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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Crossing · · 69 min

尝试、听内心的声音、增强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和 4 位 Z 世代年轻人聊 AI 时代的机会和选择

晨然Leo姝潼Ryan

Podcast
TL;DR
  • AI 正在同时压缩初级岗位与创业门槛,真正的分水岭是能否把它变成个人杠杆。 Gary Tan 在 YC Startup School 分享的数字是:在美国,学计算机的本科生毕业后失业的比例超过 6%,学艺术的学生约 3%;但晨然也看到,AI 让新人能跨过专业壁垒、独立完成 MVP,“一个人的杠杆变高了”。节目呈现出就业入口收缩与超级个体涌现的一体两面。
  • 新范式的早期红利并不专属于技术背景,而属于没有旧包袱、学习和验证更快的人。 晨然称自己是“纯 AI native 的职场人”,从 2022 年 11 月 ChatGPT 发布到 context engineer 成为能力标准,中间约三年都是“野蛮生长的时期”;她写下十页 AI idea,其中一些后来成为商业产品或自己正在做的项目。
  • 可持续的不可替代性被几位受访者共同指向两个维度:与人打交道,以及持续掌握新工具。 Leo 认为 AI 作为“赋能者”会进入各行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高舒桐则担心咨询领域初级 business analyst 和计算机毕业生的基础岗位可能被 AI 替代。Ryan 认为投资、艺术、人文及 taste 难以量化,而单纯“跟 AI 赛跑”很危险,因为个人很难判断自己的指数成长能否持续领先。
  • 公开做事正从个人表达升级为可复利的职业基础设施。 晨然把 building in public 视为慢思考机制、可验证的社交名片和信任资产:内容、demo 与公开互动会替自己持续完成 sell herself;“我现在这份工作就是因为 building in public 找到的”。
  • 四位年轻人的共同策略不是一次选对,而是用真实尝试缩短自我认知的反馈链。 Leo 给教授、VC、量化研究员、专利律师和管理咨询逐项打分;姝潼试过科研、牙医和医学院后放弃坚持五年的路径;Ryan 放弃海外 offer 创办 Spark Lab。Leo 的表述是“先尝试一波再说”,再判断最坏后果是否承受得起。
  • AI 可能把公司从必须养活十人、百人的组织,改写为只需养活创作者自己的小型商业。 Ryan 因而把 AI 称为“文艺复兴而不是工业革命”:超级个体和“一人独角兽”让年轻人更早追问主体性,也让兴趣形成可持续 business model 成为可能。Spark Lab 的方法论是“Find your spark by getting lost”,承认迷茫与发现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 招聘端给出的信号同样从静态指标转向底层 drive 与行动证据。 Bonnie 表示,她不会只看绩点或实习,而会追问“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目标从何而来、为此做过什么以及如何成长;所谓把求职路径变明确,起点仍是想清楚“你是谁、你想要什么”,而不是寻找一张标准答案。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三代人的职业起点,已经从繁荣期的明确路径转向高不确定性的主动选择

  • 节目用一个反直觉数字开场:Gary Tan 在 YC Startup School 分享,美国计算机本科生毕业即失业的比例超过 6%,艺术生约 3%。“学计算机毕业就失业的比例甚至比艺术生还要高两倍”,旧有专业回报排序正在松动。

  • Bonnie 回忆 1990—1995 年出生者毕业时,金融、互联网、大厂、券商、投行和咨询仍是清晰路径,交换、海外深造和校园创业也很热。IDG 在 2013—2014 年提出关注 90 后,也在那个时期关注和投资了一些项目;节目提到一位前阵子刚刚上市项目的创始人刘静康,但项目名原文表述不清,另有 B 站、莉莉丝和喜茶等项目。那一波投资曾让同龄人觉得“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

  • Ronghui 回看自己 2008 年本科、2011 年研究生毕业时,外企仍受推崇,移动互联网创业又遍地是从零到一的机会;当时只觉得“一切是正常”,后来才意识到那是“经济高速发展的超级繁荣时期”。

  • 主持人的代际结论没有把今天特殊化:白岩松曾回答一位抱怨就业、房价与赡养压力的学生,“这是一个关于青春的问题,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问题。”不变的是总有人年轻,变化的是他们面对的问题。

2. 晨然用内容创作应对计算机红海,也搭出了跨学科能力栈

  • 1999 年出生的晨然,本科在复旦读计算机,研究生在康奈尔学习计算机与创业的交叉学科,目前在 OneTwoX 负责 AI 视频产品。她把自己定义为“一个比较综合的人”:程序员、产品经理、导演、自媒体和内容创作者并存。

  • 内容创作始于大一的微电影选修课,后来延伸到校园活动视频;大三赶上 vlog 红利,她每周花约四小时剪辑,坚持周更,既练上镜表达,也想保留大学记忆。“怎么去高质量地打发自己的时间”,是这条副线最初的动机。

  • 她并非因为计算机不热门才跨界,恰恰是因为它已经太热门:人才过饱和、岗位高度细分、流程标准化后,老手天然比应届生更有市场价值。她当时觉得人脸识别、自然语言处理等热门主题“都是很无聊的”,创业更像“天方夜谭”。

  • 晨然的判断是,增长能掩盖流程和工作质量问题;增长结束、行业固化后,精细分工就会转为内卷,年轻人因此感到工作“越来越没意义”。

3. 出路被迫多样化之后,同辈之间反而失去了单一比较尺度

  • 晨然身边真正去大厂的人并不多:有人做老师、有人读博、有人留在海外,也有人进入大厂。“大家都是接受了现状之后,并且找到了自己和解的方式”,去向千奇百怪,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悲观。

  • 多样化的代价是精神压力上升,收益则是攀比减少:“你没法比”,因为每个人的路径已经不在同一把尺子上。它未必源自主动作出的理想选择,却仍然扩大了什么可以被视为正常人生。

  • 这也解释了节目为何不断回到探索:当标准答案失效,年轻人无法只靠专业和第一份工作定义自己,只能通过项目、实习、公开创作和真实协作,逐步确认哪些能力能形成自己的组合优势。

4. Leo 拆解教授职业后,把“理想”改写成会随证据更新的概率

  • 1997 年出生的 Leo 本科就读天津大学、在康奈尔读博,目前任麦肯锡咨询顾问。本科三年级时,他很想做大学教授;到博士三年级才发现,教授不只是带学生、写论文和做项目,还要申请经费、谈合作、评 tenure、承担公共服务,精力分散且许多事项不可控。

  • 他没有瞬间否定学术,而是描述为概率递减:最初或许还有 50%—60% 的可能,后来变成 20%—30%。国家实验室研究员曾是替代方案,但他又发现自己喜欢与人交流、解决“与时俱进”的问题,而长期科研有时会让课题和解决方案失去及时性。

  • 约在 2021—2022 年,气候变化成为新兴方向、资金开始涌入,他尝试相关 VC 实习。两段经历让他看到,基金在时间、领域、风格、成长和成立周期等方面的差异,本身就能形成完全不同的职业体验。

5. 职业选择可以被实验,但没有一张表能够替人承担结果

  • Leo 曾列表比较五条路:大学教授、风险投资、量化研究员、专利律师和管理咨询;评价维度包括个人偏好、职业发展、长期规划,以及自己是否会一直喜欢。他尽量亲身实践,做不到时就与从业者深聊。

  • 他的诚实表述是:“不能说是我选择了这个工作,我觉得是这个工作最后给了我录取。”管理咨询选择了他,而他也在申请时给了它一次机会;探索可以提升匹配概率,却不能抹掉外部选择权和偶然性。

  • Leo 的决策顺序是先做、再感受:喜欢就继续,不适应就重新考量;到必须转向的节点,再把精力分散到多个选项。如今他还会增加一问——如果后果恶化,自己是否承受得起——这让“先尝试一波再说”不等于忽略风险。

  • 他拒绝给成功下固定定义:“我从来不定义成功。”若一定要回答,就是自己、亲人和周围的人都开心;由于他的情绪很容易感染他人,维持稳定内核也成为成功的一部分。

6. 姝潼试完医药专业的大致三条路径,才敢放弃坚持五年的方向

  • 2000 年出生的姝潼本科在 UBC 学习制药和免疫,之后将赴耶鲁读 MPH。她认为这个专业大概有三条出路:医学院、牙医学院和科研,而她把三条都实际试了一遍:新冠药物实验室工作一年多、牙科诊所 shadow、考完医学院考试后又到医院 shadow。

