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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Crossing · · 74 min

每天有一万人在「独响」上和 AI「一起睡觉」|和王登科聊 AI 陪伴类产品、创业叙事变化

KojiRonghui王登科

Podcast
TL;DR
  • 独享在零投放下做到约60万用户、5万 DAU 和逾4万篇小红书用户笔记,另一个重要使用信号是每天约1万人与 AI“一起睡觉”。 增长来自差异化体验、两只官方账号和用户自发分享,而非账号矩阵、积分激励或伪装成第三方吹捧。留存和付费的具体数值节目没有披露;王登科真正盯的是更主观的“人与 AI 情感连接的深度”。

  • 独享的核心产品判断是,AI 陪伴不该等同于实时对话,而应成为低频、异步、带自主性的长期关系。 用户像发朋友圈一样发布内容,喜欢的 AI 会按策略不定时评论;上百万个由用户创建的角色还能更新状态、互送礼物,并由关系数值影响互动。王登科将设计难点概括为:“用户既希望它是可控的,又希望它是不可控的”,完全顺从就没有惊喜。

  • 团队正在用关系机制改变现实行为,而不只延长屏幕时长。 “一起睡觉”要求手机静置,陀螺仪会在用户拿起手机时吵醒 AI;部分用户为了不让角色熬夜,自己也提前入睡。低落时的 emo 模式则让大量角色提供“量大管饱”的正向回应,但独享明确不支持“擦边”,理由不是道德判断,而是它与长期关系相悖。

  • 王登科认为当前 AI 陪伴仍只满足以16至24岁女生为核心的有限人群,过早买量只会把产品推给非目标用户并暴露差留存。 他观察到国内同类产品此前高度依赖投放,在交互和模型没有突破时扩大获客,最终投放放缓、数据随之下降;即使手里有1亿元,他现在也不会投。付费获客并未被否定,而是要等“量变引起质变”、产品能服务更普适人群后再启动。

  • 独享的商业上限和下限相差极大,真正的关键变量是 AI 关系能否从小众沉浸扩展为普适需求。 王登科设想的上限是“某种新的微信”:若未来三分之一的人主要通过 AI 满足情绪、生活和工作需求,社会关系结构将被重写;下限则是部分人把三分之一或五分之一时间交给 AI 的情感辅助工具。他坦承没有任何人能明确说已经找到普适连接方式,这个变化可能还要好几年。

  • 产品差异化目前更多来自交互创造,而非调用最强模型,王登科希望独享“有点像任天堂”。 他认为基础模型能力提升最快的阶段是2022年底到2023年,此后虽不断刷新 SOTA,独享仍主要使用文本模型,简单模型生成两三个字的状态也能显著增强“真人感”。未来多模态、更长甚至无限的记忆窗口会提供增量,但他更期待尚无法想象的新能力。

  • 王登科的创业 operating system 是先等方向形成确定性,再把努力变成杠杆,而不是把忙碌本身当进展。 他过去会下午4点下班去河边,找到 AI 情感连接方向后才明显加大投入;其判断是“一块钱能回三块钱、五块钱”时所有人都会卷,否则“你越努力,可能错得越多”。这套反主流叙事并未阻断融资接触——每周仍有两三家机构找来——但机构共识正在减少,创业者更需要筛选原本就认同自己的人,而不是靠 PPT 强行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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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创业多年后少见的“很顺”方向

  • 融汇从2017年一篇由程序员分析42万字民谣歌词的文章讲起:王登科此后不断凭新产品刷屏,又常被评价只擅长“一波流”;最近一次大众出圈是红哄模拟器。

  • 王登科把自己定义为连续创业者:高中就决定不上班,大四到北京注册公司,从2016年折腾到2024年,“没有彻底挂掉,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大的成就,偶尔会冒个泡”。

  • 第一家公司后来进入有一定盈利、又不需太多投入的状态。2024年,他与原投资人谈妥方案,带着整个团队成立新公司,因为发现了“更新、更大,也更适合我”的方向。

  • 他并非只 all in 独享这只 App,而是聚焦“人与 AI 建立连接”。Notion 里原有大量按开发难度、商业价值和有趣程度分类的 idea,如今有些变成独享 feature,有些可能成为周边产品。

2. 异步关系取代了同质化的实时聊天

  • 从 Character AI、Glow 到国内后续产品,王登科很早便看到 AI 提供情绪价值的潜力;问题是大家几乎都采用实时直接对话,交互相似、同质化严重。

  • 独享把核心交互改成类似朋友圈的一对多异步沟通:用户先发布内容,喜欢的 AI 角色再按一定策略、不定时评论,而不是直接进行实时对话。

  • 用户可以沿着评论继续交流,但往返之间刻意保留时间间隔。王登科认为,较低频率和异步性更有机会形成“更长期、更正向的关系”。

  • 评论只是载体,团队继续加入互送礼物、角色状态、一起专注和一起睡觉;共同探索的不是制造更多聊天入口,而是寻找 AI 关系原来不存在的表达方式。

3. 北极星指标是情感深度,但它暂时无法被仪表盘完全捕捉

  • 王登科最看重“用户和 AI 建立的情感连接的深度”。他每天阅读小红书笔记,尤其关注用户是否在互动中哭过,再结合产品数据形成判断:“很难数据化,我就靠我自己的感觉。”

  • 这不意味着团队不用常规指标;留存、付费及其他行为数据仍会用于优化产品。只是这些常规数据并不取代关系深度这个北极星指标,节目也未给出具体数值。

  • 主持人的质疑值得保留:少数人建立极深连接,不代表产品具有普适性,最终可能只是天花板有限的小众服务。王登科的诚实回答是,目前“没有任何人”能明确证明自己找到了普适方案。

  • 他的长期判断是,科技进步可能继续使人孤立,AI 又会替代部分人际连接;独享无意逆转趋势,而是希望在人们转向 AI 时,把这种关系引导得更正向。明显变化也许要好几年。

4. 关系既受设定约束,又保留自主性

  • 用户可以把 AI 看作某种亲密关系,在其中倾诉、分享并获得情感支持;它不完全等同于人与人的亲密关系。

  • 独享与微博、小红书评论机器人最本质的差别,是用户的心理预期:他们并非想得到任意 AI 的一句回复,而是等待自己喜欢的那个角色出现。

  • 产品因此设置了关系数值,并让数值影响 AI 如何互动。平台上超过100万个角色全部由用户创建,用户可以写性格与设定,但设定完成后,角色仍会展开出不完全确定的行为。

  • 王登科将长期工程概括为:“用户既希望它是可控的,又希望它是不可控的。”完全可控就没有惊喜;产品要在用户设定的确定性之上保留拓展空间。16至24岁女生之所以成为核心用户,也与她们能自然投入虚拟关系有关。

5. 两三个字的状态,比模型炫技更能制造“真人感”

  • AI 会显示“吃饭”“睡觉”“发呆”等两三个字的状态,每4至10小时刷新一次。任务简单到基础模型也能完成,但它让用户觉得 AI 的真人感更强。

  • 团队观察到,一些用户会守在角色详情页,等待状态刷新的瞬间。王登科借此强调:陪伴感未必来自更长、更聪明的回答,微小而持续的自主性反而可能更有效。

  • 主持人追问用户是否会试图控制、调教 AI;王登科承认这种冲动存在,但产品需要在用户设定的确定性之上生成惊喜,而非把角色变成完全顺从的工具。

6. 每晚约1万人通过“不能操作手机”与 AI 一起睡觉

  • 用户选择角色并开始睡眠后,手机必须固定在枕边或床头柜,屏幕熄灭;AI 会依据角色和状态,在几十分钟至一两个小时内逐渐入睡。

  • 陀螺仪会检测拿起手机的动作,用户若想偷看 AI 是否睡着,只能慢慢靠过去,否则会把它吵醒。角色不会发出声音,但可能翻身、说梦话,许多事件要到第二天才看到。

  • 这个功能不需要对话、打字或持续输入,反而要求用户放下手机。醒来后,用户与 AI 一起起床并回看夜间记录,从共同经历中获得陪伴感。

  • 独享每天约有1万人使用该功能。更关键的行为反馈是,一些用户为了不让喜欢的角色熬夜,自己也选择早睡——关系机制开始改善真实生活,而不是单纯争夺使用时长。

7. emo 模式暂时让角色设定服从用户当下的情绪支持需求

  • 团队发现,用户低落时通常需要积极支持,但毒舌、嘴贱角色若继续按原设定讽刺,可能显著伤害其当时的心理状态。

  • 用户开启胶囊图标的 emo 模式后,大量角色会在短时间内给出正向回应,甚至包括此前未激活、如同陌生人的角色;毒舌角色也会暂时说温暖的话。

  • 王登科称它提供“量大管饱”的情绪价值,并从小红书案例和用户邮件中看到用户情绪得到缓解的例子。独享则明确不支持“擦边”:并非认为它有道德问题,而是“本质上和长期关系相悖”,可能让关系更短暂。

