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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Crossing · · 54 min

Vibe Coding 下半场:四大天王,和想赢的人|对话朱广翔:百度秒哒产品总经理

朱广翔

Podcast
TL;DR
  • 朱广翔的核心判断是,Web Coding 下半场会从 IDE 转向 No Code,No Code 也将取代 Workflow。 2025 年 Product Hunt 上至少出现 200 多款 AI Coding 产品,上半年基本是 IDE,下半年 No Code 占比反超并继续拉开;底层市场判断是“全球三千万程序员”对“八十亿潜在创造者”,“Code is cheap,show me the idea;idea is cheap,show me the app”。

  • 秒搭不以自己的 ARR 为第一指标,而是先验证用户能否赚钱,再从应用层收入中抽取价值。 一家拥有 12 人研发团队、注册过 17 家公司的交付商,把项目周期从半年至一年压到约一周,用一个多月交付养老院系统和企业办公平台,分别收入 40 万、30 万元。朱广翔希望明年做出 1 万个赚十几万元的“超级个体”:应用层形成十几亿元收入,按其设想用户反馈 10% 给平台,秒搭约有 1 亿元,再拿约 1000 万元支付底层硬件和算力成本。

  • 秒搭试图用 AI 原生后端、产品经理智能体和多模型路由,把“一句话 Demo”变成能部署、分发和运维的商业应用。 其一个 Query 可同时生成前端、数据库及联动逻辑,一周创建的数据库数量超过传统 To B 数据库团队七年累计量;应用生成被拆成 100 多项任务,再按 Benchmark 为每格选择模型与 Agent 策略。“模型是食材,Benchmark 是菜谱,路由架构是炊具。”

  • 最大的产品风险不是竞争,而是误判模型能力的延长线,最终被基础模型提前内化。 朱广翔主张产品与模型“保持一个十五度的夹角”:既通过多模型路由吃到能力红利,又保留语音、后端以及从产品设计到部署分发等暂时难以内化的部分。他估计模型内化编译器可能需 3—5 年、内化 OS 可能需 5—10 年,但反复强调这只是概率判断,更高幻觉也可能阻止终局发生。

  • 全球“四大天王”已经按不同价值链位置分化,国内 IDE、通用 Agent 与低代码玩家则在向 No Code 汇流。 Lovable 强在轻量开发、模板和传播,Replit 做重企业部署与后端,Bolt.new 强在 IDE 与多语言开发,v0 把前端还原做到极致;国内则有 Trae Solo、CodeBuddy、Qoder、Manus 1.5、扣子空间及扣子编程等相邻入口,“直接竞品少,间接竞品非常多”。

  • 代码能力正在从稀缺壁垒变成通识工具,真正的产品优势转向行业知识与场景理解。 一名不会写代码的中石化工程师用秒搭做出矿井设计软件,已用于大庆、青海、长庆油田及石油大学毕业设计;其公司此前花 140 万元采购的程序员作品反而因不懂业务而用不起来。朱广翔因此说,若重读大学,他会更早学习计算机,却在大学选择法律、金融等垂直专业。

  • 长期资本价值仍取决于技术、数据和分发能否同时闭环,产品领先并不能替代运营。 百度以“两年后的技术”下注并容忍秒搭早期亏损,但团队半年后才有首位运营、至今没有独立运营预算,这是朱广翔认定的真实错误。在 Koji 排除投秒搭用户的官方答案后,他最终把看好对象落到 Google:技术基因、数据和全球分发渠道同时占优。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朱广翔把二十年代码生涯变成了自我淘汰的起点

  • 1993 年出生的朱广翔从初中开始写代码,读到清华博士,进入百度四年却先后带过八个团队,最终成为同届中唯一不做程序员的人。他接受“造了一个车轮碾过自己过去二十年”的调侃,甚至觉得“放弃得晚了”。

  • AlphaGo 战胜李世石后,他成为所在学院建院十年来第一个换导师的人,从计算生物学转做强化学习。转向前,他已把毕业要求的影响因子 5 做到 20,蛋白质三维建模成果还入选过中国年度十大进展;Koji 追问为何放弃潜力方向,他的回答是生命科学距离产业成果或许仍有 50—100 年。

  • 朱广翔的时间尺度是整个人生:“旧的时间做得越久,我走的弯路时间越长。”他以汇编语言写出第一版 C 编译器为喻——机器语言、汇编、高级语言再到自然语言表达,计算机史就是“不断用车轮碾自己”;如今秒搭约一半需求由秒搭生成、约 80% 代码由 AI 编写,团队工程师也在完成同一种自我革命。

2. 用户先于团队相信“一句话做应用”能够落地

  • 回到 2024 年下半年,当时没有 DeepSeek,公众尚不熟悉 CoT、Thinking,工具调用只有一些浅度实现,例如 Function Call,Coding 模型普遍不好用,产品认知仍停留在 Chatbot。要做 No Code 网页、小程序和应用生成,朱广翔坦承:“最开始我是不信的。”

  • 早期 Demo 依靠“智能不行,人工来凑”的半工程、半模型方案,但路演现场改变了他的判断:原本低头玩手机的人看到生成过程后立刻抬头,开始联想到自己的学术主页和业务需求。“我的用户比我先信了。”

  • 真正的信念拐点来自一次偶然搜索:他认真浏览的网站竟由秒搭生成,回看仍辨认不出 AI 痕迹。作者是一位 50 多岁的医生,做的是医院长期使用的官网,在百度搜索首位带有官方 Logo;那种“楚门的世界”式冲击第一次证明,它可以不是“AI 玩具”,而是严肃、企业级的业务系统。

3. 用户 ARR 构成秒搭的倒金字塔商业模型

  • 朱广翔借百度世界大会上 Robin 提到的产业框架解释:过去应用、模型平台、算力硬件构成正金字塔,显卡赚得最多,模型其次,应用普遍亏钱;健康结构应当倒过来,由应用创造最大价值,再把部分收入付给工具、模型和硬件。

  • 网名“皇阿玛”的超级个体用秒搭做了三个项目:漫剧平台收入 12 万元,门窗官网收入 3 万元,另有汽车喷漆预览工具。门窗项目之所以远高于普通官网报价,是因为消费者可上传自家照片,预览安装效果,直接提高购买意愿。

  • 另一家公司原有 12 人研发团队、注册过 17 家公司,传统项目周期为半年至一年;换成四名项目经理配合秒搭后,约一周即可交付。使用一个多月,他们完成养老院管理系统和企业内部办公平台,分别收入 40 万、30 万元。

  • “只要我们的用户能赚到钱,那我们早晚能赚到钱。”明年的目标是 1 万个赚十几万元的超级个体,由此推演十几亿元应用收入;按其设想,用户反馈 10% 给平台,平台约有 1 亿元收入,再拿约 1000 万元支付底层硬件和算力成本。但朱广翔承认,目前主要靠“筑梦计划”参与者主动反馈,仍有大量水下收入无法统计。

4. 产品必须与模型保持十五度,而不是赌永不被替代

  • 朱广翔认为秒搭失败的最大可能,是“误判了模型的延长线”:团队以为自己做的是模型边界外能力,结果基础模型迅速把它内化。产品既不能与模型正交、错失迭代红利,于是需要“保持一个十五度的夹角”。

  • 这个夹角当前包括多模型路由、语音、后端,以及从产品设计到部署分发的端到端工程;他认为 Manus 把夹角选得很好。但被 Koji 追问中长期是否仍会被吃掉时,他没有回避:“从非常无限长的长期来看,会被吃掉的。”

  • 与“环境永远无法被内化”的缸中之脑比喻不同,他用强化学习中的 model-free 与 model-based 解释反方观点:逐路口问路是直接与环境交互,看地图则是先把环境建模。环境可以抽象为当前 state、action 到下一 state、reward 的 MDP;若这套转移被神经网络学会,环境也就进入了模型。

  • 他曾断言“Cursor 一定会被 Claude Code 干掉,因为 IDE 不本质,本质的是编译器”;再往后,编译器乃至虚拟机中的操作系统也都是代码。他估计内化编译器需 3—5 年、内化 OS 需 5—10 年,但保留了明确的不确定性:重量级代码生成带来的幻觉,可能让这一终局根本无法实现。

5. 四大天王各守一段价值链,国内玩家则从三路合围

  • 海外“四大天王”中,Lovable 的开发部署更轻,模板、教程和外部传播更强,内部信条是“人人都是 CMO”;Replit 更专业,把数据库配置和企业部署做得更灵活、更完整。

  • Bolt.new 继承云 IDE 能力,面向专业开发者强化开发环境、多语言等环节;v0 则以前端为中心,把设计稿的高仿真、高还原和交互视觉做到极致。四家不是同一种产品,而是在开发、后端、部署和设计间选择不同重心。

