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ji
广翔,和大家打个招呼。
朱广翔
Hello,大家好,我是广翔。
那我们还是十字路口的老传统,从快问快答开始,帮助大家了解广翔。请问广翔,你的年龄?
朱广翔
93年,现在22岁。
不对,可能还停留在22岁的记忆里,梦想自己22岁。那和我一样,32岁,马上要到33岁了。你的毕业院校?
朱广翔
清华大学。
你的MBTI和星座?
朱广翔
MBTI是ENFP,快乐小狗;星座是双鱼座。
ENFP是最让人羡慕的MBTI,是不适合做技术的MBTI,适合做产品,比较感性。
朱广翔
对,很适合做产品。
一句话介绍一下秒搭。
朱广翔
一句话做应用。这个应用不是AI玩具,而是真的可以商业落地的,所以秒搭是中国商业应用最多的平台。
目前的收入和利润情况方便讲吗?
朱广翔
我们不看ARR,但是我们只看用户的ARR。
这个我们待会儿展开聊一下。前面的那会儿都会剪,是吧?
朱广翔
对。比如说一开始我说错32岁,那里也是会剪的。
做秒搭之前在做什么?
朱广翔
其实做过很多很多产品。在百度,秒搭是我带的第8个团队。
1. 代码被自己取代
广翔,之前我了解到,其实你初中就开始写代码,然后写了20年,到博士毕业,结果参加工作没几年就不写代码了,开始做产品经理。
朱广翔
对,而且做着做着,还做了一个让别人也不要写代码的产品——秒搭。
你有同事有一次开玩笑说,好像你造了一个车轮,碾过了自己的过去20年。听到这句话,你的感受是什么?
朱广翔
被车轮碾过了自己。首先,我确实是一个比较叛逆的人。我是我们学院建院10年以来第1个换导师的人。
第1个换导师的人?
朱广翔
对。当时我换导师,也是因为发现AlphaGo下赢了李世石,当时就决定转做强化学习。
换方向在叉院是一个多难的事情?
朱广翔
建这个院到我换导师之前,就没有人换过。当时甚至都没有这个流程。
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么难?
朱广翔
我觉得大家还都是好学生、老实孩子,大家不太去做一些常人看起来像异教徒的事情。
是不是因为换导师这件事本身就带有一种被——
朱广翔
因为它带有很多不确定性。一个是说,这个研究已经做了很长时间了,你要再换一个方向,还要从零起步,那你的毕业时间可能要延长。
那你怎么想的?你不担心自己好多年都毕不了业吗?
朱广翔
就是走弯路。我可能做旧的时间越久,走弯路的时间就越长。如果以整个人生作为界限来看,早一年、晚一年毕业,其实无所谓。
所以你一开始走的是什么弯路,后来换到了什么样的新路?
朱广翔
我一开始是做机器学习,这不是弯路。后来我把机器学习开始找应用的时候,第1个场景是计算生物学。其实当时在转方向之前,我已经够毕业了。毕业要求是够5的影响因子,而我当时已经到20了。
我当时主要研究蛋白质的三维建模,还拿过中国的年度十大进展,算是AlphaFold的前身。
AlphaFold后来是用更大的模型做的。这不是很有潜力的方向吗?为什么要换?
朱广翔
因为生命科学离工业界、实业界还是有点远,它还是偏研究型的,可能要50到100年才能看到显著的成果。现在还是在研究阶段,比如说我能看清某个结构,但并不是说把看清的这个结构马上变成能治病的药。
做强化学习的时候,我看到李世石代表人类智慧都打不过机器人了。机器人真的可以做一些决策,做一些智能,所以当时就转做强化学习。我也是清华最早一批做强化学习的人。
就是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非常果断地做出一些选择,但这些选择其实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朱广翔
是。我也是这一届里唯一一个不干程序员工作的人,毕业之后就做产品经理了。写了20年代码,白写了。
我做了4年,然后换了8个团队。本质原因就是,我一直在看整个行业大盘的趋势是什么。现在虽然说我被车轮碾过了自己,放弃了20年的功底,但我觉得我还是放弃得很彻底。我觉得自己走了20年弯路。
其实我觉得,历史从来都是用车轮碾自己的。
讲一个小故事。你知道C语言的编译器是用什么写的吗?
朱广翔
用汇编语言。
第1版的编译器就是用汇编语言写的。所以说,汇编语言造了一个轮子把自己碾死了。因为有了编译C的编译器之后,就只需要去用C语言了,再也不会用汇编了。
朱广翔
对,学汇编就是一场噩梦。
对。它当时第1个版本就是用汇编语言做了一个能编译简单C的编译器,然后我们再用简单C去写一个能编译复杂C的编译器,就这样不断迭代下去了。它也是用不断用车轮碾自己的过程。
所以,整个计算机发展史,你看,最开始是机器语言。机器语言就是电脑自己的语言,只有它看得懂,就是“0101”,人根本看不懂,只有机器能看得懂。
朱广翔
对,只有机器能看得懂,这是机器的语言。
汇编语言就是用接近人的语言去告诉机器该怎么做。
朱广翔
这就是汇编语言。
再往后是高级语言,比如C、Java、Python。它是用接近人类的语言告诉我想怎么做,而不是告诉机器怎么做。因为汇编语言每句话描述的是CPU该干什么、资源管理该怎么做;C语言描述的则是我想做一个什么算法,想实现什么样的应用,做什么样的工程。
我是用接近人的语言去说我自己想干什么。那再下一步,把这条曲线拟合到极限,是不是我不用类人的语言,而是直接用人类语言说我要干什么?其实就是现在的Web Coding,本质上就是表达。
所以这套计算机的发展曲线,就是用车轮碾自己的过程,上一代语言被下一代语言碾压过去。
刚才你提到,自己觉得放弃得晚了,应该早一点放弃。
朱广翔
对,应该早一点放弃。
这个很有趣。比如今天新表达仍然有程序员团队,对吧?那你看到这些程序员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朱广翔
他们也在自我碾压。因为现在秒搭的需求有一半是由秒搭生成的,秒搭的代码差不多有80%是由AI写的。所以说他们也在自我革命,他们也是用新的工具去生产,而不是用以前的方式去生产了。
2. 从怀疑到相信
一开始你做秒搭的时候,是怎么理解这件事的?你是一开始就充满信念感,觉得无代码应用构建平台是一定会发生的未来吗?