  • 专业兴趣并不是问题,她“一点都不后悔这个选择”;真正进入场景后,才发现自己害怕病菌。在医院仅两周半,她便大病一场,病了一个月,身体反应让那条路不再只是抽象规划。

  • 排除三条路径后,她一度不知道专业之外还能做什么,于是在 LinkedIn 找到约 30—40 位背景相似、后来转入 VC、PE、投行或咨询的人,其中也包括读完四年医学院才转商业的人。职业地图不是学校直接给出的,而是她逐个访谈拼出的。

  • 医院里的两周半其实已经给了答案,困难是获得“放弃坚持了五年的路”的胆量。她后来总结,大方向上应更听内心:“你自己心中已经有答案,只是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去相信。”

7. 真正昂贵的不是走慢,而是被同辈时钟推入未经选择的道路

  • 姝潼并非不在乎评价,而是会“非常挑剔到底在乎谁的看法”。同专业同学大多仍在医学院、牙医或科研路径上,据她所知,只有自己做了这种转向;支持和反对无论如何都会存在。

  • 她对数字类的东西不太开窍,羡慕竞赛金奖又努力及格的经历中得到一个结论:“你不可能成为任何人,你只能成为你自己。”到七八十岁回看,只要想做的事都试过,不论结果如何,“这一生过得挺有趣”便足够。

  • 比 AI 更显著的是年龄和 peer pressure:有人在 25 岁焦虑结婚、读博或落后一步,看到别人考上 PhD 就跟着申请。但真实选择需要时间和试错成本;她最怕的后悔不是失败,而是“你从来没有试过”。

8. Ryan 放弃海外 offer 创办 Spark Lab,押注的是不确定性带来的成长

  • Ryan 2020 年入读浙江大学信息安全专业,2022 年开始创业,2024 年本科尚未毕业便启动 Spark Lab。它希望年轻创业者“从内心、从内在出发”构建项目,再构建自己想创造的世界,并尝试一种中国创投土壤中尚未出现过的加速器形态。

  • 项目最初更靠直觉:团队很难立刻讲清价值和商业模式,却还是开始做。Ryan 同时放弃了海外好大学的 offer 和应届生身份;当时没有想太多,回看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选择。

  • 他继续投入,一是因为事情有趣且有意义,二是职业成长、影响力、视野和 network 的空间足够大。团队“没有人一开始是为了钱”,薪资只需养活自己;他们更“痴迷于追求更多的不确定性”。

  • Ryan 认为 00 后、05 后的经济压力和大额消费诉求相对没有那么强:在北京、上海买房太难,反而让大家没有那么强的购房诉求。薪资因此未必排第一,年轻人更看重独有视野、成长空间、平台影响力和兴趣。

9. AI 的影响高度分层,前沿人群的震动不能代表中国大多数年轻人

  • 主持人原以为受访者会更焦虑,实际听到的态度却更理智。Ryan 说 ChatGPT 出现的头三个月“谁不焦虑呢”,但两三年后,人们已更能判断 AI 所处阶段,以及自己能以什么角色参与。

  • 他也提醒“中国真的太大了”:很多同龄人甚至没有电脑,很多人可能到 2025 年才因 DeepSeek 开始使用 AI,主要接触豆包和 DeepSeek。对他们而言,这只是“多了一个类似百度一样的东西”;Ryan 认为中国可能有 90% 的普通人生活没有明显变化。

  • Bonnie 认为 AI 给受访者带来的冲击比预想中小,长期看仍会带来更多机会。Koji 认为 AI 重构技术、工具和效率,打破边界并放大想象力,但没有改变情感共鸣、自我实现、价值感、好奇心和成长欲等底层需求;Ronghui 补充,AI 也解锁了不擅长组织协作者的部分能力。

10. 对抗焦虑最有效的不是预测,而是建立允许失败的行动缓冲区

  • 调研中有人休学一年,只为思考自己想要什么、站在什么位置;Spark Lab 团队中的大三学生 Coy 也选择休学,体验不同工作后再决定大学和职业方向。主持人惊讶的是,他在协作中展现出的成熟度远超“大三学生”的刻板印象。

  • 几位主持人把这些故事的共同特质概括为“旺盛的好奇心”:信息更多、竞争更激烈会制造焦虑,但找到自己的前提是先迈出去。“这里试一下,那儿戳一下,东看看西看看”,行动是缩短焦虑反馈链的解药。

  • Koji 转述 Paul Graham 关于伟大事业的三个条件:擅长、热爱,以及做起来“毫不费力”。第三点意味着同样的事情做得更有优势、更容易获得正反馈,也更愿意持续投入;探索越广,发现这种匹配的概率越高。

  • Bonnie 把 IDG 描述为“试错的缓冲地带”:i-Star Program 让本硕博体验 VC,PhD Program、JD Program 让参与者把投资机构当“第二个实验室”,轮岗后有人留在投资、有人创业,也有人回到产业或科研。

11. 晨然把 ChatGPT 之后的三年视为年轻人的无标准野蛮生长期

  • 晨然在 2022 年 11 月看到 ChatGPT 时,并未立刻形成宏大判断,只是兴趣驱动。她学过自然语言处理,又会写作、拍摄和表达,很快发现沟通能力与使用 AI 高度契合:“我没有任何包袱,我是纯 AI native 的职场人。”

  • 她观察到,prompt engineer 后来被更正式地称为 context engineer;行业用了约三年才为这种能力定义标准,而标准出现前正是“大家野蛮生长的时期”。新人不必先拥有多年经验,只需比别人更愿意试、理解得更快。

  • AI 也让她不再被迫选择高级产品经理、前端、后端或 full stack 中的单一身份。过去显得精深的行业知识,可以被 AI 由浅入深地解释;“所有行业的壁垒降低了”,她因而能够在多个领域做真实尝试。

  • ChatGPT 发布后,她写满十页草稿纸的 idea,后来发现其中一些已变成商业产品或自己正在做的事。更关键的是,AI 能帮助验证 idea:过去需要团队完成的 MVP,如今一个人也可能实现。

12. Building in public 把思考、信任和机会压进同一条复利链

  • 晨然首先把 building in public 当作思考纪律:公开写下观点迫使自己慢下来,像费曼学习法一样重新组织知识;一旦发表,内容会留痕、可评论,也会招来“指指点点”。克服最初的羞耻感后,她认为绝对利大于弊。

  • 当内容、demo 和互动不断积累,它就成为“详实的社交名片”,展示她的思考方式和关系网络。陌生人可以更快建立信任,她不必每次艰难地 sell herself,别人甚至会主动带着信息和机会找来。

  • 最直接的结果是:“我现在这份工作就是因为 building in public 找到的。”而年龄增长也让她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相较财富自由,她现在更想要“注意力自由”——注意力放在哪里,由自己决定。

13. Leo 把个人护城河收敛为学习能力与人际能力,初级岗位则可能影响后续晋升

  • Leo 的首选工具已经从百度转向 ChatGPT 及相关产品。他区分传统 machine learning、deep learning 与生成式 AI:过去模型主要处理数据、识别和预测,ChatGPT 之后则开始直接生成知识与内容。

  • 在他看来,AI 是必然进入各领域的“赋能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可控,它一定会发生”。问题不再是要不要使用,而是谁能更快掌握新的工具范式,并让知识随工具持续迭代。

  • 他的不可替代性公式只有两项:与真实的人、利益相关方和物理世界打交道,以及不断学习语言、编程和新工具来解决问题。“本质还是学习能力和与人打交道的能力。”

  • 高舒桐担心,大型咨询机构的初级 business analyst、计算机专业毕业生承担的基础工作,都可能被 AI 替代;如果新人拿不到这些最初级岗位,之后也可能很难获得经验并逐级晋升。

14. 姝潼把 AI 当成一组员工,也把失败改写为识别长板的训练

  • 姝潼知道自己对数字不敏感,因此不会因为量化、计算机热门就硬挤进去;这些领域越自动化、竞争越强,越只有真正具备天赋和热情的人可能脱颖而出。她的策略是找出“什么东西会不被取代”,再强化已有优势。

