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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Crossing · · 79 min

偏执、野心,与一副 AI 眼镜:顶级产品经理的底层燃料|对谈理想 SVP 范皓宇

Koji范皓宇

Podcast
TL;DR
  • Livis 已给出远超预期的首轮需求信号,眼下的约束不是获客,而是良率与交付。 首批几万台库存约 3 小时售罄,3 天卖掉约一个半月至近两个月产能;访谈中非车主占比先后给出约 12% 和近 15% 的口径,而产品几乎没有投广告。范皓宇坚持不降低良率,短期供应承压,但判断 2026 年无需过度关注同业竞争:“第一件事情是要服务好我们的车主。”
  • 36 克、18.8 小时与 800 毫秒同时成立,核心不是上层 AI 应用,而是芯片、两套 ATOS 与系统的软硬一体开发。 Livis 采用原本面向手表的恒玄 BES2800 MCU,没有使用主流的高通 AR1 加协处理器方案;典型使用续航 18.8 小时、待机约 70 多至 78 小时,问答响应约 800 毫秒。理想还把车内积累的 Rust 系统、电源与热管理、影像和声学能力复用到眼镜,范皓宇称它是“目前世界上唯一的纯 ATOS、纯嵌入式开发的眼镜”。
  • 首批用户行为初步支持“全天伙伴”而非相机配件的定位。 数万用户每天平均至少与眼镜对话 40—50 轮,高于车内理想同学的 18—20 轮;团队因此把单次佩戴时长和智能语音轮次放在拍照量之前。车控功能日活渗透约 30%,问答、视觉理解、记事及 Deep Research 则把眼镜从“控制命令”推向“沟通和对话”。范皓宇也提醒,新品热度可能暂时抬高对话数据,仍需持续观察。
  • 理想做眼镜不是一笔孤立的横向多元化赌注,而是把“理想同学”从车内带出来的多端战略。 项目从 2024 年初开始准备,原型先验证 always-on 的陪伴与记忆,再由车控建立与主业的强连接;操作系统、流媒体后视镜影像团队、多麦克风声学和系统集成能力均来自汽车业务。范皓宇的直接解释是:“离开车以后瞬间就没有了,那为什么不把它带出来?”
  • 理想押注的产品窗口不是最早 demo,而是技术从早期采用者迈向高可用大众产品的节点。 因此第一代主动放弃正前方显示,把重量从最初估算的 42—43 克压到 36.2 克,并从五麦减至四麦、拿掉折叠传感器;判断标准不是功能列表,而是重量、续航、响应和社交接受度是否过线。“高可用是我们擅长的,我们并不擅长做原型和 demo。”
  • 这套产品组织的核心能力被范皓宇归结为“从下至上的授权”:产品经理靠信任调用全公司的专业能力。 普通产品经理按“六二幺幺”分配时间——60% 专注做事、20% 主动沟通、10% 反思、10% 玩;管理者则交换前两项,以 60% 时间理解、沟通和构筑信任。他把产品经理定义为第二种牛人:“我求全世界的牛人给我干活”,而观察、学习与“不甘于世界就这样”的偏执和野心,是持续爬山的燃料。
  • 下一阶段的增量来自主动性和用户共创,但前提是基础能力先过线。 范皓宇希望 Agent 从“push 一下动一下”转向主动靠近用户、记忆、提醒和多端协作,却明确警告:能力不够时主动,只会变成骚扰。第一代并不太追求销量、利润和影响力这一社会维度;公司内部的能力激发已经发生,真正的用户价值还要用一两年共同打磨,“任你对我风吹雨打,我总是 always focus on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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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范皓宇把产品的最高评价留给“会心一笑”

  • 43 岁、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工业设计系的范皓宇,先提起的得意作品不是汽车,而是十多年前为陈奕迅设计、最终未上线的个人 App:用公历与 Eason 自定义纪年构造两条时间线,让艺人与粉丝直接互动。“It’s fun”比商业结果更能解释他的产品趣味。

  • 真正量产产品中,他毫不犹豫选 L9。两块 3K、双层贴合 OLED 屏幕和车内外一系列细节,把空间体验推到当时的新高;产品路测意外曝光后,团队被迫每周公布一张图、讲一个功能,反而形成发布前持续占据热搜的传播方式。

  • 范皓宇把 L9 的情绪价值放回疫情后的社会背景:最早一批北上广深、成杭沪等城市的科技从业者热烈拥护产品,是因为它带来“透了口气,焕然一新”的感觉。“像春天一样,在惊蛰这样的节气里蠢蠢欲动”,成为他理解产品与时代共鸣的样本。

2. Livis 先用佩戴基本面定义 AI 眼镜

  • 范皓宇给 Livis 的排序很明确:约 36 克,让它接近普通眼镜的长期佩戴体验;典型使用续航 18.8 小时,纯待机可达 70 多小时;全新语音架构把 AI 问答响应压到约 800 毫秒。“非常舒服”先于功能数量。

  • CES 同类产品集中出现,在他看来证明行业共同看好“长期伴随、无感”的终端;雷鸟、Rokid、XREAL 等团队也并非突然入场,而是从 AR、显示等方向积累多年。不同厂商分别押注运动、提词、翻译或纯显示,尚未真正撞进同一市场。

  • 让他自豪的不是参展,而是横向参数表:同类重量多在 39 克以上、普遍为 40 多克,芯片则常用高通 AR1 加 NXP 或其他协处理器;Livis 只用一颗 MCU,走出了一条明显不同的系统路线。

3. 三小时售罄把问题从需求验证推向供应兑现

  • 首批几万台库存约 3 小时卖完,3 天又售罄约一个半月至近两个月产能,范皓宇称结果“远超预期”。发布预算和声量原本都刻意收窄,只准备面向理想车主,外溢流量却带来约 12% 的非车主购买;谈到整个硬件版图时,他又给出“将近 15%”的粗略口径。

  • 需求激增后,瓶颈迅速转为供应与良率。团队没有以降低标准换交付速度,因而一度暂停或限制售卖;范皓宇的判断是,扛过供应压力、重新拉起产能后,仍应先满足车主,再服务外部科技爱好者。

  • 他对 2026 年竞争并不焦虑:实时操作系统、低功耗芯片、长待机与持续 OTA 组成的底座尚有扩展空间,而不同厂商仍在拓宽各自市场。“我也不去想竞争”,不是否认竞品,而是认为当前任务仍是兑现本方用户价值。

4. 对话轮次证明眼镜正在从工具变成伙伴

  • 团队最关注两个北极星指标:单次佩戴时长,以及智能语音交互次数。前者验证重量和舒适性是否真能让人“把它焊脸上”;后者判断理想同学有没有真实帮助用户,而不是只完成几条拍照指令。

  • 数万用户的初期数据中,眼镜每天平均至少产生 40—50 轮对话,车内则是 18—20 轮。范皓宇承认新品热度可能抬高数据,因此会持续观察曲线,但用户已经表现出“在跟它沟通和对话,而不仅仅是在问问题”的倾向。

  • 第一类高频场景是语音与视觉问答:用户看见物品后直接问“这是什么”,要求查询、解释或记住;第二类是车控,日活渗透约 30%,包括下电梯时提前打开方向盘加热、座椅加热和空调,走到车边直接用语音开启后备箱。

  • 记事本会在后续问答中重新调用用户留下的信息,录制时提醒通知尚未完成,团队预计约一个月后补上,并可能接通日历。Deep Research 则以异步方式运行几十分钟,平均用户每周已有数次使用。

5. 眼镜从 2024 年原型长出,而不是临时追逐风口

  • 项目从 2024 年初开始思考和准备,年中与合作方做出的原型已经能回溯生活上下文:用户进屋把手机放在门口桌上,三五分钟后问“手机去哪儿了”,系统可以根据持续感知回答位置。这让团队具体理解了 always-on、陪伴与记忆需要什么。

  • 初期的 bottom-up 动力是团队对新形态的共同兴趣;top-down 判断则是,AI 走进 everyday life 后“一定会酝酿出新的产品形态”。但眼镜与汽车的关系起初并不强,直到员工内测发现一句话车控极其顺手,项目才获得更直观的战略连接。

  • 2025 年九、十月产品接近成熟时,内测员工已把车控评价为“太舒服了,我就一句话就完了”。范皓宇还设想让车主动表达状态,例如酷暑中告诉用户“我被晒得都不行了,你能帮我挪个车不”,把两端关系变成“两个生命体在沟通”。

6. 36.2 克来自团队不断拒绝“差不多”

  • 第一版结构堆叠估算为 42—43 克,范皓宇直接否决,并把目标定在 38 克;团队并非只在指标表上减重,而是都代入一个问题:“以后戴这个眼镜让我扛一个 40 克,我肯定不能接受。”

  • 减重深入到点胶:普通边框胶水多为黑色,团队专门开发更轻、更薄的透明胶。电池、基板、传感器乃至零点几克的麦克风都被重新审视,最终量产重量落到 36.2 克,反而优于最初 38 克目标。

  • 定型评审当天下午 3 点,范皓宇要求立刻做 3D 打印,晚上七八点拿到工程师边跑边打磨毛刺的模型。他戴着空框回住处、坐电梯、吃早餐,第二天拿给李想看:“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最终产品。”

  • 巧合在于,那副早期打印模型称出来也是 36.2 克。三个月后所有结构和工艺努力汇总,最终产品回到同一个数字;他把这种超预期归因于共同目标,而非“一个人的聪明”。

7. “不专注”的反驳建立在汽车能力复用上

  • 面对车企为何做眼镜的质疑,范皓宇的回答是:“我们一直在专注用户体验和创造新的价值。”眼镜不是另起一套庞大组织,而是大量复用车内已经积累的系统、影像、声学、电源和热管理能力。

  • 眼镜操作系统源自方向盘 Touch Bar 上研发两三年的高效系统,并由 Rust 重写;负责超清流媒体后视镜的团队转做眼镜影像,多麦克风与空间音频经验也从座舱声学迁移过来。核心不是多开一条业务线,而是让同一能力跨终端复利。

  • 反向迁移同样重要:眼镜对微电子、高度集成、材料工艺和散热提出更极致要求,参与者再回到汽车项目时,已经会思考新的集中化与热管理方案。范皓宇称这种跨品类反哺为真正的“chemistry”。

8. 恒玄 BES2800 与双 ATOS 构成最激进的技术赌注

  • Livis 没有沿用 MCU 加高通 AR1 主芯片的通行组合,而是把原本用于手表的恒玄 BES2800 MCU 推到眼镜主芯片位置。范皓宇认为,只有如此才可能同时实现约 78 小时待机、18.8 小时典型使用与完整 AI 能力。

  • 理想与恒玄深度协作近半年,共同开发眼镜主线系统和基线;芯片侧与操作系统侧必须紧密耦合,才能取得功耗与性能的结果。代价是团队不能只在成熟平台上做应用,而要进入编译、功能优化和底层调优。

  • 另一颗原本面向监控场景的 ISP 芯片功耗和画质不错,但启动速度不够快,团队又与供应方为 ISP 开发一套 ATOS。主 MCU 与 ISP 各运行一套 ATOS,范皓宇因此称 Livis 为“目前世界上唯一的纯 ATOS、纯嵌入式开发的眼镜”。

  • 双方立项沟通时都把排期视为“mission impossible”;合作团队刚从深圳封闭交付回来,几乎没来得及休整便投入新项目。所有技术人员判断路线可行,但范皓宇用徒步作比:“规划出一条可行路线”和真正走过去,中间仍是很苦的过程。

9. 底层创新没有消除短板,只让团队能持续优化

  • 范皓宇对第一代最不满意的是 Wi‑Fi 传输速度:这颗芯片方案一开始的 Wi‑Fi 模组存在带宽限制,架构选择时已经埋下约束。团队通过软件改善稳定性、速度和效率,但他没有把已知短板包装成完成态,只说“后面还会不断优化”。

  • 主持人的实际体验反而是,Livis 比此前使用的录音卡更容易连接、传输也更快,因此已用眼镜替代录音卡。这个分歧保留了两种标尺:用户相对体验已经可用,产品负责人仍按更高上限判断它“不够快”。

  • 声学由做车内空间音频、多麦克风方案的团队负责;外形曲面则由汽车设计与工程人员按 G3 连续标准建模,而非简单倒圆角。透明材料一度削弱设计师预想的光感,主持人认为环境暗一些时仍能表达这种光感。