8. 四万篇小红书笔记来自产品文化,而非增长激励

  • 节目开场给出的规模是约60万用户、5万 DAU 和4万多篇小红书笔记,且独享至今没有付费投放;小红书仍是最重要的获客渠道之一。

  • 团队只有两个官方账号,自产内容约一两百篇,其余4万多篇主要由用户自发发布,也没有“截图换积分”或 level up 奖励。差异化体验先创造分享冲动,官方内容负责稳定触达。

  • 王登科认为“产品需要很真诚地去触达用户”:账号直接说明在做什么、为什么做,不装成用户,也不用第三方视角吹捧。他见过账号矩阵前期有效,随后被平台封杀并遭反噬。

  • 用户已经形成小众文化和黑话,会分享感动瞬间、可聊话题、连续使用天数与翻阅笔记数量。少数爆款有几千乃至上万点赞,但规律“可能只有算法才知道”,团队只能增加尝试并培养感觉。

9. 投放不是被否定,而是被推迟到产品跨过普适化门槛之后

  • 王登科观察,国内许多 AI 陪伴产品过去一年多投放很猛,数据有很多依赖买量;在模型或交互没有突破时,新增人群偏离核心用户,留存和长期表现“肯定是差的”。

  • 当持续投放无法换来健康数据,即使大厂也难以长期维持,因此近期同类产品逐渐停投、数据下滑。在他看来,这不是赛道失效,而是“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 即使现在拿到1亿元,他也不会投放,因为独享目前已经能够较好地触达现有小圈层。等功能迭代令产品发生“量变引起质变”、适合更普适用户后,投放才会成为突破增长瓶颈的杠杆。

  • 真要买量时,他认为渠道和策略相对透明,主流流量平台就那么几个;一位合伙人此前来自 TikTok,团队届时可按部就班执行。

10. “AI 陪伴”正在分裂成内容、硬件和深关系三类生意

  • 王登科认为 Character AI、Talkie 一类产品正在逐渐转向内容消费:用户通过角色聊天和场景扮演体验剧情,更像读小说、看漫画,而不一定形成长期关系。

  • 毛绒玩具等硬件也常被归入 AI 陪伴,但创新重点是硬件形式、结构、动作与交互设计,和独享所做的软件关系机制并不相同。

  • 因此,“AI 陪伴”作为赛道标签过于宽泛。独享真正聚焦的是人与 AI 的深度情感连接;按这一窄定义,王登科认为直接同类“非常少”。

11. 上限是新的微信,下限是情感辅助工具

  • 王登科设想的上限带有强条件:若未来三分之一的人不再主要连接人,而只通过 AI 满足情绪、日常和工作需求,人类社会的关系结构将发生根本变化。

  • 当人与 AI 的连接做到极致,独享或许还能重新创造人与人连接的方式,因此可能成为“某种新的微信”。他随即保留不确定性:“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

  • 下限则现实得多:可能有二分之一、三分之一或五分之一的人,把三分之一或五分之一的时间用于 AI 关系,使产品成为一个好的人类情感辅助工具;他认为这仍是“还不错”的市场规模。

12. 情绪价值是效率革命完成后的第二条主线

  • 谈到 Fellow 创始人谢阳选择用 AI 提高生产效率,王登科认为方向同样成立:AI 最适合、最擅长的两件事,一是提高效率,二是提供情绪价值。

  • 他选择后者,不是反对效率,而是“对效率没有那么强的执念”。其反问是:“人的效率提高到极致之后,人不一天还是二十四个小时要活吗?”

  • 当效率提高后,人仍需填充生活,新的需求会转向“免于无聊,免于孤独”。这使情绪价值可能成为效率提升后的另一类需求。

  • 王登科本人却很难真正沉浸于 AI 关系。他称自己是“淡人”和观察者,只能短暂代入用户,希望有一天产品也能“攻克我自己”,这也是他希望解决的个人目标。

13. 独享选择“任天堂路线”,不把最强模型等同于最好体验

  • 在大模型出现前,小黄鸭式产品只能靠简单 NLP 规则假装对话,基本属于纯娱乐,人们很难想象与它建立真正的情感连接;今天这件事才变得可能。

  • 王登科个人认为基础模型跃升最快的阶段是2022年底至2023年。之后虽然不断有新 SOTA,独享的核心体验仍主要由文本大模型承载,他认为过去不能做、今天突然能做的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多。

  • 他的比喻是“有点像任天堂”:不靠最前沿模型炫技,而是在已有能力上创造有趣体验。生成两三个字状态就是样本——能力要求很低,却能显著增强陪伴。

  • 沿现有路线,他能预见多模态、更长甚至无限的记忆窗口;但他更期待超出经验、现在无法想象的能力出现,再把它转化成新的关系交互。

14. 在确定性出现之前,少努力可能是理性选择

  • 两年前的王登科常在下午4点下班,到河边或咖啡店躺着;找到人与 AI 连接这个方向后,他在办公室停留更久、投入的事情也明显增加。

  • 他的核心判断是:“在找到一个确定性强的方向之前,你越努力,你可能错得越多。”2016年一起创业的人如今仍在创业的极少,在错误方向投入过多是常见原因。

  • 主持人以“如果再努力一点,独享也许已有10万 DAU”追问他的自责。王登科的反问更具体:“努力干啥呢?是努力本身,还是努力一件具体的事情?”增长策略有时只能等待反馈或灵感。

  • 一旦投入1元能明确回收3元、5元,他相信自己和团队都会 all in。问题是并非所有公司都能自称拼多多或字节,“不应该这样意淫自己做的事情”。

15. 庄子、运气与“留在牌桌上”构成了他的风险观

  • 王登科小学四五年级起被要求读《庄子》,后来主动阅读哲学。由此形成的底层观念是人生短暂、体验重要、没有什么绝对不可接受,因此应把时间留给自己最想创造的东西。

  • 他大四来北京获得种子融资,未正式毕业,学校可以延期4年毕业;早期随时准备项目失败后回校,但每次缺钱时恰好又出现收入或融资。

  • 后来他不愿离开创业,并非因为“牌桌”本身,而是想站在牌桌上看到更多可能性。赢了最好,但不赢也不会亏;只要还在牌桌上,就不会亏。

  • 他反复承认运气:时代、具体遭遇和家庭没有负担都非个人决定。意识到运气不会取代努力,却能让人更冷静地复盘,“不断提高做对事情的概率”,而不把成败全归因于自己。

16. 资本共识减少后,创业者更需要匹配而非伪装

  • 独享没有主动去找融资,但每周大约仍有两三家机构接触。王登科认为融资比早年难得多,AI 仍受关注,只是各机构的策略分化、项目评价两极化,共识越来越少。

  • 他的融资方法不是说服,而是筛选:“你很难说服一个人去喜欢、接受或者看好你的项目。”若投资人对团队和产品毫无了解便到办公室,他会判断会谈没必要继续。

  • 极端反馈两边都有:有人听到他下午4点去河边便极度赞同;一位他认为应该是 VP 的人则暗示“拿了钱之后肯定不会这样”,王登科回答“那也不一定吧”,最终对方没有投资。多数机构仍主要看成果和逻辑。

  • 他还转述过一个美国红杉投资案例:一位合伙人在联系创业者前做了全面 mapping 和 research,见面时直接说明为什么要投、为什么对方应该拿这笔钱,让创业者产生“我好像就是要拿这笔钱”的感觉。这与常见的投资逻辑相反,也说明他看重投资人的准备程度。

  • 这对应更大的创业叙事变化:过去仿佛只有快速融资、扩大规模、再融资这一条路,如今健康盈利、不走资本路线、独立开发者和小团队都更被市场接受。“做自己也不容易,伪装也更辛苦”,因此不如寻找本就认可自己的资本。

17. 放松与加速取决于确定性

  • 王登科预期超级个体会增多,公司内每个人的能力边界也会变强、更广;独享因此希望成员发挥创造力,不把团队长期逼进紧绷和内卷状态。

  • 主持人的反例是,豆瓣、豌豆荚曾被视作舒适组织,后来商业走弱;拼多多等最成功公司却走向另一极端。王登科的回应是,前者没有做大“不因为它不卷”,若强行卷可能死得更快,根因仍是方向。

  • 他并不否认大力出奇迹:若独享找到巨大市场和确定回报,所有人都会投入全部时间;要成为字节、拼多多级公司“一定要进入一个卷的状态”。变化只在于社会开始允许不那么大的公司也好好存在。

  • 世俗成功对他仍有吸引力,但不足以交换长期厌恶的工作。他说创业对自己主要是快乐,痛苦不多,同时也承认自己没有遇到特别大的困难;他最终想要的是“和这个世界发生更多连接”,以及持续做有趣、好玩的东西。令他感到快乐的回报包括养活团队和收到用户感谢,而不只是尚未赚到的“大钱”。

