会想:我的希望是什么?员工也会希望跟着你挣钱。
你说自己要“既要又要”,可能很多人并不想要。所以你挑选员工、挑选投资人时,不见得大家有同样的想象。
我觉得不被大部分人理解,就是这么个情况。
这也是我后来想做播客的原因。差不多同一时间,游戏葡萄也在我家采访了我,写了一篇和你那篇类似的文章。
后来我发现,做播客有一个直观的好处:如果有人认真看过采访或听过播客,他就会对我想做什么有更多了解。
其次,我以前是一个挺保守、也有点害怕别人不喜欢自己的人。现在经过这些事情,我慢慢感受到,真实就可能意味着有观点,而观点可能具有攻击性。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人可能很喜欢这种状态,有人就不喜欢;有人认可,有人不认可。
我做Pilot,并没有想过要对这个行业造成多大的影响力,也没有想过一定要做大做强。我只是觉得,只要有人,比如道士,或者一些制作人,愿意加入,大家一起做,一个小生态能够成立,就可以了。
我希望自己的表达能被更多人看到。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人因此认同,我也觉得有价值。
而且认同不是我教会了大家什么,而是这些人本来就在内心拥有这样的声音,只是我们产生了共鸣。这就是表达的价值。
Koji
过去你还会很担心别人不认可自己、不喜欢自己。现在这样的担心少了很多,是因为你更认同自己做的事情了吗?还是过去你没有那么认同,所以需要外界的认可?
9. 摆脱外界的认可
Justin袁菁
我可能从小就是讨好型人格,不需要外界的认可。
我也认识很多优秀的年轻人。如果大家经过应试教育,再从大厂出来,很难避免想获得外界的各种认可,比如所谓的成功。这是非常典型的一条路径,从小升初、做题家,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我比大家幸运的地方,第一是年少时做过一些无用的事情。我喜欢偷懒,喜欢做无用的事情,这其实是一种保护自己内心的方式,保护住了一些东西。
第二,我毕业后选择了游戏这条路。走了很多年以后,我也取得了商业上的、外界认可的成功,所以可以忽略很多声音。
我是在这样极端的两种条件下,才敢探出头来说:我做一些表达,可能别人不喜欢,那就看看反馈。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挺缓慢、颗粒度很细的过程。你刚才谈到的各种东西,我都经历过,慢慢才变成现在的状态。
Koji
如果今天有朋友深陷讨好型人格,你会给他们什么建议?有没有一些小建议,可以对冲一下这种讨好型人格?
Justin袁菁
挺多的,但我觉得要因人而异。
我先分享自己的经验。比如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我想偷懒,我想玩。那就是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忍不住。
小时候喜欢看小说,喜欢玩游戏。明明知道外界不认可,但就是忍不住。这就是我的内心,也是我热爱的无用之事。
这样的事情值得你真实、珍贵地看待。你做一件事没有任何产出,却还愿意做,那就应该珍惜它。如果它之后发展出来,变成你的专业技能,那当然更好。
第二,如果年轻人暂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还是要找到一种最小循环的安全感。不要在里面不断消耗,不要左思右想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完全做自己。
如果你很痛苦,也可以先积累,让自己的安全感得到满足。实在不行,就保留心中的火种,先让自己安全下来。
Koji
“最小循环的安全感”,这个循环具体指什么?
Justin袁菁
我觉得就像《东京八平米》里的那个屋子。
通常我们需要一个空间,也需要一份自己相信的、具有专业性的日常技能。这种技能让你不管换公司、换城市,或者去到哪里,都觉得自己可以生存,而不是只能依赖某一家大厂或某一个地方。
比如我们说的“中产破产三件套”。那些中产在社会中,赚钱能力或者养活自己的能力肯定不低。但在这个基础上,你会继续想:是不是要买更好的房子,是不是一定要让小孩读很好的学校。
你把自己架上去了,但那些东西未必是你真正必须拥有的循环。
所以你要问自己:养活自己、获得安全感,需要哪些要素?哪些是外界赋予我的,是我不得不从众的?哪些是父母和周遭人的期盼?