10. “双手沾泥”意味着负责人进入码流与降噪细节

  • 范皓宇把“泥”定义为想象中的结果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拍摄效果和 IMU 防抖一度被认为难以解决时,他不是听汇报,而是带团队逐项 review 逻辑、实现与代码,并跑到武汉与黑芝麻研发团队现场拆问题。

  • 当晚的关键决策是采用更高码流,并移除预处理降噪,把压力留给后处理;这可能增加延期风险,却能避免两次降噪耦合损伤画质。范皓宇给出的选择是:“左手做一个我们不认可的东西,右手可能会延期——延期我无所谓,但是我们要做对的事情。”

  • 方案牵动 ISP 后处理、成像和系统传输,原本一次试验周期很长,团队最后把反馈压到当天可见。项目最终没有延期,画质和 IMU 抖动也达到他们当时能找到的最优解;负责人深入细节的目的不是 challenge,而是“inspire everyone”。

11. 汽车是受约束的八股文,眼镜是自己划边界的散文

  • 汽车拥有百年历史、法规和安全约束,创新必须嵌在既定结构内;但德国、美国、日本各自写出了不同的“八股文”。范皓宇认为中国汽车正在继承既有 know-how 后书写自己的文章,“冰箱彩电大沙发”背后其实是对舒适生活的正面选择。

  • 他用一次 Apple Park 外的相遇说明文化表达:自己开着 MEGA,迎面开来一辆 Cybertruck,对方摇下窗、竖起大拇指,他也回以同样动作。Cybertruck 代表典型美国文化,而中国产品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对话。

  • 眼镜连成熟基线都没有,更像一篇自由散文;自由的危险是团队可把标准放低到 45 克,再用功能丰富自我安慰。理想从造车经验带来的自我约束是“高可用”:宁可先守住重量、续航和响应,也不靠堆功能掩盖基本面。

12. 不做正前方显示是成熟度判断,不是路线否定

  • 范皓宇认为现阶段屏显“还不太 ready”:主视野中的画面会遮挡信息密度最高的物理世界,对面的人还可能透过镜片看到奇怪彩虹纹,破坏面对面交流。提词等特殊需求存在,但他认为这项技术整体还没有 ready。

  • 他接触 MR、AR、VR 已近 15 年,早在 Oculus 被 Meta 收购前便体验过产品,因此并非排斥显示本身。真正的判断是,正前方放一块屏幕“非常电脑、非常工程师”,容易把眼镜做成贴在脸上的显示器。

  • Meta 的侧边单目显示尝试让他觉得“蛮酷”,因为它把显示作为辅助而非占据中央视野;但双眼度数不一致时仍可能难匹配。理想会继续研究,等技术达到高可用,再用新的交互和设计方案集成。

  • 同样的减法还包括从五麦减到四麦:声学团队先做 simulation 和实测,确认空间音频仍可实现,才砍掉零点几克;折叠传感器也被移除,改以软件优化佩戴检测。每一次删减都要求能力不随硬件一起消失。

13. 成都客服经历暴露了产品之外的交付链条

  • 开售当晚流量和咨询量过大,成都一线同事因准备不足、觉得对不起用户而落泪。三天售罄后,更多人持续进线;部分用户为抢单,甚至把验光数据随手写在信封或便签上拍照上传,造成大量错误和反复沟通。

  • 范皓宇到成都做了 3 小时客服,接待约 17 组用户,十多组都在催单。他必须进入内部系统定位订单、追问真实交付时间,才直观看到产品完成以后,线索、验光、客服和履约仍共同决定用户体验。

  • 他的公开结论是向 Livis 用户道歉:“这次的客服没有做得那么好,一开始准备没有那么充分。”借用“君子不贰过”,他承诺下一轮售卖要把服务能力与产品能力一起补齐。

14. “六二幺幺”把产品工作拆成专注、沟通、反思与玩

  • 对普通产品和工程人员,范皓宇建议 60% 时间心无旁骛做事,20% 主动跨领域沟通,10% 反思决策是否源于恐惧或欲望,最后 10% 留给玩。主动沟通不是被动开会,而是为目标寻找不同专业的人共同解决问题。

  • “玩”并非单纯寻找灵感,而是调节创作者的状态。他相信一脸痛苦、倦怠做出的产品会带着苦涩味,做的人即使双脚沾泥仍能看着蓝天、感到好玩,产品才可能带着微笑。

  • 到总监或高级经理层级,60% 与 20% 应交换:大量时间用于理解、沟通和构筑信任,20% 仍亲自推进具体模块。产品经理既不写代码也不画图,无法只靠命令获得真正投入。

  • 他区分两类牛人:一种在单一领域成为所有人来求的“神”,另一种是“我求全世界的牛人给我干活”。产品经理属于后者,靠表达热量、理解困难和共同作战,把分散专业能力路由到同一个结果。

15. 产品经理真正需要的是从下至上的授权

  • 主持人把产品经理称作“无权力的 CEO”:没有天然行政权,却要让研发、设计、供应链和营销接受方向。范皓宇进一步区分,上级贴一张任命纸给予的是自上而下权力,团队愿意支援则是自下而上的授权。

  • 两种权力可以同时存在,但他认为后者对产品经理更重要。若只凭正式授权要求执行,团队可以敷衍交付;只有长期建立信任,大家才会在困难和不确定性中继续追加努力。

  • “两手沾泥”因此也是信任机制:负责人不能只在空中画愿景,再让别人落地,而要进入第一线共同面对现实差距。他提醒,乔布斯也并非只负责想象,而是花大量时间沟通方向并亲手推进细节。

16. 观察、学习与野心构成产品经理的三层燃料

  • 第一能力是观察,因为“看都看不到,就不可能去做”。范皓宇在大家乐注意到天花板黑块,追问数层员工后才知道它是定位天线,可覆盖三四张桌,并结合餐盘上的射频装置帮助服务员送餐;许多人经过却从未注意到这套系统。

  • 他用福尔摩斯进一步说明:鞋底泥土、衣服毛发、指甲、眼神和衣着都是理解事件的 element。抽象成“一二三”固然方便,却会抹掉世界的“汤汤水水”;机会往往藏在人们具体的痛苦、欣喜和细节里。

  • 第二能力是快速学习。产品经理要跨越前端、AI、材料、工艺、供应链、生产和营销,不可能比每条垂线的专家更深,却必须通过聆听理解边界和痛点;沟通的目标不是发号施令,而是先说“我理解了,现在我想办法”。

  • 第三是偏执或野心,两者在他看来“同构”:动力来自“不甘于这个世界就这样了”。加缪《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的书名令他共情,因为那团热量支撑产品人不断面对“不可能”,试图成为 “the one, the only”,make something happen。

17. AI 没有改写产品经理本质,却让能力边界更曲折

  • 范皓宇不认为“AI 产品经理”需要另一套人格。就像 WAP 产品经理进入移动互联网,旧工具失效后要重新学习;观察用户环境、理解技术原动力,再通过产品这座桥把能力自然搬到用户身边,基本方法没有变化。

  • AI 产品经理必须弄清三个对象:数据集、模型结构与评测集,即什么数据经什么结构得到什么结果,以及如何评价结果。模型像不断成长的孩子,从买东西,到做研究、承接 project,能力是一段段出现而非整齐开放。

  • AI 的边界线“曲里拐弯”:某些位置很弱,邻近位置却可能很强。理解边界才能扬长避短;模型一旦补上旧缺口,边界变化本身就是新产品机会,而不是等待一个抽象的“通用能力成熟”。

18. “4o”让语音从命令框转向持续对话

  • 在 2025 年儿童节前,理想上线“4o”实时对话能力。团队原本把它放在车内实验室角落,却意外发现许多用户长期使用,说明语音交互不必永远是导航、音乐等明确 query。

  • 过去用户会先想好怎样命令工具,再说“导航到哪里”;在 4o 框架下,用户可以随意沟通。低延迟叠加 prompt 人格塑造,让系统开始呈现“一个对话的场景,而不是一个命令的场景”。

  • 这次拐点随后成为眼镜对话的基础设施,也解释了团队为什么把轮次放在拍照数量之前:拍照即使由语音触发,仍只是控制命令;能不能持续沟通,才决定它是否成为助手、秘书或伙伴。

19. 主动性、用户共创与三重成功定义下一阶段

  • 第一优先级仍是基本性能:续航、响应速度、传输效率不能因 OTA 和功能增长而变慢。“产品变慢了”在范皓宇看来不可接受,重量虽已定型,其他底层指标仍需持续优化。

  • 第二阶段是主动性。范皓宇用 Agency 指代主动性,但主动必须建立在足够能力上;能力不够却主动找用户,只会“主动过来找 Bug、找事情”,把陪伴变成骚扰。晒到接近 80℃的车主动请求挪车,是他想象中的正面样本。

  • 他表示很有可能在当年推动用户参与,让车、眼镜和模型能力 enable 一批用户直接参与研发。“是把画画完交给人看,还是画一部分、一起画剩下一部分?”后者才是团队希望建立的产品关系。

  • 成功被拆成三层:社会层的销量、利润和影响力;公司层的战略、战术与能力激发;团队和个人层是否创造新体验。第一代不追求大规模广告和社会成功,公司内部已证明集成式产品的可能,用户价值则还需一两年共同打磨。

20. 理想自研模型与“AI 大陆”解释理想为何走向多端

  • Livis 背后是理想自研的端到端语音和多模态模型体系,访谈先称其分为 OA 和 OVO,随后又将视觉加语音的流式问答模块称为 OV。范皓宇坦言自研首先意味着“花很多钱、很多资源”,但只有模型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把终端能力 merge 为统一 Agent,而非逐条写规则。

  • 他的全栈逻辑覆盖芯片、操作系统、模型、应用服务与云端通信;辅助驾驶 VLA 和座舱理想同学也按端到端体系建设。价值在于用户暴露问题或要求新能力时,团队能从底层调整,并进一步制造多终端、多用户之间的 chemistry。

  • 2024 年底形成的“大陆”比喻里,内核是决定能力上限的模型,第二圈是车、眼镜等终端,外圈是应用与服务;海洋中则流动着律师、LBS 等专业能力。A to A 会让 Agent 之间的交易和协作更高效,港口多少取决于大陆用户与终端规模。

  • 苹果、华为、小米在这个比喻中是不同的大陆,Tesla 展示了模型、终端与应用服务的组合,腾讯则像海上霸主;理想自认只是刚露出海面的岛,基础是几百万车主及其家庭,眼镜吸引的近 15% 非车主构成新的突出部分。公司的目标不是“为了多端而多端”,而是在 right moment 扩大无缝体验。

21. 熟悉硬件、高可用与长期主义划定下一轮下注边界

  • 理想先做眼镜而不是手机,是因为眼镜能让 information and technology surround you;手机仍需掏出、解锁,且范皓宇认为其中 90% 功能属于上一时代。眼镜又像汽车一样体现品位与身份,正好需要理想已有的集成、造型和审美能力。

  • 他拒绝按投资人式 top one、top two 给眼镜、耳机和吊坠排位,各团队只是根据手中材料选择路径。不过他个人更偏好让 AI 激活已有形态:吊坠增加佩戴与充电负担,一支本就用于记录的笔加入麦克风和 IMU,或望远镜加入识别与记录,则更自然。

  • 机器人是明确方向,却远未到高可用节点。家庭机器人最理想的状态像家政阿姨:用户回家时屋子已经收拾好,执行者最好不在眼前;当前训练数据仍太贫乏,不能靠半年一年拼开源框架、供应链和跳舞 demo 就宣告完成。

  • 眼镜沉淀约两年,汽车做了十年,机器人需要更长的“深蹲”。范皓宇把理想擅长的窗口定义为技术从早期采用者跨向早期大众的节点;最后以“文艺、好奇、脾气不好、没耐心、爱带娃、爱画写、路由器、狐狸、爱进山、有热情”描述自己,并借施展《河山》收束:山河塑造聚居、故事与文化,产品也必然留下中国人的理解。“只要我们这口气还在”,科技与人文就仍能共同制造新的可能。

Koji

欢迎收听十字路口,我们关注新一代 AI 技术浪潮带来的行业新变化和创业新机会。十字路口是乔布斯对苹果公司的一个比喻,形容他站在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伟大的产品往往诞生在这里。我们长期观察 AI 创业,如果你正在做一件让你自己感到兴奋的事情,哪怕它还只是一个想法,我们都很愿意听你聊一聊,我会认真看每一条留言。当所有的新能源车都在卷价格、卷冰箱、卷大彩电的时候,理想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新产品——AI 眼镜,叫 Livis,也就是今天我和嘉宾都戴着的这一副眼镜。今天非常开心,十字路口请到了范皓宇,理想的 SVP、高级副总裁,负责理想的产品,也包括 AI 眼镜。你好,浩宇,欢迎来到十字路口。

范皓宇

你好,Koji。非常高兴今天能来到十字路口这个节目。我听过好几次了,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棒的节目,一个语速非常快的节目。所以我今天会把我的语速调回到我正常的状态,比较快的节奏里。

那我们还是先从十字路口的传统开始,我们来快问快答。请问你的年龄?