  • 国内第一路来自 IDE:Trae 推出 Solo,腾讯 CodeBuddy、阿里 Qoder 也开始支持一句话做应用;第二路来自通用 Agent,Manus 1.5 增加 Web Coding,扣子空间等产品跟进网页生成。

  • 第三路是原有低代码、拖拉拽和 Workflow 平台转向 Web Coding,典型信号是扣子改为“扣子编程”。再加上美团 No Code、马上飞、响指等直接选手,朱广翔的判断是:“直接对等的产品比较少,但是间接的竞品非常多。”

6. 秒搭把用户行为变成一个持续生长的数据飞轮

  • “秒搭是个活的。”点赞、点踩、是否发布、反复修改却迟迟不上线等后验信号,都会反馈给模型;工具调用、铺底代码、任务拆分和多 Agent 调度策略也随真实使用结果动态调整,而非固定在一次产品发布里。

  • 插件系统负责补齐模型无法独立完成的能力,例如百度地图、联网搜索和外部服务。朱广翔强调,小白用户需要的不是一次生成,而是从开发、部署、上线到运维都有人提前完善,因此插件不是附属功能,而是端到端交付的一部分。

  • 场景化继续向分发延伸:私域侧专门训练小程序语言、依赖包和 Agent 流程;公域侧则接通百度、必应、谷歌等搜索入口,让应用一键发布到公网。秒搭希望控制的价值链由“写出来”一直延伸到“被看见、被使用”。

7. AI 原生后端的关键不是更大,而是更碎、更弹性

  • 朱广翔把前端与后端比作“脸和大脑”:脸负责好看,大脑承担数据库、认证、支付及复杂业务逻辑。他称秒搭后端能力处于“独一档”,并转述 Supabase 曾把合作方 Lovable、Bolt.new、秒搭海外版 MeDo 分别视作欧洲、美国和亚洲代表。

  • 上一代数据库以海量存储为主,体量大、数量少;AI 应用可能一应用一库,要求数据库小而多,并随应用即时扩缩容。一个直观数字是:秒搭一周创建的数据库,比传统 To B 服务数据库团队七年累计总量还多。

  • 使用者也从工程师变成 AI:过去研发以 SQL 和代码做增删改查,新数据库则要为 MCP、Agent、上下文和自动操作重构。秒搭据此让一个 Query 同时生成前端、数据库和联动逻辑;Lovable 早期接 Supabase 则需多轮确认、跳转建项目、复制 Token 再配置。

  • Koji 的推断是,这未必是竞品做不到,而是开放代码与数据库的产品选择不同。朱广翔澄清:秒搭允许看代码,却禁止直接进行可能摧毁应用的编辑,用户可截选代码后用自然语言要求修改;数据库表结构、行列和导入导出仍可像 Excel 一样管理,Lovable Cloud 的嵌入式方案也依然需要额外配置。

8. 产品经理智能体和 Benchmark 共同定义应用的 Taste

  • 大多数 Web Coding 产品收到 Prompt 后直接写代码,秒搭则先输出需求和产品文档,让用户确认或修改后再开发。朱广翔的区分是:“一句话其实不是需求,一句话是创意,是灵感,是 Idea。”从创意到研发 Agent 能执行的规格,中间仍隔着“十万八千里”。

  • 尚未公开的“秒搭Bench”评估完整应用生成,与主要衡量软件问题修复的 SWE-bench 不同:Coding 模型替代的是程序员,秒搭想替代的是一支产研团队,因此所有环节都要被端到端测量。

  • 他引用姚顺宇的判断“AI 下半场,评估比训练更重要”,并补充:“实验室里的评估不是真评估,在用户场景里的评估才是真评估。”发布、转发、停留、点击和持续使用都是审美与可用性的信号;面对 Koji 对早期用户审美偏差的质疑,团队还加入设计师、产品和运营的专家评估来降低 Bias。

  • 应用生成被拆成 100 多项任务,每个任务都由 Benchmark 选择当前最好的模型和 Agent 逻辑,再自动切换。朱广翔用餐馆解释壁垒:“Benchmark 是菜谱,模型是食材”,多模型、多智能体路由则是把食材做成目标菜品的炊具。

9. 百度提供长期下注能力,也带来对齐成本与品牌阻力

  • 秒搭诞生于百度“用两年后的技术指导当前产品”的方法:即使当时能力不够,也预判未来一定可用;更大的第一性原理,是三千万程序员之外还有八十亿人拥有想法和业务场景,从零变成创造者的增量远大于程序员提效。

  • 朱广翔直言,“没有百度就没有秒搭”:技术驱动和理想主义让团队在亏掉不少钱后仍能活着。阻力则与大厂相同——人多、观点多,“对齐”耗时;面对“如果不是百度做的我就会用”的评论和“起大早赶晚集”的质疑,他回应秒搭“赶的是大集,不是晚集”。

  • 团队文化试图把组织权威降到最低:一名轮岗校招生离开时说,他最大的优点是“不听老板的话”,工程师也会直接挑战他。争论无法收敛时,唯一“上帝指标”是用户——回到微信群和社区,让真实使用者决定。

10. 云端虚拟机用隔离和并发换取小白用户的安全边界

  • 谈到当周刷屏的 Claude Code,朱广翔认为它是本地化的,和 IDE 应该是一个赛道;小白若直接操作电脑并给本地 Agent 无限文件和办事权限,可能把电脑搞崩,节目中因此提到另买一台 Mac mini。

  • 秒搭与 Manus 选择云端虚拟机,可能为每个应用新开一套环境;即使把虚拟机弄坏,也可重新开始。云端的另一优势是横向并发:“我可以开一千个 Agent,开一千个虚拟机,干一千份工作。”

11. Claude Skills 把上下文秘诀标准化,也让产品壁垒重新归零

  • 朱广翔认为 Claude Skills 的本质并不神秘,而是动态加载和渐进式披露:任务需要什么,才加载对应工具、MCP、代码与上下文,避免窗口过长或注意力被无关信息分散。

  • 秒搭早期用户修改到约 50 轮就会失效,根因正是上下文管理。团队在去年年中改造出类似说明书的机制:AI 先判断该加载哪些资源,再拼进 system prompt;上线后,用户可以持续修改,每轮成功率也更高,因为模型“更聚精会神了”。

  • 他开玩笑说 Skill “把我们的秘诀给公开出去了”,但认可其更大的贡献是把同行内部 Trick 变成通用行业方案。秘密一旦标准化,大家重新站上同一起跑线,竞争便转回产品如何组织和交付这些能力。

  • 秒搭计划把隐式机制进一步开放给用户,并把插件分成三类:API 插件连接外部服务;Prompt 插件承载 Claude Skills、Code Skills 一类复杂流程;Code 插件用 Python 等代码处理文件、字符和格式。朱广翔称秒搭已把插件系统放在一级目录,而非隐藏的附带功能。

12. No Code 的稀缺资源不是程序员,而是懂行业的人

  • 从 Day 1 起,团队就把自己视作异教徒。朱广翔统计,2025 年 Product Hunt 上正经发布的 AI Coding 产品有 200 多款:上半年基本由 IDE 主导,下半年 No Code 占比超过 IDE,随后差距继续扩大,反共识正在变成共识。

  • 最有说服力的样本是一名不会编程的中石化工程师:他用秒搭做出的矿井设计软件已经用于大庆、青海、长庆油田,还供石油大学学生完成毕业设计。公司此前花 140 万元采购的软件由程序员开发,却因不懂矿井设计的物理逻辑和展示方式而无法使用。

  • 因此朱广翔若重读大学,会把计算机前置为通识,再学习法律、金融等垂直专业;对孩子则让 Coding 作为培养思维的教具,让 Web Coding 负责实现想法。正如他早年学 Pascal 是为训练思维、真正工作再用 C,未来 C 也可能进入“博物馆”,真正使用时大家可能采用 Web Coding 和 AI。

13. Bitter Lesson 让秒搭选择 No Code,而不是当时更好卖的 Workflow

  • 朱广翔认为团队 2025 年最重要的正确决定,是在低代码与无代码之间选择后者:“No Code 一定会取代 Workflow。”当时 Workflow 更成熟、更容易赚钱,但它把人工经验固化成节点,结构化越强,灵活性和泛化能力越弱。

  • 决策依据来自 Sutton 2019 年的《The Bitter Lesson》:长期胜出的办法是充分利用算力,而不是堆叠人工经验;实现路径是 Learning 与 Search。朱广翔把前者对应到 Model,把后者对应到 Agent——一个做模型内计算,一个通过环境交互完成模型外搜索。

  • 市场侧仍是三千万程序员对八十亿人的不对称,而且非程序员长期耕耘垂直行业,更懂需求、场景和用户。百度 Hackathon 也出现同样迁移:从产品、设计、研发的标准队伍,变成产品和运营无需程序员也能获奖,胜负取决于创意而非代码。