  • 她把 Perplexity、Gemini、ChatGPT、Manus AI 和 Dance Spark 当作“小员工”:有的擅长文章总结和规划,有的擅长做 PPT。重点不是追逐每个工具,而是像管理者一样问,“我怎么能利用好我的员工为我干活,达成我的目的”。

  • 放弃医学院后,她曾迷茫至少半年,生日时朋友祝她“找到人生方向”。后来她反而感谢这段所谓失败,因为它教会自己如何选择、如何相信内心;面对 AI 焦虑,她能控制的仍只是“把当前的事情做好”。

15. Ryan 认为 AI 更像文艺复兴:它降低组织规模,也提前唤醒个人主体性

  • Spark Lab 在 2024 年启动时看到的第一个变化,是 AI 工具显著降低做事门槛,带来“超级个体”和“一人独角兽”。过去一家公司要养活十人、百人,如今一个人可能完成作品,也只需要让商业养活自己。

  • 这使兴趣与 business model 不再天然冲突:年轻人可以围绕真正感兴趣的方向创业,形成足以养活自己的商业模式,而不必把进入组织就业视作唯一答案。

  • Ryan 的第二个判断是,“AI 是文艺复兴而不是工业革命”。它让人重新重视主体性,也替大厂和“螺丝钉”工作祛魅;过去许多人三十多岁才开始追问喜欢什么,现在更年轻时就能提出这个问题。

  • 代价是更早迷茫,但迷茫与主体性并不互斥。Spark Lab 的 slogan 是“Find your spark by getting lost”——“只有迷路了才能找到”,发现热情有时恰恰需要允许自己暂时失去方向。

16. 最后被替代的可能是与人相关的职业,招聘也正从指标转向真实驱动力

  • Ryan 判断,与人直接相关的职业会更晚被替代;投资、艺术与人文依赖审美、taste 等难以量化和传承的部分。这条路线不是与 AI 比速度,而是选择相对正交的价值维度。

  • 另一条路线是始终跑在 AI 前面,例如 researcher 和推动人类文明边界的人;但 Ryan 直言这“挺危险”,因为很难估计个人的指数成长能否持续不被 AI 超越。就像下围棋一样,这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 Bonnie 的招聘答案回到人本身:她不会只看绩点或实习,而看底层 drive、为目标采取的行动、过程中的思考、收获与成长。求职路径也无法靠标准步骤彻底去概率化;先回答“你是谁、你想要什么”,每一步才会获得明确意义。

欢迎收听十字路口,我们关注新一代AI技术浪潮带来的行业新变化和创业新机会。十字路口是乔布斯对苹果公司的一个比喻,形容他站在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伟大的产品往往诞生在这里。AI。AI 正在给各行各业带来改变。我们寻找、访谈和凝聚新一代 AI 创业者和 AI 时代的积极行动者,和他们一起探索、拥抱新变化、新的可能性。我是十字路口的科技联合创办了街旁、新事项和糖岛,发起了 AI Hacker House 这个新一代 AI 创业者的社群空间。我相信科技,尤其是 AI,是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价值创造机遇。欢迎大家找我聊天,碰撞想法,链接下一个可能性。我是十字路口的融汇,在美元 VC 工作过,也做过五年的硅谷驻站记者,关注科技发展和商业故事。也欢迎大家找我聊天和我交流。

Koji

哈喽,本周的《十字路口》非常特别,我们想呈现和分享最近一次年轻人访谈的感受。我们想看一看,在 AI 时代,年轻人的生活状态、工作状态正在发生哪些改变。

1. AI 正在改变选择

这几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在说,AI 会取代人类的工作。在最近的 Y Combinator Startup School 上,YC 合伙人 Gary Tan 也分享了一个统计数据:在美国,学计算机的本科生毕业之后失业的比例超过了 6%,而学艺术的学生只有 3%。这意味着,学计算机的人现在毕业就失业的比例,甚至比艺术生高出两倍,这是一个非常挑战我们认知的事情。

其次,我们也观察到,身边有越来越多年轻的朋友更追求自由、更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他们会选择做艺人公司,甚至对于居住的地方也不要求非得在大城市不可。我们觉得,年轻人的生活正在发生很多剧烈的变化。

AI 似乎正在加速改变年轻人对于生活方式、工作和事业的想法与决定。在《十字路口》,我们一直在说,我们很关注新一代 AI 浪潮下的积极行动者。Z 世代在这个时期的生活状态,以及他们如何做选择,也是我们非常关心的话题。

我们想看一看身边最优秀的年轻人们,至少从世俗意义上最优秀的年轻人——不管他们来自最好的学校,还是曾经有过最好的公司的实习经历——今天都在想什么。或许,他们也代表了很大一批年轻人的想法。

这次调研并没有那么全面,没有覆盖所有的年轻人画像,但我认为,我们选取的群体也能够折射出今天一个典型的侧面。今天,我们会先以声音采访的形式播放这次访谈的内容,也邀请 IDG 资本的 Bonnie 和我们一起来聊一聊这次调研与访谈的感受。

首先,请 Bonnie 和大家打个招呼,也讲一讲自己的职业经历。

Bonnie

好的,谢谢 Coach,也很高兴今天能来参与《十字路口》的录制。我是 Bonnie,2021 年加入 IDG。之前我在 Michael Page 和 Korn Ferry 工作,其实是一个比较典型的 recruiter 职业路径,所以我的工作一直是在搜寻、了解和吸引人才的路上。

我们三个——我、Ronghui 和 Bonnie——都属于千禧一代,身上应该有一些共同的烙印。我们不妨再聊一聊今天刚毕业的年轻人们所面临的职业状态,也聊一聊自己刚毕业的时候,在我们感受到的世界里有哪些规则,以及大家认可的、打个引号的“成功”职业规划。

2. 一代人的职业规则

那我就先来聊一聊 90 后,准确地说,应该是 90 后到 95 后这个年龄层。

我之前也一直在想,什么样的规则或者总结能够代表我们这一代人?网上有非常多不一样的讨论。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说我们是一代既传承了中国文化的责任基因,又能够以相对开放的心态拥抱全球化、拥抱科技创新的人。

我当时看到这句话时还是挺有共鸣的。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金融行业和互联网行业正处于高速发展的时期,所以在读书期间,大家都会去尝试大厂、券商、投行和咨询的实习,希望毕业时能够找到一份好工作。

另外,我觉得那会儿出国的氛围也非常浓。无论是通过交换,还是去海外读研、读博,很多同学都会选择再去外面看一看。

还有一点,我觉得那会儿的创业氛围非常好。学校里会有专门的创业辅导中心,为我们提供场地或者资金支持,也会邀请外部企业家作为 mentor,给我们一些指导意见。我觉得那个氛围还是非常好的。

说起来,我第一次知道 IDG 也是在读大学的时候。2013、2014 年左右,IDG 提出了要关注 90 后的概念,也会去看一些关注 90 后生活状态的项目。像前阵子刚刚上市的饮食的创始人刘静康,应该就是在那会儿被关注到的。其他像 B 站、莉莉丝、喜茶这些项目,也是在那个时间被投资的。

说实话,当时这件事在我们同学之间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也给了我们很多鼓舞,会让我们觉得: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做一些尝试?

Koji

非常厉害。我记得当时 IDG 做 90 后这一波投资的时候,市场上其实有很多争议,大家会觉得:“这也太大胆了吧?是不是投了一些大家打着引号都看不懂的人?”

但今天再回头看,那一波投出来的佼佼者,真的已经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了。Ronghui,那你呢?