朱广翔
最开始我是不信的。把时间倒回到2024年下半年,那时候还没有DeepSeek,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是CoT、什么是Thinking,也不知道什么是工具调用。工具调用有一些浅度的实现,比如通过Function Call去实现,但那个时候其实各家的Coding模型都不行。
这是模型层。产品侧,当时Manus也没有,大家对AI的理解还是Chatbot。就在那个节点,我们要做一个用No Code去做应用、做小程序、做网页的产品,当时基本上没人信。
现在回忆起来,2024年下半年已经感觉很遥远了,像史前时代一样。
朱广翔
对。
你刚才说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们那个时候其实录过一期播客。有一位嘉宾说,有一个ChatGPT的重大发布一定要重视,就是Function Call。我的印象非常深,当时他热情洋溢地讲,我还觉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现在看确实非常重要。
朱广翔
是的,时间过得好快。2025年感觉发生了非常多事情。
所以一开始不信,后来是因为什么原因,做着做着你就相信了?
朱广翔
其实当时确实不信。我们内部做Demo,还是有点定制化,面向少数几个场景。当时大部分能力真的不行,智能不行,就用人工来凑,人工智能嘛。
所以当时用了很多半工程化、半模型的方式把东西做出来。后面做着做着,我自己从不信变成了信。
第1个点就是,我去对外讲这个产品的时候,发现我的用户比我先信了。一开场我说“一句话做应用”,底下人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以为是传销,不明所以。我一边讲,一边演示,很多人看完之后会说:“哇,我真的看到了。”
哈木木特本来还在底下玩手机,马上就睁大眼睛看了,大家的眼睛明显放光了。很多人看完我的演示之后,自己也想到了很多场景,觉得确实可以用这种方式更方便地做出来。
我突然也回忆起来,自己以前确实有过很多场景,可以通过产品去满足。比如我读博的时候,导师要求我们每个人做一个学术主页,这还算是个人级的场景。
朱广翔
再往后,第2个让我转变思维的瞬间,是有一天我在网上用百度搜索,搜到了一个网站。后来我同学跟我说,这个网站就是用你们秒搭生成的。
我一下子回忆过来,感觉好像突然有一种《楚门的世界》的感觉。我一直在认真浏览的一些内容,突然有人告诉我,这些都是AI做的。
你没有意识到那是秒搭做的。
朱广翔
对,我都不知道是AI做的,更不用说是秒搭做的。后来我回头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没看出来。
之后我找这个作者聊了一下,才发现这个作者是一个50多岁的医生。
他做了一个什么网站?
朱广翔
他们整个医院的官网,而且已经变成了一个真实上线、医院一直在使用的官网。在百度搜索里,搜出来第1条、带官方Logo的,就是他们用AI做的。
这是我第1次看到,至少是我看到的第1次真正上线到业务场景、真正帮他解决问题的案例。当然,可能更早就已经有了,只是我没有看到。
而且这不是你们在收集用户案例的时候发现的,是你自己偶然发现的。
朱广翔
对,偶然发现的。
这个冲击也很强。
朱广翔
是的。这就是从不信到相信的一些转折点。它让我看到,我们做的应用能够满足更大的场景,一些严肃级场景、企业级场景。
3. 用户ARR才是目标
前面你也提到,你们不看自己的ARR,看用户的ARR。这个可以展开讲一讲吗?
朱广翔
我们为什么可以完全不看自己的ARR?实际上,我们对用户和管理者许诺了一个我认为更底层原理的指标,就是要做秒搭用户的ARR。
这是什么意思呢?Robin今年在百度世界大会上说过一个道理:我们的产业结构正在发生变化,以前是正金字塔,现在逐渐往倒金字塔发展。
以前的正金字塔是什么意思?我们有3层,最上面一层是应用层,中间是模型及平台,底下是算力硬件。回忆过去整个AI圈,谁最赚钱?大家都会想到老黄,显卡赚了最多的钱。底下是最厚的,再往上模型赚了其次的钱,再往上应用基本上都是赔钱的。
所以以前是一个正金字塔。但真正比较健康的结构应该是应用层赚最多的钱,它赚到价值之后,把一部分收入回馈给工具层、模型层;工具和模型因为使用了硬件,再拿出一部分给到硬件层。这样才是一个持续、持久、健康的产业模式。
秒搭考虑的是一个倒金字塔的产业结构。我们希望扶持非常多的人,把自己的应用做出行业价值,赚到自己的钱。
最近有一个词比较火,大家都在讲OPC,也就是一个人公司。出现了很多一个人公司,通过秒搭自己赚了十几万。
朱广翔
通过秒搭赚到最多钱的用户是谁?我们没有统计过最多是多少。我偶然了解到,有一个人赚过十几万,还有一家小公司赚到了70万。再往上的话,我就没有统计了。
你刚才提到不看自己的ARR,看用户的ARR,但你们要怎么统计用户的ARR呢?
朱广翔
我们做了一个筑梦计划,去扶持他们完成自己的商业梦想。他们会主动联系我们,但这只是小众,肯定还有更多人是在水下、没有被我们统计到的。
刚才提到的这个赚了十几万的个人公司,以及赚了70万的小公司,他们分别做什么?
朱广翔
那个超级个体赚了十几万,网名叫皇阿玛。他做了3个项目。
第1个项目是漫剧平台,赚了12万。第2个是门窗店官网,卖了3万。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一个官网能卖3万?一般来说,3000元就差不多了。
朱广翔
其实他发现了一个核心痛点:门窗用户想知道装到自己家里是什么样子。所以这个官网多了一个功能,用户上传自己家里的图片,再选择一种门窗,就能在线上看到装上之后的样子。
这样提升了用户购买的意愿,门窗店老板特别满意,就给了他3万元。
第3个是汽车喷漆工具,喷漆之前可以看到,假设喷上这种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它也是一个AI工具。
秒搭现在也不支持他写代码,对吧?
朱广翔
对,他完全是通过秒搭生成的。他做了很多应用,发到了秒搭广场。第1单的用户直接在网上给他留言联系他,最后成交了这一单。
那赚了70万的那家小公司呢?他们也是过去不写代码的公司,还是过去写代码但用了秒搭之后换了另外一种工作方式?