  • 他把 IDE 比作人与 AI 的“两人三足”,双方必须理解彼此状态;No Code 则是“AI 跑九十九步,人跑一步”的接力。IDE 用户可能因为懒而转向 No Code,就像滤镜简化 Photoshop、高级语言碾过汇编,“低门槛的吸引力远超人的想象”。

14. 真正做错的是运营太晚,而不是给模型自由太早

  • 朱广翔最初把 2025 年的错误归结为“给模型太多自由”:模型像一个自负的年轻人,不知道自身边界,明明不会也要硬干,产生幻觉还不自知。但它又以月为单位成长,因此这套自由架构也可能只是“提前做对了”,而非方向错误。

  • Koji 继续追问真正的失误,他才给出明确答案:运营启动太晚。团队成立半年后才有第一位运营,至今没有独立运营预算,只能借用百度内部流量;用户反复问“产品这么好用,为什么不宣传”,说明技术领先没有自动转成市场认知。

  • 对“国内没有 To C AI PMF”的流行判断,他明确反对:在应用开发领域,中国有移动支付、社交、信息流、大人口与多场景的基础,关键是与用户共同把蛋糕做大。团队也已出海,但国内路线仍是围绕 1 万个超级个体的真实需求继续生长。

15. 最终的资本配置答案仍落在用户、数据和分发

  • 秒搭内部也有一个实体“十字路口”:产品、运营、工程、策略分坐四角,所有成员只背秒搭的 OKR,并在同一工区完成决策。朱广翔避开最吵的中心工位,却会走到路口与各角色直接交流。

  • 面对“给 300 万美元、必须投三位创业者”的问题,他先回答投秒搭用户,因为“他们能把它变成三个亿”,并称筑梦计划事实上已经投入约 300 万美元支持创业苗头。

  • Koji 排除这个官方答案后,朱广翔最终把看好对象落到 Google:Google 有技术基因,拥有大量数据;如果搜索数据能够全部用于模型支持,其他公司难以相比,同时它还掌握全球分发渠道。他虽不炒股,但表示若炒股会买。

Koji

广翔,和大家打个招呼。

朱广翔

Hello,大家好,我是广翔。

那我们还是十字路口的老传统,从快问快答开始,帮助大家了解广翔。请问广翔,你的年龄?

朱广翔

93年,现在22岁。

不对,可能还停留在22岁的记忆里,梦想自己22岁。那和我一样,32岁,马上要到33岁了。你的毕业院校?

朱广翔

清华大学。

你的MBTI和星座?

朱广翔

MBTI是ENFP,快乐小狗;星座是双鱼座。

ENFP是最让人羡慕的MBTI,是不适合做技术的MBTI,适合做产品,比较感性。

朱广翔

对,很适合做产品。

一句话介绍一下秒搭。

朱广翔

一句话做应用。这个应用不是AI玩具,而是真的可以商业落地的,所以秒搭是中国商业应用最多的平台。

目前的收入和利润情况方便讲吗?

朱广翔

我们不看ARR,但是我们只看用户的ARR。

这个我们待会儿展开聊一下。前面的那会儿都会剪,是吧?

朱广翔

对。比如说一开始我说错32岁,那里也是会剪的。

做秒搭之前在做什么?

朱广翔

其实做过很多很多产品。在百度,秒搭是我带的第8个团队。

1. 代码被自己取代

广翔,之前我了解到,其实你初中就开始写代码,然后写了20年,到博士毕业,结果参加工作没几年就不写代码了,开始做产品经理。

朱广翔

对,而且做着做着,还做了一个让别人也不要写代码的产品——秒搭。

你有同事有一次开玩笑说,好像你造了一个车轮,碾过了自己的过去20年。听到这句话,你的感受是什么?

朱广翔

被车轮碾过了自己。首先,我确实是一个比较叛逆的人。我是我们学院建院10年以来第1个换导师的人。

第1个换导师的人?

朱广翔

对。当时我换导师,也是因为发现AlphaGo下赢了李世石,当时就决定转做强化学习。

换方向在叉院是一个多难的事情?

朱广翔

建这个院到我换导师之前,就没有人换过。当时甚至都没有这个流程。

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么难?

朱广翔

我觉得大家还都是好学生、老实孩子,大家不太去做一些常人看起来像异教徒的事情。

是不是因为换导师这件事本身就带有一种被——

朱广翔

因为它带有很多不确定性。一个是说,这个研究已经做了很长时间了,你要再换一个方向,还要从零起步,那你的毕业时间可能要延长。

那你怎么想的?你不担心自己好多年都毕不了业吗?

朱广翔

就是走弯路。我可能做旧的时间越久,走弯路的时间就越长。如果以整个人生作为界限来看,早一年、晚一年毕业,其实无所谓。

所以你一开始走的是什么弯路,后来换到了什么样的新路?

朱广翔

我一开始是做机器学习,这不是弯路。后来我把机器学习开始找应用的时候,第1个场景是计算生物学。其实当时在转方向之前,我已经够毕业了。毕业要求是够5的影响因子,而我当时已经到20了。

我当时主要研究蛋白质的三维建模,还拿过中国的年度十大进展,算是AlphaFold的前身。

AlphaFold后来是用更大的模型做的。这不是很有潜力的方向吗?为什么要换?

朱广翔

因为生命科学离工业界、实业界还是有点远,它还是偏研究型的,可能要50到100年才能看到显著的成果。现在还是在研究阶段,比如说我能看清某个结构,但并不是说把看清的这个结构马上变成能治病的药。

做强化学习的时候,我看到李世石代表人类智慧都打不过机器人了。机器人真的可以做一些决策,做一些智能,所以当时就转做强化学习。我也是清华最早一批做强化学习的人。

就是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非常果断地做出一些选择,但这些选择其实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朱广翔

是。我也是这一届里唯一一个不干程序员工作的人,毕业之后就做产品经理了。写了20年代码,白写了。

我做了4年,然后换了8个团队。本质原因就是,我一直在看整个行业大盘的趋势是什么。现在虽然说我被车轮碾过了自己,放弃了20年的功底,但我觉得我还是放弃得很彻底。我觉得自己走了20年弯路。

其实我觉得,历史从来都是用车轮碾自己的。

讲一个小故事。你知道C语言的编译器是用什么写的吗?

朱广翔

用汇编语言。

第1版的编译器就是用汇编语言写的。所以说,汇编语言造了一个轮子把自己碾死了。因为有了编译C的编译器之后,就只需要去用C语言了,再也不会用汇编了。

朱广翔

对,学汇编就是一场噩梦。

对。它当时第1个版本就是用汇编语言做了一个能编译简单C的编译器,然后我们再用简单C去写一个能编译复杂C的编译器,就这样不断迭代下去了。它也是用不断用车轮碾自己的过程。

所以,整个计算机发展史,你看,最开始是机器语言。机器语言就是电脑自己的语言,只有它看得懂,就是“0101”,人根本看不懂,只有机器能看得懂。

朱广翔

对,只有机器能看得懂,这是机器的语言。

汇编语言就是用接近人的语言去告诉机器该怎么做。

朱广翔

这就是汇编语言。

再往后是高级语言,比如C、Java、Python。它是用接近人类的语言告诉我想怎么做,而不是告诉机器怎么做。因为汇编语言每句话描述的是CPU该干什么、资源管理该怎么做;C语言描述的则是我想做一个什么算法,想实现什么样的应用,做什么样的工程。

我是用接近人的语言去说我自己想干什么。那再下一步,把这条曲线拟合到极限,是不是我不用类人的语言,而是直接用人类语言说我要干什么?其实就是现在的Web Coding,本质上就是表达。

所以这套计算机的发展曲线,就是用车轮碾自己的过程,上一代语言被下一代语言碾压过去。

刚才你提到,自己觉得放弃得晚了,应该早一点放弃。

朱广翔

对,应该早一点放弃。

这个很有趣。比如今天新表达仍然有程序员团队,对吧?那你看到这些程序员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朱广翔

他们也在自我碾压。因为现在秒搭的需求有一半是由秒搭生成的,秒搭的代码差不多有80%是由AI写的。所以说他们也在自我革命,他们也是用新的工具去生产,而不是用以前的方式去生产了。

2. 从怀疑到相信

一开始你做秒搭的时候,是怎么理解这件事的?你是一开始就充满信念感,觉得无代码应用构建平台是一定会发生的未来吗?

朱广翔

最开始我是不信的。把时间倒回到2024年下半年,那时候还没有DeepSeek,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是CoT、什么是Thinking,也不知道什么是工具调用。工具调用有一些浅度的实现,比如通过Function Call去实现,但那个时候其实各家的Coding模型都不行。

这是模型层。产品侧,当时Manus也没有,大家对AI的理解还是Chatbot。就在那个节点,我们要做一个用No Code去做应用、做小程序、做网页的产品,当时基本上没人信。

现在回忆起来,2024年下半年已经感觉很遥远了,像史前时代一样。

朱广翔

对。

你刚才说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们那个时候其实录过一期播客。有一位嘉宾说,有一个ChatGPT的重大发布一定要重视,就是Function Call。我的印象非常深,当时他热情洋溢地讲,我还觉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现在看确实非常重要。

朱广翔

是的,时间过得好快。2025年感觉发生了非常多事情。

所以一开始不信,后来是因为什么原因,做着做着你就相信了?