可以开始分辨,但不着急立刻拒绝。
Koji
我觉得这两个都很有意思。有时候确实是知易行难。
刚才说“中产破产三件套”,大家其实知道它没有什么意思,和奢侈品一样没什么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想拥有、想购买。
所以我觉得有时候看看《东京八平米》这样的书,或者其他关于人间百态、世间万象的故事,可以让自己的心变得宽一点。
你会发现有各种各样的活法,而且很多活法,说不定比你过得还开心。
Justin袁菁
你刚刚说到这个,我再分享一个:选择身边的环境。
我也是因为搬到现在这个地方,认识了你熟悉的这些朋友,去看他们的生活状态,也被他们影响。
我以前肯定是更卷的生活状态,但被他们影响以后,我觉得有时候可以适当改变一下生活状态,不用走极端。你不用一下子变成背包客,也没到那个程度。
很多人都说自己的职场有毒。我那天在想,“有毒”这个词,是不是意味着在职场里,你的朋友、同事不希望你成功。
但如果有幸找到一个职场,在那里和你共事的人都希望你成功,我觉得那对幸福感的颠覆是天翻地覆的。
Koji
我有点好奇。可能是因为游戏行业比较单纯,或者我很早就进入了你说的、大家都希望彼此成功的状态。
“职场有毒”这个状况,以你所知是一个常见状态吗?
Justin袁菁
我觉得还挺常见。因为很多地方的竞争是一块蛋糕,你把我搞掉了,我才能分到更多。
但游戏不太一样。游戏是百花齐放,而且如果我把你搞掉了,我自己做得不好,也赚不到钱。
你做得好,不意味着把我的钱赚走了。你做得好,如果我也能做得好,那我们是一起赚钱。
Koji
明白了。这和游戏行业的商业模式,包括用户可以不断消费新的游戏内容有关。
Justin袁菁
对,我觉得是有关的。
这个行业其实还蛮幸福,而且我感觉做这个行业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是真的热爱这个行业。一个人对一件事有热爱,很自然就会出现一些单纯的状态,没有那么多算计和算盘。
如果一个人不爱游戏,来做游戏其实会很痛苦,而这样的人其实蛮少的。
Koji
因为游戏行业里,技术能力也很重要。现在如果不爱游戏,以前可以去互联网行业,现在可以去AI行业,有很多可以获得更好回报的方向,未必一定要做游戏。
Justin袁菁
对。国外也是一样,做游戏并不是一个高薪职业。如果不是热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
Koji
我们刚才推荐了书、电影和电视剧,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年度精神单品?
Justin袁菁
比如我觉得今年Labubu也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心情好的时候买一个,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买一个。
Koji
那我推荐大家买一辆自行车。
Justin袁菁
买自行车,当然骑共享单车也行。
Koji
我的意思是,用自己的脚步,不要隔着一个壳和周遭的世界产生连接。
你走过一段路,坐车去、走路去、骑车去,我觉得感受不太一样。
Justin袁菁
确实不一样。只要天气不是像现在上海这样又冷又湿,我每次骑车出去就觉得很高兴。
Koji
我想想还有什么精神单品。我的精神单品是杯子。
Justin袁菁
杯子?你很喜欢喝东西。
Koji
对,咖啡、茶什么的。我觉得杯子很小,可以买很多个,也不怎么占地方。
如果看到一个杯子觉得很高兴,我就买一个。喝茶的时候想到它是在哪里旅行时买的,就会想起那段记忆。喝东西的时候,它会把你带回日常里很喜欢的那个点。
Justin袁菁
那你现在最喜欢的杯子是哪个?从哪里来的?
Koji
好多个。各种旅行中买的。去哪里旅行,看到一个杯子,觉得它可能承载了那段旅行的记忆,就买回来。
Justin袁菁
你刚刚说到这个,我突然又想起来:看起来我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我来了这里,又想去另外一个地方旅行,可能现在还是处在好奇心很强的阶段。
Koji
所以这里有一个问题:别人问你兴趣爱好是什么,你会立刻说出一个吗?
Justin袁菁
不会,太多了。包括还没说的,体育也算,足球、篮球、电竞。
我觉得和人有关的娱乐、消费都算。我们也很喜欢找地方吃饭,这也算。我也不知道吃饭、饮食算不算兴趣。
Koji
我觉得很多人说自己喜欢美食,背后不一定是真的喜欢食物,可能其实是喜欢获得新的体验。
去一家餐厅的过程中,吃东西本身占的比重有限,更多是消费一个新的空间、新的体验。
这样说起来,我去乌镇也是。李诞推荐我去,说那是“成人的迪士尼”,让我去感受一下。开幕大戏什么的我其实也看不懂,但后来觉得挺好,因为体验本身就很好。
阿那亚戏剧节我当年也去过,第一届看了五场,睡了五场,但之后还是觉得非常棒,给所有人推荐。那是一个在别的地方感受不到的氛围。
我们再聊聊2026年。如果不聊特别沉重的计划和目标,只聊对2026年的期待,你会想到什么?