Ronghui

我作为一个 85 后,觉得我当时毕业时面对的世界,相对来说规则很明确,也比今天简单很多。

首先,那时候外企还是很受推崇的。后来,移动互联网创业浪潮开始兴起。我记得当时很多人都在说,不想过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所以选择创业。我自己当时想得也很简单,毕业之后就在媒体工作,想要做一个好记者。那时候确实没有想到,后来媒体这个行业会受到那么大的冲击,身边很多人也纷纷创业去了。

我当时只觉得一切都是打着引号的“正常”,但现在回头看,我本科毕业是 2008 年,研究生毕业是 2011 年,那其实是一个经济高速发展的超级繁荣时期,可以说机会遍地都是。

现在再回头看,简直太让人羡慕了。不管是去外企还是去创业,外企都在高速增长,创业则遍地都是移动互联网从 0 到 1 的机会。只是当时身在其中,有一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没觉得这是多大的福分。

我当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做移动互联网,先做产品经理,然后再创业。当然,大家所处的专业不一样,感受到的氛围可能也会有所不同。

我自己的感觉是,今天 AI 带来的机会,年轻人对机会的感知,肯定和当时我们毕业时移动互联网带给我们的感知不一样。

Koji

这次我们也和 Bonnie 一起,邀请了一些听众和身边的朋友,都是所谓的 Z 世代,非常年轻的朋友,来讲一讲他们的经历,以及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我们来听一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陈然

3. 红海里的第二兴趣

我是陈然,1999 年生,本科在复旦大学读计算机专业,研究生在康奈尔大学读计算机和创业的交叉学科。目前我在一家创业公司 OneTwoX 做产品负责人,正在做一款 AI 视频制作产品。

我的背景比较交叉。我既是程序员,也是产品经理,做过导演、自媒体和内容创作。总的来说,我个人的定位是一个比较综合的人。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内容创作的?我想了一下,应该有两个契机。第一个契机是在大一的时候选了一门微电影选修课,第二个契机是在大三的时候,正式开始运营自己的 B 站自媒体账号。

内容创作看起来可能和我本身的计算机专业隔得有点远。我为什么会选择做内容创作?一个原因是,当时计算机行业其实是一个非常红海的市场。对于我的计算机专业,我看不到未来想要做什么,也看不到清晰的职场规划,所以我当时就在想,必须培养一个第二兴趣爱好。我最喜欢的是电影,所以就选择了做内容创作。

第二个原因是,学生时期本身有很多时间。我就在想,怎么去高质量地打发自己的时间。参加各种学生活动之后,难免会遇到需要制作视频、宣传晚会或者活动的情况,所以我拍了特别多微电影。

做自媒体是更后面的一个契机。那个时候正好也是自媒体、Vlog 的高峰期,还是有一波 Vlog 红利的。我当时特别想练习自己的表达能力,所以坚持上镜,静下心来剪辑。那时候每周需要花 4 个小时剪辑,我想借此锻炼自己的表达能力,保持周更的坚持,也特别想保留一些大学时期的青春回忆。综合考虑之后,我就开始做内容创作。

我本科读书的时候确实遇到了一些困惑,感觉市场已经非常饱和了。即便是非常热门的计算机专业,也已经是人才高度饱和的状态。虽然那时候看起来还可以去大厂、拿到比较好的 offer,但整体市场随着宏观经济开始走向下行。

我感觉,千禧年左右出生的学生应该都有相同的困惑:经济上行的高潮已经过去,即将面临的可能是找不到工作。尤其是我身边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当时选择计算机也有些阴差阳错,并不是因为真的那么热爱这个专业,只是进入了这个赛道,没想到却遇到了一个过饱和的市场。

在一个过饱和的市场里,大部分事情肯定都已经标准化了。在标准化流程中,有经验的老手具有更高的市场价值。那时候工作已经细分到每一个岗位都有非常细致的职称,这种超级红海其实没有新人或者新公司,尤其是刚毕业的应届生的机会。

所以我觉得那时候挺没意思的。计算机当时最热门的那些主题,比如人脸识别、自然语言处理,都是很无聊的赛道,而且又是一个非常标准化、高度饱和的市场。

我那个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创业,觉得创业就是天方夜谭。当时其实挺迷茫的,因为我周围的同学可能也都差不多,大家都在焦虑自己未来要去哪儿。

我觉得,以前所有业务目标都在增长的时候,可以掩盖很多问题。所有东西都在增长,大家都会觉得一切向好、欣欣向荣,所以不会那么细致地抠每一个环节、每一项工作的质量。

当一件事情被固化、变成非常红海的市场时,就会形成内卷,年轻人肯定会觉得这个东西越来越没意义。

其实我周围去大厂的同学真没多少,大家都是千奇百怪的去向。我没有觉得大家那么悲观,反而觉得大家在接受现状之后,找到了和自己和解的方式,而且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

我身边有人去做老师,有人读博,有人出国后留下,也有人在大厂上班。大家都有自己的选择,没有那么纠结。它的劣势是,大家的精神压力可能会变得更大;但优势在于,一旦社会的选择变得多样,即便这种多样是被迫形成的,大家也会减少很多攀比,因为没有办法比,不同人的选择会非常不一样。

4. 把职业当作实验

Leo

大家好,我是 Leo,1997 年生,本科毕业于天津大学,目前是康奈尔大学的博士生,也在麦肯锡做咨询顾问。

最开始读书的时候,我一般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很清楚什么事情会让我感到兴奋、让我感到有热情,所以我通常会选择做这样的事情。

本科三年级左右,我觉得自己比较想当大学教授,于是出去访问了一下。访问之后,我发现出国读博还是比较不错的,有不同的语言环境、陌生的环境和很多新鲜的感觉,所以就出来读书了。

我觉得转变发生在博士三年级的时候,因为我意识到,当老师这件事并不像我当时想的那么简单。这件事可以拆成多个维度来考虑。

本科时我觉得,当老师就是带学生、写论文、做项目,对吧?但这些其实都和做事情、向下管理有关。到了博士中后期,和导师、其他博士以及其他博士导师接触多了之后,我意识到,当老师是一件很多维度的事情。

除了刚才说的 3 个方面,你还需要申请项目经费,需要和其他导师谈合作,需要评 tenure,也就是长聘,还需要做很多公共服务,以及各种各样的其他事情。

我发现,当老师会让个人精力变得非常分散,而且每个分散的部分,很多时候都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我就觉得,这件事好像没有那么吸引我了。

后来我考虑过,是否可以去国家实验室做研究员。这样就不需要教课,也不需要带学生,可能可以成立一个组,招一些博士后,或者自己更像一个高级博士后一样去做研究。

但后来我又觉得,从整体环境来看,国家实验室好像也不是我很喜欢的地方。我有时候还是喜欢和别人讲话,也喜欢解决一些更与时俱进的问题。科研虽然钻得很深,但很多课题因为钻研时间很长,需要投入很多时间,问题就变得没有那么新颖,解决方案有时候也不会显得那么及时。

因为我比较了解自己的性格,所以很多时候会发现,哪些事情我不喜欢,哪些事情我比较喜欢,然后先把一些选项排除掉。

到了博士三年级,我就想,既然学术界这个 academia 我可能没有那么想参与,那我还能做什么?当时当然还会保留一定的概率,比如 50%—60%,后来可能变成 20%—30%。从概率的角度来说,你肯定会保留一些可能性。

于是我开始想,除了不做 academia,我还能做什么?那就看看 industry 在做什么,怎么去工业界。我开始探索 industry 的方向,也在想怎么把自己学到的东西用起来,怎么去实践学到的知识。

2021 年或 2022 年左右,全球变暖和气候变化正处在风口上,也是一个比较新兴的行业,有很多资金投入。我开始投一些相关的兼职工作,后来很幸运地做了一些相关的风投实习。

做完 VC 实习之后,我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这个行业。后来我又继续做了一些其他 VC 的尝试,发现不同行业的 VC,从时间维度、领域维度,以及基金的风格和成长、成立周期等维度来看,都有不同的体验,感觉都挺好的。

做了两段之后,我想再申请一些其他工作。其实我探索过很多工作,我是一个非常 practical 的人。我当时列了一张表,列出自己大概感兴趣的职业,包括大学教授、风险投资、量化研究员、专利律师和管理咨询这 5 个行业。

我根据个人角度、职业发展、长远规划,以及自己是否会一直喜欢等不同维度打分。基本上我都考虑过,要么亲身实践过,要么去和别人聊过。

最后我不能说是我选择了这份工作,我觉得是这份工作最后给了我录取。相当于它选择了我,而我在最开始也给了它一次机会。

我感觉,周围很多人不会像我一样把精力分散到这么多方向。因为要探索每一个职业,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很多人不想投入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做这样的探索。

另一方面,我个人认为,很多人可能很早就已经想过这些事情,所以才决定读博,或者做出其他选择。但我很多时候变化比较多。读博这件事,我可能也是在本科后两年才决定的;找工作的事情,也是在博士中后期才开始思考。