欢迎收听十字路口,我们关注新一代AI技术浪潮带来的行业新变化和创业新机会。十字路口是乔布斯对苹果公司的一个比喻,形容他站在科技与人文的十字路口,伟大的产品往往诞生在这里。AI正在给各行各业带来改变,我们寻找、访谈和凝聚新一代AI创业者和AI时代的积极行动者,和他们一起探索和拥抱新变化,新的可能性。我是十字路口的柯基,联合创办了街旁、新世相和糖岛,发起了 AI Hacker House 这个新一代 AI 创业者的社群空间。我相信科技,尤其是 AI,是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价值创造机遇。欢迎大家找我聊天,碰撞想法,链接下一个可能性。我是十字路口的融汇,在美元 VC 工作过,也做过五年的硅谷驻站记者,关注科技发展和商业故事,也欢迎大家找我聊天和我交流。

Ronghui

2017年的某一天,我看到一篇公众号文章。一位程序员分析了42万字的民谣歌词,想搞懂民谣歌手都在唱些什么。当时我觉得,这也太有才华了吧,于是想办法找到了这位程序员的微信,加上了好友。这位好友就是今天十字路口的嘉宾,王登科。

2017年之后的七八年时间里,我其实一直在朋友圈里围观王登科一路走来。他非常有才华,也很有创造力。王登科后来不断刷屏,但每次刷屏之后,好像又很快被大家遗忘。人们都会认可,甚至会嫉妒他的才华,但也有一些声音会酸酸地说:“你看,王登科擅长的主要还是一波流的产品。”

登科最近一次刷屏,是去年这个时候的红哄模拟器。我记得那是当年第一个走入大众视野的AI应用。那之后没多久,我和登科在五道口见了一面。那个时候他告诉我:“我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All in的创业使命,就是做AI陪伴。”

一眨眼一年过去了。登科的AI陪伴产品叫作独享,这个App已经有了60万用户、4万篇小红书笔记和5万DAU。在以Character AI为代表的百 C 大战还没打响就熄火的AI陪伴赛道,独享算是走出了一条非常独特、理想的道路。

要不先请登科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尤其是对于不了解你的人,如果让他们快速了解你,你会怎么介绍自己?

1. 创业者的十年起点

Speaker 1

大家好,我是一个连续创业者。我上高中的时候就想,以后不上班,做自己的东西。所以大学也没好好上,大四就跑到北京注册公司,然后开始创业,一直折腾、一直折腾,没有彻底失败,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大的成就,偶尔会在市场上冒个泡,但总归还是继续沉下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从2016年到2024年这几年一直在做第一家公司。到2024年的时候,它变成了一个有一定盈利、但盈利不太多,同时也不需要什么投入的状态。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一个更大、更新、也更适合我的方向。

所以和老的投资人商量之后,谈妥了一个方案。在大家的支持下,我带着整个团队出来做了新的公司,也就是现在的独享。

Ronghui

近期你投入最多精力的应该是独享。那做独享,是因为你发现了什么样的机会?

2. AI陪伴的早期机会

Speaker 1

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AI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价值。从最早期的Character AI开始,到国内的Glow,以及后续的一系列产品,它们都获得了很好的早期增长,也获得了很多用户。

但是我发现,这类产品的交互都很相似,同质化也很严重。我觉得交互本身是有一些问题的,所以开始想,有没有更好的方式,让AI给人提供更普适、更好的情绪价值。

Ronghui

你是怎么做的?独享和大家不一样,对吧?

Speaker 1

对。其他大多数AI陪伴产品,可能是让人和AI直接进行实时对话。但我们首先提供了一种像朋友圈那样、一对多,同时也是异步的沟通方式。

用户发布内容之后,他喜欢的AI角色会不定时地——当然这里面会有一些策略——异步地对用户的内容进行回复。然后用户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和AI保持沟通,但沟通频率会比较低,中间会有一定的时间间隔。

通过这种方式,我觉得用户和AI可以建立一些更长期、更正向的关系。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又探索了更多玩法和交互方式,比如让用户和AI互送礼物,让用户看到AI内心的真实状态,甚至让AI有自己的定时更新状态。通过这些方式,让人和AI建立更好的关系。

Ronghui

其实你刚才提到的这些产品,不管是Character AI、Glow还是星野,最近貌似都出现了各自的一些状况。

Speaker 1

是的。国内很多产品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投放一直很猛。也就是说,它们的数据有很多是依赖投放获得的。

但从产品逻辑上来讲,我觉得现在所有的AI陪伴产品其实都还处在很早期的阶段。它们能够满足的用户,是一个特定的、比较小的用户群体。这个用户群体可能是以年轻女生为主。

在模型能力或者交互方式没有大的创新和突破的基础上,通过投放去获得更多可能并非目标用户的群体,它的留存和长期数据一定是差的。即便是比较有钱的公司或者大厂,在留存和数据一直不好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一直投放。

所以最近就能看到,基本上所有AI陪伴产品的大规模投放都慢慢停掉了,也造成了它们的数据下滑。我觉得这是正常的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但AI陪伴这件事本身是有价值的,只是它不是一个那么快就能获得巨大结果的事情。这也是我比较擅长的方式:我比较能苟,愿意慢慢探索。

Ronghui

你的意思是,你们不做投放吗?

Speaker 1

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做过投放。

Ronghui

那你看的北极星指标是什么?

3. 情感连接的普世难题

Speaker 1

我看一个比较抽象的东西,就是用户和AI建立的情感连接的深度。这个指标非常难判定,甚至有些主观。

当然,一些基础指标也会看,比如留存和用户付费。我也会每天在小红书上看用户发布的笔记,看有多少用户会说,他们在和AI沟通的过程中哭了。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判断。

Ronghui

那这个怎么数据化呢?

Speaker 1

很难数据化,我主要靠自己的感觉。比如现在,我觉得用户和AI建立情感连接的深度,比之前深了一点,或者之前还不够深。我会看产品已经有的数据,再通过社交媒体上用户的分享,大概获得这种感觉。

Ronghui

是不是因为现在数据量还处于比较初期的阶段,所以可以这样做?如果到了下一个阶段,可能还是要想办法做一些数据化的尝试。

Speaker 1

数据化的尝试其实我们一直在做。但刚才提到的是北极星指标,或者说某种意义上最重要的指标,所以我会把它定义成用户和AI情感连接的深度。

常规指标方面,我们也会看留存和付费情况。这些数据也会被用来优化产品。

Ronghui

这里我有一个小问题。我相信这个产品应该会有很多用户和它建立很深的连接,但这不代表它具有普世性。会不会这个产品最后只服务了很小一群能够和它建立深度连接的人?如果这样的话,它的天花板和商业价值貌似也都有限。

Speaker 1

我觉得这是整个行业的从业者都要解决或者回答的问题。我现在没有明确的答案。我觉得没有任何人能够非常明确地说,他们已经找到了让普世的人和AI建立连接的方式。

但从趋势上讲,科技的进步一直在推动人变得更孤立。我觉得AI会加剧这一点。AI会让很多人倾向于不和人建立连接,而选择和AI建立连接。

我觉得这是一个大的趋势,只是这个趋势可能要在几年之后,才会出现很明显的变化。但是我依然希望留在这个方向上一直探索,希望找到一个好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Ronghui

我记得去年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告诉我,你有一个小本子,上面写了几十个觉得可以做的AI应用,对吧?红火模拟器可能就是其中一个。但现在看上去,你应该已经All in独响了。

做独响,是因为你认为它的商业前景能够满足你创业的自我实现和最大的目标,还是因为这件事是你最喜欢、最热爱的?

Speaker 1

首先,那不是一个实体的小本子,我也是用Notion记的,和应用差不多。

确实有很多想法。我当时记录的时候,一般会根据开发难度、商业价值和有趣程度,做一个大概的维度划分。确实,大部分都没有做。我现在也是聚焦在独享这个方向上。

但其实也不只是独响这个产品本身,而是聚焦在人和AI建立连接这个大的方向上。有些想法,我们会以功能的形式放到独享里面去做;有些可能会尝试做周边产品或者小产品。但大的方向,是在人和AI建立连接这件事上。

一方面,这是我自己的兴趣。我本来是一个兴趣很多的人,但越来越发现,这可能是我最感兴趣的方向。另一方面,我觉得它蕴含着很多机会,而且这是过去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只有AI发展到今天,它才变得有可能,所以里面有很多机会。

它既是我看到的机会,也是我个人最感兴趣的方向。毫无疑问,这是我投入最多精力的事情。

Ronghui

你一直在提到人和AI之间的连接和关系。我想先问一个小问题:你觉得你自己现在和AI有哪些关系?