朱广翔
他们以前实际上是一个传统的交付公司,有12个人组成的研发团队,注册了17家公司,去接各种政府项目和行业项目。用了秒搭之后,他们换了4个项目经理。
原来的项目周期都是半年到1年,有了秒搭之后,基本上1周就能交付一个项目。他们当时才用了1个多月,现在已经交付了2个项目,分别赚了40万和30万,加起来就是70万。
一个项目是给养老院做一套管理系统,另一个是给一家企业做一套内部办公平台。
所以再说回来,不管是超级个体还是一个人公司,我们的目标都是明年做1万个这样的超级个体。比如说一个人赚十几万,1万个超级个体就是十几亿,应用层就有十几亿收入。
他们反馈10%给到我们,我觉得不算过分吧?这样我们能赚1亿,再掏出1000万给到底层硬件和算力这些能力,这就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倒金字塔结构。
所以我们相信,只要用户能赚到钱,我们早晚也能赚到钱,整个行业会持续发展。我们的目标就是用户的ARR,也就是我们帮助多少用户赚到钱。
4. 模型延长线风险
如果必须说一个风险,如果有一天秒搭失败了,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原因?
朱广翔
如果失败了,有可能是我们误判了模型的延长线。我们以为自己做的事不在模型延长线上,结果不小心做到了模型延长线上,被模型内化了,这可能是最大的风险。
我觉得所有AI产品最好的方式,是和模型保持15度的夹角。产品的方向一定不能和模型正交,否则就没法吃到模型的红利。
你们的15度夹角是什么夹角?
朱广翔
就是说,我可以通过多模型路由架构用到世界上最好的模型,把模型能力用到这些能力上;同时,我们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模型没法马上内化的东西。
比如语音能力、后端能力,以及端到端内化整个产品开发的能力,从产品设计到最后的部署和分发,这些短时间内没法被内化的能力,就是我们的夹角所在。
你也提到,短时间内不能被内化。但放到中长期来看,不管是秒搭,还是Cursor、Bolt.new,你觉得这些产品都会被大模型吃掉吗?
朱广翔
如果从无限长的长期来看,会被吃掉。
之前我也看过毕超的访谈,他用“缸中之脑”的比喻,说环境是永远无法被内化的。其实这一点上,我有点不一样的观点:模型确实短时间内很难内化环境,但从终局来看,环境也是可以被内化的。
因为我以前是做强化学习的。其实现在大模型用的这一套理论,强化学习都玩过。你看我毕业论文里出现最多的一个词,那时候还是小模型时代,最多的一个词就是Agent。现在又是Agent。当时我导师就专门研究Multi-Agent,现在又是Multi-Agent,包括工具调用、思考、CoT,其实之前都出现过。
强化学习领域分成两个大的方向,一个叫Model-Free,一个叫Model-Based。Model-Free就是说,我不内化环境,我使用外部环境,去和环境交互获取信息。Model-Based就是说,我要内化环境,把环境放在缸中之脑里。虽然没有去和环境交互,但我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
可以举个例子。比如说从百度去清华,如果我在每个路口都去问路,慢慢走到清华,这就是Model-Free。世界是我的环境,从百度到清华的这条路就是我的环境。我没有对环境进行预先建模,只是去探索,然后走过去。
另一种方式是看地图再走过去。地图就是对真实环境的建模,它把环境内化到了地图里。我看完地图之后,就知道有几条路径,哪条路短,哪条路长,哪条路快。这个过程就是我去制作地图、绘制地图的过程,也就是建模环境的过程。
环境本质上就是一个MDP,也就是马尔可夫决策过程。基于当前状态和当前Action,去预测下一个状态和下一个Reward,这就是一个方程。这个方程也可以被学习、被写进神经网络里。一旦它被写进去,环境就被内化了。
具体到刚才说的Cursor、Lovable和我们这些大模型产品,环境也可以分成几类。比如有一类是IDE。
IDE本质上其实就是我们前面说的编译器。
朱广翔
对。IDE一方面是和程序员交互,作为记事本去写东西;更内核的实际上是编译器。
关于这一点,我很早就有一个“暴论”。我很早就和我们团队同学说,Cursor一定会被Claude干掉,因为IDE不是本质,本质是编译器。
我自己写代码基本上不用IDE,在记事本里打开就直接写,命令行也可以直接写,用Vim也可以写。后来有了Claude Code,它通过命令行的方式,确实洗掉了很多Cursor的用户。
IDE交互不是本质,真正的本质是后台编译器。编译器就是Cursor这类产品的环境。这个环境能不能被内化?前面说过,编译器本身也是一段代码,它包含语法树、词法解析、语法分析,以及中间代码的转换,最后转换成原始机器码。
如果这段代码被大模型学进去,以后大模型可以自己去执行代码,不需要通过真实的编译器去执行代码,那Cursor这类产品可能就没了。
再往后,操作系统也是代码。Manus和我们都有一个虚拟机,里面装各种软件、各种环境,能调用各种工具,运行各种东西。这个虚拟机本质上就是一个操作系统,操作系统也是一些代码。
如果这些代码被模型学进去,模型也可以自己Replay所有事情,不需要外部环境,我们也就被内化了。
这很有趣,还是把这件事推到极端的一系列假设。
朱广翔
是的。
在这样的极端想法之下,你觉得秒搭最后会变成什么?
朱广翔
那时候就是模型级产品。但这个时间周期非常长。要内化一个编译器这种复杂度,我感觉至少需要3到5年;要内化一个OS级的操作系统,可能需要5到10年。
你觉得这一定会发生吗,还是或许也不会发生?
朱广翔
或许不会发生,或者说这是一个概率事件。因为我们现在也看到,当代码生成变得非常重量级的时候,会出现更高的幻觉和更高的不确定性。这个问题可能会阻碍这件事成为现实。
所以在这个概率事件没有发生,或者短时间内没有发生的时候,产品和模型保持15度的夹角,就是又能快速迭代、又能享受到红利的最好状态。
你能想到什么样的产品,是非常完美地利用好了这15度的夹角?
朱广翔
其实就是Manus。它的夹角位置处得很好,所以我们非常欣赏Manus的产品经理。
我们内部开玩笑说,我们招什么样的人?产品经理就招Manus这样的,研发就招姚顺宇那样的。
5. AI Coding四大天王
秒搭现在也可以说是所有互联网大厂的兵家必争之地。AI Coding是一个已经被验证、具有很大商业价值的场景。可不可以请广翔给我们科普一下,放眼全球所有的AI Coding工具,它们大概可以分成怎样的派别?