毕业院校?

MBTI、星座?

一句话来介绍一下我们戴着的这个 Livis。

范皓宇

43 岁。

西安交通大学工业设计系。

INTP,狮子座,上升白羊,O 型血。

这个 Livis 眼镜,是理想的第 1 个智能 AI 终端消费电子产品。它最大的特点,第 1 个就是佩戴非常舒适、非常轻,36 克的重量,目前在行业里应该算是最顶级了。

其次,它的续航时间非常长,基本上可以达到 18.8 个小时的典型使用时长。如果今天待机的话,它可以使用将近 70 多个小时,时间非常长。所以它是一个非常舒服的产品。

第 3 点也非常有意思:这款产品的 AI 问答也是目前行业里最快的,达到了 800 毫秒的问答响应速度。我们用了一套全新的语音架构来做它。

听起来你介绍它的时候非常骄傲。在过去做过的各种产品里面,你能想到最骄傲的产品是什么吗?

范皓宇

最觉得有意思的一个产品,其实应该是在 10 多年以前,给陈奕迅做过一个自媒体 App。但是最后没有上线,因为各种原因。

那会儿做的时候,是把 Eason 的个人履历和生平放在上面。它是一个日历,有 2 个表:一个是公历,另外一个表是 Eason 可以按照他的想法去制定元年和日历。这样来说,它会有一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

他的粉丝可以在上面互动,他可以在上面发一些比赛、Demo 和原型,跟他喜欢的人直接产生互动。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产品。

我比较意外。我以为你会说,不管是理想 ONE 还是理想 MEGA,或者是你经手过的其他产品,没想到你说了一个陈奕迅。

范皓宇

对,就是 it’s fun。

今天来到十字路口这个节目,你们的口号不就是站在科技和艺术的十字路口吗?我觉得这是蛮逗的一件事情。既然今天来了,就要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聊聊我们今天有怎样新的技术能力和水平,同时也聊一聊哪些东西能够打动人心,能够让人觉得被 moved,能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或者会心一笑。

那你过去做的这些车型里面,有哪一个是你想到就会心一笑、觉得比较骄傲的?

范皓宇

L9,必须是 L9,必须是 L9。

1. L9 让用户会心一笑

你想想那时候的一些小事。比如我们在车上放了当时连 iPad 都没有用上的双层贴合 OLED 屏幕,而且是 3K 的 2 块屏幕,基本上是行业首例。在那个时间点,我们把整个车内的空间体验推到了一个高点。

包括车里面的空间交互、车外的整个体验和感受,包括开窗的小蓝灯,很多东西都是 L9 那一代的开创。那会儿它也是现象级的产品。

特别逗的一件事情是,当时 L9 因为有一次露出,我们去拍路面、拍外景的时候露出了产品。露出以后有很多非议,于是我们被逼着在微博里每周发 1 张图、发一点信息,结果变成了行业的典范。

还没有开发布会,这个产品每周发 1 张图,介绍一个点,就已经上了热搜头部。那个时间点刚刚疫情过去,很多人可能在疫情环境下面被压抑,可能有点挫败的感受。但是 L9 一出来以后,给大家带来了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我记得很清楚,最早的 L9 用户其实就是北上广深、成杭沪这些城市里的科技工作者。他们真的非常拥护这个产品。那个时间点,我觉得就是有一种蒸蒸日上的感觉:我们被封锁一段时间出来以后,所有人都透了口气,焕然一新。

到现在想起来,我觉得那段时间还真的是特别好。

所以它一方面是产品本身有很多创新,另一方面是在那么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

范皓宇

对,就感觉一切像春天一样,像惊蛰这样的一个节气一样,蠢蠢欲动。

真有文化。

我们今天会主要聊 Livis 这款眼镜,但我也很希望和浩宇多聊一聊做产品经理的一些心得和体会。我们此刻录播客的时候,正好是 CES 举行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个新闻说,今年整个 AI 眼镜的展区有 16 家公司,其中 15 家都是中国公司,剩下 1 家是 Meta。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范皓宇

2. AI 眼镜集体入场

对于目前这种 AI 眼镜的盛况,我觉得 CES 上大家想把它放在一个舞台上去展示,是特别好的一件事情。

而且你可以看到,为什么大家会突然间出来这么多,是因为大家看好这个方向。很多企业并不是刚刚开始做了 1、2 年,他们已经沉淀了很多年。比如雷鸟、Rokid、XREAL,很多公司其实都已经做了很多年的积累,不管他们以前是做 AR 方向,还是做成像方向。

今天大家都毋庸置疑地认为,有一个方向是能够长期伴随在用户身边,并且能够提供无感产品的方向。

今天在录播客之前,我让我的洞察同学给我发了一张图,基本上就是那几十家眼镜厂商的列表。那个列表很长,每家有什么特点:有人做运动方向,有人真正做显示,有人不带扬声器,有人只做显示,有人做提词器方向,有人做翻译方向,还有很多很多不同的方向。

但我会觉得有一点还是挺欣慰的。那个表里面有一个表格叫“重量”,一看都是 40 多克、40 多克、40 多克,39 克、40 多克,一排都是这样。我看到以后会说,我还蛮自豪的,我们的眼镜目前在行业里应该算是非常非常轻。

第 2 个表格是主芯片。主芯片列出来以后,大部分其实都是用高通 AR1,或者再加上一个 NXP,或者国内的一个协处理器去做。而只用了一个 MCU 的,其实只有我们。所以我觉得这点还蛮自豪的,我们走了一条跟大家不太一样的路。

所以你们也没有去 CES。

范皓宇

对,到目前为止,卖得还是非常好,用户反馈还是非常非常正向和积极。而且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些供应压力,所以正在解决这些问题,解决之后会重新开启售卖。

重新开启售卖的时候,我相信我们还有那么多的车主先要交付,其次才是那些科技爱好者和喜欢我们的人。我觉得这是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

所以发布 1 个多月到现在,当时是瞬间售罄,到现在其实也不太容易买到。3 天已经把你们 1 个半月的产能卖完了。

这是超过预期吗?

范皓宇

远超预期,远超预期。

因为本来我们这次发布,不管是预算还是规模,其实都收得比较窄。我们还是想非常聚焦地针对我们的车主发声。但没想到它的流量和产生的一些影响还蛮不错的。

我们现在的销售里面,大概 12% 是非车主在买,我也蛮吃惊的。因为整个对外沟通其实都是面向车主的,我们会觉得先服务好车主是最重要、最优先的事情。

基本上第 3 天就把我们将近 2 个月的产能卖完了。我们留了几万台库存,3 个小时卖完,后来产能也卖完了。卖完以后,我们紧跟着就遇到了供应压力。

因为良率要求很高,我们不能妥协,但良率又拉不上来,所以现在供应会有点问题。等我们扛过这段时间以后,会重新把产能拉起来。

我对这款产品还蛮有信心的。因为有这样一个实时操作系统,加上如此低功耗的芯片,我们可以做到非常长的待机,并且有很丰富的功能,还能持续 OTA。

所以这款产品在整个 2026 年,我觉得我也不太担心它的竞争,而且我也不去想竞争。为什么呢?不管任何一家从自己的角度去拓展市场,现在还没有真正打到一块。

而我们第 1 件事情是要服务好我们的车主。从发布到现在,也已经卖了成千上万台出去。当然,我们也能看到一些用户数据。

在所有数据里面,你们最关心的北极星指标是什么?

范皓宇

我非常关注 2 个指标。

3. 持续佩戴才是答案

第 1 个是单次佩戴时长,这个很重要。因为我们在让用户舒适佩戴、长期佩戴、长期待机上花了巨大的功力,所以这个数据还蛮不错的。真的很多人会觉得,自己像是把它焊在脸上了,基本上把它当作普通眼镜每天都在戴。

第 2 个指标其实是智能语音的交互次数。目前我们这几万名用户的数据,每日平均——我不是说极值或者最低值——平均每天至少有 40 到 50 轮对话。我觉得这很 impressive。

为什么呢?我们会看到,很多用户真的是在跟它沟通和对话,而不仅仅是在问问题。车里每天的对话轮次基本上是 18 到 20 轮,今天在眼镜里面,平均轮次达到了 40 多轮。

当然,这也可能是一个特例,毕竟产品刚刚 launch,用户可能还有热度,所以我还会持续关注这条线的情况。

真正想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我们想把大家都很喜欢、车主很喜欢的理想同学从车里面带出来,让它成为一个无时无刻都在你身边的伙伴。

它能够帮助到你,非常关注你,任何时候都能够在你旁边帮你记事、回答问题、记录生活的记忆,用目光记录时光。

现在有没有观察到一些用户和眼镜互动时,主要会问什么问题,或者主要聊什么内容?能不能抽象出一些比较常见的类别?

范皓宇

在车里面,导航、音乐和媒体内容是 Top Query,是最主要的需求。紧跟着后面会分成十几个门类,包括闲聊、知识问答、新闻,以及很多不同领域的 Domain。

在眼镜里面,最典型的其实有 3 个领域。

第 1 个领域不用问,就是问答和沟通,这里面包括语音问答和视觉问答。视觉问答就是我看到一个东西,会说“这是什么?帮我记下这个东西,帮我查查它是什么情况”。

第 2 个部分是我们觉得蛮重要的车控。车控基本上占到了日活的 30%,因为它确实太方便了。

像我现在戴着眼镜,走到车附近,就会说:“帮我把后备厢打开。”下电梯的时候,我会说:“把方向盘加热打开。北京现在很冷,再把座椅加热打开,空调也弄热一点。”它就会说:“好的,已经给你搞定了。”

这真的很方便。有时候你自己拿手机,就不愿意做这个事情了,或者忘了做这件事情。我觉得它非常方便。

第 3 个部分也很有意思。我们有一个功能叫“记事本”,它会帮你记录:“我明天有什么事,后天有什么事,你帮我记住。”它就会帮你记下来。记下来之后,它会在其他问答里重新召唤出来。

现在有一个问题是,我们的记事本还没有把对应的通知做完。应该在 1 个月以后,我们会升级这个功能。到时候它也会提醒你,同时有可能会把日历打通,因为这就属于日常的工作安排和时间安排。

另外,我们还把深度学习和 Deep Research 放在了这个功能里面。Deep Research 现在平均用户按周来算,应该会有几次使用。用户有时候会让它安排一些工作,异步地用几十分钟做完。主要就是这 3 类。

我有点好奇,因为我用它的时候也会拍照、录视频、录音,但听起来这些功能好像不是你们的北极星指标,反而是对话轮次和佩戴时长。

范皓宇

让它去拍照、用它记录视频,我觉得这是非常 common 的事情。它基本上不管是用语音,还是用这样的方式,都只是一个控制命令,这没有问题。

但我会觉得,人的生活会差很多。有些人天生就喜欢拍,啪啪啪一直拍;有些人可能很少拍。我知道有些用户是因为有了眼镜以后,周末真的开始拍了。

以前我拍摄的时候,会去构图。像我这种学设计出身的人,一拿起相机就开始构图,比例、姿态、光影、曝光,全都开始调,还特别纠结。但用这个拍照的时候,直接按就好了,我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

我现在特别喜欢拿它拍的原因就是,你不用去想那些设计、构图和唯美的东西,直接咔咔咔地按就好了。我觉得这些东西取决于人的日常生活。

当然,我们要关注它的使用效率,包括使用便捷性,但这不是我最关注的事情,因为它跟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还蛮大。

据你所知,不同的 AI 眼镜厂商,他们关注的北极星指标会有所不同吗?