Justin袁菁
我觉得首先肯定希望Pilot有一些项目能够上线,至少有阶段性成果,让组织里的其他伙伴开始有项目上线,或者产生正向现金流,围绕它继续迭代运作。
大家需要一种比较舒服的感觉。如果达到那个状态,我应该可以更偷懒,也可以更自由。
我自己还有很多兴趣,希望2026年能有更多延展。
Justin袁菁
其实一开始你跟我说线下交流、问这些问题时,我第一时间有点想象不出来。比如你问我典型的一天是什么样,我反而想象不出。
但如果顺着你的问题去回忆,想想我经历了什么、看过什么,好像就能举出非常多的事情。
你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拉出来以后,我回忆、感受这些事情,就会发现:这一年还是过得挺充实的。
它不是有一个高光时刻的一年,而是每天都平均充实的一年。其实这样的日子可能更好,我确实更享受这样的日子。
Koji
什么是高光?我理解,一种是给你很强的惊喜:怎么会有这么美妙、完全没有预期到的体验?
另一种是你一直很想要,不断压抑、不断投入,投入到某个点以后,所有投入都得到了回馈,而且还超越预期。那是压抑和释放。
Justin袁菁
第二种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我刻意地把它取消了,不管是训练还是人生感受,我基本上不再追求那种状态。
所以我可能主要是第一种。但随着我们对人生的体验越来越丰富,也很难再有一种体验让你觉得“美妙至极”。
Koji
我刚才想的是去火星,南极可能都不够了。
Justin袁菁
但去南极、去火星,身体上都挺痛苦的。
所以我觉得可能不会再有那种美妙至极的体验,而是日常中有更多段落,在过程中给你带来感受。
Koji
我想起孙燕姿有首歌叫《平日快乐》。这是一个特别妙的歌名,不祝你生日快乐,也不祝你新年快乐,就祝你平日快乐。
这可能是最有价值的祝福。
Justin袁菁
你刚刚这么说,我突然有一个感觉:Koji是个文艺青年。
我今天跟你聊,发现原来你也这么文艺。
你日常比如做每一期节目时,聊得更多的是事情,还是自己的状态?
Koji
《十字路口》关注的用户多数还是AI行业从业者。大家想听的肯定是AI行业正在发生什么,一位创业者在做什么项目,为什么做这个项目,以及他看到了哪些机会,大家希望从中获得启发。
我们也会不时邀请行业观察者或者投资人,从行业视野来讲。所以大家希望从这里获得知识或者灵感,这就是栏目的目的。
我很少聊感受,但偶尔也会有像今天这样的节目。开年时我和荣辉也做过一期对谈,我们也觉得不必百分之百都聊AI,太卷、太焦虑了。
所以可能有百分之二十的篇幅,聊一些有的没的。
10. 分享工作之外的自己
Justin袁菁
因为我想做的那个播客,一开始不是也跟你聊过吗?
我想做的不是重新聊工作,那已经不是我现在的状态;但如果重新聊生活,生活的方方面面比我好的人太多了,大家去小红书看就行。
我的重点是生活和工作的平衡。我的能力还是在做公司、做商业、做游戏。我当然没有放弃做好的游戏、做一家好的公司,但同时又注重生活。
我想分享的是: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是小升初做题家,后来这么多年不断成长,当过一线员工,做过很多岗位。
我觉得自己可能可以分享,或者感兴趣的是,找朋友们来聊。我身边很多朋友,包括你,我都很欣赏。大家一边生活,一边工作。
所以那个栏目最想做的,是以人为节点,在交流过程中分享彼此的生活和工作。我觉得这是今天挺稀缺的东西。
多数创业者、企业家呈现在公众面前的,都是事业的一面。但我们身边的朋友也大多在做这些事情,和他们聊下来,会发现每个人在生活里其实都有有趣的一面。
如果大家多看看这样的内容,会发现这也是一种能量。你不必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工作,才能取得事业成就。你可以在一种平衡的状态下,既取得成绩,又保持自洽。
Koji
或者顺着你刚才说的,可能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从我的角度看,我跟大家聊、让大家看到的是你们的另一面。我看到的你,肯定不是你在节目里跟AI行业的人聊天时的那一面,因为我日常接触到的是生活里的你。
但我们展示给外界的,或者说大部分创业者和商业成功人士展示出来的,往往就是事业这一面。用户喜欢这样的表达,创业者自己可能也认同这种表达。
这样会不会无形之中让大家觉得:我只有做到这样,才能成功?