朱广翔
先看国外。国外现在我们内部叫“四大天王”,关注比较多的是Lovable、Replit、Bolt.new、v0,这4家各有特色。
Lovable的开发和部署过程都比较轻量化,模板多、教程多,对外传播也多。他们有一个宗旨,叫“人人都是CMO”,大家都要做好产品、讲好产品。
听起来像刘德华。
朱广翔
是的。
第2位是Replit,它更专业一点,部署功能做得更加灵活、全面,在企业场景下使用更方便。它支持各种数据库配置,把后端部署这部分做重了。
第3家是Bolt.new。它背靠云IDE公司,IDE能力做得比较好,所以IDE做得很不错。这是针对比较专业的开发者,在开发环境和开发过程中提供更多能力,而且它也支持多种语言,把整个前端开发过程做得更重。
第4家是v0。v0把前端交互设计做得非常极致,有很多高仿真、高还原的能力,能让设计师的原图在应用里体现出来。它是一个以前端为中心的应用。
所以说,Lovable代表轻量化,剩下3家都各有自己的长板。
国内除了秒搭,可不可以再讲一讲你们会关注哪些友商,不管是创业公司还是来自大厂背景的?
朱广翔
国内的话,秒搭专注于做无代码应用生成,和我们直接对等的产品其实比较少,比如美团的No Code、马上飞、响指。
但我们发现一个现象: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原来不做无代码的玩家都开始涌过来,甚至是跨行的,做Chatbot、做陪聊的,也会往这个方向渗透。
第1类,是有IDE往无代码开发渗透。典型的比如Trae,以前Trae就是一个IDE,后来Trae推出了一个模式叫SOLO,可以一句话做应用。腾讯的CodeBuddy、阿里的Qoder,其实都是类似的,它们原来做IDE,现在也在做No Code。
第2类,原来是做通用智能体的。它们原来的任务也是无代码,比如做PPT、做Deep Research、做定时任务,现在变成了能无代码做应用。典型代表就是Manus,Manus 1.5主要增加了Web Coding能力,可以做网页。
国内也有很多和Manus对标的产品,比如扣子空间。
第3类,是原来做低代码平台、做拖拉拽、做工作流的,也在往Web Coding迁移。比如今年扣子宣布改名,改成了扣子编程。
我们在国内虽然直接竞品非常少,但间接竞品非常多,因为大家都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未来。
6. 秒搭的竞争壁垒
在这样激烈的竞争里面,你们的差异化或竞争优势是什么?
朱广翔
第1个就是,秒搭是个活的。它会逐渐成长,会自我迭代,主要有两方面。
第1方面,我们基于数据飞轮,实现了一套模型和智能体自成长、自我演进的架构。用户对秒搭每一次使用的点踩、点赞,以及应用是否上线、是否正式发布,还是反复修改一直没有上线、一直卡在那里不停修改,这些信号都会反馈给模型。
模型学会这些之后,下一次就能生成得更好。除了模型以外,智能体的整体策略也是动态的:如何调用工具、如何生成铺底代码、如何指定各种智能体任务、如何调度,都会根据用户的实际使用反馈,调整整个机制设计。
第2方面,我们还提供了一个非常全面的插件系统,去扩展秒搭的能力。比如打开地图,可能需要百度地图的服务;或者需要联网搜索,就需要百度搜索。
总结来说,秒搭面向的是小白人群。这些人需要端到端的服务,不管是生成、部署、上线还是运维,都希望有人提前帮他完善好,所以需要很多能力。
第2点是,现在大家可能看到很多模型都在卷前端,前端很好看,但如果真实数据想要长久保存、长久使用,还是需要后端去管理。后端包括数据库、认证系统、支付系统,以及后端逻辑。
可以把它理解成脸和大脑。脸就是前端,要好看;大脑就是后端,要执行复杂逻辑、存储数据。
朱广翔
对。这个后端能力,秒搭做得是独一档的。
在整个后端赛道里,Top 1或者全球领先的玩家叫Supabase。Supabase去年下半年发了一篇博客,说有3家领先的AI Builder和它合作:第1家是Lovable,欧洲之星;第2家是Bolt.new,美国之星;第3家是MeDo,MeDo就是秒搭的海外版,算是亚洲之星。
所以说,他们是官方认可了我们的一些进展。
为什么后端在现在这个语境下,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刚才说数据库、认证,听起来像上个时代的事情。
朱广翔
上个时代确实也有数据库,但是面向AI的数据库也有自己的特点,这两种数据库完全不一样。
第1点,它的尺寸和灵活度不一样。上个时代的数据库都非常大、非常重,要存储海量数据,主要任务是存储。而这个时代的数据库非常小、非常灵活,数量非常庞大,因为它是面向应用的,可能每个应用都带一个数据库。
它还要非常灵活,随着应用的尺寸灵活扩缩容,需要非常高、非常极致的弹性。
可以说一个数据:秒搭1周创建的数据库,比我们做传统To B服务的数据库团队做了7年累计的总数据库量还要多。所以它需要支持非常高的弹性,去生成大量很小的数据库,这需要很强的云能力。这里是我们通过云技术自研的一套能力。
第2点,上个时代的数据库是给人看的、给研发看的。研发通过SQL和工程代码去管理数据库,进行增删改查。
而这一代数据库是给AI看的,它需要对数据库的各种逻辑进行改造,做各种MCP,做各种面向Agent的优化,以及上下文方面的能力,这些都需要改造。
第3点,去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实现了一个能力:一个Query就能生成既有前端交互、又有后端存储的应用。
当时Lovable要N个Query才能做完这件事。它先要一个Query,说我要做一个什么应用;应用生成完之后,AI会问是不是要挂一个数据库,以及哪些逻辑要写到数据库里;用户确认之后,还不能直接把数据库生成出来,还要跳转到Supabase去配置数据库,比如申请一个项目、填好各种参数,再把配置好的Token拿回来填进去,然后继续往后走。
它要经过好几步,因为它基于一个非常通用的Base和自己的产品,来回跳转。而我们是把这两个东西原生放在一起的。
所以它会根据用户的Query,如果发现需要后台,就把这些东西直接接好,直接给你生成一个带数据库、带前端,而且数据库和前端互相联动的现成应用,面向小白的体验会更好。
后来我们看到Lovable也专门迭代了一个版本,在下半年叫Lovable Cloud,专门把Supabase那套东西嵌到Lovable里面。它只是减少了跳转过程,但体验还是割裂的,还是需要额外配置,没法通过一个Query完全原生地完成。
我在理解,这其实不是他们做不到,而是他们的产品选择。
秒搭有一个我觉得非常偏执、极端的选择:不给用户看代码,用户不能改代码。包括刚才提到的,用户一句话生成出来的应用如果有后端数据库,你们也不给他看数据库的表结构,也不让他修改。
这和Lovable是不一样的。Lovable可以把这些开放给用户,让大家去改代码、改数据库。所以我觉得,这好像是产品哲学和设计理念上的不同。
朱广翔
刚才有一点需要补充:代码我们确实不给用户改,但是给用户看。我们是可以生成代码的。
我们希望用户怎么修改呢?不是让他直接上手,通过编辑器或者IDE去修改,假设他看得懂代码。用户可以截图、截选一段代码,然后告诉秒搭:“帮我这样改。”秒搭也会分析代码,只是把这种具有破坏性的输入行为禁止了。
数据库方面,秒搭支持用户查看生成的表结构、管理表、上传和下载数据。
可以改数据库表结构吗?