朱广翔

其实当时确实不信。我们内部做Demo,还是有点定制化,面向少数几个场景。当时大部分能力真的不行,智能不行,就用人工来凑,人工智能嘛。

所以当时用了很多半工程化、半模型的方式把东西做出来。后面做着做着,我自己从不信变成了信。

第1个点就是,我去对外讲这个产品的时候,发现我的用户比我先信了。一开场我说“一句话做应用”,底下人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以为是传销,不明所以。我一边讲,一边演示,很多人看完之后会说:“哇,我真的看到了。”

哈木木特本来还在底下玩手机,马上就睁大眼睛看了,大家的眼睛明显放光了。很多人看完我的演示之后,自己也想到了很多场景,觉得确实可以用这种方式更方便地做出来。

我突然也回忆起来,自己以前确实有过很多场景,可以通过产品去满足。比如我读博的时候,导师要求我们每个人做一个学术主页,这还算是个人级的场景。

朱广翔

再往后,第2个让我转变思维的瞬间,是有一天我在网上用百度搜索,搜到了一个网站。后来我同学跟我说,这个网站就是用你们秒搭生成的。

我一下子回忆过来,感觉好像突然有一种《楚门的世界》的感觉。我一直在认真浏览的一些内容,突然有人告诉我,这些都是AI做的。

你没有意识到那是秒搭做的。

朱广翔

对,我都不知道是AI做的,更不用说是秒搭做的。后来我回头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没看出来。

之后我找这个作者聊了一下,才发现这个作者是一个50多岁的医生。

他做了一个什么网站?

朱广翔

他们整个医院的官网,而且已经变成了一个真实上线、医院一直在使用的官网。在百度搜索里,搜出来第1条、带官方Logo的,就是他们用AI做的。

这是我第1次看到,至少是我看到的第1次真正上线到业务场景、真正帮他解决问题的案例。当然,可能更早就已经有了,只是我没有看到。

而且这不是你们在收集用户案例的时候发现的,是你自己偶然发现的。

朱广翔

对,偶然发现的。

这个冲击也很强。

朱广翔

是的。这就是从不信到相信的一些转折点。它让我看到,我们做的应用能够满足更大的场景,一些严肃级场景、企业级场景。

3. 用户ARR才是目标

前面你也提到,你们不看自己的ARR,看用户的ARR。这个可以展开讲一讲吗?

朱广翔

我们为什么可以完全不看自己的ARR?实际上,我们对用户和管理者许诺了一个我认为更底层原理的指标,就是要做秒搭用户的ARR。

这是什么意思呢?Robin今年在百度世界大会上说过一个道理:我们的产业结构正在发生变化,以前是正金字塔,现在逐渐往倒金字塔发展。

以前的正金字塔是什么意思?我们有3层,最上面一层是应用层,中间是模型及平台,底下是算力硬件。回忆过去整个AI圈,谁最赚钱?大家都会想到老黄,显卡赚了最多的钱。底下是最厚的,再往上模型赚了其次的钱,再往上应用基本上都是赔钱的。

所以以前是一个正金字塔。但真正比较健康的结构应该是应用层赚最多的钱,它赚到价值之后,把一部分收入回馈给工具层、模型层;工具和模型因为使用了硬件,再拿出一部分给到硬件层。这样才是一个持续、持久、健康的产业模式。

秒搭考虑的是一个倒金字塔的产业结构。我们希望扶持非常多的人,把自己的应用做出行业价值,赚到自己的钱。

最近有一个词比较火,大家都在讲OPC,也就是一个人公司。出现了很多一个人公司,通过秒搭自己赚了十几万。

朱广翔

通过秒搭赚到最多钱的用户是谁?我们没有统计过最多是多少。我偶然了解到,有一个人赚过十几万,还有一家小公司赚到了70万。再往上的话,我就没有统计了。

你刚才提到不看自己的ARR,看用户的ARR,但你们要怎么统计用户的ARR呢?

朱广翔

我们做了一个筑梦计划,去扶持他们完成自己的商业梦想。他们会主动联系我们,但这只是小众,肯定还有更多人是在水下、没有被我们统计到的。

刚才提到的这个赚了十几万的个人公司,以及赚了70万的小公司,他们分别做什么?

朱广翔

那个超级个体赚了十几万,网名叫皇阿玛。他做了3个项目。

第1个项目是漫剧平台,赚了12万。第2个是门窗店官网,卖了3万。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一个官网能卖3万?一般来说,3000元就差不多了。

朱广翔

其实他发现了一个核心痛点:门窗用户想知道装到自己家里是什么样子。所以这个官网多了一个功能,用户上传自己家里的图片,再选择一种门窗,就能在线上看到装上之后的样子。

这样提升了用户购买的意愿,门窗店老板特别满意,就给了他3万元。

第3个是汽车喷漆工具,喷漆之前可以看到,假设喷上这种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它也是一个AI工具。

秒搭现在也不支持他写代码,对吧?

朱广翔

对,他完全是通过秒搭生成的。他做了很多应用,发到了秒搭广场。第1单的用户直接在网上给他留言联系他,最后成交了这一单。

那赚了70万的那家小公司呢?他们也是过去不写代码的公司,还是过去写代码但用了秒搭之后换了另外一种工作方式?

朱广翔

他们以前实际上是一个传统的交付公司,有12个人组成的研发团队,注册了17家公司,去接各种政府项目和行业项目。用了秒搭之后,他们换了4个项目经理。

原来的项目周期都是半年到1年,有了秒搭之后,基本上1周就能交付一个项目。他们当时才用了1个多月,现在已经交付了2个项目,分别赚了40万和30万,加起来就是70万。

一个项目是给养老院做一套管理系统,另一个是给一家企业做一套内部办公平台。

所以再说回来,不管是超级个体还是一个人公司,我们的目标都是明年做1万个这样的超级个体。比如说一个人赚十几万,1万个超级个体就是十几亿,应用层就有十几亿收入。

他们反馈10%给到我们,我觉得不算过分吧?这样我们能赚1亿,再掏出1000万给到底层硬件和算力这些能力,这就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倒金字塔结构。

所以我们相信,只要用户能赚到钱,我们早晚也能赚到钱,整个行业会持续发展。我们的目标就是用户的ARR,也就是我们帮助多少用户赚到钱。

4. 模型延长线风险

如果必须说一个风险,如果有一天秒搭失败了,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原因?

朱广翔

如果失败了,有可能是我们误判了模型的延长线。我们以为自己做的事不在模型延长线上,结果不小心做到了模型延长线上,被模型内化了,这可能是最大的风险。

我觉得所有AI产品最好的方式,是和模型保持15度的夹角。产品的方向一定不能和模型正交,否则就没法吃到模型的红利。

你们的15度夹角是什么夹角?

朱广翔

就是说,我可以通过多模型路由架构用到世界上最好的模型,把模型能力用到这些能力上;同时,我们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模型没法马上内化的东西。

比如语音能力、后端能力,以及端到端内化整个产品开发的能力,从产品设计到最后的部署和分发,这些短时间内没法被内化的能力,就是我们的夹角所在。

你也提到,短时间内不能被内化。但放到中长期来看,不管是秒搭,还是Cursor、Bolt.new,你觉得这些产品都会被大模型吃掉吗?