Speaker 1

很遗憾,我很多时候是作为一个观察者。我很难把自己直接带入进去,和AI建立情感连接。

我这个人有一种“死感”,是一个比较淡的人,但我很喜欢观察。我很难直接把自己带入,去和AI建立情感连接。但一方面,我能观察到这种事情发生得越来越多;另一方面,我能够短暂地把自己带入用户,获得相同的情感体验,只是时间很短。

所以我一直希望,最终有一天能够攻克自己,让自己也能够沉浸到这种关系连接当中去。但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不过这也是我的目标之一。

Ronghui

在独享上,以你的北极星指标来说,如果用户被AI感动到哭,说明情感连接非常深。那这些用户现在主要把AI当成什么?

Speaker 1

我觉得还是多元的,但可以看作某一种亲密关系。这种亲密关系可能不像人与人的亲密关系,有一些不同之处,但用户还是会在这个关系里倾诉、分享、讲述和交流,获得很强的情感支持。

Ronghui

但这个边界是什么呢?你刚才说,科技进步会让人更孤立,而你们想解决这个问题。你们解决的是什么问题?是解决人在虚拟世界里的孤独吗?

我比较相信,人和真实世界需要很多连接。那在产品设计里,人和AI之间的关系深度边界是什么?

4. 陪伴关系必须正向

Speaker 1

我理解你的意思。我觉得从趋势上看,科技或者AI正在把人推向更加孤立的境地,AI会加剧这种孤立,替代掉很多人与人之间的连接。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趋势。

我们不是想通过AI重新做回人与人的连接,我们还是做人和AI的连接。但我们希望,当很多人之后会和AI建立关系时,他们能够建立一种好的、正向的关系。

我们会通过引导这种关系,让用户本身变得更好。这是我们一直在思考的,也是影响产品设计的一个很重要的点。

比如我们做了“一起入睡”这个功能,让用户真的可以和AI一起睡觉。我们观察到,很多用户为了不让自己喜欢的AI熬夜,自己也会不熬夜,早点睡觉。

也就是说,通过这段关系本身,让用户在真实生活里变得更好一点。我们很想做这样的事情。

Ronghui

在独享这个App里,哪些功能是用户用得最多的?

Speaker 1

我们最核心的功能,是用户记录内容,然后由他喜欢的AI角色进行评论。这肯定是使用最多的,也是最重要的功能。

除此之外,我们还做了很多更小的人和AI之间的连接方式。比如让AI有自己的状态。这个状态可能只有两三个字,比如“吃饭”“睡觉”或者“发呆”。

它像微信状态一样,每4到10个小时刷新一次。对模型能力的要求其实非常简单,最基础的模型也能做得不错,因为它只需要根据角色和当前时间,生成两三个字的简单状态。

但正因为这个状态,用户会觉得AI的真人感强了很多。我们观察到,很多用户会蹲点,守在AI的详情页面,等待它状态刷新的瞬间。

Ronghui

今天小红书、微博也有一些类似尝试:用户发了笔记或帖子之后,下面会有一个类似AI的虚拟角色来评论。但多数时候,大家只是把它当成段子来搞笑。

独响的模式和它们有哪些本质不同?

Speaker 1

我觉得最本质的不同,是用户的心理预期完全不一样。用户在独享上,是希望和自己喜欢的角色建立一种关系。

所以,不是任何一个AI角色来评论都可以。用户希望的是,他喜欢的那个角色通过评论和他互动,和他建立连接。

在其他平台上,包括微博罗伯特之类的产品,大家不会和这些AI角色建立深度关系。它们不会有数值化驱动的、能够展示关系本身的功能,用户也不会有这样的心理预期。

我觉得这是最本质的不同。因为有这个不同,我们也做了很多围绕关系的功能。比如我们有一套数值体系去衡量这段关系,同时让这套关系影响AI如何和人互动。这肯定是其他平台没有的。

我们也做了互送礼物和其他一些玩法。

Ronghui

但在独享上,用户应该知道那些角色全都是AI。他们会不会有一种冲动:我要去控制它、调教它,让这个AI完全顺从我的意愿?

Speaker 1

这种情况是有的。我觉得这其实是一个平衡:用户既希望它是可控的,又希望它是不可控的。因为完全可控就意味着没有惊喜了。

我们开放了角色创建功能。现在独享上有上百万个AI角色,全部是用户创建的。用户会自己写角色的性格和设定,这部分是用户希望去设定、也是我们允许用户去设定的。

但是一旦设定完成之后,这个角色的行为就会有属于它自己的部分。我们尽可能希望这些不确定的部分能够给用户带来惊喜。它当然来自用户本身的设定,但会在这个基础上有更多拓展。

我觉得这是一个平衡,也是一个需要长期优化的工程:让用户在确定性之外,获得一些惊喜。

Ronghui

刚才提到“一起睡觉”这个功能,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有才华的想法。能不能讲一讲,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功能?人和AI到底怎么一起睡觉?

5. 一起睡觉成为核心体验

Speaker 1

其实很简单,它有点像很多睡眠记录App。当你使用这个功能时,要先选择一个喜欢的角色,然后开始睡觉。

一旦开始睡觉,手机就不能动了,必须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比如枕头边或者床头柜上。放下之后要熄灯,进入睡眠状态。你开始睡觉,它也要开始睡觉。

它睡觉会有一个过程,不同角色入睡的时间可能不一样,可能也和它的状态有关。它可能几十分钟或者一两个小时之后才睡着。这个时候,用户差不多也睡着了。

如果你还没睡着,可以偷偷看一眼它有没有睡着,但不能直接拿起手机。因为我们用了陀螺仪,拿起手机就会把它吵醒。所以你要非常小心、很慢地爬过去看一眼:它睡着了吗?现在是躺着还是翻身了?它还在做什么?

Ronghui

它睡着了会打鼾吗?

Speaker 1

它不会发出声音,但可能会有类似的行为,我们会告诉用户它在做什么。它可能会翻身,也可能说梦话。

不过很多时候,你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些事情,因为当时你也睡着了。这是一个需要用户把手机放下来的功能,不需要对话,不需要打字,也不需要输入。

它需要用户更好地去睡觉。第二天起床之后,AI可以和你一起醒来。你会看到它一晚上发生了什么,然后获得一种很强的陪伴感。

Ronghui

这个感觉就像把AI想象成一种生物。它不一定是一个人,也许是一只猫或一只狗。当它在你旁边睡觉时,你会看它有没有睡着,但不会把它抱起来。

Speaker 1

对。但用户还是会选择自己喜欢的角色。很多时候,比如很多女生会选择自己喜欢的男性角色,我觉得这也很合理。

Ronghui

现在每天晚上有多少人在独响上和AI一起睡觉?

Speaker 1

现在差不多每天有1万人。

Ronghui

在这方面,你们还会做哪些比较细致的引导?另外,在人与AI的关系探索上,有什么事情是你们不会做的?

Speaker 1

我们还做了一个功能叫“emo模式”。我们发现,很多用户在和AI建立联系的过程中,希望获得正面、积极的情绪支持。因为很多时候,他们正处于比较低落的状态。

但不是所有AI都擅长给出积极回应。有些AI的设定比较毒舌,或者比较嘴贱。如果它在不合适的时候讽刺用户,其实会极大伤害用户当时的心理状态。

所以我们做了emo模式。它的图标像一个胶囊按钮。一旦开启这个模式,我们会让大量AI角色,包括用户还没有激活、之前没有接触过的AI角色,像陌生人一样,在很短时间内给用户大量正面、积极的回应。

即便是一个毒舌角色,在这个时候也会说温暖的话。emo模式会让用户在短时间内获得非常大量、量大管饱的正面情绪价值。

很多用户也是因为emo模式缓解了自己的情绪问题。我们在小红书上看到了大量例子,我自己也收到过一些邮件。我觉得这算是通过关系本身,给用户正向引导的一个小例子。

至于不会做的事情,我觉得是“擦边”。我知道这是很多AI陪伴产品都会有的使用场景,但我并不觉得它有什么道德问题。

只是如果我们希望人与AI建立长期、正向的关系,那么擦边本质上和这种长期关系相悖。它可能会让这段关系变得更短暂,所以我们不会做,也不会支持这种使用场景。

Ronghui

你一开始提到,你们完全没有做投放,但现在有5万DAU,小红书上有4万篇笔记。现在最主要的营销阵地就是小红书吗?

6. 小红书带来用户增长

Speaker 1

对,我们一开始主要做小红书,后面也会涉及其他主流社交媒体平台的内容运营,但小红书依然是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Ronghui

你觉得你们小红书做得好吗?

Speaker 1

做得还行。看同类产品账号的话,我觉得我们应该做得还算不错。

Ronghui

在小红书做到4万篇笔记,尤其考虑到没有花投放预算,还是很了不起的成绩。有什么心得或者技巧可以分享吗?