朱广翔
也可以,可以编辑列和行,就像使用Excel一样。
我们认为,像白领一样使用各种办公软件的能力,要开放给用户;而需要培训、需要专门学习一个专业才能理解的代码能力,就不开放给用户。
所以写代码不行,但数据库编辑和管理可以,只是这些东西很多都是更原生地写在Agent里的。
了解。再说回秒搭的差异化,除了刚才提到的几点,还有别的吗?比如我注意到,秒搭可以做小程序,这显然是刚才提到的国外四大天王不可能做的。这在你们看来是重要的差异化吗?
朱广翔
是的。刚才说了两点,一个是秒搭是活的,一个是有非常强的后端能力。
秒搭定了几大场景。比如小程序,面向小程序这种特殊语言、特殊依赖包和特殊环境,我们都做了训练,也有专门的Agent逻辑,这是在私域。
在公域,用户要的是流量。百度本来就是做网站分发的,所以我们也打通了各种搜索引擎,不止百度搜索,也包括必应、谷歌。用户在秒搭生成的应用,可以一键分发到公网,让更多人被看见。
所以我们在场景化上往深走了一层,从应用开发、部署到分发、管理,都是一站式的。
还有其他差异吗?或者其他你认为的亮点?
朱广翔
我们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流程,叫产品经理智能体流程。
大部分Web Coding产品是一个Query进去之后直接写代码、出结果,而我们是Query进去后,先出来一个需求文档、一个产品文档,让用户确认,用户也可以修改。确认、对齐之后,再往后写代码、执行。
我们说“一句话做应用”,但这一句话其实不是需求,而是创意、灵感、Idea。怎么从创意变成真正的产品需求,让研发智能体听懂,这中间实际上相差十万八千里。
所以我们做了一个非常专业的产品经理智能体。
再往下,我们还建立了一套Benchmark,叫秒搭Bench。目前还没有对外开放,但很快会发布论文。
这个Benchmark评估什么?
朱广翔
评估应用生成。以前有评估代码生成的,比如大家都知道的SWE-bench,它是软件工程领域的Benchmark,主要基于软件的一些Bug修复。
各种Coding模型去刷SWE-bench,相当于替换了一个程序员;而秒搭替换的是一个产研团队,所有逻辑都要跑完,才能端到端地帮用户交付一个应用。
在面向小白的场景下,所有环节都需要有自己的Benchmark,更好地衡量每个环节。
这里引用姚顺宇的一句话:AI下半场,评估比训练更重要。
朱广翔
确实。一个产品的Benchmark决定了产品的Taste,而我们在每个环节都有一套Benchmark。这套Benchmark实际上就是秒搭的壁垒,也是秒搭Taste的构成。
这个Benchmark比较容易评估的是做得对不对,但秒搭要做一个应用、一个网站,大家对它的审美也有要求。它好不好看,在评估上要怎么做?这是一个非常主观的事情。
朱广翔
关于姚顺宇说的那句话,我可以再补充一句:评估比训练更重要,但实验室里的评估不是真评估,在用户场景里的评估才是真评估。
大家经常看各种榜单,各种模型都在刷榜。但很多人都知道,那个榜单看看就好,因为在使用场景里,模型的顺序和榜单上的顺序完全不一样。
好不好看、可不可用,实际上要看用户用脚投票。我们可以通过用户的后验行为来分析。比如用户觉得好看,可能马上就会想把它上线,然后转发给朋友去分发。
分发之后,其他用户使用时也会留下痕迹。其他用户经常交互、经常点击、经常查看、经常停留的地方,其实都是证明它好看的信号。
如果让用户来评估,会不会受限于秒搭早期用户的审美?他们的审美不一定是最广泛的,也不一定代表今天大家普遍认可的审美。
朱广翔
对于可用性,大众的认知还是比较接近的。对于审美这种比较主观的判断,确实不同的人是不一样的。
为了降低这种Bias,我们会把用户评价作为一部分;内部也会有一个由设计师组成的专家团队,作为一部分;产品经理和运营也会构成一部分。我们会通过多个渠道综合完成评估。
刚才我们说了很多差异化和竞争力,还有补充吗?
朱广翔
最后一点,我们还有一套多智能体、多模型的路由架构。
生成应用这个场景看起来小,其实非常大,有100多个任务。这套架构会基于我们的Benchmark自动评估。我们画了很多小方格,当前任务、当前方格下最好的模型是什么,最好的Agent逻辑是什么,然后自动切换到相应的模型和逻辑。
可以举个例子:如果Benchmark是菜谱,模型是食材,那么这套路由架构就是炊具。我们面向菜谱,把食材炒成用户最想吃的菜。
所以这套架构也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很有意思。之前有些播客里,Lovable的创始人也说自己是开餐馆的,他们用了类似的比喻。
朱广翔
对,人心餐馆。
7. 百度押注未来应用
我们录播客最开始提到,一开始你其实不信这件事,好像这是公司的一项安排。可以讲一讲,当时公司的战略是怎么形成的吗?
朱广翔
我觉得百度一直是用两年后的技术来指导当前的产品发展。当时虽然技术还不行,但他们觉得两年后一定行。
还有就是,全球只有3000万程序员,但全球有80亿人。80亿人每个人都有想法、业务场景和需求。如果他们都能变成创造者,创造产能会远大于3000万程序员。
而且对他们来说,这是从零到一,是从不行变成行,所以市场空间会更大。
了解,赌一个未来。
接下来聊聊百度。在百度做一个产品,在外界看来还是会有一些滤镜。想问一问广翔,在百度做秒搭,你遇到了哪些摩擦力?另一方面又遇到了哪些助力?可以讲讲你的感受吗?