我会先尝试自己是否喜欢一件事情。如果喜欢,我就会去做。做完之后,如果有很多不适应,或者有很多喜欢的地方,我还会继续评估。到了某个节点,如果我发现自己不想继续这件事了,需要开始思考下一步,那我就会分散一些精力,更加多元地去思考其他事情。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钝感力很强的人,不太考虑别人怎么看我,也不太考虑别人做什么职业选择。我只需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职业、喜欢什么事情。

当然,到我这个年纪,我会意识到,通过这种方式做选择,一定会有相应的后果要承担。所以现在做决定时,我会考虑它可能带来什么后果。如果事情恶化或者变得更糟,我是否能够承受,也会被纳入考量范围。

有一段时间我没有那么开心,后来想了很久:我要不要 quit?要不要做点别的?最后我就想,管他那么多,先尝试一波再说。

我的感悟是,人生无论高高低低、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往各个维度走,都是一种经历。就像登山,或者像在这个世界上旅行,总会有各种各样不同旅途的风景,才能拥有更多体验。

说到对成功的定义,我觉得很多时候我的思维确实和大家不一样,所以可能我的高考语文特别差,阅读理解总是做得特别差。

我个人从来不定义成功。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去定义它。我觉得成功太抽象了,作为一个文字、两个单独的符号、一个英文词汇,或者不同语言中的词汇,很难去定义。你可以从人的维度、事情的维度、金钱的维度,以及和别人的关系等各个角度去定义它,但实在太难了。

我从来不定义成功。我只觉得,在当下我能够开心,能够让周围的人开心,能够让我的亲人开心,我可能已经是一个很成功、很幸福的人了。

当然,我也有过自己过得不开心的时候,那时会不自主地散发出很多不太好的能量。我统计了一下,从别人的角度来观察自己,我发现自己很容易感染别人。

这说明,如果我的能量特别不好,或者特别负面,就很容易把别人感染得也不好。当一个人的内核不稳时,我不喜欢自己处在这样的状态。

如果非要定义成功,我希望大家都开心。

高舒桐

5. 听见内心的答案

我是高舒桐,2000 年生,本科就读于英属哥伦比亚大学,专业是医药和免疫,9 月份去耶鲁大学读 MPH。MPH 可以理解为医疗领域的 MBA。

制药和免疫这个专业,出路大概有 3 条:第一是医学院,第二是牙医学院,第三是科研路径。这 3 条路我都尝试过。

本科时我做过很多兼职,其中有一份是在一个研究新冠药品的制药实验室,大概做了一年多,真正尝试了实验室科研。你会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分析、研发药物,做这种非常 high-tech 的事情。

第二个是牙医,我在一个诊所 shadow 了一段时间。第三个是医学院,毕业之后我先把医学院那个考试考了下来,然后回国,在一家医院 shadow。

其实本科时我选择这个专业,是从文学院一路转到了科学院,并且选择了免疫和制药。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领域,一点都不后悔这个选择。

但从职业规划上来讲,我有一点害怕很多病菌。真正实习时,我只在医院实习了两周半,后来大病一场,病了一个月。

本科毕业后,我把这 3 条路全都排除了:学医、牙医和科研都不再选择。那是一个很迷茫的阶段,我甚至不知道除了这 3 条路之外还有什么选择。

后来我在 LinkedIn 上搜索我们学校、我们专业毕业后没有走这 3 条路的人,这样的人真的非常少。但在 LinkedIn 上还是能找到一些,有的人转去了咨询,有的人做医药领域的投资。如果不仔细去找,本科学习的时候可能根本不会往这些方向想。

当时特别迷茫,我大概在 LinkedIn 上找了 30—40 个人聊过。他们在 VC、PE、投行和咨询行业工作,专业背景和我比较像,后来转去了这些方向。

还有一些人读完了医学院,之后开始做投行。我也和这些人聊过,特别有共鸣。他们读完 4 年医学院之后,发现这可能不适合自己,于是想出来做商业领域的工作。

其实当时在医院的那两周,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有了放弃这条路的勇气。我坚持了 5 年,真正迈出这一步还是花了一段时间。

尝试之后,我最大的收获是,在更重大的决策上,要更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尤其是在大的方向选择上,当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其实你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只是会不断说服自己继续走下去。

以前我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但后来,尤其到了现在,在大的方向上,我会更听从自己心里的声音。你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只是有没有胆量相信它,并且真正往前迈一步。

我们专业的同学,可能我认识的、我知道的,只有我一个人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们大部分现在已经有人考上医学院,有人在准备考试,或者继续走牙医和科研这 3 条路。

不管怎么做选择,都会有人支持你,也会有人不喜欢,都会有人有不同的意见和看法。更关键的不是别人怎么看,而是自己心里怎么想、怎么做。自己内心的感受更重要。

我也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会非常挑剔自己到底在乎谁的看法。

现在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我更想“两条腿走路”,去尝试咨询和投资领域,同时往前推进。

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挺好的。不管发生什么,心态很重要,选择也很重要。把这两件事掌控好,在已有信息的范围内做出最好的选择,做出最适合自己、最能够体现自己是谁的选择,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我从小接受的是应试教育,国内的教育很强调数理化,但我对数字类的东西不是特别开窍。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尝试成为别人,也会非常羡慕那些初中参加物理竞赛、拿到很多金奖的人。当时我觉得,自己努力学物理,能及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最大的领悟是,你不可能成为任何人,只能成为自己。所以要更好地理解自己,成为自己。只要自己觉得开心,其实就已经够了。你的状态很好,能够开心,其实就已经很好了。

如果我 70 岁、80 岁时躺在病床上,回想这一生,发现自己做了所有想做的事情,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努力去尝试过、争取过,我会觉得这一生过得挺有趣,那其实就足够了。

对我来说,人生不后悔,就是努力尝试、努力争取。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特别在乎别人的想法,也会在乎被拒绝。但回想起来,真正让你后悔的,往往是那些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我不能掌控结果,但唯一能掌控的是自己的做法。所以我要尽可能把自己的决定做到最好,努力去尝试,努力去争取。

6. 创业放弃标准答案

Ryan

大家好,我是 Ryan。我 2020 年入学,2024 年从浙江大学本科毕业,专业是信息安全。

我从 2022 年开始创业,现在也在创业。2024 年本科还没毕业的时候,我就开始做现在这个项目,叫 Spark Lab。

Spark Lab 的理念,是希望鼓励更多年轻创业者从内心、从内在出发,构建自己的项目,进一步构建他们想要创造的世界。所以,Spark Lab 是这样一个地方,或者说这样一个精神属地,为这些年轻创业者打造的一个地方。

我们其实还在探索。在中国整个创投土壤上,这可能是一种全新的组织架构,是中国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一种加速器形态。

当时做 Spark Lab,起初是比较感性的。我们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想要去做一件事。尽管我们很难一下子阐述出它的价值,也说不清商业模式是什么,但我们还是开始做了。

我当时面临的选择其实挺重要,因为我有海外好大学的 offer。如果毕业就创业,就相当于放弃了那个 offer,也放弃了应届生身份之类的东西。但我当时没有考虑太多。

回过头看,那个选择还是挺重要的。

我现在创业的核心原因,是一直没有真正做过一件自己想做的事。一直没有 full-time 创业,是因为我觉得那是一个很煎熬的过程。我一直想做一些事情,但我自己的时间,包括团队的时间,都比较零散。

当时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就是,我想去做点什么。于是有了 Spark Lab 大概的想法,这次我们就开始了。

一方面,我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也很有意义。理性来看,从我整个职业生涯的发展角度来说,我觉得它潜在的成长空间和影响力很大,所以我愿意去做。

回过头看,我为什么会继续,并且一直坚定地做这件事?一方面,是我们自己真的特别感兴趣;另一方面,我们觉得中国确实缺少这样的土壤。

此外,我们觉得这件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成长空间对我们非常大。对我来说,这可能是第一次非常 seriously 的创业。之前可能都是 part-time 创业,这件事能带给我们的成长,以及它本身能够带来的视野和 network,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

我们没有那么看重薪资和稳定性。一方面,我们本身就比较痴迷于追求更多的不确定性;另一方面,坦白来说,我们团队一开始做得比较好的原因,也是因为没有人一开始是为了钱做这件事。