范皓宇

别的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只能说,从第 1 天开始,我们关注的事情就是:给用户配了一个助手、秘书或者助理,它是否能够一天到晚跟用户在一起。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因为不在一起就没得用了。

第 2 件事情是,这个伙伴到底有没有真正帮助到用户。我觉得这是我们最关注的。当然,它也可以拎包、拍照,也可以做其他事情,但最重要的还是,这个伙伴能够长期陪在你身边,并且真正协助到你。

在内部立项 Livis AI 眼镜这个项目的时候,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它是一个大家都鼓掌支持的项目,还是你要力排众议的项目?

范皓宇

这个问题还蛮尖锐的。

4. 理想开始跨出汽车

我觉得在一个车企里能做出眼镜,就像友商也做一些其他东西、后来被很多非议一样。你在一个车企里面,大家竞争压力这么大,环境这么卷,最近股价也没有那么给力。当你去做这样的东西,肯定会受到非议,肯定的。

但我会觉得,在内部后来反倒还蛮顺利的。

为什么呢?我们做这件事情,并不是突然在 2025 年找了一个时间开始做。其实从 2024 年年初,我们就开始思考和准备。2024 年年中,我们跟别人合作做了一个原型。

那个原型实现了这样一个场景:我进到一个屋子里,把手机往那儿一扔,然后走了,跟别人聊天。过了可能 3、5 分钟,我突然说:“我的手机去哪儿了?”它就告诉你:“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把手机放在门口的桌子上了。”

把原型做出来以后,你就会开始论证:什么是 Always On?什么是真正能够陪伴用户?这个产品里面最核心、最关键的东西是什么?行业里面没有被解决的关键问题是什么?这些问题就逐渐 figure out 了。

当这些东西清楚之后,我会觉得,那个时间点就是你可以认为,市场先起来了一波,紧跟着大家会觉得“蛮不错,想要去做”。但好像它跟车的关系没有那么大。

大家会觉得,虽然关系没有那么大,但我们先试一试、做一做吧。没想到,一个车控功能做出来以后,大家突然觉得,这个关系真的蛮大。

当我们把车控真正做出来以后,大家就会觉得太方便了。2025 年应该是 9、10 月份,产品打磨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员工内测群。大家开始用的时候会说:“天哪,这个东西真是太舒服了,我一句话就完了。”

我们后面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车会过来跟你说话。为什么?比如车停在路边,8 月份在太阳底下晒得特别热,车会说:“我现在真的好热,你能给我挪个地方吗?”

这真的有一种 2 个生命体在沟通、交互的感觉,大家会觉得蛮有意思。

其实我会觉得,做产品有时候有 2 种思维方式。一种像以赛亚·伯林说的刺猬一样,是 Top Down:我们需要一个大理念,然后按照理念去做事情。另一种是 Bottom Up,我们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有意思的东西,慢慢把它长出来、培育出来。

眼镜这个项目,是不是 2 种都有?

范皓宇

我觉得眼镜这个项目 2 种都有。

首先它有 Bottom Up。大家都有兴趣去尝试、去 Try,我们相信 AI 一步一步走进人的生活、走进 Everyday 以后,一定会酝酿出新的产品形态。

新的产品形态。

范皓宇

一定的,这是确定性的,类似于互联网。

另外一件事情是,你也会想到,我们一定要完成一个大的使命和目标,要给用户带来全新的感受和体验。

但同时你又会看到,天天做那么多 AI 的东西,用户戴上去却都很重,40 多克,还很难受,戴久了耳朵疼、鼻子疼。一些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有解决。

所以这些东西汇在一起以后,就是我们所面对的课题。

我觉得我们把它解开了。至少今天我不能说,理想 AI 眼镜第 1 代是成功的,但我要说的是,理想 AI 第 1 代眼镜这个尝试,打开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这个新的可能性,让我们和很多用户都看到了一个希望。产品就是希望,就像当时的 L9 一样。大家会问:“这样做可以吗?”但做完以后发现,大家很有共鸣,会觉得这样做是可以的,而且以前没有人做过。

如果今天写一篇八股文,我按照这个逻辑、这个要求、这个法规一个一个做下去,只要做得很好,再把成本降得很低,于是就卖掉了。但这样的事情有点 boring,有点无聊。

这个世界需要的是什么?用户真正需要的,不仅仅是性价比,买一个实用的产品就结束了。用户还需要高品质的体验。

这种高品质的体验,一方面是通过材料、工艺去设计;另一方面,是把一些之前可能被认为没有关联的东西 mix 在一起。这样的破圈和 mix,会让大家觉得:“还能这么玩?”很开心,就像一个 Aha Moment 一样,蛮好玩的。

我们一开始做完结构堆叠、设计和工艺设计以后,估出来应该是 42 到 43 克,蛮重的。我说不行,绝对不行,同学们继续努力。

当时我们定了 38 克的目标。后来干着干着,大家都非常卷。大家想的不是指标,而是一件事:如果以后戴这个眼镜要扛着 40 克,肯定不能接受,所以大家都在努力。

你看,这不是有一个边框吗?你那个最明显,灰色的,底下这个边框可以看到是透明的。一般的点胶,胶水都是黑的,但为了减重,我们还开发了透明点胶。这个点胶的重量比之前更轻,而且我们做得非常薄。

做到这一步以后,直到有一天,所有东西汇到一起。我记得印象特别深刻,在确定结构和造型的那一天,我跟同学一起评审。我说,光看图评审不够,现在下午 3 点,去做 3D 打印,把现在这个模型打印出来。

3D 打印出来以后,到了晚上 7、8 点,打印件出来了。那个小哥一边跑步送过来,我一边磨,因为上面有一些毛刺。送过来以后我戴上,觉得还蛮舒服。一称,36.2 克。

当我们定下 38 克的目标,又过了大概 3 个月,把所有努力都做完以后,一看,还是 36.2 克。我觉得大家真的会心一笑。它跟我们第 1 天把模型做出来那一天的重量一样,我记得非常清楚。

那天晚上 3D 打印完,我带着那个框,直接从研发的地方出来。那天晚上没开车,我叫了车回到住的地方,晚上一直戴着它,上电梯也戴着。

第 2 天早上起来,我带着那个 3D 打印的东西去了酒店,吃完早餐,紧跟着和李想开了一个会。我说:“想哥,你看一下,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最终产品。”

想哥说:“看着还不错。”然后我们就定下来了。

我觉得这就是做产品最开心的瞬间:你在挑战一些不可能,但最终结果超出预期。而这个超出预期,不是靠一个人的聪明,而是靠所有人真正拥有一个共同目标,一起努力。

刚才讲的 Bottom Up,听起来团队是非常开心、非常振奋地在做这件事情。你也提到,它其实还有 Top Down 的成分。

这个 Top Down 的成分,体现在 AI 眼镜上面,是一个什么样的理想 AI 战略,指导我们做出了 AI 眼镜?

范皓宇

5. 把车里的体验带出来

其实特别简单:我们今天在车里做了一个还不错的智能体验,但离开车以后,瞬间就没有了。那为什么不把它带出来?就是非常直接的一句话。

以至于我们发了眼镜以后,用户很生气,在社区里面说:“你们做什么眼镜啊?我还需要你们给我做个音箱,我还需要你们做个炸……”

他们一发完眼镜,社区里马上就有很多人说:“不仅要做眼镜,你赶紧把你的体验带出来吧,真的挺不错的,我们很喜欢,小孩也很喜欢这样的体验。为什么你们不去做?”

所以你看,我们在年底又出了一个拍拍灯。那个灯也蛮有意思。一开始做拍拍灯的时候,大家还想把语音放进去,后来实在资源有限,就说先做一个灯,不要那么复杂。

我会觉得,一个产品让用户感觉很有意思,同时也激发用户提出更多有意思的要求和需求,这就是共鸣的过程,蛮有意思的。

但这个问题现在要怎么回应?大家会说理想不专注。

范皓宇

理想不专注吗?我们蛮专注的。我们一直专注于用户体验,专注于创造新的价值,同时也在做车和眼镜。

做眼镜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再讲一讲:不是说我们又拎了一拨人去做。我们大量的能力是共用车里的。

刚才提到,以这么轻的重量做到这么长的续航,而且不管拍照、摄像,还是今天的 AI 能力,基本上都能和高通拉齐,做到这一点最核心的是操作系统。

操作系统。

范皓宇

对,眼镜里面装了一套操作系统。这个操作系统不是凭空蹦出来的,就在我们今天车里的 Touch Bar,也就是方向盘上面的那套系统里。这个系统我们已经研发了 2、3 年。

它是用 Rust 重写的,效率很高,性能非常好。我们把它又移植到眼镜里,包括之前提到的电源管理、散热和热管理。

今天我们会看到,理想车里有一个所有人都会喜欢的流媒体后视镜,画面非常清楚。负责流媒体后视镜的同学和团队,也在负责眼镜里的拍摄和影像。

我们复用了大量现有能力来做这件事情,并不是重新起一个项目、招一批新人去做。那可能才叫不聚焦。

今天我们能够复用已有的力量,而且有意思的是,正是因为做了眼镜,我们又积累了新的东西。我们对于高度集成的微电子设计,以及极致的材料和工艺,有了新的认知。

这批人回到汽车里面以后,会说:“后面我们可以这么做。我们可以引入全新的散热系统,集中化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因为做了这样的产品,这个产品的集成度极高,对于工艺要求非常高。做完以后就会发现,这些东西放到车里也可以用,可以把新的工艺和高度集成技术拿进来。

这就是真正的 Chemistry,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大家永远在一把锤子下面,在所有横坐标和纵坐标都已经固定的表格里面去选参数。

我会认为,是理想的组织产生了一些能力冗余,所以让你们有条件去创新、做一些新东西。

范皓宇

对。这个项目一开始为什么要做眼镜?是因为我们已经看到,我们真的有可能在一颗 BES2800 的恒玄 MCU 上,做出一个极好的体验。

如果还是用 MCU 加高通 AR1 主芯片的组合方案,第 1,它做不轻;第 2,续航不可能做到待机 78 个小时、日常使用 18 个小时,这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看到了:这件事情好像刚刚好。就像今天做一桌菜,肉、蛋和所有材料都齐备了。既然都齐备了,那我们就做吧。

大家会提到,你不聚焦的原因是什么?会担心说,你连主业都没有做好。但今天因为有眼镜,很多非车主买了眼镜以后,会发现自己真的得买一辆车,才能体会到完整体验。我觉得这就是一个互动的过程,很有意思。

我们再来聊一下这个眼镜。它又轻、续航又长、响应又快,看上去是非常不可能同时完成的。做到这一点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刚才你提到的那块特别的芯片吗?

范皓宇

如果仅仅做上层应用的创新,是不太可能的。

6. 手表芯片挑战眼镜

这一次最核心的是,我们和恒玄这家厂商,围绕恒玄 2800 这颗 MCU,深度地在一起 work 了将近半年时间。而且今天在 2800 这颗芯片上,眼镜主系统的主线和基线,是我们一起开发出来的。

这颗芯片本来是用来做手表的,是一颗手表芯片。后来我们把它放到眼镜里面,这是非常大的挑战。

正是因为两边耦合在一起,才能保证软硬一体的结合。操作系统 ATOS 和芯片的集成度非常高,这样才能达到这个结果,而不是仅仅基于一个已有的、没有被优秀优化过的系统,直接做上层应用。

我觉得现在愿意在眼镜底软,也就是眼镜底层软件上做投入的公司非常少。我认为投入比较好的一个是 Meta,另外在国内,我觉得 XREAL 也不错,他们在芯片和底软上做得很好。

但愿意真的在眼镜里面开发一套全新的 ATOS,我想这其实是 2 套 ATOS:一个运行在主芯片里的 2800 ATOS,另一个运行在 ISP 里的也是 ATOS。

因为这颗 ISP 芯片是延基微开发的,是一颗视觉芯片。它以前也不是用来做眼镜的,之前是用来做监控的,是一颗监控 ISP。

监控 ISP 没有那个需求,但它有很好的画质、很好的性能,而且功耗很低。但它最大的问题是启动速度没有那么快。

为了让它能够快速启动,我们在 ISP 里面也和延基微合作开发了一套 ATOS。所以你可以认为,这个眼镜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款纯 ATOS、纯嵌入式开发的眼镜。

做嵌入式开发,我相信今天很多技术人员都会知道,它可以拿到很好的功耗,但难度会很高。它的编译、功能优化和调优,难度都会比较高,对团队的要求也会比较高。

就像一开始提到的,今年 CES 虽然有很多眼镜,但大家背后的解决方案好像都比较类似。你们选择了一个不走寻常路的方案,这也意味着很大的风险。

但这背后又是一个创新,比如把手表芯片用到眼镜上。当时你们做了什么事情,去对抗这些风险?