朱广翔

如果从无限长的长期来看,会被吃掉。

之前我也看过毕超的访谈,他用“缸中之脑”的比喻,说环境是永远无法被内化的。其实这一点上,我有点不一样的观点:模型确实短时间内很难内化环境,但从终局来看,环境也是可以被内化的。

因为我以前是做强化学习的。其实现在大模型用的这一套理论,强化学习都玩过。你看我毕业论文里出现最多的一个词,那时候还是小模型时代,最多的一个词就是Agent。现在又是Agent。当时我导师就专门研究Multi-Agent,现在又是Multi-Agent,包括工具调用、思考、CoT,其实之前都出现过。

强化学习领域分成两个大的方向,一个叫Model-Free,一个叫Model-Based。Model-Free就是说,我不内化环境,我使用外部环境,去和环境交互获取信息。Model-Based就是说,我要内化环境,把环境放在缸中之脑里。虽然没有去和环境交互,但我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

可以举个例子。比如说从百度去清华,如果我在每个路口都去问路,慢慢走到清华,这就是Model-Free。世界是我的环境,从百度到清华的这条路就是我的环境。我没有对环境进行预先建模,只是去探索,然后走过去。

另一种方式是看地图再走过去。地图就是对真实环境的建模,它把环境内化到了地图里。我看完地图之后,就知道有几条路径,哪条路短,哪条路长,哪条路快。这个过程就是我去制作地图、绘制地图的过程,也就是建模环境的过程。

环境本质上就是一个MDP,也就是马尔可夫决策过程。基于当前状态和当前Action,去预测下一个状态和下一个Reward,这就是一个方程。这个方程也可以被学习、被写进神经网络里。一旦它被写进去,环境就被内化了。

具体到刚才说的Cursor、Lovable和我们这些大模型产品,环境也可以分成几类。比如有一类是IDE。

IDE本质上其实就是我们前面说的编译器。

朱广翔

对。IDE一方面是和程序员交互,作为记事本去写东西;更内核的实际上是编译器。

关于这一点,我很早就有一个“暴论”。我很早就和我们团队同学说,Cursor一定会被Claude干掉,因为IDE不是本质,本质是编译器。

我自己写代码基本上不用IDE,在记事本里打开就直接写,命令行也可以直接写,用Vim也可以写。后来有了Claude Code,它通过命令行的方式,确实洗掉了很多Cursor的用户。

IDE交互不是本质,真正的本质是后台编译器。编译器就是Cursor这类产品的环境。这个环境能不能被内化?前面说过,编译器本身也是一段代码,它包含语法树、词法解析、语法分析,以及中间代码的转换,最后转换成原始机器码。

如果这段代码被大模型学进去,以后大模型可以自己去执行代码,不需要通过真实的编译器去执行代码,那Cursor这类产品可能就没了。

再往后,操作系统也是代码。Manus和我们都有一个虚拟机,里面装各种软件、各种环境,能调用各种工具,运行各种东西。这个虚拟机本质上就是一个操作系统,操作系统也是一些代码。

如果这些代码被模型学进去,模型也可以自己Replay所有事情,不需要外部环境,我们也就被内化了。

这很有趣,还是把这件事推到极端的一系列假设。

朱广翔

是的。

在这样的极端想法之下,你觉得秒搭最后会变成什么?

朱广翔

那时候就是模型级产品。但这个时间周期非常长。要内化一个编译器这种复杂度,我感觉至少需要3到5年;要内化一个OS级的操作系统,可能需要5到10年。

你觉得这一定会发生吗,还是或许也不会发生?

朱广翔

或许不会发生,或者说这是一个概率事件。因为我们现在也看到,当代码生成变得非常重量级的时候,会出现更高的幻觉和更高的不确定性。这个问题可能会阻碍这件事成为现实。

所以在这个概率事件没有发生,或者短时间内没有发生的时候,产品和模型保持15度的夹角,就是又能快速迭代、又能享受到红利的最好状态。

你能想到什么样的产品,是非常完美地利用好了这15度的夹角?

朱广翔

其实就是Manus。它的夹角位置处得很好,所以我们非常欣赏Manus的产品经理。

我们内部开玩笑说,我们招什么样的人?产品经理就招Manus这样的,研发就招姚顺宇那样的。

5. AI Coding四大天王

秒搭现在也可以说是所有互联网大厂的兵家必争之地。AI Coding是一个已经被验证、具有很大商业价值的场景。可不可以请广翔给我们科普一下,放眼全球所有的AI Coding工具,它们大概可以分成怎样的派别?

朱广翔

先看国外。国外现在我们内部叫“四大天王”,关注比较多的是Lovable、Replit、Bolt.new、v0,这4家各有特色。

Lovable的开发和部署过程都比较轻量化,模板多、教程多,对外传播也多。他们有一个宗旨,叫“人人都是CMO”,大家都要做好产品、讲好产品。

听起来像刘德华。

朱广翔

是的。

第2位是Replit,它更专业一点,部署功能做得更加灵活、全面,在企业场景下使用更方便。它支持各种数据库配置,把后端部署这部分做重了。

第3家是Bolt.new。它背靠云IDE公司,IDE能力做得比较好,所以IDE做得很不错。这是针对比较专业的开发者,在开发环境和开发过程中提供更多能力,而且它也支持多种语言,把整个前端开发过程做得更重。

第4家是v0。v0把前端交互设计做得非常极致,有很多高仿真、高还原的能力,能让设计师的原图在应用里体现出来。它是一个以前端为中心的应用。

所以说,Lovable代表轻量化,剩下3家都各有自己的长板。

国内除了秒搭,可不可以再讲一讲你们会关注哪些友商,不管是创业公司还是来自大厂背景的?

朱广翔

国内的话,秒搭专注于做无代码应用生成,和我们直接对等的产品其实比较少,比如美团的No Code、马上飞、响指。

但我们发现一个现象: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原来不做无代码的玩家都开始涌过来,甚至是跨行的,做Chatbot、做陪聊的,也会往这个方向渗透。

第1类,是有IDE往无代码开发渗透。典型的比如Trae,以前Trae就是一个IDE,后来Trae推出了一个模式叫SOLO,可以一句话做应用。腾讯的CodeBuddy、阿里的Qoder,其实都是类似的,它们原来做IDE,现在也在做No Code。

第2类,原来是做通用智能体的。它们原来的任务也是无代码,比如做PPT、做Deep Research、做定时任务,现在变成了能无代码做应用。典型代表就是Manus,Manus 1.5主要增加了Web Coding能力,可以做网页。

国内也有很多和Manus对标的产品,比如扣子空间。

第3类,是原来做低代码平台、做拖拉拽、做工作流的,也在往Web Coding迁移。比如今年扣子宣布改名,改成了扣子编程。

我们在国内虽然直接竞品非常少,但间接竞品非常多,因为大家都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未来。

6. 秒搭的竞争壁垒

在这样激烈的竞争里面,你们的差异化或竞争优势是什么?

朱广翔

第1个就是,秒搭是个活的。它会逐渐成长,会自我迭代,主要有两方面。

第1方面,我们基于数据飞轮,实现了一套模型和智能体自成长、自我演进的架构。用户对秒搭每一次使用的点踩、点赞,以及应用是否上线、是否正式发布,还是反复修改一直没有上线、一直卡在那里不停修改,这些信号都会反馈给模型。

模型学会这些之后,下一次就能生成得更好。除了模型以外,智能体的整体策略也是动态的:如何调用工具、如何生成铺底代码、如何指定各种智能体任务、如何调度,都会根据用户的实际使用反馈,调整整个机制设计。

第2方面,我们还提供了一个非常全面的插件系统,去扩展秒搭的能力。比如打开地图,可能需要百度地图的服务;或者需要联网搜索,就需要百度搜索。

总结来说,秒搭面向的是小白人群。这些人需要端到端的服务,不管是生成、部署、上线还是运维,都希望有人提前帮他完善好,所以需要很多能力。

第2点是,现在大家可能看到很多模型都在卷前端,前端很好看,但如果真实数据想要长久保存、长久使用,还是需要后端去管理。后端包括数据库、认证系统、支付系统,以及后端逻辑。

可以把它理解成脸和大脑。脸就是前端,要好看;大脑就是后端,要执行复杂逻辑、存储数据。

朱广翔

对。这个后端能力,秒搭做得是独一档的。

在整个后端赛道里,Top 1或者全球领先的玩家叫Supabase。Supabase去年下半年发了一篇博客,说有3家领先的AI Builder和它合作:第1家是Lovable,欧洲之星;第2家是Bolt.new,美国之星;第3家是MeDo,MeDo就是秒搭的海外版,算是亚洲之星。

所以说,他们是官方认可了我们的一些进展。

为什么后端在现在这个语境下,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刚才说数据库、认证,听起来像上个时代的事情。

朱广翔

上个时代确实也有数据库,但是面向AI的数据库也有自己的特点,这两种数据库完全不一样。

第1点,它的尺寸和灵活度不一样。上个时代的数据库都非常大、非常重,要存储海量数据,主要任务是存储。而这个时代的数据库非常小、非常灵活,数量非常庞大,因为它是面向应用的,可能每个应用都带一个数据库。

它还要非常灵活,随着应用的尺寸灵活扩缩容,需要非常高、非常极致的弹性。

可以说一个数据:秒搭1周创建的数据库,比我们做传统To B服务的数据库团队做了7年累计的总数据库量还要多。所以它需要支持非常高的弹性,去生成大量很小的数据库,这需要很强的云能力。这里是我们通过云技术自研的一套能力。

第2点,上个时代的数据库是给人看的、给研发看的。研发通过SQL和工程代码去管理数据库,进行增删改查。

而这一代数据库是给AI看的,它需要对数据库的各种逻辑进行改造,做各种MCP,做各种面向Agent的优化,以及上下文方面的能力,这些都需要改造。

第3点,去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实现了一个能力:一个Query就能生成既有前端交互、又有后端存储的应用。