所以我们自然不会对薪资有太多追求,只要能够养活自己就好。

00 后、05 后和 90 后、85 后的成长环境很不一样。00 后、05 后成长的环境,是整个中国经济越来越好的环境。当你选择专业时,也会掺杂更多个人因素,自己会有一定的选择权。

就业时,年轻人的经济压力普遍没有那么大。或者说,年轻人其实没有那么多大额消费,比如买房、买车。买房这件事,尤其是在上海、北京留下来买一套房,难度太大了,反而导致大家没有那么强的诉求。

当经济压力没有那么大时,大家就会更看重成长空间。比如在一家大公司,这家公司能带来的视野,是其他公司无法提供的。一家公司如果没有那么大的体量,就看不到一些只有大公司能够看到的东西。

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是它非常独有的资产,也是大公司带来的成长空间。除此之外,还有大平台带来的影响力,以及兴趣等因素。我觉得这些可能会更重要,薪资不一定是最重要的。

我身边的同学择业可能还没有那么多,因为同届大部分人还在读硕士或者博士。但我能感觉到,大家读硕士、博士时,基本都在做 AI 相关的事情。

这可能是因为很多实验室都在做 AI,大家自然会觉得这是一个热门方向,就会去做。择业方面,我觉得大家还是对 AI 感到兴奋,所以很多人会选择拥抱这个行业,无论以什么角色、什么心态,都会想方设法进入这个行业,跟着行业一起前进。

至于 AI 让大家择业变得更难还是更好,我没有特别强的体感。ChatGPT 刚出来的时候,头 3 个月谁不焦虑?每个人都很焦虑。

但过了两三年之后,大家能够更有体感地感受到 AI 现在发展到了什么阶段,以及自己可以怎样参与其中。

我之前就有感受,中国真的太大了。大部分和我同龄的人甚至没有电脑,他们使用 AI 的方式非常简单。很多人可能从 2025 年才开始使用 AI,因为 DeepSeek 的出现。

所以,前两年大家可能对 AI 没有完全的体感,可能只会用豆包和 DeepSeek。大部分人可能都是这样的状态。对他们来说,只是多了一个类似百度的东西,所以体感没有那么明显。

我觉得,可能对于中国 90% 的普通人来说,生活并没有发生特别大的变化。

7. 探索需要试错空间

Koji

这是我们摘取的一部分访谈故事。不知道大家听完有什么感触?我先说说我的感受。

总体上,我觉得大家的压力还是蛮大的,既有社会大环境的压力,也有来自身边小环境的压力,比如同辈压力。

听完之后,我有一个感觉:今天大家好像花了更多时间去思考“我想要做什么”。以我为例,我毕业的时候,同学们没有那么多思考。今天大家在这件事上花的时间更多了。

我自己特别强烈的感受是,他们其实给我上了一课。关注年轻人的行动,会发现他们真正的样子,和我们在社交媒体上经常看到的“00 后又卷又焦虑”不太一样。

当我真的和他们坐下来聊,比如访谈中的高舒桐、Leo,以及微信调研中的几位同学,就会发现,他们读书时已经开始做了非常多的探索,有些同学现在也在一边工作,一边用 AI 做各种尝试。

这可能让我特别没想到。也许这在今天的年轻人中已经比较普遍了,但和他们聊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挺震撼的。

在我们的微信调研中,有一个同学说,他休学了一年。休学这一年,是为了让自己思考想要什么、站在什么位置上。

对我来说,休学一年在我上学的时候,似乎根本不会成为一个想法,甚至不会进入我的脑子。

Ronghui

是的。以前会觉得休学是一件特别叛逆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休学相对来说还挺常见的,也是一种探索自我的方式。

Koji

这次我们也采访了 Ryan,他成立了 Spark Club。在他的团队里,就有一位休学的大三学生。

我也会参与一些 Spark Club 的工作。和那位休学的大三学生 Coy 在很多事情上共事之后,我发现,他竟然才大三,却已经在主动体验各种不同的工作,寻找自己的热情,再决定后面的大学生活和工作。

我还蛮惊讶的,他表现出来的成熟度非常不像一位大三学生。

Ronghui

确实。我感觉这些故事最打动我的,是他们那份旺盛的好奇心。他们愿意主动探索、尝试各种可能,把自己的路越走越宽。

信息越来越发达,竞争也越来越激烈,大家难免会有焦虑情绪。但有时候换个角度想,这也可能意味着有更多机会。

我们总说要找到自己,找到适合自己的事情、喜欢的事情,但找到的前提可能是先迈出去,先走出自己的舒适圈。

Koji

我也很认同。我觉得焦虑肯定在所难免,但我发现,对抗焦虑非常好的解药,就是行动起来。

我还想起 Paul Graham,他是 Y Combinator 的创始人。前两年他写过一篇文章,叫《如何成就伟大事业》。他讲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找到自己擅长且热爱的事情。

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条件,是你做这件事时毫不费力。3 个条件同时满足,就有可能成就伟大的事业。因为同样的事情,你做起来比别人更有优势、更不费劲,也更容易得到正反馈,因此你可以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把它做得更好、更精致。

说回来,我还是鼓励大家行动起来。这里试一下,那里尝试一下,东看看、西看看,就更有可能找到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如果探索得不够广,找到它的概率自然会低很多。

其实我还想讨论一件事。大家都知道行动很重要,但好像又经常觉得,我们缺少一个能够包容错误的社会环境。

Bonnie,你怎么看今天的年轻人?他们能不能得到足够的包容,去做各种尝试?哪怕失败了也没关系,还可以重新再来?

Bonnie

我觉得整体来说,社会环境一定会越来越好。IDG 一直在做这样的努力和尝试,因为投资本身就是带着好奇心的探索。

在这个机构里,有一群爱刨根问底的人,大家真的很懂年轻人想要尝试的心情。所以我们有时候会说,IDG 就像一所学校,提供一个平台和一些导师,让大家能够进一步思考和探索。同时,我们也希望把这里变成一个试错的缓冲地带。

我们有 i-Star Program,这是一个针对本硕博在校生的项目。通过这个项目,大家可以了解 VC 在做什么,感受买方市场是什么样的。

除此以外,我们还有 PhD Program、JD Program,会邀请一些有博士背景的同学加入我们,鼓励大家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实验室、自己的学校,和我们的导师一起研究细分行业、分析公司、探究商业背后的逻辑,也和创业者聊一聊。

我们有时也会创造一些轮岗机会,让大家在轮岗过程中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通过这些项目,有的人可能会发现,自己真的喜欢投资,也适合做投资,那么他就会正式成为一名投资人。也有人会在某个细分赛道里发现自己的热情,想要去创业,那么我们也会提供一些帮助和资源支持。

还有人可能会发现,投资和创业都不是自己想做的,但在和大家探讨的过程中,在研究方面获得了新的启发,还是想去做科研,于是可能回到产业界或者大学里继续探索。

总的来说,我们想创造一种可能性,成为一个缓冲地带,或者说一所学校。无论大家最终选择去哪里发展,都可以在这里收获一段宝贵的经历。

另外,我们并不想限制大家的背景。我们的投资人里,有医生、原来做工程师的,也有原来做律师的。中后台团队的背景也很多元。比如 HR team,除了我之外,可能大家都不是科班出身。

所以我们非常欢迎各种不同背景的同学加入我们,做一些尝试。

既然都聊到这里了,那我就也小小的打个广告吧。如果说你是一个有好奇心的人,如果你在做一些职业的探索,那么就请带着你的故事来和我聊一聊吧。

8. AI 时代什么不变

Koji

我们再说回最近访谈的这些年轻人。你们有没有感觉到,AI 对他们带来的冲击或者影响?有没有这种直接的感受?

Bonnie

不管是参与微信调研,还是后来接受访谈的同学,我总体上觉得,AI 给他们带来的冲击比我们想象中要小,或者说,他们看待 AI 的方式比我想象中更加理智和清醒。

我觉得,他们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担忧。AI 在短期内可能看起来冲击特别大,但长期来看,它还是会给社会带来更多机会。

Koji

听到这里,我们还是蛮欣慰的。我相信节目里有很多用户是新一代、所谓的 Z 世代,也很希望大家在评论区留言,告诉我们你的故事、你观察到的故事,或者你总结出的这一代人的代表性特征。

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觉得,在 AI 时代,对于正在做最初职业选择的年轻人来说,哪些事情变了,又有哪些事情没有变?