范皓宇

确定要用恒玄的时候,我们就去跟恒玄,包括高管团队,做了一次很深的沟通。

那次沟通很晚,当然肯定也一起吃了饭。恒玄的 CEO 张亮总也在。我们聊了很长时间,因为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时间很赶。当时给他们排的 Schedule,他们会觉得 Mission Impossible。那个团队刚刚从深圳封闭开发回来,他们在深圳给某个品牌交付完产品,刚回来,基本上还没有回家洗漱,就冲到这个新战场来了。

但双方所有的技术人员都认为它是可行的。只是这个可行,就像我经常徒步时说的:今天走这条路线是可行的,但你真正走过去,和规划路线,是两回事。你要走过去,还是蛮苦的,很苦。

所以一开始大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那我们一起封闭开发,解决里面的每一个问题。

这一代产品里,我自己最不满意的一点,其实是 Wi-Fi 传输速度。因为这颗芯片本身在一开始,Wi-Fi 模组就有带宽限制。这是我很痛苦的一点。

但后来我们做了各种优化,去优化传输的稳定性、速度和效率,后面还会不断优化。

其实我觉得已经蛮快了。我在用它之前用的是录音卡,录音卡的 Wi-Fi 才是真的难连接、传得慢。

所以我现在用这个眼镜录音、不用录音卡,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的 Wi-Fi 传输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你觉得还不够快。

范皓宇

你说到眼镜的录音,也是我想说的。

我们在车里就在做空间音频,包括我们是最早采用多麦克风解决方案的团队之一,所以有一个团队一直在关注整个声学效果。

做眼镜的时候,黄老师的团队和我们一起做了里面所有的声学方案,我觉得蛮有意思。

今天拆开来讲,整个声学、音响、重量、材料、工艺、表面处理,各个方面都有很多细节。

我再讲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我们是车厂。这个眼镜所有的曲面都做到了 G3 连续,它不是简单地打一个倒圆角,而是曲面完全连续。

当时做这个面的设计师和工程人员都是做汽车的,他们会用汽车的要求去做眼镜的造型,所以这个眼镜在光下面的光感会很好。

一开始我们做的样机还有一些不透明的材料,后来变成透明以后,那个设计师会说:“哎呀,做成透明以后,我原来的光感表达不出来了。”

我说:“你不用担心,环境暗一点就能表达出来。”

所以你可以看到,大家做的时候其实非常用心。这也体现了理想的一个状态:不管做什么产品,不管是一辆车、内饰、外观、软件、系统、商城、附件,还是其他所有东西,大家都非常用心。

大家看到的不是“我要完成一件事情,我要完成一个 Task”,大家看到的是:完成这么一个产品或设计之后,用户脸上的微笑和会心一笑。

我自己还蛮开心的一件事情,就是大家能够保持这样的状态这么长时间。不管外面怎么质疑、怎么内卷,或者外面怎么评价我们,真正每天在公司里工作的人,都是这样一种状态:

“我们又做了一个不错的东西。”

基本上每周会有 2 次评审会,大家评审的都是很多很多细节。产品不是一个简单的理念,产品是无数细节堆积在一起的一座山。

当你走进这座山的时候,一花、一草、一木,都是经过设计和思考的,而不是随意栽种的。

之前沟通的时候,你多次用到一个比喻,说自己是双手沾泥在做这个 AI 眼镜。你能想到哪些双手沾泥的画面?

范皓宇

说到双手沾泥,我多说两句。

7. 双手沾泥做产品

我们的产品同学、工程同学,包括管理层,包括想哥本人,都会说,大家不是只听汇报就 OK 了。我们都在产品和设计的第 1 线,都是双手沾泥。

什么叫泥?那个泥就是你的想象、你想创造的结果,和现实之间的差距。

你走进一片空地,想象着这里未来会有一栋楼。你要把实际的地方和想象中的楼连在一起,那就要沾泥了。

在时间分配上,对于普通的产品经理,我讲究“6211”,就是 6+2+1+1=10。

60% 的时间,作为普通产品经理或者工程人员,要心无旁骛地做事。不要想太多,不要去想意义、存在这些问题。足够的专注,才能把精力放得很清楚。

20% 是主动沟通。主动沟通不是说你要去开会,因为很多开会是被动的。主动沟通是为了达成你的目标,为了实现你想要的体验,去找不同层面、不同维度、不同领域的人沟通、协调。

还有 10% 是反思。你要想一想,我之前的判断、决策和做法,会不会有点傻、有点笨?是不是因为恐惧,所以堆了很多料?是不是因为欲望,塞进了很多用户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最后 10% 是给自己留出来去玩,去玩。把自己完全变成一个喜欢的、放松的状态。

如果今天产品和设计人员每天都很痛苦、流着眼泪干活,那产品最终肯定也带着眼泪和苦涩味。反过来,如果做的人觉得“哇,这真的很有意思,好好玩”,虽然双脚沾泥,但看着蓝天很开心地往前推进,那这个产品最终也会带着微笑。

所以你让大家去玩,并不是说在玩中间一定会出现灵感,而是玩可以调节状态。

范皓宇

还是那一点:什么人做什么事。

如果今天做的人一脸痛苦、倦怠地工作,那最终产品一定带着这种味道。

同样的道理,刚才我们提到“6211”。如果真的做到总监或者高级经理这个层级,我会说,把 2 和 6 换一下。

因为你要花 60% 的时间去沟通、理解,最重要的是构筑信任。

我们做产品的人不写代码,也不画图,就靠一张嘴说个不停。现在甚至连 PPT 都是生成的,开个玩笑。

世界上可能有 2 种牛人。

一种牛人是“我特别牛,在某个领域里我是神,全世界的人都过来求我”。

另外一种牛人是“我去求全世界的牛人给我干活,帮我达成我想要达成的目标”。

你是哪一种?

范皓宇

我觉得产品经理肯定属于后者。

我们会有一个想要达成的结果,但我们什么都没有。最重要的能力,是跟周围的人沟通,不断构筑信任。

仅仅靠一句“我发个命令,你必须给我干”,凭什么?他说那我敷衍一下也可以,但真正好一点的产品经理,会通过 60% 的时间去激发其他人的力量,把自己的热量和热忱表达出来。

同时,他也要用 20% 的时间,双手沾地、沾泥,非常具体地推进里面的模块和项目。这样我们是在一起推进、一起战斗,不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人在空中画一张图,然后大家去做。

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出现过,包括乔布斯本人,他也是亲手沾泥去做事情。他花大量时间干什么?构筑信任和沟通。

当项目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会跟所有人一起聊、一起沟通,让大家理解我们到底要走向何方。

都说产品经理是产品的 CEO,但有些时候我觉得这比 CEO 更难。因为 CEO 天然就拥有权力,但很多时候产品经理是一个无权力的 CEO。

这意味着,在没有被正式授权的情况下,你还要得到大家的支持和信任,让大家愿意跟着你的安排和想法,把一个产品做出来。

范皓宇

其实有 2 种权力。

一种是自上而下授予你的权力。别人给你贴一张纸,说你叫总经理,负责这个业务范围,以后就让你说了算。

另外一种是自下而上授予你的权力。今天你真想干成一件事情,所有底下的同学都会支援你、支撑你。

这 2 个要同时存在。如果你问我,产品经理最需要哪种能力,我觉得自下而上的授权最重要。

那做好一个产品经理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范皓宇

我觉得第 1 件事情就是观察。

观察是所有事情的第 1 位。今天你去画画、做方案、做产品,哪怕回家以后想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末,观察都是第 1 位。

什么叫观察?就是理解周围环境到底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变化。

如果你不够敏锐,观察不到,连看都看不到,就不可能去做这件事情。

就是我们北方人传统讲的“眼里没活”,对吧?眼里有活的人,到哪儿都能看到细节。

范皓宇

我给你举个例子。

有一次我们去大家乐吃饭。大家吃饭的时候,餐厅天花板上镶着一些黑色的块。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就问:“这是什么东西?”

我问旁边经常在那里吃饭的同学,他说:“我没注意到过,不知道。”

完了,不是一个好的产品经理。

后来又叫服务人员过来,服务员说:“不知道。”再把经理叫过来,经理说:“好像也不太清楚。”

后来把负责人叫过来,负责人说:“这个东西其实是一个天线,能够辐射 3、4 张桌子。”

因为那个地方很大,有几百张餐桌,服务员送餐时会找不到地方。通过那个东西的雷达辐射到桌面,餐盘上有一个小小的射频装置,于是服务员会知道餐点大概在哪个范围,帮助提高送餐效率。

我说,这就是观察。

再举一个最典型的观察例子,比如福尔摩斯。你看那个片子的时候,一个人走进屋子,脚底沾了泥,身上有一点毛发,指甲里有东西,眼神、发型、穿着,你就可以去想:“他可能发生了什么。”

这个能力很重要。观察就是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东西,找到产品创造的新 Element。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一、二、三就能概括,那当然可以,我可以用任何一、二、三去总结这个世界。但一旦总结完成,这个世界就被抽象了。世界一旦被抽象,所有细节就看不到了。

我可以说成功的 3 个因素、厉害的 3 个因素、做产品的 3 个因素,但我今天想讲的是,所有的汤汤水水,都需要从第 1 步开始:观察这个丰富、美丽的世界。

你能看到很多人的痛苦,也能看到很多人的欣喜和喜悦。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你还要知道哪里会有一个好的机会,我们能够创造一点新的欣喜和有意思的东西。

观察是第 1 点。那做一个好的产品经理,除了观察,你还会想到什么?

范皓宇

观察一定是第 1 位的。第 2 件事情,一定是很好的学习能力。

为什么需要学习能力?因为你要面临很多交叉行业。

做一个产品的时候,你可能左手要看前端,后面要看 AI,那边要看材料,这边要看工艺,往前走要看供应链和生产,回头还要看如何宣传、营销。

每一个领域、每一条垂线,都有非常专业的人。但你如何用很短的时间去理解这个领域?

我为什么说好的产品经理要花 60% 的时间做沟通?沟通其实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学习过程。你不是去发号施令,产品经理天天发号施令,没人理你。

真正好的产品经理,是去仔细了解对方现在有什么痛苦。

“今天真的做不完,这个前端真的很痛苦。”

他就讲,你仔细听。听完以后,开发可能会说:“我再想想办法。”然后你会告诉他:“我理解了,现在我想办法。”

所以第 1 是观察,第 2 是学习。第 3,我觉得得有一点点偏执,或者野心。

偏执和野心是类似的吗?

范皓宇

它是同构的。

为什么会偏执?为什么会有野心?就是你不甘于这个世界就这样了。

做产品的人为什么会到处求人?我说的求,是真的求,求助的求。他会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这个帮我一下吧,那个帮我一下吧。”今天没有钱了,去融点资;明天没有研发了,再去求一个人来做。

他去求的动力是什么?是他知道有一个野心:这个东西不够好,他要去改变它。

改变完以后,不仅仅是为了拿到很多钱、赚很多钱,而是改变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最好的、最嗨的点。这就是野心本身。

前段时间我在看一本书,自己还蛮感动的,叫《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是加缪写的。

我看到这个书名就被 moved 了,特别想看,是因为被共情到了。我做了 20 多年产品,走到每个人身边,大家都会觉得:“不可能吧,做不出来吧。”

然后你凭着那种执着和野心,会说:“我一定把它做出来。”就像一个夏天一样,它在你身上,一直发着热量。

我看这本书的时候还蛮感动,会觉得自己现在做产品还太渺小了,可能再过 1、2、3 年,大家都记不起来了。

那你会想着再往前走一步。

范皓宇

对。像 iPhone 这样的产品,都是很多产品人的梦想。大家会说:“我要有机会做这样的产品,它真的能够改变很多很多事情。”

我觉得这就是野心和一点点执着:相信自己能够成为 the one、the only,能够 create something new、something incredible,能够 make something happen。

所以你想要做一个和 iPhone 一样伟大的产品?

范皓宇

我觉得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不同的伟大,但我会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做一个伟大的产品是那个结果,而今天做这件事情本身的目标,是让这个世界更美好一些。

我们再说回好的产品经理。刚才说了 3 个点,还有吗?