朱广翔
这块还真要想一想,送命题啊。
首先,第1个助力,我觉得没有百度就没有秒搭。最早落地的No Code应用生成,本身就是百度的基因。因为百度是技术思维驱动、比较理想主义的公司,没有那么看重当前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站在两年之后的技术上,预测现在要做什么。
所以当时公司坚定地投入做秒搭。我们帮老板亏了很多钱,但是还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他们对技术有追求、有信念。
阻力的话,和一般大厂都一样:人越多,想法也越多,所以需要有一个互联网专用的词,叫“对齐”。我们在对齐上花的时间会比较长。
我在B站看到一些介绍秒搭的视频,评论区有人说:“如果不是百度做的,我就会用一下。”这是不是也是一种阻力?你看到这样的评论时,心情是什么?
朱广翔
可能是说,我们的产品和一些传统产品的调性不太一样。我们这个团队,很多人都会说“没一个正常人”。
没一个正常人。
朱广翔
对。首先说我自己,再说我们团队的同学。
前一阵聚餐的时候,我有一个校招生跟了我半年,他要去下一个岗位了,因为他是轮岗。在他离开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觉得我最大的优点是不听老板的话。
我回头想了一下,我们团队的技术工程师,内部俗称“高工”,他们也不听我的话,甚至会直接骂我。
所以我觉得这点还挺不一样。我们很多研发确实比较凶,会挑战很多人。
本质上,是因为我们团队只有一个指标,就是上帝指标:用户说了算。我们最后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去看微信群里大家怎么说;把事情发到社区里,看用户怎么选。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不正常”。还有很多不太正常的地方。比如我们的运营,很多人来自各种职业,有数字游民,在外面四处游荡,后来在秒搭落地生根。
还有人深扎到用户群里,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百度的人,还是用户的人。他每天都会给我们分享:海南的用户给他寄来的椰子上刻着秒搭;有位老师把全班同学做的应用做成合集寄给他;还有一位大哥用秒搭赚了40多万,邀请我们的运营同学过年去他家吃年夜饭。
我们的产品同学也都非常有个性,虽然都很年轻,像一帮小孩,想法天马行空,经常互相吐槽。
现在网上有一个很流行的说法,百度“起大早赶晚集”。你会担心秒搭也成为这样一个起大早赶晚集的产品吗?
朱广翔
目前来看,肯定是赶大集,赶的不是晚集。我自己还是非常自信的,我觉得它肯定还是一个早期产品。
我们录播客的时候,正好有非常多新的趋势和产品在诞生,也有很多和秒搭多多少少有一些关系。想请广翔和我们一起聊一聊。
8. 云端对抗本地
第1个是Claude Code。我们录制的这一周,正好是它在海内外刷屏的时候。你看到Claude Code时,感受是什么?
朱广翔
我想到毕超当时讲的一个理念:云上实际上有独特优势,而Claude Code是在本地化的,和IDE应该是一个赛道。
秒搭也是选择在云上,因为我们服务的是小白用户。如果他直接操作电脑,把东西装在本地,还拥有无限的文件权限和办事权限,可能会把电脑搞崩。
所以大家要买一台新的Mac mini,不敢在自己的电脑上搞。
朱广翔
对。而我们和Manus是类似的,实际上是在云上有一套虚拟机,里面想装什么就装什么。而且这个虚拟机是面向应用的,可能你开发一个应用,就给你新开一个虚拟机。
就算这个应用把虚拟机搞坏了,也可以换一个应用,重新再来,不用担心安全性问题。而且效率也会非常高,因为可以开1000个Agent、1000个虚拟机,同时干1000份工作。
9. Skills管理上下文
最近大家聊Claude Skills非常多,你怎么看Claude Skills?
朱广翔
我先说个暴论:其实Claude Skills就是把我们去年的一些Trick公开出来了。当然不只是我们,我们的同行可能也都已经做过类似的工作。
Skill的本质是一个动态加载能力,本质上就是上下文管理。我们如果把上下文一股脑扔给模型,要么会超长,超过窗口;要么虽然没有超长,但注意力会分散,因为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动态加载、渐进式披露的方式,就是需要哪些加哪些,需要哪里点哪里。它可以更加灵活地管理上下文。
秒搭去年年中专门做过一次很大的迭代,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相信早期用秒搭的用户都有过这样一段惨痛记忆:当时用户修改的轮数一多,比如改到50轮,就改不动了;改什么秒搭都说“对不起,我改不了了”。
其实就是因为上下文管理有问题。我们当时及时做了改造,做了一套像Skill一样的说明书、说明文档。每次AI会先读说明书,判断该加载哪些工具、哪些MCP、哪些代码、哪些上下文,然后再把这些内容路由、拼接到系统Prompt里,继续往后执行。
这个对用户是不可见的。
朱广翔
对,用户直接感受到的就是,上线这个功能之后,可以无限轮修改。修改多少轮都不会有问题,每一轮修改的成功率也更高,好像模型变得更加聚精会神了,每次只专注做好一小部分事情。
这和Claude Skills本质上是一个原理。所以我们内部经常开玩笑说,Skill把我们的秘诀公开出去了,大家都会了。
当然,Skill很厉害的一点,是把这套原理和逻辑标准化,作为一个通用的行业方案,造福了大家。这样一来,大家又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行业里的秘密也变成了公开的事情。
现在出现了非常多Skill集合站,可以直接把Skill一键部署到Claude里使用,也可以一键传到Manus里使用。
那秒搭之后会考虑让用户自己导入一些Skill,或者开放一个Skill广场,让用户选择Skill来用吗?
朱广翔
其实我们原来的规划里就有这一步。
Skill有两个层面。第1个是后台隐式管理上下文,用了和Skill一样的原理,这是刚才说的第1步。第2个是把这个能力开放给用户,让用户扩展更多能力。
这一步我们已经做了一部分。在秒搭里,它叫插件。在整个Web Coding工具里,只有秒搭把插件系统作为一级目录,大部分产品都没有这个概念,或者只是一个附带功能。
整体上我们定义了3种插件。
第1类是API插件,通过API服务的形式接入应用。
第2类是Prompt类插件,通过写一段超长Prompt,描述一个复杂流程。这和现在很多市场上流转的Claude Skills内容很像。把市场上那些内容,包括Claude Skills、Code Skills的Prompt贴过来,实际上也一样能用。
第3类是Code类Skill,让传统编译器执行代码。比如写一个格式转换能力,通过代码处理字符、文件和格式,用一些Python函数实现。这个能力就可以独立定义成一个Skill插件。
10. 反共识者的下一步
广翔,有没有什么和大家不一样的、所谓反共识的建议,是你认可但觉得今天大家还不认可,或者还没有意识到的?