Ronghui

在和他们聊的过程中,我想到以前在人大读书时,有一次白岩松来我们学院演讲。演讲快结束时,有一个同学问:“为什么我们 80 后这么惨?”

他当时说到就业难、高房价,两个人将来要赡养 4 个老人,为什么这些问题都被我们 80 后赶上了?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白岩松当时说了一句话:“你问的这个问题,是一个关于青春的问题。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问题。”

我对此特别有感触。我们这次讨论 00 后面对的世界,但 00 后、90 后、80 后、70 后,每一代人都在面对属于那个时代的问题,只不过这些问题不一样而已。

没变的是,总有人正在年轻,也总有年轻人自己的问题。

Koji

对。我会觉得,AI 带来的变化,更多是对物理世界的重构,让技术、工具和效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以说,AI 打破了很多边界和常规,创造了这个时代最大的想象力。但我又觉得,人的底层需求其实一直不会变,这些需求带来的底层驱动力也不会变。

比如情感共鸣、自我实现和价值感,以及我们今天一直在讨论的好奇心、对成长的渴望。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可能被放大了,也是我们更加想去探究和追求的。

Ronghui

我觉得有一个比较大的变化,是 AI 解锁了更多可能性。

我们身边总有一些人,不太适应进入公司或组织工作。有些人天生就比较 individual,或者天生不擅长协作,但他们可能擅长其他事情。我觉得今天的 AI 解锁了这些人的很多能力。

另外,不管是 Adventure X 这样的黑客松,还是 Spark Lab 这样的面向年轻一代的加速器,我觉得它们在市场上得到的关注都非常高。很多人愿意帮助、支持和参与其中。

我觉得这也说明,这一代年轻人其实挺幸福的,得到了很多资源和注意力。

所以我现在的整体感受是,AI 当然可能让年轻人失去一些上升通道,或者失去一些工作机会,但另一方面,如果用好这个杠杆,能够获得的资源、能够撬动的价值,也可能比之前几代年轻人多很多。

9. 年轻人的 AI 杠杆

Koji

在访谈中,我们也问到大家如何看待 AI 带来的机会,以及 AI 时代生活心态的变化。下面是他们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陈然

AI 出现之后,我感觉自己的整个观念都变了。即便在经济下行的时代,我也看到了很多新的机会,因为这是一个完全的蓝海。

因为它是蓝海,是新鲜的事情,所以没有人真正懂它,大家一定都是从 0 开始学。反而我可以更快理解,因为我学习的速度比有经验的人更快。我没有任何包袱,是纯 AI-native 的职场人,不会给自己设置使用 AI 的限制。

无论是 AI coding、AI chatbot,还是其他 AI 效率工具和新产品,我都愿意去尝试,所以我可以比别人更快理解它们。这是我发现的,对于年轻人而言最大的机会。

当然,现在回头看,2022 年 11 月 ChatGPT 发布时,我并没有这么想。我只是碰巧对它很感兴趣,因为当时我还在读计算机和创业的交叉学科研究生。

我发现这个东西很有意思。首先,我知道它的原理是什么,本身也学过自然语言处理,所以很快理解了它的工作原理。其次,我做过表达,写过文章,也可以做视频。

我发现自己的沟通能力,完美契合了使用 AI 的能力。现在大家把这种能力称为 context engineer,以前叫 prompt engineer。Prompt engineer 听起来比较低廉,现在有了一个更高大上的词汇,叫 context engineer。

大家终于把使用 AI 的能力正式归为一种考核标准。但你观察这个行业,其实是过了 3 年,才定义出了一个标准。这意味着在这个标准出现之前的 3 年,都是大家野蛮生长的时期。

所以当时我觉得,AI 是一个全新的机会,而且非常适合年轻人。不管你以前学不学计算机,使用 AI 都不一定非得懂它内部的原理。

这是第一个原因,我看到了 AI 对年轻人来说是一个完全合适的机会。

第二个原因是,有了 AI 之后,我终于不用把自己限制在某一个细分领域,成为一名专家。我不知道自己的职场发展一定要做高级产品经理、前端,还是后端。那时我非常困惑,不知道未来到底要往哪里走。

AI 改变了我的职场规划。因为我发现,有了 AI 之后,所有行业的壁垒都降低了。以前看起来非常深奥的知识,在 AI 的解释下都会变得浅显易懂,它可以由浅入深地把你从 0 带入一个行业、一个新的领域。

有了这样的技术平权,我就不需要限制自己一定要做 PM,或者一定要做 full stack。我可以去尝试各种各样的技术。

第三个改变是,有了 AI 之后,我的 idea 也变多了。因为它很新,所以有特别多的想象空间。GPT 出来之后,我写了 10 页草稿纸的各种 idea,现在还留着。

我现在回头看,发现当时的一些 idea 已经被验证,变成了商业产品,或者变成了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它的 idea 确实太多了。只要你对某个领域感兴趣,都可以想一想,AI 怎么和它结合。

第四个是,idea 变多之后,AI 又可以帮你验证 idea,所以我的反馈链路变短了。我自己可以成为实现 idea 的那个人。

以前可能需要一个团队,但现在,一个人的杠杆变高了,可以自己实现一个 idea 的 MVP,这是以前做不到的。

所以我觉得,AI 对我来说是一个超级大的、翻天覆地的改变,对我的职场发展和成长帮助最大的一件事,肯定是在公开领域做东西,也就是 building in public。

后来我才发现,这个习惯叫 building in public,它的作用是积累个人 IP 和影响力,而影响力会带来复利。

Building in public 主要在我身上产生了几个作用。

第一个,当我主动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自己的思考时,会强迫自己慢下来,想清楚我到底在想什么。这有点像费曼学习法:学到一个新东西之后,把它写下来,相当于再思考一遍,梳理出来讲给别人。

而且一定要发表出去,因为发表意味着大概率不能再修改,它会留下痕迹,别人可以看到、评论,也可以对你指指点点。最开始我会有羞耻感,但发得多了,克服这种羞耻感之后,我发现这件事绝对是利大于弊。

第二,它是一张极大的社交名片。当你的内容逐渐变多,我可以非常快速地让一个人信任我,因为他可以看到我以前发布的内容,以及其他人与我社交帖子的互动。

它已经成为一张详实的社交名片,代表我的思考和人际关系。这样我见任何人时,都可以很快获得对方的信任,获取想要的信息,或者和更多人交流。

后来我发现,这件事是一个超级大的福利,会利滚利。最开始我需要向别人 sell myself 时,其实非常困难,也接触不到很多机会。但当你在公开领域有各种内容,有自己的思考和 demo 时,别人就很容易直接和你建立联系,甚至会有人主动来找你。

第三,从功利角度说,在找工作或者和人沟通时,这件事太有用了。我现在这份工作,就是因为 building in public 找到的。

现在的我和过去有什么不一样?我觉得自己更了解自己了,越来越清楚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这是我最近才意识到的:原来年龄增长有这样的魅力。以前会觉得年轻真好,在大学里无忧无虑。后来想了一下,那时候大部分时间其实也在迷茫,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现在我非常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反而没有那么迷茫,因为我可以排除所有自己不想要的干扰。

以前我觉得成功是一种终点,是一种最终状态。现在我发现,大家可能都没有终点。我反而觉得,满足现状是我更想达到的一种状态。

当然,这不是过度满足于自己的舒适区。不满足现状是一种状态,满足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也是一种心态。

有个朋友和我说过他的幸福定义,我想借用一下:注意力自由,是我更想追求的东西。

以前大家可能更想追求财富自由,认为钱更多就会带来更多幸福。钱肯定可以带来幸福,但它不是所有幸福。

在现在这个环境下,我更想追求的是注意力自由,也就是我的注意力放在哪里,这件事由我自己掌控。

Leo

AI 已经完全改变了我的工作方式。

以前,比如在国内、在我 22 岁之前,我首选的工具肯定是百度。后来我来到美国,在 ChatGPT 出现之前的几年里,学习的还是传统的 machine learning、deep learning,更多是非生成式人工智能。