如果你展示的也是大家真实的一面,让大家看到更多元的生活,大家可能会了解:一个在商业上追求成功、也很优秀的人,其实还有另外的一面。这是一种很好的补充。
就像刚才聊到原研哉,他更多分享的是怎么做设计,但你会发现,除了设计,他的生活也很丰富。
小岛秀夫那本书也是。大家知道他可能在讲怎么做游戏,但后来发现他的文化基因那么丰富,就会对这个世界更热爱一点。
Justin袁菁
我觉得会更热爱,或者有一种心定。
以前你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有时会忍不住责备自己。比如我刚开始做《传奇》的时候,那时候的游戏特别枯燥,就是不停地杀怪。
我会忍不住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勤奋?你连自己做的游戏都不喜欢。”
后来我们用挂机替代了一些枯燥体验,我才意识到,果然这些体验用户也不喜欢,我才慢慢谅解自己。
再到后来你发现,做这些游戏的人也不是只专注在游戏上。他们精神内容的吸收其实非常广泛。
你就会产生一些共鸣,好像更理解自己。以前会觉得,如果你不去成长、不去变得优秀,把时间花在其他地方,内心就会责备你。
我是这么过来的。现在谈到小岛秀夫、原研哉,会觉得自己好像也挺心安。
Koji
是,做无用之事的心安。
Justin袁菁
而且无用到最后,其实是非常有用的。
Koji
好的,我没什么问题了。
Justin袁菁
我也觉得挺好的。
Koji
谢谢,辛苦了。明年再见。
Justin袁菁
明年再见。
Koji
你还有体力吗?我们有一个彩蛋环节。
Justin袁菁
彩蛋是什么?
Koji
很有趣。我们请你用十个“我是”来造句。
“我是”不能只是“我是Justin”这么肤浅,要稍微有一点内涵。你先来。
Justin袁菁
我是来自江苏常州、考到上海的小城市青年。
Koji
一个。
Justin袁菁
我是体育爱好者,喜欢足球、篮球和电竞。
Koji
非常多。
Justin袁菁
完了,你说了“狗狗的主人”,我就不能说了。
我是游戏公司的老板,也是创业者。
我是脱口秀爱好者。后天我要去看童漠男的《北下关》。
我是影视爱好者。我会订阅Netflix、Disney+、Apple TV+、Amazon Prime,已经好多年了。
Koji
那爱奇艺和腾讯视频订吗?
Justin袁菁
肯定订。爱奇艺、优酷、芒果TV,还有B站会员。
Koji
快变成十个订阅会员了。
Justin袁菁
基本上有的都订阅。这个其实是对内容本身的尊重,用人民币投票。
Koji
真的,已经说了五个,过半了。
Justin袁菁
我是露营爱好者,正在努力,希望自己能够完全野生地在户外生活几天。
我是旅游爱好者。今年想打卡北欧,已经去过了一些地方。之后还想去南美洲、新疆,包括刚才说的南极,还有很多地方想去。
我是美食爱好者,在上海也投资了一些餐厅。
Koji
比如比较有名的纳比托餐厅。赚钱吗?
Justin袁菁
不赚钱。劝大家不要投,不热爱、不喜欢的东西就不要投。
我喜欢召集大家一起玩狼人杀,也喜欢玩各种Party Game,是喜欢组织聚会的人。
Koji
你是ENFP,对吧?
Justin袁菁
生活里是ENFP,但工作里是ENTJ。
我经常找朋友们一起玩各种聚会。
Koji
还剩最后一个。
Justin袁菁
我是一个骨子里对人有巨大好奇心的人。
所以我做事业最有乐趣的地方,就是因为商业、因为爱好,去认识不同的人,和他们合作、碰撞。
Koji
很顺利,刚好说完十个。
Justin袁菁
是,就这样。
Koji
好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