当时Lovable要N个Query才能做完这件事。它先要一个Query,说我要做一个什么应用;应用生成完之后,AI会问是不是要挂一个数据库,以及哪些逻辑要写到数据库里;用户确认之后,还不能直接把数据库生成出来,还要跳转到Supabase去配置数据库,比如申请一个项目、填好各种参数,再把配置好的Token拿回来填进去,然后继续往后走。

它要经过好几步,因为它基于一个非常通用的Base和自己的产品,来回跳转。而我们是把这两个东西原生放在一起的。

所以它会根据用户的Query,如果发现需要后台,就把这些东西直接接好,直接给你生成一个带数据库、带前端,而且数据库和前端互相联动的现成应用,面向小白的体验会更好。

后来我们看到Lovable也专门迭代了一个版本,在下半年叫Lovable Cloud,专门把Supabase那套东西嵌到Lovable里面。它只是减少了跳转过程,但体验还是割裂的,还是需要额外配置,没法通过一个Query完全原生地完成。

我在理解,这其实不是他们做不到,而是他们的产品选择。

秒搭有一个我觉得非常偏执、极端的选择:不给用户看代码,用户不能改代码。包括刚才提到的,用户一句话生成出来的应用如果有后端数据库,你们也不给他看数据库的表结构,也不让他修改。

这和Lovable是不一样的。Lovable可以把这些开放给用户,让大家去改代码、改数据库。所以我觉得,这好像是产品哲学和设计理念上的不同。

朱广翔

刚才有一点需要补充:代码我们确实不给用户改,但是给用户看。我们是可以生成代码的。

我们希望用户怎么修改呢?不是让他直接上手,通过编辑器或者IDE去修改,假设他看得懂代码。用户可以截图、截选一段代码,然后告诉秒搭:“帮我这样改。”秒搭也会分析代码,只是把这种具有破坏性的输入行为禁止了。

数据库方面,秒搭支持用户查看生成的表结构、管理表、上传和下载数据。

可以改数据库表结构吗?

朱广翔

也可以,可以编辑列和行,就像使用Excel一样。

我们认为,像白领一样使用各种办公软件的能力,要开放给用户;而需要培训、需要专门学习一个专业才能理解的代码能力,就不开放给用户。

所以写代码不行,但数据库编辑和管理可以,只是这些东西很多都是更原生地写在Agent里的。

了解。再说回秒搭的差异化,除了刚才提到的几点,还有别的吗?比如我注意到,秒搭可以做小程序,这显然是刚才提到的国外四大天王不可能做的。这在你们看来是重要的差异化吗?

朱广翔

是的。刚才说了两点,一个是秒搭是活的,一个是有非常强的后端能力。

秒搭定了几大场景。比如小程序,面向小程序这种特殊语言、特殊依赖包和特殊环境,我们都做了训练,也有专门的Agent逻辑,这是在私域。

在公域,用户要的是流量。百度本来就是做网站分发的,所以我们也打通了各种搜索引擎,不止百度搜索,也包括必应、谷歌。用户在秒搭生成的应用,可以一键分发到公网,让更多人被看见。

所以我们在场景化上往深走了一层,从应用开发、部署到分发、管理,都是一站式的。

还有其他差异吗?或者其他你认为的亮点?

朱广翔

我们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流程,叫产品经理智能体流程。

大部分Web Coding产品是一个Query进去之后直接写代码、出结果,而我们是Query进去后,先出来一个需求文档、一个产品文档,让用户确认,用户也可以修改。确认、对齐之后,再往后写代码、执行。

我们说“一句话做应用”,但这一句话其实不是需求,而是创意、灵感、Idea。怎么从创意变成真正的产品需求,让研发智能体听懂,这中间实际上相差十万八千里。

所以我们做了一个非常专业的产品经理智能体。

再往下,我们还建立了一套Benchmark,叫秒搭Bench。目前还没有对外开放,但很快会发布论文。

这个Benchmark评估什么?

朱广翔

评估应用生成。以前有评估代码生成的,比如大家都知道的SWE-bench,它是软件工程领域的Benchmark,主要基于软件的一些Bug修复。

各种Coding模型去刷SWE-bench,相当于替换了一个程序员;而秒搭替换的是一个产研团队,所有逻辑都要跑完,才能端到端地帮用户交付一个应用。

在面向小白的场景下,所有环节都需要有自己的Benchmark,更好地衡量每个环节。

这里引用姚顺宇的一句话:AI下半场,评估比训练更重要。

朱广翔

确实。一个产品的Benchmark决定了产品的Taste,而我们在每个环节都有一套Benchmark。这套Benchmark实际上就是秒搭的壁垒,也是秒搭Taste的构成。

这个Benchmark比较容易评估的是做得对不对,但秒搭要做一个应用、一个网站,大家对它的审美也有要求。它好不好看,在评估上要怎么做?这是一个非常主观的事情。

朱广翔

关于姚顺宇说的那句话,我可以再补充一句:评估比训练更重要,但实验室里的评估不是真评估,在用户场景里的评估才是真评估。

大家经常看各种榜单,各种模型都在刷榜。但很多人都知道,那个榜单看看就好,因为在使用场景里,模型的顺序和榜单上的顺序完全不一样。

好不好看、可不可用,实际上要看用户用脚投票。我们可以通过用户的后验行为来分析。比如用户觉得好看,可能马上就会想把它上线,然后转发给朋友去分发。

分发之后,其他用户使用时也会留下痕迹。其他用户经常交互、经常点击、经常查看、经常停留的地方,其实都是证明它好看的信号。

如果让用户来评估,会不会受限于秒搭早期用户的审美?他们的审美不一定是最广泛的,也不一定代表今天大家普遍认可的审美。

朱广翔

对于可用性,大众的认知还是比较接近的。对于审美这种比较主观的判断,确实不同的人是不一样的。

为了降低这种Bias,我们会把用户评价作为一部分;内部也会有一个由设计师组成的专家团队,作为一部分;产品经理和运营也会构成一部分。我们会通过多个渠道综合完成评估。

刚才我们说了很多差异化和竞争力,还有补充吗?

朱广翔

最后一点,我们还有一套多智能体、多模型的路由架构。

生成应用这个场景看起来小,其实非常大,有100多个任务。这套架构会基于我们的Benchmark自动评估。我们画了很多小方格,当前任务、当前方格下最好的模型是什么,最好的Agent逻辑是什么,然后自动切换到相应的模型和逻辑。

可以举个例子:如果Benchmark是菜谱,模型是食材,那么这套路由架构就是炊具。我们面向菜谱,把食材炒成用户最想吃的菜。

所以这套架构也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很有意思。之前有些播客里,Lovable的创始人也说自己是开餐馆的,他们用了类似的比喻。

朱广翔

对,人心餐馆。

7. 百度押注未来应用

我们录播客最开始提到,一开始你其实不信这件事,好像这是公司的一项安排。可以讲一讲,当时公司的战略是怎么形成的吗?

朱广翔

我觉得百度一直是用两年后的技术来指导当前的产品发展。当时虽然技术还不行,但他们觉得两年后一定行。

还有就是,全球只有3000万程序员,但全球有80亿人。80亿人每个人都有想法、业务场景和需求。如果他们都能变成创造者,创造产能会远大于3000万程序员。

而且对他们来说,这是从零到一,是从不行变成行,所以市场空间会更大。

了解,赌一个未来。

接下来聊聊百度。在百度做一个产品,在外界看来还是会有一些滤镜。想问一问广翔,在百度做秒搭,你遇到了哪些摩擦力?另一方面又遇到了哪些助力?可以讲讲你的感受吗?

朱广翔

这块还真要想一想,送命题啊。

首先,第1个助力,我觉得没有百度就没有秒搭。最早落地的No Code应用生成,本身就是百度的基因。因为百度是技术思维驱动、比较理想主义的公司,没有那么看重当前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站在两年之后的技术上,预测现在要做什么。

所以当时公司坚定地投入做秒搭。我们帮老板亏了很多钱,但是还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他们对技术有追求、有信念。

阻力的话,和一般大厂都一样:人越多,想法也越多,所以需要有一个互联网专用的词,叫“对齐”。我们在对齐上花的时间会比较长。

我在B站看到一些介绍秒搭的视频,评论区有人说:“如果不是百度做的,我就会用一下。”这是不是也是一种阻力?你看到这样的评论时,心情是什么?