直到 ChatGPT 出现之后,它开始生成知识、生成内容。从那一刻开始,我首选的工具就变成了 ChatGPT,以及和它相关的产品。

从 AI 的角度来说,我本科没有做太多相关的事情。到了博士阶段,我需要做一些 AI 项目。当然,我们以前甚至不叫它 AI,而是叫机器学习、深度学习。

我们会基于数据做处理和预测。比如我本科最后一年,天津大学就已经有人做人脸识别了,这其实就是一个案例。后来做到生物相关的领域,也可以用它来做识别、诊断。

直到前几年 ChatGPT 开始变得流行,AI 相关的热潮才彻底发生。

我觉得 AI 是一个赋能者。作为一个赋能者,它一定会被应用到各个领域,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可控,它一定会发生。

所以你一定要考虑,如何增强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不可替代性可以分两个维度:一个是知识层面,一个是现实层面。现实层面可以是和物理世界相关,也可以是和人相关。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和人打交道、接触人的技能,一定会是很重要的能力。

另一个是,如何更快速地和知识迭代。本质上,就是如何让自己快速使用这个工具。

过去人们通过个人学习知识、使用工具。但现在拥有了新的工具范式,比的就是谁更擅长使用这个工具。

学习语言也好,学习编程语言也好,本质上都是在学习一种新的工具,或者一种文字。它的目的都是解决某个问题,或者和不同的利益集团、人群打交道,最后一起解决一件事情。

从这个简单的逻辑来看,个人的不可替代性,一定和两种能力有关: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以及使用不断与时俱进的工具的能力。

所以本质上,还是学习能力和与人打交道的能力。

高舒桐

在咨询领域,很多大的机构里最初级的分析师,也就是 business analyst,可能会被 AI 替代,这方面确实存在担忧。

其他领域的同学也有类似的担心。比如计算机行业,最初级、大学毕业生通常会做的那些工作,很多可能会被 AI 取代。他们会担心自己很难进入职场,而如果找不到这些最初级的岗位,之后也很难晋升。

但这件事对我的影响不是特别大。它唯一的影响是,现在有很多东西会被 AI 替代,所以我会想:我的哪一点是很难被替代的?

我从小到大数学都不是很好,对数字的敏感度不高。现在很多人会去卷量化、计算机,但我不会特别往这些方向卷,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长板。

再加上这些领域变得越来越自动化,竞争会越来越高,所以只有真正有天赋、有热情的人,才可能在 AI 时代竞争更加激烈的情况下脱颖而出。

既然我知道今天的大环境里很多东西会被取代,就更应该关注什么东西不会被取代,发展自己的优势,利用这个机会,而不是盲目挤进热门方向或热门道路。热门方向未必适合自己。

AI 就是我的小员工。Perplexity、Gemini、ChatGPT,还有 Manus AI、Dance Spark,各自都有不同的功能。Dance Spark 做 PPT 特别好,Perplexity 擅长文章总结和规划,ChatGPT 也有其他功能。

我会想,它们都是我的员工,我怎么利用好这些员工,让它们为我工作,达成我的目的。

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早行动的人,但我一直觉得自己比较 adaptable。把我放进任何场景、任何职业,我都有信心把事情做好。

我觉得身边大多数人并不会特别因为 AI 而焦虑。他们更焦虑的可能是未来的工作会不会被替代。我也有这样的焦虑,但焦虑没有办法,只会让自己过得更不开心。

我能做的就是把当前的事情做好。我唯一能够掌控的,也就这么多。

包括医学院,我尝试了那么长时间,最后却没有选择这条路。当时有一段时间我特别难受,觉得自己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到底是为了什么,也特别迷茫。

那段迷茫期至少持续了半年。后来 9 月生日时,我的朋友对我说:“我祝你找到人生方向。”

但正是通过那段迷茫,我更加认识自己,知道该如何做选择,也学会相信自己内心的很多声音。所以,我觉得从所谓的失败里收获了很多,也非常感激失败教会我的道理。

比起 AI 焦虑,我觉得同龄人可能更容易有年龄焦虑。现在身边的人会焦虑 25 岁,很多人可能已经结婚了,害怕自己晚一步。

所以有些人可能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因为选择需要时间,真正尝试一件事也需要时间和成本。看到同龄人考上 PhD,就因为 peer pressure 也去考一个 PhD,可能会选择一些并不适合自己的东西。

Ryan

我觉得 AI 整体上带来的变化,是我们在 2024 年开始想做 Spark Lab 的重要原因。

第一个很直观的感受是,从 2024 年开始,AI 工具的发展显著降低了做一件事的门槛。所谓超级个体、一人独角兽等概念开始出现,个体也可以通过 AI 完成一个东西,或者做出一个作品。

过去做一家公司,可能需要养活 10 个人、100 个人;现在可能只需要养活 1 个人。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完全可以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并且靠它养活自己。

因此,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可能不会选择就业,而会选择找到一个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去创业,在感兴趣的事情上形成一个不错的商业模式,并且养活自己。我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大的方向。

第二个是,我觉得 AI 带来的是文艺复兴,而不是工业革命。更多年轻人意识到了主体性的重要性,也会对很多工作祛魅。

大厂或者当螺丝钉,其实没有那么有意思。当然,每个人不一样,但 AI 给了大家一个思考的机会。

很多人可能到了 30 多岁才有机会思考:我原来喜欢的是什么?我应该去做什么?但现在很多年轻人很早就可以开始思考,自己喜欢什么,以及应该去做什么样的工作。

我觉得这一定会同时带来一定的迷茫,但我认为这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并不是完全互斥的,而是一体两面。

Spark Lab 有一句 slogan,叫“Find your spark by getting lost”。只有迷路了,才能找到自己。不是刻意去找、刻意去做什么就能找到,有时候就是需要带有一点迷茫。

我觉得身边大部分年轻人都比较善于使用 AI,这反而会成为找工作时的加分项。但整体就业形势确实比较难,这不完全是 AI 造成的,只能说有一定关系。

我觉得有两个方向。

第一个,和人有关的职业,人的重要性会越来越高。和人本身相关的职业,可能是最后被替代的。

比如投资,它是一个很看人的行业。投资人的审美、taste 和很多其他东西,很难传承,也很难量化,很难被 AI 完全取代。艺术、人文相关的行业也是这样。

第二个方向,是和 AI 赛跑。只要比 AI 走在前面,就不会被替代,比如一些 researcher。

但这其实也挺危险,因为你很难估计自己的指数级成长会不会被 AI 追上。就像下围棋一样,这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也不用那么悲观。最顶尖、推动整个人类文明探索的领域,还是很难被替代的。

10. 招聘真正看重什么

Koji

我们当时调研时问同学,如果可以问 HR 问题,你会想问什么?我们收到的比较有共性的有两个问题,也作为今天节目的彩蛋,请 Bonnie 来给大家答疑解惑。

第一个问题是:看简历、面试的时候,最看重的是什么?到底是绩点、实习经历,还是其他东西?面试时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自己?

第二个问题是:怎么把找工作这件事的道路和细节尽可能明确,而不是努力了却不知道离目标有多远,不是靠撞运气和概率?

Bonnie

我来聊一聊我对这两个问题的看法。当然,这仅代表我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我面试候选人的时候,不太会单纯关注他的绩点或者实习经历。我更看重的是,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底层 drive 来自哪里,你为了达到目标做了哪些努力。

在努力的过程中,你有什么样的思考、收获和成长,这些都是我比较关注的。

关于第二个问题,刚才问的是,怎么把找工作这件事尽可能细化,对吧?我觉得底层逻辑也是一样的,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想清楚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这样一来,你的目标就会非常清楚。当你有一个清晰的目标时,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有价值、有意义。

Koji

好的,谢谢 Bonnie。

这次《十字路口》,就像我们前面说的,我们很关注年轻人在当下这个时代的状态和选择。我们在微信上做了一些调研,也找了一些同学进行电话采访,这也是我们会持续关注的一个话题。

今天我们更多是把大家真实的想法呈现出来。如果听众朋友们对我们聊的内容有什么特别感兴趣,或者特别想分享的,也欢迎大家留言。

Ronghui

谢谢大家。

Koji

谢谢 Bonnie。好。好,谢谢,谢谢Bonnie,谢谢,谢谢大家。如果你认为有朋友也会喜欢本期十字路口的内容,请转发微信推荐给他们。最后,欢迎你加入十字路口的会员群,我们鼓励大家在群里聊天互动,交朋友,寻找未来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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