朱广翔
我觉得我干的这件事本身就是反共识。No Code就是异教徒,AI Coding大家也都是异教徒。
今天看起来可能已经不太是了,但从Day 1开始,我们一直被认为是异类、是反共识。因为当时大家都在卷IDE,Cursor满足了程序员的PMF,大家都不觉得小白有一天真的能自己做应用。
但我们坚持下来了。回看去年,国外在2025年做AI Coding类产品,你猜一共有多少个?
这很难统计。上万个应该有吧?你们是用什么方式统计的?
朱广翔
我们看Product Hunt榜单,至少说明是正儿八经的产品。至少有200多款AI Coding产品。
这里面有一个规律:上半年基本上都是IDE;从下半年开始,No Code的比例大于IDE,而且后来远远超过了IDE。
所以从现在的数量和收入来看,我们当时确实选对了。虽然一开始是异教徒,是反共识,但现在感觉已经变成共识了。
包括Manus、Claude Code这些原本不在同一赛道的产品,也开始往No Code去卷,大家慢慢变成了共识。
对于工程师,你有什么建议?他们应该怎么做,去拥抱这种新的变化?
朱广翔
如果我重新读一遍大学,可能不会再学计算机专业。我可能会更早学计算机,甚至在幼儿园就学计算机、学Web Coding;但到了大学,我可能真的会学一个更垂直的专业,比如法律、金融。
我现在其实挺羡慕那些把应用做得好的人。因为我们可以看到,把应用做得好的人,并不是谁代码写得好,而是谁真正懂业务、懂场景。
比如我们有一个用户,是中石化的工程师。他不会写代码,但做了一款矿井设计软件,已经真实应用在大庆油田、青海油田和长庆油田。他还出去授课,每次去石油大学上课,学生也会用他的软件完成毕业设计。
这款软件是他用秒搭做的,没有写一行代码。在他用秒搭之前,他们公司采购过一款软件,花了140万元。那个软件是程序员写的,但程序员不懂业务,不懂矿井设计的物理逻辑,也不懂展示和查看方式,所以设计出来的软件他们根本不用,也用不起来。
软件要做好,需要垂直知识。这个用户懂石油行业。如果把计算机作为通识课,之后再学一个垂直行业,可能就在这个垂直领域里做出具有独立壁垒的东西。
如果你有小孩,会让他现在在幼儿园和小学阶段学Web Coding,还是先学一些最基础的编程知识?
朱广翔
我会让他学Coding,把它作为教具,培养自己的思维;再学Web Coding,把它作为实用工具,更早实现自己的想法。
就像我当时从初中开始写代码,一开始学的不是C,而是Pascal,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Pascal其实不是一个实用语言,已经相当于半淘汰、半入土了,但它和C很像,变成了教学级语言。学它只是为了学习这种思维,真正使用时还是要用C。
类似地,未来C可能会变成博物馆里的代码,只用于教学和教育;真正使用时,大家可能都用Web Coding、用AI来提升效率。
11. 2025年的选择与失误
我们现在回顾2025年,广翔,你认为你和秒搭团队做对了哪些事情,又做错了哪些事情?
朱广翔
2025年我们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低代码和无代码之间选择了无代码。也就是说,Web Coding一定会取代Workflow。
我前面说过,我是个叛逆的人,也一直在顺应行业趋势。我会先思考大盘,看大盘的终局是什么。
基于当时的能力,显然做Workflow是最直接能落地、最能赚到ARR的。但因为我是强化学习出身的,我比较理想主义,也比较感性,所以我思考了强化学习之父Sutton的观点。
他在2019年写过一篇非常著名的博客,《The Bitter Lesson》,中文叫《苦涩的教训》。他回忆做AI这么多年来得到的最大经验,其中一个核心观点是:能够把算力发挥好的方法,才是最高效的。
反过来说,如果过多依赖人工经验,就会让方法变得很复杂,从而失去泛化能力,也失去对算法智能的利用。
他还说了路径:如何把算力用好?有两个方向,第1个是Learning,第2个是Search。它们恰好对应今天的Model和Agent。
计算有两种,一种是模型内计算,一种是模型外计算。模型内计算是各种神经元处理各种链路上的数学运算,最后输出结果。它通过提前拿很多数据Learning,把经验固化在神经元里,再通过计算现场生成。
第2种是模型外计算。模型已经固化在那里,我让模型和环境不断交互。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事情不一样;基于不同的环境输入,做出不同的决策。
模型外计算就是Agent,本质上就是Search。Agent就是在探索和利用之间做平衡:到底是挖掘,还是继续探索;是看一个新方向,还是把旧方向挖深。它本质上就是Search。
所以他当时成功预言了现在的两件主流事情:Model和Agent。
说回为什么我坚定地选择No Code。No Code就是更好地发挥算力,更少依赖人的经验。Workflow其实不是很本质,它像是把人的经验固化成一些节点,强制结构化,这样就不够灵活。
所以我们看到今年扣子改名了,改成了扣子编程。当然我觉得它可能已经有点晚了。
回到当时,做这个选择并不容易。当时有纠结过吗?