朱广翔

可能是说,我们的产品和一些传统产品的调性不太一样。我们这个团队,很多人都会说“没一个正常人”。

没一个正常人。

朱广翔

对。首先说我自己,再说我们团队的同学。

前一阵聚餐的时候,我有一个校招生跟了我半年,他要去下一个岗位了,因为他是轮岗。在他离开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觉得我最大的优点是不听老板的话。

我回头想了一下,我们团队的技术工程师,内部俗称“高工”,他们也不听我的话,甚至会直接骂我。

所以我觉得这点还挺不一样。我们很多研发确实比较凶,会挑战很多人。

本质上,是因为我们团队只有一个指标,就是上帝指标:用户说了算。我们最后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去看微信群里大家怎么说;把事情发到社区里,看用户怎么选。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不正常”。还有很多不太正常的地方。比如我们的运营,很多人来自各种职业,有数字游民,在外面四处游荡,后来在秒搭落地生根。

还有人深扎到用户群里,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百度的人,还是用户的人。他每天都会给我们分享:海南的用户给他寄来的椰子上刻着秒搭;有位老师把全班同学做的应用做成合集寄给他;还有一位大哥用秒搭赚了40多万,邀请我们的运营同学过年去他家吃年夜饭。

我们的产品同学也都非常有个性,虽然都很年轻,像一帮小孩,想法天马行空,经常互相吐槽。

现在网上有一个很流行的说法,百度“起大早赶晚集”。你会担心秒搭也成为这样一个起大早赶晚集的产品吗?

朱广翔

目前来看,肯定是赶大集,赶的不是晚集。我自己还是非常自信的,我觉得它肯定还是一个早期产品。

我们录播客的时候,正好有非常多新的趋势和产品在诞生,也有很多和秒搭多多少少有一些关系。想请广翔和我们一起聊一聊。

8. 云端对抗本地

第1个是Claude Code。我们录制的这一周,正好是它在海内外刷屏的时候。你看到Claude Code时,感受是什么?

朱广翔

我想到毕超当时讲的一个理念:云上实际上有独特优势,而Claude Code是在本地化的,和IDE应该是一个赛道。

秒搭也是选择在云上,因为我们服务的是小白用户。如果他直接操作电脑,把东西装在本地,还拥有无限的文件权限和办事权限,可能会把电脑搞崩。

所以大家要买一台新的Mac mini,不敢在自己的电脑上搞。

朱广翔

对。而我们和Manus是类似的,实际上是在云上有一套虚拟机,里面想装什么就装什么。而且这个虚拟机是面向应用的,可能你开发一个应用,就给你新开一个虚拟机。

就算这个应用把虚拟机搞坏了,也可以换一个应用,重新再来,不用担心安全性问题。而且效率也会非常高,因为可以开1000个Agent、1000个虚拟机,同时干1000份工作。

9. Skills管理上下文

最近大家聊Claude Skills非常多,你怎么看Claude Skills?

朱广翔

我先说个暴论:其实Claude Skills就是把我们去年的一些Trick公开出来了。当然不只是我们,我们的同行可能也都已经做过类似的工作。

Skill的本质是一个动态加载能力,本质上就是上下文管理。我们如果把上下文一股脑扔给模型,要么会超长,超过窗口;要么虽然没有超长,但注意力会分散,因为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动态加载、渐进式披露的方式,就是需要哪些加哪些,需要哪里点哪里。它可以更加灵活地管理上下文。

秒搭去年年中专门做过一次很大的迭代,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相信早期用秒搭的用户都有过这样一段惨痛记忆:当时用户修改的轮数一多,比如改到50轮,就改不动了;改什么秒搭都说“对不起,我改不了了”。

其实就是因为上下文管理有问题。我们当时及时做了改造,做了一套像Skill一样的说明书、说明文档。每次AI会先读说明书,判断该加载哪些工具、哪些MCP、哪些代码、哪些上下文,然后再把这些内容路由、拼接到系统Prompt里,继续往后执行。

这个对用户是不可见的。

朱广翔

对,用户直接感受到的就是,上线这个功能之后,可以无限轮修改。修改多少轮都不会有问题,每一轮修改的成功率也更高,好像模型变得更加聚精会神了,每次只专注做好一小部分事情。

这和Claude Skills本质上是一个原理。所以我们内部经常开玩笑说,Skill把我们的秘诀公开出去了,大家都会了。

当然,Skill很厉害的一点,是把这套原理和逻辑标准化,作为一个通用的行业方案,造福了大家。这样一来,大家又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行业里的秘密也变成了公开的事情。

现在出现了非常多Skill集合站,可以直接把Skill一键部署到Claude里使用,也可以一键传到Manus里使用。

那秒搭之后会考虑让用户自己导入一些Skill,或者开放一个Skill广场,让用户选择Skill来用吗?

朱广翔

其实我们原来的规划里就有这一步。

Skill有两个层面。第1个是后台隐式管理上下文,用了和Skill一样的原理,这是刚才说的第1步。第2个是把这个能力开放给用户,让用户扩展更多能力。

这一步我们已经做了一部分。在秒搭里,它叫插件。在整个Web Coding工具里,只有秒搭把插件系统作为一级目录,大部分产品都没有这个概念,或者只是一个附带功能。

整体上我们定义了3种插件。

第1类是API插件,通过API服务的形式接入应用。

第2类是Prompt类插件,通过写一段超长Prompt,描述一个复杂流程。这和现在很多市场上流转的Claude Skills内容很像。把市场上那些内容,包括Claude Skills、Code Skills的Prompt贴过来,实际上也一样能用。

第3类是Code类Skill,让传统编译器执行代码。比如写一个格式转换能力,通过代码处理字符、文件和格式,用一些Python函数实现。这个能力就可以独立定义成一个Skill插件。

10. 反共识者的下一步

广翔,有没有什么和大家不一样的、所谓反共识的建议,是你认可但觉得今天大家还不认可,或者还没有意识到的?

朱广翔

我觉得我干的这件事本身就是反共识。No Code就是异教徒,AI Coding大家也都是异教徒。

今天看起来可能已经不太是了,但从Day 1开始,我们一直被认为是异类、是反共识。因为当时大家都在卷IDE,Cursor满足了程序员的PMF,大家都不觉得小白有一天真的能自己做应用。

但我们坚持下来了。回看去年,国外在2025年做AI Coding类产品,你猜一共有多少个?

这很难统计。上万个应该有吧?你们是用什么方式统计的?

朱广翔

我们看Product Hunt榜单,至少说明是正儿八经的产品。至少有200多款AI Coding产品。

这里面有一个规律:上半年基本上都是IDE;从下半年开始,No Code的比例大于IDE,而且后来远远超过了IDE。

所以从现在的数量和收入来看,我们当时确实选对了。虽然一开始是异教徒,是反共识,但现在感觉已经变成共识了。

包括Manus、Claude Code这些原本不在同一赛道的产品,也开始往No Code去卷,大家慢慢变成了共识。

对于工程师,你有什么建议?他们应该怎么做,去拥抱这种新的变化?

朱广翔

如果我重新读一遍大学,可能不会再学计算机专业。我可能会更早学计算机,甚至在幼儿园就学计算机、学Web Coding;但到了大学,我可能真的会学一个更垂直的专业,比如法律、金融。

我现在其实挺羡慕那些把应用做得好的人。因为我们可以看到,把应用做得好的人,并不是谁代码写得好,而是谁真正懂业务、懂场景。

比如我们有一个用户,是中石化的工程师。他不会写代码,但做了一款矿井设计软件,已经真实应用在大庆油田、青海油田和长庆油田。他还出去授课,每次去石油大学上课,学生也会用他的软件完成毕业设计。

这款软件是他用秒搭做的,没有写一行代码。在他用秒搭之前,他们公司采购过一款软件,花了140万元。那个软件是程序员写的,但程序员不懂业务,不懂矿井设计的物理逻辑,也不懂展示和查看方式,所以设计出来的软件他们根本不用,也用不起来。

软件要做好,需要垂直知识。这个用户懂石油行业。如果把计算机作为通识课,之后再学一个垂直行业,可能就在这个垂直领域里做出具有独立壁垒的东西。

如果你有小孩,会让他现在在幼儿园和小学阶段学Web Coding,还是先学一些最基础的编程知识?

朱广翔

我会让他学Coding,把它作为教具,培养自己的思维;再学Web Coding,把它作为实用工具,更早实现自己的想法。

就像我当时从初中开始写代码,一开始学的不是C,而是Pascal,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Pascal其实不是一个实用语言,已经相当于半淘汰、半入土了,但它和C很像,变成了教学级语言。学它只是为了学习这种思维,真正使用时还是要用C。

类似地,未来C可能会变成博物馆里的代码,只用于教学和教育;真正使用时,大家可能都用Web Coding、用AI来提升效率。

11. 2025年的选择与失误

我们现在回顾2025年,广翔,你认为你和秒搭团队做对了哪些事情,又做错了哪些事情?