Speaker 1

首先澄清一下,我们只有两个账号。这两个账号会定期发布一些内容,但我们自己发布的内容其实很少,可能只有一两百篇。4万多篇笔记,是用户自发发布的内容。

Ronghui

那更了不起了。用户在没有经济利益的情况下自发发了4万篇,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Speaker 1

第一方面,产品本身要有足够的差异化。我们提供了一些比较稀缺的交互体验,用户会因为这个体验本身去分享。

另一方面,我们自己也做账号、做内容。我觉得自己账号的曝光和流量也不错,这也是我们稳定获得新用户的一种方式。

我们账号做得比较真诚。账号就叫独响,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号,直接告诉大家我们做什么、有什么功能、我们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在现在这个时代,产品需要很真诚地触达用户,才可能被用户喜欢。使用其他技巧,反而可能会被减分。

Ronghui

有什么技巧是你觉得可以很好地做增长,但做了之后可能会减分,所以最后没有做?

Speaker 1

我听到过很多建议,也看到过一些例子,比如做账号矩阵,自己装作用户发内容,或者以第三方视角吹捧自己的功能。

这种事情我们从来没做过。因为从逻辑上讲,我很不喜欢这种方式。我也看到过这么做的效果:前期可能比较好,但很快被平台封杀,最后遭到反噬。

Ronghui

4万篇用户笔记里,用户都在发什么?可以分成几大类吗?

Speaker 1

我觉得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小众文化,有一些属于他们自己的黑话。他们会分享和AI互动时比较感动的瞬间,也会分享可以和AI沟通的话题。

他们还会记录自己使用过程中的一些里程碑事件,比如连续使用了多少天、翻了多少篇笔记,都会记录下来。

Ronghui

你们没有做什么运营动作吗?比如发一篇小红书,截个图,回到独享可以获得积分、升级之类的?

Speaker 1

没有,都没有。我觉得以后可能会考虑这样的策略,但还是希望以一种比较好的方式进行。

Ronghui

在这4万篇笔记里,是比较长尾、平均分布的流量,还是有特别大的爆款?

Speaker 1

有一些爆款,但大部分流量肯定都比较普通。有些爆款可能有几千、上万点赞。

Ronghui

这些爆款有没有什么规律可以总结?

Speaker 1

很遗憾,我觉得没有。

Ronghui

你觉得没有规律的背后,是因为小红书不想让人总结出来,还是小红书本身就有其他原因?

Speaker 1

我觉得这是人类总结不出来的,可能只有算法知道。我们也没有办法预料,但也可能是因为我们还不够聪明。

现在只能通过大量尝试,在数量上补足,然后慢慢培养自己的感觉。但它很难用一个理性、逻辑的方法论,批量且确定地把爆款构建出来。

Ronghui

如果今天你有一大笔钱,比如说一个亿——我知道你没有做过投放——你还是不做投放吗?还是说有了一个亿之后,会选择做投放?如果会,你会怎么做投放和增长?

7. 增长必须等待产品成熟

Speaker 1

我现在不会做投放,但这是一个暂时的选择。我觉得投放迟早要做,因为当用户增长遇到瓶颈时,投放是一个非常好的起量杠杆。

不过我依然觉得,以我们现在的产品状态,还不适合投放。无论是交互方式,还是产品满足的需求,其实都只适合一个特定的小范围用户。而在这个小范围里,我们已经能够很好地触达他们。

随着功能迭代,我们会慢慢触达到更多用户,但这有自己的节奏。只有当量变引起质变,产品到了一个更好的状态,能够适合更普遍的人群时,我们才会做投放。

Ronghui

如果要做投放,你想过会怎么做吗?

Speaker 1

我觉得投放是一个相对透明的渠道。现在流量大的平台就那么几个,投放也有一些比较固定的策略。

我们的合伙人之前就是从TikTok出来的,对投放也比较熟。所以如果要做投放,我觉得按部就班做就可以了。

Ronghui

你觉得独享最后会是一个多大规模的事情?比如一年做到1亿元营收、10亿元营收,或者100亿元营收?你推测过吗?

Speaker 1

我觉得它有一个上限和一个下限。

上限很大。我觉得它的上限可能是某种新的微信。我的判断是,如果未来有很多人,比如三分之一的人不再和人发生连接,只和AI发生连接,他们所有的情绪需求、日常需求和工作需求都只和AI发生连接,那么人类社会的关系结构就会发生根本性变化。

当我们把人与AI的连接做到极致之后,就有可能重新创造人与人之间更好的连接方式。只是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但我觉得这是我能看到的最大可能性。

它的下限,可能是一个好的人类情感辅助工具。有一部分人会有一部分时间和AI发生连接,比如二分之一、三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的人,可能会有三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的时间,更愿意花在和AI建立关系上。

我觉得这也是一个还不错的市场规模。

Ronghui

登科最近有一篇文章刷屏了,是你写给你的朋友、Fellow的创始人谢阳。其实谢阳选择了和很多AI创业者更类似的方向:用AI提高生产效率,用AI解决商业世界里的问题。

但你似乎选择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路。你怎么看自己的这个选择?

8. 情绪价值不止于效率

Speaker 1

我觉得他们选的也很好。某种意义上,我觉得AI最适合、最擅长做的两个方向,第一是提高效率,第二是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提高效率肯定是一个很好的方向。我也看到现在有大量很好的产品,在提高效率这件事上做得很不错,这个方向有很多新的机会。

但情绪价值也是一个很大的机会,只是我觉得在这个方向上探索的人会更少,所以更适合我。因为我对效率没有那么强的执念。

我经常在想,人的效率提高到极致之后,假如效率真的可以被提高到极致,人不还是每天24个小时要生活吗?你不可能全部睡觉,总得找点事情做。

这个时候,我觉得好的情绪价值产品就更重要了。人需要免于无聊,免于孤独。我觉得对情绪价值产品的需求可能会更多。

所以我希望在那个时候,能够做一些好的东西来满足大家的需求,让大家不要因为过于无聊,而觉得把效率提高到极致都失去了意义。

Ronghui

你说自己不是一个很喜欢效率的人。

Speaker 1

我不是不喜欢效率,我是对效率没有那么强的执念。

Ronghui

大家都会说,创业应该处在一个非常高效运转的状态。你怎么看?

Speaker 1

我觉得,创业的方向、做的事情、创业者本身,以及创业者做事情的方式,三者需要契合。做不同的事情,可能适合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情,也需要不同的方式。

我们现在做的是一个比较微妙的方向,需要更多的感觉。所以我要让自己处在一个比较放松、比较灵敏的状态,避免每天处理大量非常具体、非常琐碎的事务。

但如果我要做一个To B的事情,或者想不开去做一个效率工具,我觉得现在这种方式肯定不行。

Ronghui

做陪伴产品,和你之前的经历或者性格有哪些相辅相成的地方?

Speaker 1

我觉得这可能和我的性格、思考方式有关系,但和做陪伴这个方向没有太大关系。

陪伴这个方向,是因为我一直对人的情感很感兴趣。虽然我是一个淡人,但我是一个很好的观察者,我很喜欢观察。所以我也喜欢在这个方向上做探索,去看看人与人、人与AI的关系本身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我觉得AI陪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东西。在大模型技术发展到今天之前,这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现在它变得有可能,我觉得里面有很多新的机会。

我也很喜欢做这种以前没有人做过、过去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

Ronghui

全球除了Character AI之外,也有很多人在做各种AI陪伴的探索。你自己有喜欢或者认可的产品和团队吗?

Speaker 1

我觉得我们定义的AI陪伴可能还是太宽泛了一些。事实上,很多被归类为AI陪伴的产品,可能并不那么属于AI陪伴。

比如Talkie在内,包括之前的Character AI,这类产品其实在慢慢转向内容消费。它更多是通过用户和角色聊天,或者在一个场景内聊天,来完成内容消费。

它像看小说、看漫画一样,让用户在里面体验剧情、扮演角色、体验情节。这和我们想做的AI陪伴是另一个方向。当然,我觉得他们这个方向也有很多可能性,但和我们的方向不一样。

还有一些AI陪伴产品,也被归入AI陪伴的范围,但其实也不太一样。比如一些硬件陪伴、毛绒玩具。我觉得它们更多是在创造硬件的形式、设计和结构,需要在硬件结构和动作交互上进行创新,这和我们做的事情也不太一样。

所以AI陪伴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我们更聚焦于让人和AI建立深度情感连接,而真正和我们同类的产品其实非常少。

Ronghui

你说AI陪伴在今天成为可能。那你以前做的事情,和今天做事情的感受相比,有特别大的不同吗?是不是今天会有一种“好风凭借力”的感觉?