朱广翔
其实当时做这个决策,技术还不够成熟。基于当时看到的所有现象和用户需求,其实并不支持我们做这个判断。
我们还是回到第一性原理。首先看市场空间:全球有3000万程序员,但全球有80亿人。很多人不是程序员,反而更接近用户场景。我做程序员,耽误了我去接触一些行业;而不做程序员的人,一生都在耕耘自己的行业,所以他们更懂需求、更懂场景、更懂用户。
他们直接自己去做应用,天花板可能比程序员更高。
我们还有一个观察。百度每年有一个Hackathon,也就是黑客松比赛。我一直做了好几年评委,发现一个现象:最开始没有大模型的时候,基本配置是产品设计加几个研发。
有了大模型之后,第1年可能还有程序员;到了去年,很多队伍已经完全没有程序员了,产品和运营直接参加,最后依然能得奖。而且获奖作品也不是谁代码写得好,而是谁的创意好。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原来会说“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对吧?但最近有一句新的话叫“Code is cheap, show me the idea”。不对,应该是“Idea is cheap, show me the app”。别讲PPT了,直接把应用拿出来。
朱广翔
对,Web Coding一下,直接变成App。今天没有任何人有理由只拿着Idea来Pitch。
这部分还可以接着说。一方面是市场空间大,另一方面,当时做IDE很火,大家都觉得IDE真的能赚到钱。但我们可以这么想:用No Code的人一定不会用IDE,但用IDE的人可能会用No Code。
朱广翔
对。就像我,典型的程序员,我可以用IDE,但如果有No Code,我会变得更懒,变成Lazy Coder,愿意使用这些产品。
对我来说,IDE还有一点不太好的体验。用跑步来类比,IDE像什么?像两人三足比赛。
参加过。我和AI把腿绑在一起跑。
朱广翔
我需要理解AI的状态,知道它的过程;它也需要理解我、知道我的过程。我们之间有信息交互,但跑起来会很费劲,彼此有牵绊,而且会很累。
而No Code这种产品更像接力跑:AI跑99步,人跑1步。人不需要理解AI前面99步是怎么跑的,只要把接力棒交给我就行了。
这还挺好玩的,不是4×100接力,而是99步加1步的接力。人只需要接过棒,最后负责冲刺。
朱广翔
人也可能是第1棒。人说:“我想好了,我要做一个什么东西,你去跑吧。”然后AI一路跑到终点。
所以我觉得,它在体验上肯定会好于IDE。
其实计算机发展一直都是这样。最早我们修图一定要用Photoshop,后来有了Instagram、美图秀秀,加一个滤镜就行了。
原来做一个滤镜可费劲了,需要拼各种东西。
朱广翔
对,不断打包、不断简化。写代码也是这样。
最开始有高级语言的时候,很多写汇编的人不屑一顾,说高级语言、C、Java,你能帮我更好地管理内存吗?能帮我管理好计算调度吗?不能。我用汇编写,效率会更高。
当时那些程序员不愿意用高级语言,有很强的骄傲感。其实今天也是一样。
但随着时间流逝,低门槛的吸引力远超人的想象。人本质上都在追求懒惰,所以后来高级语言就彻底碾压了汇编语言。我相信未来自然语言也会直接碾压高级语言。
刚才我们说2025年做对了什么,那做错了什么?
朱广翔
做错的地方,我觉得是给了模型太多自由。
我们的机制是为了发挥模型的潜力,让模型自己发挥。用人来类比,模型还是一个自负的年轻人,非常自负,因为它认不清自己的边界。
我们经常发现,模型明明不懂这个东西、不会这个东西,但它就是硬干,最后干错了,产生幻觉,而且自己还不知道。
很像张信哲那首歌:“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朱广翔
对。不过它还有另外一点:它是年轻人,有成长性。它今天的边界,可能明天就不是边界了,而且边界突破是以每个月的速度迭代的。
所以我们之所以采用一个给它自由的架构,也是期待它未来能够自己打破边界。
换句话说,这也不一定算做错了,可能是提前做对了,只是有点过于超前。
那有没有真的做错的?
朱广翔
真的做错的也有。我们运营做得太晚了。
我经常听用户说:“为什么你们不宣传?为什么你们的产品明明挺好用,却不出来讲?”
我们团队有半年都没有运营团队,第1个运营是半年之后才加入的。而且到现在,我们都没有独立的运营预算,都是蹭内部流量。所以这件事我们应该做得更激进一些。
所以你现在愿意出来上播客,愿意多讲、多分享。
朱广翔
对,感谢这次机会。
如何看待现在有很多To C的AI应用,国内的都在出海?你们也出海了吗?
朱广翔
我们也出海了。
很多人都说国内没有PMF,但我不认同。我觉得中国在应用开发这个市场上,还是世界独一档的。中国的应用市场是世界上最繁荣的,有最领先的移动支付、最领先的社交产品,信息流产品也比国外发展得快。
而且中国人多,场景多、需求多,是一个有巨大产值的市场。
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和用户一起成长,把蛋糕做大。就像倒金字塔,用户赚到钱之后,再和我们分成;用户有ARR,我们早晚也会有ARR。
中国有这么大的市场,肯定有很大的ARR潜能。明年我们和用户一起成长,做出1万个超级个体。1万个超级个体需要什么,我们的产品就长成什么样。
我听说你们内部也有一个“十字路口”,那是什么?
朱广翔
比较巧。当时团队刚建立时,我们想做一个有创业氛围的团队。我们的产研运营是闭环的,所有角色都在一起,没有人有兼职。
大厂一般流行兼职、中台化,一个人负责N个角色,有N个OKR。我们所有人的OKR都是秒哒,而且所有人都在一起办公。这也很难得,在大厂里能有一个工区,让大家坐在一起。
当时排工位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样才能更高效地沟通。我画了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有4个角,分别是产品、运营、工程和策略。
在这4个角上,我们产生了大大小小的所有决策,所有决策都在这个十字路口产生。
你的工位是在十字路口中间,
我的工位要避开十字路口,因为太吵了。但我会走到十字路口,和大家交流。
朱广翔
所以这个十字形的区域,我们就叫“十字路口”。
非常巧,也是一种缘分。
朱广翔
对,是一种缘分。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十字路口经典、很喜欢问嘉宾的问题。
如果今天给广翔300万美元,然后你必须把钱投给3个人做天使投资,不管他是准备创业,还是已经在创业,你会投给谁?
朱广翔
我当然会投给秒哒的用户,因为他们能把它变成3个亿。
而且我们确实投了300万美元。我们有筑梦计划,会为那些有创业想法、已经有一些苗头的人提供创业支持。
除了秒哒用户不能投,感觉这太官方了。如果真的只是好奇,比如你身边的朋友,谁如果创业最可能成功?
朱广翔
这个还真要想一想。觉得能成功的人,他也不会让我投。
不管他让不让你投,都可以。
朱广翔
那我肯定会投Jenna。
其实你可以买股票。
朱广翔
对,我主要不炒股。炒股的话,我肯定会买。
为什么这么看好?和大家的看法一样,还是有一些你看到、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朱广翔
也算是一样。
首先,Google是一家技术基因的公司;其次,它拥有最大量的数据。模型好不好,其实也取决于数据。如果它的搜索数据支持能全部用上,其他公司还比不了。
再一个,它掌握分发渠道。Google拥有全球最大的分发渠道,所以从身位、能力和基因上看,它都是顶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