朱广翔

2025年我们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低代码和无代码之间选择了无代码。也就是说,Web Coding一定会取代Workflow。

我前面说过,我是个叛逆的人,也一直在顺应行业趋势。我会先思考大盘,看大盘的终局是什么。

基于当时的能力,显然做Workflow是最直接能落地、最能赚到ARR的。但因为我是强化学习出身的,我比较理想主义,也比较感性,所以我思考了强化学习之父Sutton的观点。

他在2019年写过一篇非常著名的博客,《The Bitter Lesson》,中文叫《苦涩的教训》。他回忆做AI这么多年来得到的最大经验,其中一个核心观点是:能够把算力发挥好的方法,才是最高效的。

反过来说,如果过多依赖人工经验,就会让方法变得很复杂,从而失去泛化能力,也失去对算法智能的利用。

他还说了路径:如何把算力用好?有两个方向,第1个是Learning,第2个是Search。它们恰好对应今天的Model和Agent。

计算有两种,一种是模型内计算,一种是模型外计算。模型内计算是各种神经元处理各种链路上的数学运算,最后输出结果。它通过提前拿很多数据Learning,把经验固化在神经元里,再通过计算现场生成。

第2种是模型外计算。模型已经固化在那里,我让模型和环境不断交互。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事情不一样;基于不同的环境输入,做出不同的决策。

模型外计算就是Agent,本质上就是Search。Agent就是在探索和利用之间做平衡:到底是挖掘,还是继续探索;是看一个新方向,还是把旧方向挖深。它本质上就是Search。

所以他当时成功预言了现在的两件主流事情:Model和Agent。

说回为什么我坚定地选择No Code。No Code就是更好地发挥算力,更少依赖人的经验。Workflow其实不是很本质,它像是把人的经验固化成一些节点,强制结构化,这样就不够灵活。

所以我们看到今年扣子改名了,改成了扣子编程。当然我觉得它可能已经有点晚了。

回到当时,做这个选择并不容易。当时有纠结过吗?

朱广翔

其实当时做这个决策,技术还不够成熟。基于当时看到的所有现象和用户需求,其实并不支持我们做这个判断。

我们还是回到第一性原理。首先看市场空间:全球有3000万程序员,但全球有80亿人。很多人不是程序员,反而更接近用户场景。我做程序员,耽误了我去接触一些行业;而不做程序员的人,一生都在耕耘自己的行业,所以他们更懂需求、更懂场景、更懂用户。

他们直接自己去做应用,天花板可能比程序员更高。

我们还有一个观察。百度每年有一个Hackathon,也就是黑客松比赛。我一直做了好几年评委,发现一个现象:最开始没有大模型的时候,基本配置是产品设计加几个研发。

有了大模型之后,第1年可能还有程序员;到了去年,很多队伍已经完全没有程序员了,产品和运营直接参加,最后依然能得奖。而且获奖作品也不是谁代码写得好,而是谁的创意好。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原来会说“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对吧?但最近有一句新的话叫“Code is cheap, show me the idea”。不对,应该是“Idea is cheap, show me the app”。别讲PPT了,直接把应用拿出来。

朱广翔

对,Web Coding一下,直接变成App。今天没有任何人有理由只拿着Idea来Pitch。

这部分还可以接着说。一方面是市场空间大,另一方面,当时做IDE很火,大家都觉得IDE真的能赚到钱。但我们可以这么想:用No Code的人一定不会用IDE,但用IDE的人可能会用No Code。

朱广翔

对。就像我,典型的程序员,我可以用IDE,但如果有No Code,我会变得更懒,变成Lazy Coder,愿意使用这些产品。

对我来说,IDE还有一点不太好的体验。用跑步来类比,IDE像什么?像两人三足比赛。

参加过。我和AI把腿绑在一起跑。

朱广翔

我需要理解AI的状态,知道它的过程;它也需要理解我、知道我的过程。我们之间有信息交互,但跑起来会很费劲,彼此有牵绊,而且会很累。

而No Code这种产品更像接力跑:AI跑99步,人跑1步。人不需要理解AI前面99步是怎么跑的,只要把接力棒交给我就行了。

这还挺好玩的,不是4×100接力,而是99步加1步的接力。人只需要接过棒,最后负责冲刺。

朱广翔

人也可能是第1棒。人说:“我想好了,我要做一个什么东西,你去跑吧。”然后AI一路跑到终点。

所以我觉得,它在体验上肯定会好于IDE。

其实计算机发展一直都是这样。最早我们修图一定要用Photoshop,后来有了Instagram、美图秀秀,加一个滤镜就行了。

原来做一个滤镜可费劲了,需要拼各种东西。

朱广翔

对,不断打包、不断简化。写代码也是这样。

最开始有高级语言的时候,很多写汇编的人不屑一顾,说高级语言、C、Java,你能帮我更好地管理内存吗?能帮我管理好计算调度吗?不能。我用汇编写,效率会更高。

当时那些程序员不愿意用高级语言,有很强的骄傲感。其实今天也是一样。

但随着时间流逝,低门槛的吸引力远超人的想象。人本质上都在追求懒惰,所以后来高级语言就彻底碾压了汇编语言。我相信未来自然语言也会直接碾压高级语言。

刚才我们说2025年做对了什么,那做错了什么?

朱广翔

做错的地方,我觉得是给了模型太多自由。

我们的机制是为了发挥模型的潜力,让模型自己发挥。用人来类比,模型还是一个自负的年轻人,非常自负,因为它认不清自己的边界。

我们经常发现,模型明明不懂这个东西、不会这个东西,但它就是硬干,最后干错了,产生幻觉,而且自己还不知道。

很像张信哲那首歌:“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朱广翔

对。不过它还有另外一点:它是年轻人,有成长性。它今天的边界,可能明天就不是边界了,而且边界突破是以每个月的速度迭代的。

所以我们之所以采用一个给它自由的架构,也是期待它未来能够自己打破边界。

换句话说,这也不一定算做错了,可能是提前做对了,只是有点过于超前。

那有没有真的做错的?

朱广翔

真的做错的也有。我们运营做得太晚了。

我经常听用户说:“为什么你们不宣传?为什么你们的产品明明挺好用,却不出来讲?”

我们团队有半年都没有运营团队,第1个运营是半年之后才加入的。而且到现在,我们都没有独立的运营预算,都是蹭内部流量。所以这件事我们应该做得更激进一些。

所以你现在愿意出来上播客,愿意多讲、多分享。

朱广翔

对,感谢这次机会。

如何看待现在有很多To C的AI应用,国内的都在出海?你们也出海了吗?

朱广翔

我们也出海了。

很多人都说国内没有PMF,但我不认同。我觉得中国在应用开发这个市场上,还是世界独一档的。中国的应用市场是世界上最繁荣的,有最领先的移动支付、最领先的社交产品,信息流产品也比国外发展得快。

而且中国人多,场景多、需求多,是一个有巨大产值的市场。

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和用户一起成长,把蛋糕做大。就像倒金字塔,用户赚到钱之后,再和我们分成;用户有ARR,我们早晚也会有ARR。

中国有这么大的市场,肯定有很大的ARR潜能。明年我们和用户一起成长,做出1万个超级个体。1万个超级个体需要什么,我们的产品就长成什么样。

我听说你们内部也有一个“十字路口”,那是什么?

朱广翔

比较巧。当时团队刚建立时,我们想做一个有创业氛围的团队。我们的产研运营是闭环的,所有角色都在一起,没有人有兼职。

大厂一般流行兼职、中台化,一个人负责N个角色,有N个OKR。我们所有人的OKR都是秒哒,而且所有人都在一起办公。这也很难得,在大厂里能有一个工区,让大家坐在一起。

当时排工位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样才能更高效地沟通。我画了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有4个角,分别是产品、运营、工程和策略。

在这4个角上,我们产生了大大小小的所有决策,所有决策都在这个十字路口产生。

你的工位是在十字路口中间,

我的工位要避开十字路口,因为太吵了。但我会走到十字路口,和大家交流。

朱广翔

所以这个十字形的区域,我们就叫“十字路口”。

非常巧,也是一种缘分。

朱广翔

对,是一种缘分。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十字路口经典、很喜欢问嘉宾的问题。

如果今天给广翔300万美元,然后你必须把钱投给3个人做天使投资,不管他是准备创业,还是已经在创业,你会投给谁?

朱广翔

我当然会投给秒哒的用户,因为他们能把它变成3个亿。

而且我们确实投了300万美元。我们有筑梦计划,会为那些有创业想法、已经有一些苗头的人提供创业支持。

除了秒哒用户不能投,感觉这太官方了。如果真的只是好奇,比如你身边的朋友,谁如果创业最可能成功?

朱广翔

这个还真要想一想。觉得能成功的人,他也不会让我投。

不管他让不让你投,都可以。

朱广翔

那我肯定会投Jenna。

其实你可以买股票。

朱广翔

对,我主要不炒股。炒股的话,我肯定会买。

为什么这么看好?和大家的看法一样,还是有一些你看到、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朱广翔

也算是一样。

首先,Google是一家技术基因的公司;其次,它拥有最大量的数据。模型好不好,其实也取决于数据。如果它的搜索数据支持能全部用上,其他公司还比不了。

再一个,它掌握分发渠道。Google拥有全球最大的分发渠道,所以从身位、能力和基因上看,它都是顶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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