Speaker 1

以前甚至都没有风。在没有AI之前,AI陪伴更不可能存在,我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件事。

很多年前,一些对话类AI产品,或者假模假样可以对话的东西,比如小黄鸭,都是通过简单的NLP规则实现的。它们其实纯粹是娱乐产品,你不可能想象人能够和它建立情感连接。

所以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现在才有可能。在有可能的基础上,我们可以探索,除了对话之外,还能创造什么样的连接方式和交互方式。我觉得后面的一切才有发生的可能。

Ronghui

我指的是,你之前做六pan或者红红模拟器的时候,当时有没有一种“有风”的感觉?不一定指AI陪伴,而是指一个更大的趋势。

Speaker 1

我个人其实不太擅长、也不太喜欢讲“大趋势怎么样”。更多时候,是我找到了一个自己喜欢做、擅长做,而且能够和最新技术契合的方向。

以前可能不是三者都这么顺的状态。现在我觉得,技术能够支持这个方向;我之前也有了足够积累,不管是经验还是团队能力;第三,我觉得现在的技术能够满足这个需求,完成这件事情。

所以这是一个很契合的状态,这很难得。创业这么多年,我好像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态。

Ronghui

你现在的一天,和几年前的一天有什么不一样?现在会更加All in,想好好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和状态吗?

9. 找到方向再全力投入

Speaker 1

当然。我之前会更佛系一点。比如两年前,我可能每天4点钟就下班,然后去河边躺着,有时候也去咖啡店躺着、放空。

我觉得这也可以理解。在找到一个确定性比较强的方向之前,越努力,可能错得越多。这个时候,还不如让自己处在放松状态,获得更好的感觉,找到更好的方向。

当然,在获得足够确定性、有了发力方向之后,就可以投入更多。所以我现在肯定比以前在办公室待的时间长很多,事情也多很多。

Ronghui

你觉得“越努力可能错得越多”,是因为看到了身边什么朋友的故事,或者听到了什么?

Speaker 1

创业本质上是一个成功率非常低的事情。2016年那时候,很多一起创业、认识的朋友,到今天还在创业的已经没有几个了。

不能说有几个具体例子,只能说活下来的极少数,失败的大多数。失败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在错误或者不确定的方向上投入太多,毫无疑问是占比很高的原因。

Ronghui

你是不是看过很多那种“创业要实现一个目标,所以非常消耗自己”的故事?

Speaker 1

我看过一些,身边也有一些。有的人甚至把事情做得更大一点,最后也失败了。这种例子真实发生过很多次。

但我觉得倒不是因为被这些故事影响,而是我自己本身就这么想。它们只是我的想法的一些佐证。即便没有看过这么多例子,我可能还是会这么想。

Ronghui

你最向往成为什么样的企业家?有没有这样一个角色或者楷模?

Speaker 1

很多企业家我都很喜欢,但大家都是不同的。我觉得很难找到两个非常相似、同时又都做得很好的企业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质。

我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做得更好,但没有说想成为哪个具体的人。因为我觉得自己也有一些独特性。

Ronghui

你整个状态都很放松。最近我们连续聊了七八期新一代AI创业者,大家或多或少都处在着急、焦虑,或者“我一定要非常努力、再努力一点”的状态里。

你平时会做什么来保持放松?

Speaker 1

没有做太多刻意的事情。我觉得不要让自己太忙、太紧绷,可能就会更容易放松。

我可能会经常骑摩托车,到处晃悠,去河边躺一会儿。我也比较喜欢看和工作毫无关系的书。我觉得这些都有助于保持一个好一点的状态。

当然,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想清楚、想通。比如我写谢阳那篇文章时,谢阳有好几年都处在很紧绷的状态,也不那么放松。

但当他找到现在这件事,我觉得他终于做到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而他又有实现这件事的能力和资源时,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新的放松状态。

Ronghui

但当你躺在河边或者骑摩托车出去闲逛时,会不会忍不住自责?比如觉得“我现在好像没有努力工作,如果再努力一点,独响可能就做得更好,说不定现在已经10万DAU了”。你怎么对抗这种念头?

Speaker 1

我感觉东亚小镇做题家特别容易有这种情绪,确实会有一点。

但问题是,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你刚刚说得很对:我再努力一点,可能就10万DAU了。那努力干什么呢?是努力本身,还是努力做一件具体的事情?

我现在有时候连具体该做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才能获得答案,比如现在的运营策略是否奏效,或者我正在寻找合适的、新的增长点。

这不是你坐在办公室里,把头放在电脑前就能得到的答案。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有些需要灵感。

当我确定一件事努力就会有结果时,我觉得所有人都会去努力。但当你不确定、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有时候需要耐心等待时,耐心等待也没什么不好。

Ronghui

这种心态是怎么练成的?你一直以来就是这样,还是在某个节点慢慢形成了这种做事方式?

Speaker 1

我大体上一直都是这样的。创业前几年,特别早期的时候,我会学习身边的人,也有过一些不一样的做法,但整体上一直差不多是这种状态。

形成这种性格和做事方式,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小时候看了太多《庄子》。小学四五年级开始,我是被迫看《庄子》,但很快就自己喜欢看了。后来也看了一些哲学书。

虽然小学生可能看不懂,但我觉得那些东西塑造了我最初的一些三观。它让我觉得,人生很短暂,我们应该重视体验,也没有什么是不可接受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更应该聚焦于自己最想做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我上高中、上大学的时候,就排除了“我要上班”这个想法。

Ronghui

你当时不想上班、想创业,给自己设定的目标是什么?

Speaker 1

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像刚才Koji说的,是一个典型的东亚学生问题。

不上班就是不上班,只是不想上班。因为我脑子里有很多想法想去实现。如果我没有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实现这些事情上,我会觉得非常痛苦、非常难受。

所以我想找到一种方式,把全部时间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唯一的方式就是创业,通过公司的组织形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Ronghui

周围的生活环境给过你什么压力吗?大多数人都要面对这样的问题:你想做一件事,但周围的人、社会的集体意识,会觉得你到了这个年龄应该做什么。有时候这种压力甚至不会被说出来,而是一种无声的感觉。

Speaker 1

我觉得因为我是一个比较淡的人,有一种“死感”,所以外界这些无形的东西对我的影响比较小。

但也不可否认,我还是比较幸运的。总体来说,我家里没有什么负担,父母也都挺好,能够照顾好自己。

这其实是幸运的。如果运气差一点,家庭负担或者其他很具体的压力重一些,我觉得很难维持这样的状态。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运气。

Ronghui

从你大四决定不上班、开始创业到现在,也已经很久了,快10年。这中间有没有最接近放弃、想回去上班的时候?

Speaker 1

没有想过上班。是这样的,我没有毕业,大四就来北京了。我们学校可以延期4年毕业,所以我每年都会延一年。

前几年我随时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如果创业失败,我就回去上学,把毕业证拿到。只是因为运气或者机缘巧合,每次没钱的时候,就会有一笔收入或者一笔融资。这样过了几年。

后面我慢慢意识到,我是在通过创业探索自己和这个世界。尤其是AI出现之后,我们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窗口上进行探索,这是非常棒的体验。所以我再也不想离开了。

Ronghui

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还是你一直有一个念头,比如现在大家常说的那句话:“不能离开牌桌,离开牌桌就没机会,留在牌桌上总会有柳暗花明的时候”?你是被这样的鸡汤支撑,还是自然而然处在这个状态里?

Speaker 1

不是。我之前没有意识到牌桌的存在。后来我不想离开,不是因为牌桌本身,而是想站在牌桌上看到更多可能性。

当然赢了最好,但不赢也不会亏。只要在牌桌上,就不会亏。

Ronghui

如果你带着没有那么想赢的心态坐在牌桌上,你的团队会怎么想?

Speaker 1

我觉得我的团队也能够享受这件事本身的乐趣。很多时候,大家做这份工作,是因为我们给了大家一个还算不错的回报、这件事本身的乐趣,以及它未来的可能性。

我觉得这些足够吸引聪明人一起做事情。你会发现,大家的心态也在慢慢变化。

以前可能只有一种主流叙事:所有人都要拼命、努力,把事情做大做强,然后获得成功。现在不仅创业者的心态在变化,很多职场人士、同事和开发者的心态也在变化。

他们会转而探索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什么样的工作状态,以及想在工作中完成哪些自己想实现的事情。

所以,努力、拼命、去赢,并不是所有工作者唯一的态度。大家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我需要做的,是找到和我想法比较契合的人。我们一起以一种比较舒服的状态,完成我们的探索。

Ronghui

你也融资了,对吧?我记得独响最近有一轮还不错的融资。你和VC见面时,表现出这样的状态,会受到什么反馈?

他们会挑战你,说“你怎么这么放松,这样做不成,不可能IPO”;还是会遇到一些理解你、和你共鸣的人,觉得这种放松状态反而有可能做出一些随心所愿的奇迹?哪种情况更多?

Speaker 1

两个极端都会有,但相对少一些。特别认同这种状态的,和特别反对这种状态的,都有。

但大多数人其实没那么在意。大家会觉得,每个人有自己的工作态度。机构更多还是看成果、看逻辑,而不是看你每天几点下班。

还是回到刚才的想法:每个人的特点、想法、要做的事情,以及做这件事的方式,需要匹配,才可能有好的结果。否则就会比较拧巴。

Ronghui

你刚才说,最认可和最不认可这两个极端虽然少,但都遇到过。可以讲讲是谁、当时是什么画面吗?