范皓宇

Top Down 一般 3 条就够了,记得吧?刚才我说的。

但 Bottom Up 的东西太多了。很多产品经理以前可能做研发、做设计或者做运营,不同背景的人都会带着自己的上下文走进产品经理这个岗位。

我见过很多产品经理,是研发出身的,以前甚至做嵌入式开发,后来一步一步做产品。为什么?他说:“我就觉得这个产品做得不够好,我觉得我能够把它弄得更好一点,而且我手快,咔一下就能干出来。”

有些人是做销售、运营、增长出身的。他会觉得:“我天天推广这个产品,推这个东西我好累啊,这什么玩意儿?我自己搞一个吧。”

还有一些人是设计师。设计师会更原教旨一些,会说:“我本来就想设计更好的东西。设计出来以后,再找一个开发把它做出来,再找一个营销和销售服务,我们把它真正 Deliver 给用户。”

不同背景的人都会进入这个方向。但如果你的观察力不足,学习能力比较差,聆听能力比较差,同时又没有办法很好地保持热情和激情往前走,我觉得很难走出来。

就像徒步爬山。我以前看过一个访谈,好像采访的是日本的一个动画大师,一个白胡子老头,叫宫崎骏。

有人问他:“大师,你是怎么成为大师的?”

他说:“我就是一直在爬山。爬着爬着,发现周围少了 3、4 个人;又爬着爬着,到了山顶,发现周围没有人。我只是在爬山而已。”

就像一条路,他能够一直走下来。很多人可能走到一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就放弃了。

所以我觉得,这听起来有点像邪教,但真正能够一直坚持自己的初心,想要 make something happen,就像在一个车企里做出一个“引号里的不务正业”的眼镜,却获得用户很多认可,做出一个蛮有意思的新东西,激励我们不断往前走。

我觉得这就是所有产品人的初心和想法。

那再回答刚才的问题:好的产品经理,前面加一个“AI 时代”,你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答案吗?

范皓宇

其实没太大区别。

8. AI 时代仍靠观察学习

AI 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工具。就像有一段时间,做 WAP 产品的人遇到了移动互联网。他以前的东西失效了,以前的工具失效了,他要用新的工具。

做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或者终端产品的人,遇到 AI 的时候,好像也觉得以前的东西失效了。但这很简单,还是刚才说的第 2 点:学习和观察。

通过学习,真正理解 AI 这个东西的原动力是什么,给用户带来价值的东西是什么。再通过观察去理解周围的环境,看到我可以在哪里把这项技术通过产品这座桥,搬运到用户身边,让用户很自然地沟通和接触。

本质上没有变化。但回到 AI 以后,我觉得有 3 个东西很重要。

我刚才提到学习,这部分需要不断跟工程师、算法和模型的人沟通,自己做原型和 Demo,稍微透彻地理解一些东西,做 Prompt、改一些东西。

做完这些 Project 以后,最终有 3 个东西很重要:一个是数据集,一个是模型结构,一个是评测集。

你可以认为,是什么样的数据,通过怎样的模型结构,能够达到怎样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如何评价和评测。

这就像养一个小孩一样,你不断训练、不断打磨,直到一种能力出现。能力达到一定水准、变得可用以后,它就可以跳出来帮你做一点事情。

可能过两天它又变成初中生了,可以帮你买点东西;再过两天,变成可以帮你做研究;再过两天,你可以交给它一个 Project,甚至把钱授权给它,让它去做一个项目。

AI 里面,数据集、模型结构和评测集都很重要。你要理解这些东西。如果不理解,连模型的边界都不知道。

AI 的边界一定不是一条非常规则的边界。它有些地方很弱,但有些地方又很强,可以认为那条边界线是曲里拐弯的。

但如果你很清楚这条曲里拐弯的边界线,做产品的时候就可以扬长避短。

当然,模型会不断成长,以前不太行的地方慢慢会变强。但它一旦发生变化,就会出现机会点,而这个机会点可以拿出来做产品。

说到模型边界曲里拐弯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拐点,对你们做 Livis 这款 AI 眼镜有帮助?

范皓宇

我觉得很重要的一个拐点,是在 2025 年儿童节之前,我们上线了 4o 的能力,也就是实时对话的场景。

这个能力上线以后,我们还蛮吃惊的。车里原来只是实验室角落里的一个产品,没想到很多用户会进行长期对话。

以前大家使用语音,已经把你当成一个被 Push 的工具人。我需要先想一想该怎么跟你说话,想完以后说:“导航去哪儿、去哪儿。”会有一个明确的 Query。

但在理想同学 4o 的框架下面,用户可以随便沟通,是对话场景,而不是命令场景。这对我们来说还蛮突然的。

它还能够做出很快的响应,并且通过一些 Prompt 和人格塑造,让它产生人格感受。我觉得这也让大家蛮意外的。

这就是现在眼镜里对话的基础设施。

我们再回到刚才双手沾泥的部分。一开始聊双手沾泥,结果聊飞了,聊到什么是好的产品经理。没问题,今天就是要敞开聊。

回到双手沾泥:当你提到自己做 AI 眼镜、双手沾泥的时候,你具体在沾泥做些什么?

范皓宇

比如拍摄效果不好,IMU 的信号防抖很差,很多人可能觉得:“哇,搞不定了。”

那个时间点,我就会冲出来,带着团队 Review 每一个 Detail 和细节、每一条逻辑线、每一行代码的实现。

我们跟黑芝麻合作的时候,我跑到武汉跟他们的研发一起工作。朱航睿他们都很惊讶,说:“你作为一个大 Leader,居然能跑过来跟我们 Review 得这么细。”

他们本来以为我过去大概看一看就走了,结果当天我就把每一个细节都打开,去看里面的可能性。

当天晚上我们决定用一个更高码流的方案,把预处理降噪去掉。去掉预处理降噪以后,会对后处理降噪产生很大挑战。但如果预处理降噪,两次耦合以后,又可能影响画质。

你进入到这个业务很细很细的每一个 Detail 里面,不是去 Challenging 大家,而是去 Inspire Everyone。

你会说:“我被鼓舞到了。我们不能放弃,再想一想,再努力想一想,有没有什么方案可以解决。”

所有人就会说:“那就干吧。”

当天晚上也会说,如果这么干可能有一定风险,可能会延期。我会说:“左手是做一个我们不认可的东西,右手是可能延期。延期、延期、延期,我无所谓,但我们要做对的事情。”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干吧。

最终其实没有延期。所有研发伙伴在一起,大家会说:“我们把它搞出来。”

它牵扯到了 ISP 后处理、显示成像,以及中间系统如何传输,这么多东西放在一起。每做一次尝试,可能都要经历一个很长的周期。

但最终我们做到,基本上每做一次尝试,当天就能够拿到结果,最终摸到了目前能看到的最优解。IMU 抖动的问题也解决了。

一开始大家会觉得这个东西蛮难,但没想到最终达成了,而且效果还不错。

坐车和做眼镜,还是挺不一样的产品吧?做车的时候有更多要求和条条框框,也有最佳实践;但做 AI 眼镜更新、更自由,也意味着可能没有那么多经验可以复用。

范皓宇

你说得特别对。

汽车有 100 年的历史,有非常多约束,也有法规约束,要求会非常严格。

在这些约束里面,我们把每个模块和细节去做创新、去理解,通过技术迭代和升级,在确保安全和高质量的前提下,提供全新的产品体验和服务。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事情是,它有点像八股文。但当年德国人写的八股文、后来美国人写的八股文、再后来日本人写的八股文,其实都不一样。那是德国汽车时代、美国汽车时代和日本汽车时代。

今天我会觉得,这是中国人的时代。中国人在继承了 100 多年汽车沉淀下来的历史和 Know-how 之上,去写我们自己的文章。

以前大家会特别调侃理想“冰箱、彩电、大沙发”。但我想说,追求美好生活难道不是每个人想要的东西吗?为什么非要让自己苦兮兮地回家以后,过那种寂寞、克制的生活?舒服一点,不好吗?

今天我们的产品到了欧洲、中东和美国。特别是在美国,我开着 MEGA 从 Apple Park 里面开出来,对面开来一辆 Cybertruck。那个人把车窗摇下来,冲着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头发特别长,有大胡子,是一个美国老爷们儿,身上有大纹身。我也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因为这就是一种对话。

皮卡 Cybertruck 是非常典型的美国文化,但中国人也会书写自己的东西。

回到眼镜,一开始因为我们基于一颗手表芯片,它连基准线都没有,没有边界,也没有约束。如何实现更高的效率,如何把不同领域的技术放在里面产生 Chemistry?

它像写散文,没有那么多约束。但散文写好也很难。没有边界的时候,你要自己找到边界。

你很有可能把要求降得很低,说:“实现这些功能,45 克就可以了。”

但我说不行,45 克绝对不行。有些人会觉得这样就可以,但我们会觉得一定要做到 36、38 克这个水准,因为再重就没办法戴。

所以其实是你自己给它设定了很多边界条件。这个边界条件来自于我们以前造车时树立起来的理念:高可用是最重要的。

很多被资本催熟的产品,可用度并不高,但资本要退出,于是有一个理念、有一个方向就开始做,做完以后用一下就结束。

但我们造车造了这么长时间,造了 10 年,团队也真正热爱这件事情,大家觉得,我们做出来的任何产品,可用度都要比较高。

所以我们会对重量、续航、响应速度,以及最基本的东西提出要求,而不是一上来就装一大堆功能。

所以你们其实做了很多功能取舍,包括没有显示屏。这个是怎么考虑的?

范皓宇

我觉得屏显还没有 Ready。

举个例子,当我要显示一个画面时,如果它出现在视野正前方,就会挡住我看到对方,我不太能接受。

第二件事,当对方看我的时候,他不是直接看我,而是透过一个好像有奇怪彩虹纹的东西看我,我也觉得不太舒服。

当然有人会说,他可能需要提词,或者有特殊需求。但我觉得它还没有 Ready。

仅我个人而言,MR、AR 和 VR 我已经看了快 15 年。最早应该是在 Oculus 还没有被 Meta 收购之前,我就去硅谷看过他们的产品。

那是 17、18 年以前的事情。下雪天里面的画面效果真的很震撼。我一直关注这个领域很长时间。

但回到今天,我们会觉得,等这个技术真正高可用的时候,再把它集成在一起,用一个全新的设计体验方案呈现出来。

我个人会觉得,在主视野区域做显示,是一个非常“电脑”的做法,非常“电”。

非常电脑的做法。

范皓宇

对,非常工程师、非常电脑的做法。

你想,在我的主视野方向上,它其实就像一个显示器。为什么大家会说提词器?因为电脑就在我正前方。

但在眼镜里,除掉 Geek、除掉工程师以外,普通人需要的是一台电脑吗?

像 Vision Pro,它提供的是一个超大的屏幕。因为在主视觉区域,一定需要更高分辨率和更好的画面效果。

但今天戴一个普通眼镜,你需要在主视觉区域做这个吗?我觉得我自己是快 Smart 了。

所以当 Meta Display 尝试在侧面做显示时,我会觉得蛮酷。它并不在主视觉区域做显示,而是作为辅助,在右侧做单目显示。

当然它也有一些问题,比如两只眼睛度数不一致时,很难匹配。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尝试。

我正前方这个位置,一定是信息密度最高的位置。这个位置一定要给我物理世界的信息,因为我戴的不是 VR 眼镜,不是要去另外一个世界。

这只是一些个人想法,现在还没有完全成型,但我们会持续研究这条技术路线。当它真正高可用时,我们一定会把它落到产品里,去达成一个好的体验和效果。

除了平显,你们还做过哪些重要的取舍?

范皓宇

整个架构选型上,我们没有使用高通 AR1。

为了达到这样的能耗和效率,在重量上,其实取舍非常多。比如我们用了 4 麦克风。当时为了抠重量,抠到了所有人的极致。

后来我们和软件团队讨论,4 颗麦克风是否能够实现空间音频。试过以后,觉得还可以。

当时有人会问,5 麦克风也可以实现,Meta 就这么做,大家也都这么做,反正是对称的。

后来因为还要抠重量,那个东西有零点几克,就问:“减掉一个行不行?”