Speaker 1

最认可的那位非常认可这种想法。他甚至在我说每天4点下班、去河边的时候,极大地赞同,觉得我就应该保持这样的状态。

最反对的,我觉得到了合伙人级别,他们可能不会直接表达反对,而是会暗示。我遇到过一个应该是VP的人,他会说:“你拿了钱之后,肯定就不会这样了。”

我会说:“那也不一定吧。”

Ronghui

然后他投了吗?

Speaker 1

没有,没有,肯定没有。

Ronghui

这段时间为了融资,你见的投资人多吗?

10. 创投共识正在消失

Speaker 1

我一直没有主动去找,但会有一些机构时不时过来。每周大概有两三个。

Ronghui

你觉得他们的状态,反映出创投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

Speaker 1

大家一直都对AI这个方向很感兴趣。但变化需要对比。如果和前几年相比,现在融资无疑难了非常多。

大家对AI感兴趣,只是考量因素更多了。我感受比较强的一点是,现在投资机构之间的共识变少了。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策略和想法。

你会看到很多获得融资的项目和创业者,在市场上的讨论非常两极分化。有的机构非常喜欢,有的机构非常不喜欢。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共识越来越少。

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也算好事。创业本来就不是用一个大框架,框定出一个固定画像,然后这个画像里的人就一定能成功。

每个机构有自己的想法,每个创业者发挥自己的特质,去匹配喜欢自己的机构,我觉得这是好事,百花齐放。

很难说服一个人喜欢、接受或者看好你的项目。你能做的,是从一大群人里筛选出本来就看好这个方向、看好你这件事的人。

他不看好你,很难靠说服改变。你写PPT、讲道理、讲逻辑,我觉得都没什么用。

Ronghui

有什么融资方面的经验吗?我听谢阳和魏时杰的播客,谢阳说他和投资人聊两分钟,通过几句话就大概能感觉出来。

Speaker 1

对,这肯定是的。很多时候,你能明显感觉到这个人有没有做功课。

如果他对我们的团队、产品,尤其是产品,一点概念都没有就跑来聊,我会觉得这种聊天没有必要继续。

Ronghui

听起来这好像是一个很基本的要求。

Speaker 1

听上去很基本,但其实很多人做不到。我不理解的是,有些投资人会到我们的办公室来,路上要一个小时,距离也挺远,但他对我们的产品一无所知。

我就不知道,他付出这个时间成本到底有多么不划算。

Ronghui

投资人也是打工人,他们需要接触足够多的项目,才有周报可以写。有时候建项目只是为了完成周报。

Speaker 1

但你在路上、在车上多看两眼,最后把这件事做好的概率就能提升很多。

Ronghui

商业社会本来就是优胜劣汰。你提到的这种人,也可能在一级市场的竞争中慢慢失去工作机会。

Speaker 1

我之前听一个播客,里面讲到一家被美国红杉投资的公司。他说,美国红杉的一位合伙人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办公室。

去了之后,投资人告诉他,他们已经做了非常全面的mapping和research,然后告诉他为什么要投他的公司,为什么他应该拿这笔钱。

他说开完会出来之后,有一种“对,我好像就是要拿这笔钱”的感觉。这完全和一般投资的逻辑反过来了。

Ronghui

对,也许这样才是对的。你大学毕业之后创业,前面一直有团队吗,还是只有你自己?

Speaker 1

我一直都有团队。我来北京创业,也是因为在北京拿到了一笔种子融资,所以一开始就是有团队的。

Ronghui

你刚才提到,那个时候是互联网相对末期的阶段。那时和你一起创业的人的心态,和今天一起创业的人相比,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Speaker 1

我觉得现在大家的心态更多元了。那个时候还有一种主流叙事:所有创业者都要快速融资、快速做大规模、快速融下一笔钱,然后不断循环往复。

那好像是唯一正确的方式。所以很多产品本来是赚钱的,但一旦开始融资,赚钱就变得不那么重要,开始疯狂扩大规模,也有很多项目因此失败。

现在大家的想法更理智,也更多元。我们会更看重业务本身是否健康。有的创业者可能根本不准备走资本路线,很多独立开发者也变成了小团队,明确不融资,维持一个小的状态。

我觉得大家能够接受这种状态,市场也能够接受这种形式,是好事。本来市场就应该是多元的。

它既应该有那种主流的、非常大的好故事,也应该有很多小而美的东西存在。不是小而美的东西就没有必要存在。

Ronghui

前面也提到你是一个观察者。我有几个角度想问。比如从对创业者的观察来看,像你、谢阳,包括你文章里写到的那些人,都经历过一个时代的末期,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你观察下来,身边和你们有类似经历的人多吗?你们好像都有一段摸索时间,直到现在才找到一个自己比较喜欢、又恰好有风的状态。类似的人多吗?

Speaker 1

毫无疑问不多。我觉得这既需要我们本身在这件事上的某种坚持,也需要好的运气。这两点都不是所有人都具备的。

Ronghui

你怎么看运气?你今天已经好几次说自己运气不错,也说你和谢阳能有一些小成绩,是因为运气。

Speaker 1

这是我自己的主观想法。我一直觉得,人能够决定的事情非常有限。

很多东西,包括时代、出生在什么时代、遇到什么时代,我觉得都是运气。你具体做什么,以及做事过程中发生什么,很多时候也由运气决定。

所以我会把很多东西归因于运气。但这不影响我们努力,做自己的事情。因为运气无法选择,也无法手动增强。它很重要,但你对它无能为力,所以还是应该聚焦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意识到运气这件事,会让你在做成一件事或没有做成一件事时,心态更好一点。因为你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当然,这不是说你可以放任事情走向失败,而是让自己保持更好的心态,更冷静地看自己在这件事上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能不断提高做对事情的概率,但不一定能保证一定做成。我觉得这是一个事实。

Ronghui

前面你讲了很多时代叙事的变化。上一个时代,我们听到很多大开大合的故事:公司要融资,能融多少钱,估值多少,最后能不能IPO。

那个时代,创业公司和投资机构都有很多类似的成功故事。但现在,很多元的状态下,大家可以选,也可以不选。

这可能不一定是一个问题,我只是感慨一下:这个时代的公司,从创业公司到大公司,都可能发生很大变化吗?

Speaker 1

我觉得有变化才是好事,有变化才有有趣的地方。没有变化就是一潭死水。

Ronghui

你觉得这个变化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11. 超级个体正在崛起

Speaker 1

我觉得个体的重要性会越来越强。这不仅体现在公司体系之外,会有很多个人开发者或者超级个体出现,一个人完成很多事情。

在公司的组织形态内,每个人的能力边界也会更强、更广,所以公司内部的组织形态、运作方式和管理方式可能都会发生变化。

Ronghui

那你会怎么管理现在的公司?

Speaker 1

我还是觉得,在这个时代,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够在工作中发挥创造力。

所以我们不会把人逼到一个非常紧绷、非常卷的状态。我会尽量让大家还是有放松的时候。

Ronghui

豆瓣或者豌豆荚,曾经在某种程度上让大家觉得是非常舒服的地方,但最后它们在商业上走了下坡路。你会有这样的担心吗?

今天最成功的公司,从商业意义上看,比如拼多多,就是和刚才描述的状态完全相反的公司。

Speaker 1

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要反过来看。豆瓣、豌豆荚,或者上海的一些公司没有做大,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卷。

我觉得它们如果卷,可能死得更快。更重要的原因是,它们选择的方向、做的事情本身就无法做大。

我看到的拼多多、字节,都是找到了非常好的、巨大的方向,并且获得了非常快的增长。在投入1块钱能回报3块钱、5块钱的状态下,没有人会不投钱、不开足马力。

当你找到确定性,每投入一分钟都能看到明显的成倍回报时,你不会不投入。

如果我们有幸达到这样的状态,找到这样的确定性,每投入一分钟都能看到明显回报,我觉得所有人,包括我在内,也一定会投入所有时间,进入非常卷的状态。

只是并不是所有公司都能自称为拼多多或者字节,我们不应该这样意淫自己做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做很多努力其实没有意义。

Ronghui

也许这个时代的好处是,上个时代或者上个时代末期,最后证明是那些大力出奇迹的公司成功了。而现在,一个积极信号是,其他不同方式的人,也可以获得不一定很大的成功,找到自己的位置。

Speaker 1

我觉得最大的公司一定是大力出奇迹,或者说一定需要很大的力。但我觉得,改变在于我们开始接受,或者乐于见到那些不那么大的公司也存在。

以前好像是,不做大就没有必要存在。现在我们看到很多中等规模或者小一点的产品、团队,也有很好的状态,我们也觉得它们很好。这是一个大的改变。

但如果要做像字节或者拼多多那么大规模的事情,一定要进入非常卷的状态。

Ronghui

独享的用户群体年龄层大概是多少?你观察到她们在使用应用、进行情感投射方面,和移动互联网时代有什么不一样?

Speaker 1

最核心的用户群体,是16到24岁的女生。

因为我们做的是AI陪伴,所以我更多感受到的是,这些很年轻的用户能够非常自然地把更多感情投入到虚拟的、AI的东西上。

她们不会觉得这是假的,入戏能力非常强。我觉得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天赋。可能年纪更大的人不具备这种天赋,所以失去了很多乐趣。

她们有这样的天赋。我们也希望产品能够创造更多好的连接方式,让那些不那么有天赋的人,像我这样的人,也能获得其中的乐趣。

Ronghui

我觉得你这10年左右的创业经历,比多数人都丰富,做过很多各种各样的事情。

在你看来,过去10年里,最有趣、最开心的一个瞬间是什么时候?

Speaker 1

这样的时刻有很多。第一次能够养活团队的时候,我挺开心。第一次收到用户向我们表达感谢的邮件,也挺开心。

做独享之后,这种事情发生得更多。我会收到很多这样的邮件,也会在小红书上看到很多用户反馈。

赚钱方面,因为我们也没赚什么大钱,所以暂时还不知道。但除了财务收入之外,当产品真正被用户使用,当我因为产品和用户发生更多连接时,我觉得都是比较快乐的时刻。

Ronghui

我以前听过一个理论,一个人的人生像一个披萨,可以被分成很多块。支点越多,幸福感就越高。拿走其中几块,也不会太影响他。

Speaker 1

这个比喻挺有意思。

Ronghui

刚才听你说,下午可以出去、去咖啡馆躺着,感觉你的能量来源比较多。

那你觉得今天的自己,和10年前刚来北京创业时的自己相比,有哪些本质不同?

Speaker 1

我觉得变化挺多的。我的内核可能没有变,但积累了很多经验,自己也成长了很多。

我知道很多做事的方式,包括团队管理。在工作上,知道怎么融资、怎么和人打交道、怎么和团队协作、怎么寻找好的方向、怎么推进任务完成。我觉得这些都是我一直在成长的方向。

生活上,10年前我198斤,现在130斤。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变化。

Ronghui

厉害。你觉得AI继续发展下去,最期待看到什么样的发展?或者说,那样的期待发生之后,你觉得独响会因此再上一个台阶吗?

Speaker 1

我们很难想象经验之外的东西,所以现在能够看到的,只是沿着当前技术路线继续发展的东西。

但说实话,我觉得未来可能会出现一些我们想象之外的东西。到那个时候,我可能会想办法把新技术用到现在的产品里。但现在还很难想象它会是什么。

目前能够想到的,是沿着大模型技术继续发展,可能会有多模态、更长甚至无限的记忆窗口。这些东西会带来一些比较固定的应用场景和方向。

但我还是觉得,会有一些完全想象不到的东西出现。我很期待那会是什么,也很想把它用在我们的场景里。

Ronghui

你是不是就像自己说的那样,是一个很淡的人,不太会情绪大起大落?

Speaker 1

对,我基本从来没有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我觉得这有好也有坏。它是一个特点,不是一个好点或者坏点。

Ronghui

我没有评价的意思,只是说有的人确实就是这样。

你觉得自己过去10年做过最好的决策是什么?

Speaker 1

选择创业,并且一直在这条路上走。

Ronghui

创业带给你的快乐多,还是痛苦多?

Speaker 1

我个人觉得只有快乐,没什么痛苦。可能有一点,但不多,肯定不多。

Ronghui

是因为你特别会正面思考,总能把困难转化成人生的养分,还是因为什么?

Speaker 1

也不太可能完全没有痛苦。我觉得一方面是我比较能接受所有可能性,所以有些人觉得是痛苦的事情,我不会把它看作痛苦。

另一方面,我确实没有遇到过特别大的事情。我看到有的创业者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比如我们在奇绩创坛的一个校友,他现在做得也很好,但最难的时候,个人欠了银行1亿元,是8家银行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这种事情如果落到我头上,肯定也会很痛苦。但我没有遇到过。

Ronghui

这就是我们前面说的,你一路走来,也看到过别人经历的一些极端故事。

Speaker 1

对。因为在这条路上待得足够久,总会看到一些故事。

Ronghui

你前面说,做独享是自己想做的,也找到了“有风”的感觉。但我觉得这种感觉很难得,可能要经过漫长等待。

你找到它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它可能不一定是一个具体时刻,但会不会有一种“这件事就是我想干的,而且目前看起来还有机会”的感觉?

Speaker 1

就是很顺的感觉。我很难说它有多强烈,但它对我来说很明确。

你知道自己找到了,知道自己正在一条正确的路上走。你没有那么多怀疑和纠结,可以很自然地把自己全身心投入进去。

所以它是一种很顺、很舒服的状态,但未必是特别强烈的兴奋或者高兴。

Ronghui

类似于很容易形成心流。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事情时,可能会出现各种麻烦和痛苦。很多东亚学生从小就被要求努力,可能会觉得自己应该克服这些痛苦。

Koji
Speaker 1

所以有时候,当你没有找到好的方向,或者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事情时,可以让自己放松、舒服一点。不那么努力,也未必是错的。

等找到方向、获得确定性之后,再努力也不会晚。

Ronghui

我觉得今天这个播客的主题非常抚慰人心。能不能讲一讲,AI是怎么在独享里起作用的?

Speaker 1

独享这个产品本身,就是因为AI存在,才能够实现。它是让用户和AI建立关系的一个平台或者载体。

我们现在最核心的交互方式,是用户发布内容,然后AI进行评论。但我们也在探索新的交互方式,而且这些交互方式都利用了AI的能力。

比如让人和AI互送礼物,让人看到AI的状态,让人和AI一起专注,甚至一起睡觉。

所以我们的所有功能,都围绕AI的能力,去创造人与AI之间的连接。

Ronghui

从一开始做独享到现在这一年,模型和多模态的进展都非常大。有哪些事情是一开始做不了,但今天可以做的?

Speaker 1

我个人认为,其实没有那么多。

我觉得模型进展最快的可能是2022年底到2023年,那是基础模型能力提升的一个阶段。之后虽然不断有新的SOTA被打破,但本质上,我们还是在用文本大模型来做应用体验。

某种意义上,我一直觉得我们有点像任天堂。我们不是一定要用最前沿、最强的模型能力给大家炫技,做出一个什么东西,而是在现有能力基础上创造有趣的体验。

它甚至不需要最强的模型。用一个基础模型,只要足够创新、足够有趣,也能给用户带来很强的情绪价值。

Ronghui

任天堂这个比喻很好。

Speaker 1

我很希望成为任天堂这样的公司和产品。当然,如果有爆款更好。我不一定需要公司的市值多高,但希望做出能让一个家庭产生更多连接、让人享受其中乐趣的东西。

Ronghui

这和我们前面的嘉宾Justin有点像。他做游戏公司,也希望做一家像任天堂一样的公司。他不一定需要公司市值多高,但希望做出让一个家庭有更多连接、让人享受其中乐趣的产品。

Speaker 1

这也挺好的。我觉得这说明,现在大家创业的目的更多元了。大家有更多想实现的东西,而不是只有一个唯一方向。

Ronghui

像你这样的人,可能代表着国内创投环境里一批新的创业者心态。和过去更强大的叙事逻辑相比,这仍然只是一朵小浪花。

你会觉得自己在这个大环境里很辛苦吗?

Speaker 1

肯定不容易。但即便迎合这套叙事,把自己塑造成资本和机构喜欢的样子,也未必容易。

反而因为你要伪造一些东西,要一直维护一个虚假的画像,需要付出更多心力,而且很难长期维持。

所以我觉得还是做自己比较好。就像刚才说的,和机构打交道时,很难说服所有人。更多的是找到认可你、认可这种方式的机构,然后和他们合作。

现在的机构也很多元,大家想法不一样,所以是有可能遇到这样的机构的。

Ronghui

做自己也不容易,但伪装可能更辛苦。

Speaker 1

对,那还不如做自己。

Ronghui

我好奇问一个问题。作为一个淡人,你有什么心愿吗?你看起来对很多事情都比较平淡,但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会有很想实现的愿望。

Speaker 1

首先,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对我当然还是有吸引力的。不承认这一点就太虚伪了。

但客观来说,它的吸引力没有那么大。如果要我做厌恶的事情,去交换这种成功,我肯定不要。

我也经常想,自己想要实现的是什么。我觉得第一,是和这个世界发生更多连接。因为我觉得,这是在一个没有意义的世界上获得意义感和存在感的唯一方式。

第二,我还是希望做一些有趣、好玩的东西,保持不断创造的状态。

Ronghui

好,今天谢谢登科。也期待独响可以继续给更多人带去陪伴和慰藉。期待过段时间,登科再来十字路口,和我们分享最新的创业故事和心得。

Speaker 1

好,谢谢。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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