一开始做空间音频的人会说:“不行。”

后来他说:“你等一下,我们做个 Simulation,做个尝试。”

尝试完以后说:“OK,4 麦好像也能行。”

当天我们就砍掉了一个麦克风。

很多细节都是这样。这个产品从电池、基板、传感器,到上面的佩戴传感,我们还拿掉了折叠传感器。

我们可以通过软件解决这些问题,把佩戴检测做得足够好就 OK 了,把灵敏度做得足够好也 OK 了。

之前你告诉我,你去成都做了一天客服,给 AI 眼镜做客服。当时有没有遇到什么让你没想到的用户问题,或者用户故事?这也属于双手沾泥吧?

范皓宇

是的。

售卖当天晚上,我们有同学在成都现场哭得稀里哗啦。因为流量太大,用户太多,问题也很多,准备得没有那么好,觉得对不起用户。

紧跟着 3 天就基本上把产能售罄了。售罄以后,又有更多用户进线。

接下来又遇到一个问题:我们要上传验光报告。有些人为了着急抢单,拿一个信封或者便签纸,随便写一个数字,拍张照片传上来,导致数据是错的。

这里面有大量反复沟通,其实非常 struggle。所以我想,那我也去体验一下客服,直接跟用户沟通。

那天是中午 3 个小时,我接了应该有 17 组用户。特别逗,基本上全是催单。我接的 17、18 个用户里,基本上有 10 多个都是催单的。

我要通过内部系统找到订单,再询问什么时候能够真正交付给用户。这中间的线索和流程,真的对我触动很大。

我会感受到,真正做了一个产品交给用户以后,不仅仅是产品要 OK,后面的服务和体验也一定要做好。

这次我真的想给所有理想 Livis 眼镜、所有 AI 眼镜用户道个歉。我们这次的客服没有做得那么好,一开始的准备没有那么充分。

但你相信,孔子也讲过,君子不贰过。以后我们一定会再接再厉,努力把它做好。

如果再往后看,你觉得 AI 眼镜 Livis 要做得更好,最重要、最需要等待的突破是什么?比如记忆、续航,还是重量?

范皓宇

第 1 件事情,基本性能是所有事情的底座。

基本性能包括续航和响应速度。重量已经定完了,所以不用再担心。但很多时候你会发现,一个产品变慢了,这是不能接受的。

未来的传输速度,我们也会通过算法不断优化。

第 2 个部分,在功能层面,我觉得接下来一个很重要的点是主动性。

我举几个不太恰当的例子。车在 7、8 月份的太阳底下晒着,车里已经快 80 摄氏度了。它直接“咚咚”响一声,说:“浩宇,我被晒得不行了,你能帮我挪个车吗?”

这就是主动。以前的人工智能是我 Push 一下,你动一下;Push 一下,你动一下。现在变成我不需要 Push,你就可以主动靠近我。

Agency 这个词本身就代表主动性。所以一个 Agent 应该主动,才能称为合格的 Agent。

但主动的前提是能力 OK。能力不 OK,却主动跑过来找 Bug、找事情,用户会疯掉,会觉得被骚扰。

如果再提一个词,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是用户参与。

很有可能今年我会启动一个真正的用户参与计划。通过眼镜、能力和车组合起来的能力,我能够 Enable 一些人,让他们参与到研发过程中,改变今天眼镜本身的能力和功能。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你是把画完整以后交给人去看,还是说今天我只画了一部分,我们一起把剩下的部分画完?

我们非常希望跟用户一起把这幅画画完。

理想的 AI 眼镜做到什么程度,你会认为它是成功的?

范皓宇

“成功”这个词,我觉得一般有 3 个维度。

第 1 个叫社会维度,比较简单,就是销量、利润、影响力。

第 2 个维度是在公司内部、在你的体系内,什么叫成功?就是你是否激发了更多可能性和机会,在战略和战术层面,是否提供了更多可能性。

第 3 个维度回到团队和个人层面:今天这个成功,是否真正创造了新的体验和价值,而不是只是在卷供应链、卷成本。

如果从这 3 个维度来看,第 1 件事,至少第 1 代眼镜,我并不太追求社会层面的成功。

你可以看到,我基本上没有打广告。我不想打广告,不想推流、做营销,天天做很多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我觉得第 1 代需要和用户一起打磨、磨合,把我们真正想做的事情做好。我们应该聚焦用户,而不是做营销和宣传。

第 2 个层面,我觉得已经成功了。

今天这个眼镜在公司内部,让大家看到,除了以汽车为中心以外,还有以集成能力为中心的玩法;还可以用一种很优雅的方式做出产品,而且消耗并没有那么大。

因为汽车非常消耗钱。开一个模具就需要大概 2600 万元。没有钱,不要做汽车。

但在这个产品里,大家会觉得:“这个可能性很有意思。”

第 3 个层面,几万名用户刚刚开始和我们接触,他们对我们的吐槽很多、不满意很多,也会觉得我们做得不好。

那特别好。

范皓宇

这个太好了。

因为我用一只眼睛去看世界,只是一个维度;如果 100 个人站在不同角度看世界,维度完全不一样。

但如果把 100 个人的视野放在一起,再让产品做得更好,一个好的产品是一座山。每一粒土、每一棵树、每一根草,都要经过设计。但视角越多,你看得越细,这个产品就会越有意思。

所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在社会角度我并不太在乎;在公司角度,我觉得还蛮不错,因为大家会被激励、被激发。

第 3 个维度,我觉得刚开始可能需要用 1、2 年时间,真正和用户站在一起。任你对我风吹雨打,我总是 Always Focus on You,Pay Attention on You,想给你做一个好东西。

感觉你作为产品经理的魂在燃烧,释放出一种像夏天一样的热情,要有热量。

无论风吹雨打,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去远方;下雨了,我们也要继续出行。就是这种想要改天换地、想要 Make Something Happen 的感觉。

范皓宇

我觉得这是推动世界进步的东西,而不是所有人都停滞在当下。

做事情的时候一定会遇到阻力。我会跟同学聊天,说这个世界上大概有 90% 的人是站在原地的,会说:“差不多就可以了,我们就这样,得过且过。”

但总有那么百分之几的人,会想要与众不同,想要做一些新东西。这些人只要跨出一步,稍微往外走一步,就会改变这个空间。

而改变一定会受到非议。很多人不理解,会问:“你在干什么?What are you doing?”

就像 iPhone 刚发布那天,晚上肯定会有一堆人骂:“什么破玩意儿?不要键盘?开玩笑,Ridiculous。”

一定会这样。但当它变成常态以后,你就会 Take It。

不是所有人都天天在做这些变化,但产品人就是要推进事情发生,要 Make Something Happen。

我们通过拍一支片子、做一个产品、优化一个体验、完成一次供应链改造、采用一种全新的合作方式,不断推进事情发生。

但你一定会受到非议,这是必然的。既然会受到非议,那就 Take It,不要想太多。Focus on 你的用户,Focus on 你想要表达的作品就好。

这感觉有点知易行难。不被外界噪音干扰,只关注自己的用户和体验。

范皓宇

就像小时候写作文,你心里很害怕:“天哪,还有 20 分钟要交卷,我是不是要挂科了?别人会怎么看我?”

你想这些没有用。那个时间点,你只需要想:“还有 15 分钟要交卷,我现在只写了一个开头。”

那就 Focus on 今天这篇作文该怎么写完。

真正重要的是,在所有焦虑、烦躁和噪音中,你还能保持安静和神情自若,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那会儿应该和韩寒同期,都是新概念作文。那时候我特别佩服韩寒,会想:“他的文笔怎么会这样写?他为什么会这样考虑问题?”

后来想明白了,他不是在想别人,他只是把自己想到的表达出来,只是他看到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那你要问自己:我今天该如何观察这个世界、理解这个世界、学习这个世界,并且敏锐而执着地把它表达出来?

心无旁骛地做一件事情,是把事情做好的重要条件,但很多人做不到心无旁骛。我想问的是,你是怎么让自己心无旁骛的?

范皓宇

我觉得心无旁骛有 2 种方式。

一种方式是我直接进终南山,开到山里去,信号都没有,于是可以心无旁骛。先把身上插的那堆线全部拔掉,让自己绝缘,变成一个绝缘体,叫心无旁骛。

但就算把线全拔掉以后,相信还有一种东西叫“黑盲症”。黑盲症是什么?就是把一个人的眼睛全部蒙住,完全看不到视野的时候,他自己会产生画面。

就像在那个时间,你的心还是会不断产生一些东西,不断扰动你。

真正的心无旁骛,是大隐隐于市。

在嘈杂的世界里,所有人熙熙攘攘,世界千奇百怪,每天产生无数新产品、无数新创意,在这样看起来无比嘈杂的世界里,你还能很安静地想:“我的本位是什么?我能够做点什么?”

我知道有些人需要这个东西,他会和这个东西产生共鸣。你会说:“OK,我就对着你,一步一步通过我的产品走近你,最终跟你握手,跟你拥抱在一起,最终成为你的伙伴。”

我觉得这样就蛮好的。做创业就是交朋友,你交到了新的朋友。看到几十万、几百万用户在用你的产品,每一个人都是你的朋友。

咱们这个眼镜背后的模型是什么?

范皓宇

我们背后是理想自己的模型。

9. 理想正在构筑自己的大陆

其实我们更重视后续。这个模型是一个端到端的语音和多模态模型,分成 OA 和 OVO。

OA 是语音流式问答,OV 是视觉加语音的流式问答模型。

为什么你们想要训练自己的模型?

范皓宇

今天不管做任何终端和产品,里面都会有一个 Agent,或者说一个生命体,把这个终端的能力全部 Merge 在一起。

不管是车还是眼镜,它会通过模型给你提供结果,而不是一个一个地写逻辑和写 base。

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中间件,就是通过模型去泛化、理解用户意图,解决用户问题。所以这是不可能绕开的。

类似于我们今天做自动驾驶,VLA 模型也是我们自己训练的。

理想自己做模型,给你们带来了哪些好处?

范皓宇

花很多钱。

这不算好处。

范皓宇

真的蛮花钱、蛮花资源的。

我觉得这是可能性的问题。

如果我们只是拿了别人一个标准的东西去改,那其实没有办法深入到真正的软硬件底层。

只有把芯片、操作系统、模型、应用和服务、云端通信,所有这条链路都拉在一起以后,才能找到最优解,而不是只做一个上层应用和服务。我觉得这很重要。

不管是在智能驾驶还是辅助驾驶里面,我们的 VLA 大模型也是端到端的。从整个感知链路,到训练、预训练、后训练,再到规控,以及里面的 Rule Base,所有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自己的体系。

今天在眼镜和车的座舱里看到的理想同学,也是一个完全自研的端到端体系。

只有真正做到端到端以后,当用户发现问题、需要扩展新的能力时,我们才能随时完成这个任务。

还有一点很重要:当我们真正掌握模型能力以后,才有可能再往前走一步,让多端和多用户场景之间发生 Chemistry。

对我们来说,因为整个链路都在自研体系里,所以我们可以做到又快、又稳定、又可靠,同时扩展性也很强。

为什么多端互动对理想来说这么重要?

范皓宇

什么叫多端?多端描述的是多个终端或者产品形态,但多端真正意味着的是:围绕一个家庭、一个用户。

这个用户虽然在使用不同的终端和产品,但最终获得的体验是完整的,这很重要。

这背后也意味着,理想想做的不只是汽车。

大概在 4、5 年以前,我们就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以前苹果这家公司叫苹果电脑,后来有了 iTunes、iPod,后来有了 iPhone,后来不叫苹果电脑,叫苹果。

我们今天在汽车背后打了“理想”两个字,并不是叫“理想汽车”。

所以在 5、6 年以前,我们就想过,一定会走向多端。一定的。

但我们不是为了做多端而做多端,而是等到一个 Right Moment、Right Time。当技术、产品和用户接受度都 OK 的时候,我们再做这件事情。

你可以认为,理想 AI 智能眼镜只是多端的一步而已。

理想是出于什么考虑,从那么多硬件里面选择第 1 个硬件做 AI 眼镜?

范皓宇

这要看你如何理解这个世界。

2024 年年底,我们有一个假想。

我们可以完全站在汽车角度看世界:这里有很多品牌,大家每年卖多少辆,中国每年 2500 万到 2700 万辆,我们占多少份额。这是一个角度。

我们也可以站在互联网和流量角度,看今天产生了怎样的用户使用和活跃。

但我们经常会转换视角:今天站在 AI、人工智能的角度,去畅想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

当时我们有一个比喻。

首先,东方和西方肯定是 2 个世界。它不是由政策决定的,而是由文化决定的。因为所有模型背后都有文化基因,所以一定会有 2 种文化隔开。

但隔开中间,一定会有东西去联系、连通。

你可以认为,苹果、华为、小米都是一块大陆;今天海洋里的各种服务,比如一个专业律师、一个很好的 LBS 服务、一个很棒的位置服务,它们在海洋里流动。

它们会选择谁家的大陆面积足够大、里面生活的人足够多,因为那样的大陆会有更多港口,它们就会更多地使用。

但另一个角度是,这块大陆是什么样的?

这个大陆其实有 3 个圈。最核心的圈是模型,因为模型代表今天能够提供的能力上限。

第 2 圈是终端。比如苹果这家公司,它的终端非常强、非常厉害,但现在大家诟病的是它的核心能力不够强,Siri 感觉跟不上时代。

还有一家公司叫 Tesla,中间有 Grok,还有它的 FSD、擎天柱,以及端到端模型。最外面的圈是应用与服务,而应用与服务就是和海洋连接的界面。

于是会形成一块大的大陆。

大陆的体积和面积由什么决定?今天一个用户使用华为产品,使用苹果产品,它是排他的。他基本上会说:“我就在这个大陆里生活了,我不在另外一个大陆生活。”

所以今天通过你的模型和新的终端,能够让多少用户使用,就决定了大陆的体积和面积。

同样的道理,你可以把腾讯比喻成海上霸主。它可以没有任何阻碍,甚至在口岸都有特权,因为很多手机都会为微信做适配。

有些服务相对弱势,还在不断成长。但我相信,基于 AI 的海洋,沟通频次、速度和效率会越来越高。

因为有 A to A。未来所有交易和 Deal,不再必须是人与人之间,而是 Agent to Agent 就可以完成。海洋的海路会越来越高效。

但同样,大陆也要变得越来越专注,围绕你构筑的体验和为用户创造的价值。

比如你这个大陆上有喜马拉雅山,另一个大陆可能只是一个岛,那它就很容易被海水淹没。

这就是我们之前的构想。有了这个构想之后,你就会去想:围绕人工智能的内核、终端和用户形态,再围绕基于硬件和终端的生态与服务体系,怎么样构筑属于你的大陆?

那理想想做一个什么样的大陆?

范皓宇

现在我们只是刚刚从海面凸出来的一个岛。

我们的用户量不像苹果、华为那么大,花粉群有几亿,我们现在有几百万车主,再加上车主的家庭以及所有相关的人。

今天眼镜可以算是这个岛上凸出来的一块。因为我们将近 15% 的用户是非车主,这些人会围绕我们的硬件形成一个部分。

紧跟着往后,我们会不断让硬件变得更加 seamless。

这个词就是无缝,让用户在无时无刻、各种地方,都可以用极低成本、非常自然的方式,接触到这个大陆提供的体验和服务。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选择眼镜,而没有去做手机。

手机还要掏出来、解锁,而且手机里面 90% 的功能,其实都是上一个时代的功能。

但在眼镜里,我们最 Focus on 的是当下和未来真正能够 Information and Technology Surround You 的时代,而不是 You Have to Search for Something 的时代。

那你怎么看今天有人选择做耳机,也有人选择做吊坠?

范皓宇

我觉得这都是不同的选择,因为每个业务团队都有自己的擅长。

只是机缘巧合,我们自己有 R 头四和系统集成能力,所以挑战了一个对重量极度敏感、对形态和造型极度敏感的产品。

重量敏感,意味着这家公司的集成能力要比较强;对形态敏感,意味着对造型和审美有要求。

眼镜毕竟和车一样。你开什么车,代表你的品位;你戴什么眼镜,也代表你的身份。

这些能力放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到了这个阶段。不同团队手上的材料不一样,我觉得只是阶段选择不同,因为他们面对的未来想象,以及手上的材料不同。

所以你并不认为,耳机或者吊坠比眼镜更差,是一个更差的入口?

范皓宇

这种思维特别像投资人的 Top Down 思维,总要排一个顺序:我要投 Top 1,不投 Top 2、Top 3,或者你是第 20 名,我就不投了。

但做产品的人其实不会这么想,我们不一定要做 Top 1。

我们想的是,当前怎样给用户提供一个完整、高可用的产品。

但你不觉得,如果去做一个吊坠或耳机,可能会更好吗?

范皓宇

这里面有一个我个人的产品倾向。

我个人认为,新的 AI 产品出来以后,大概率不会产生全新的产品形态。

为什么?因为物理产品本身,平常人佩戴它,或者把它放在家里、放在车里面,这个东西大概率以前已经存在过,是一个过去存在的产品。

当 AI 把一种能力集中进去以后,它会焕发新的能力。

比如今天这个眼镜,有蔡司镜片,很轻、很好,这是物理性的基本能力;紧跟着,AI 能力进入里面。

回到吊坠,我个人不是特别喜欢的原因,是它需要我额外付出 Effort。挂在身上以后,要摘下来充电、补能。

除非它有非常高的需求,否则这东西如果没有达成足够的价值,就会慢慢消耗掉。

但前两天 OpenAI 发了一支笔,我觉得蛮妙的。

大部分人都会觉得,笔在旁边应该很自然,因为笔本来就是用来记录的。今天记录声音,多模态的日常声音也可以记录,那就在笔里面加一个麦克风。

它其实是沿着“记录”这件事情,通过 AI 让记录变得更好。甚至我手写的时候,它的 IMU 会记录手写轨迹。

这样我在任何平面上写任何内容,它都能够记录下来。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形态:它依然是记录,但因为有了 AI,它变得更好了。

还有一个蛮不错的产品,应该是杭州的同学做的,是一个望远镜。

以前望远镜只能望,但不知道看到的是什么。现在望远镜有了 AI 能力,看到了东西还能告诉你是什么,还能记录。

这说明一个已经存在的设备,可以因为 AI 不断变化和改造。

但真正让用户接受一个以前不存在的终端,其实蛮难。所以这肯定是我个人的偏向和倾向。

那你怎么看机器人?

范皓宇

超棒。做 AI 不就是要做一个人吗?

所以你们考虑过、讨论过机器人的可能性吗?

范皓宇

当然讨论过。

10. 机器人仍在等待时机

但你要看的事情是,我们是一家产品公司,一定要等到 Right Moment 再做这件事情。但这不代表现在不去做积累。

现在对于模型、具身智能、感知、意图理解、上下文,以及如何用模型理解周围环境的积累,都需要很长时间。

机器人一定是一个方向,因为这是人梦寐以求的终极梦想:我们终于可以重塑一个智能体,它能够像我们一样达成目标、完成任务,让人从劳动中解脱出来。

但它的特点是什么?

类似于今天家里的扫地机器人。你回到家,打开门,机器人突然出来,发出一堆噪音。你真正希望的是,回家以后家里很干净,最好这些设备都消失掉。

同样,大家会问机器人在干什么。我们今天不说工业,只说面向用户。如果它真的进入家庭,它会做家政。

但你想一想,如果家里有阿姨,你不是希望回家以后阿姨正在收拾屋子,而是希望回家以后屋子已经收拾干净,阿姨不在,这才是家的状态。

所以它的产品形态会不同。

但还是那句话,数据太贫乏了。

类比自动驾驶,我们有很长时间的供应链沉淀、能力沉淀,以及车辆在道路上行驶积累的大量数据。但对机器人来说,它的数据还是非常贫乏。

所以你认为整个行业都还没有 Ready,而不只是你们没有 Ready?

范皓宇

如果今天要做机器人,它需要很长时间的沉淀。

我们做眼镜沉淀了 2 年,跳起来做出了一个产品;做车做了 10 年。

但如果今天要挑战机器人、完成机器人这个夙愿,我觉得需要深蹲的时间会相当长。

不要觉得半年、1 年,拿一些开源框架、搭一点供应链,把它组装起来,然后让它在那儿做仿真训练、跳舞,就 OK 了。

It Takes Long Time。

还是回到那句话:理想选择做一个产品时,3 个字很重要——高可用。

当然,有很多人愿意为可用度没有那么高的新东西买单,但他们一定属于少数早期采用者。

真正想做的事情,包括我们现在切入 AI 眼镜这条所谓的投资圈赛道,切入的点就类似当年做理想 ONE、进入新能源汽车行业的那个点:它从早期大众跨越到早期采用者,这个节点很重要。

因为高可用是我们擅长的,我们擅长做这个;我们并不擅长做原型和 Demo。

现在理想汽车也不做概念车。我们做了 10 年,没有说今天开发一款概念车。

我们擅长的是,把现在非常好的技术和能力放在一起,用我们的模型,以及对产品和用户的观察、理解,打造出一个好产品。

11. 十个我是定义自己

好,我们最后来一个彩蛋环节。请浩宇用 10 个“我是”来造句。

比如你可以说:“我是一个喜欢徒步的人。”但不能太简单,不能说“我是浩宇”或者“我是白羊座”,这些太简单的不能算。你要挑战一下吗?

范皓宇

可以,挑战一下。

第 1 个,我是一个还挺文艺的人。我希望能够做一点好玩的东西。

第 2 个,我是一个很有好奇心的人。对于新鲜的东西,我会很好奇,想要去观察。

第 3 个,我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人。看起来比较 Nice,但经常有时候在团队内部会非常生气、发飙。

第 4 个,我是一个比较没有耐心的人。我很难接受别人絮絮叨叨地跟我说很长时间,最好两三句话给我说清楚就结束了。

第 5 个,我是一个很喜欢带娃的人。跟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特别充实和开心。

我们已经 5 个了。

范皓宇

第 6 个,我是一个喜欢画画、写东西的人。我经常在开会的时候,在草稿纸上画画、写写,把一些不相关的东西连在一起。

第 7 个,我是一个路由器。

你是一个路由器。路由器的特点是什么?

范皓宇

它有 20 根线插进来,最终输出一个通信信号。我身上连了很多根线。

你既要了解用户体验,又要知道技术,还要懂供应链,反正什么东西都得知道一点。我觉得这个“杂家”还蛮有意思的。

第 8 个,如果用以赛亚·伯林的比喻,我是一只狐狸,不是刺猬。

我对有意思的东西很好奇,但并不打算用一两个大道理去解释这个世界。我希望欣赏这个世界的美。

第 9 个,我是一个喜欢进山的人。

因为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在秦岭山区长大。进到山里,我会觉得好像回了家一样。

第 10 个,我是一个很有热情的人。

任何时候,如果在做一件事情的过程中丧失了热情,我觉得就不要去做这件事情了。

哇塞。非常有热情,一口气说了 10 个。要不要再来 2 个附加题?

范皓宇

不用不用,好难,真的好难。

我以为你会说:“我是一个写过剧本、想要拍纪录片的人。”

范皓宇

那就属于狐狸的尝试吧。

我记得有一个人,叫施展。因为我这两天看了他的新书,叫《河山》,那本书非常有意思。

那本书的初衷,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如果把中国历史里所有的人都去掉,所有的故事也都去掉,中国还是那个中国。因为有中国的山,有中国的河。

因为有山,所有的水才有了去处;有了水,才有了河;有了河,才劈开一条河谷;有了河谷,产生人的聚居;有了聚居,产生沟通;有了沟通,产生故事;有了故事,产生文化;有了文化,产生中国;最后才产生理想汽车和理想。

今天你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在这条脉络和河流里面。

就像我说的,中国人在书写汽车这篇文章的时候,一定会留下中国人的血脉和中国人的理解。

太棒了。好的,谢谢浩宇,感谢寇姐,期待你改天再来十字路口。

范皓宇

没问题,非常开心今天跟 Koji 沟通。

今天一定要扣题:我们站在科技和人文的十字路口。站在这个十字路口,我们带着悲天悯人的情怀,想着创造一些奇迹,带着不妥协的气质。

同时,我们手里握着这个时代最好的武器。留给今天所有的产品人、工程人员、创作者和设计师,我们一起往前走。

无论这个时代如何,只要我们这口气还在,正是因为民国那样的混乱,才能产生那么多伟大的人;正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悲壮,才能产生真正可歌可泣的故事。

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塑造自己的故事,成为这个中国的一环。

非常棒,感谢。鼓掌,太厉害了。谢谢浩宇。

范皓宇

谢谢,谢谢。

感谢浩宇,拜拜,期待下次再来。

偏执、野心,与一副 AI 眼镜:顶级产品经理的底层燃料|对谈理想 SVP 范皓宇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