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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藓之火 · · 24 min

对话中转站站长 - 赛博走私?中转站卖数据?

Raym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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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一位中转站站长向Raymond坦承,货源八至九成来自“号池”,官方额度倒卖只是“看缘分”的小头。 官方特定渠道可能以五折购买(如Anthropic对特定机构“买一亿只收五千万”),关系好时还可能以半价转手;但中转站追求“一折甚至零点几折”,这种价格“基本上不太可能从官方渠道流出来”——生意在结构上已经灰色化,难以正常、合法进货。
  • 数据留痕是这门生意最敏感的部分:站长估计全国中转站接近一万家,其中约百分之十、即一千家上下可能在卖用户数据。 他曾收到定制订单——要“四十五到五十五岁美国女性的对话”,靠常问问题和工作细节反推身份;牛津China Policy Lab与德国CISPA的研究更进一步,认为低价套餐只是诱饵,“把对话打包成训练数据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业”。
  • 偷换模型的指控,站长说“其实不普遍”——但外部测试与此说法相反:十七个样本中46%的中转站模型指纹对不上;吴恩达团队测试过一些号称提供Claude 2.5的中转站,在医疗基准上只拿到37分,官方数据是84分。 站长的商业立场是号池成本可控、被发现会严重损害声誉,长线玩家不愿降质;Raymond提醒听众“大家听听就好”。
  • 比换模型更隐蔽的是“调倍率”:倍率一意味着官方一美元的用量,用户付一块人民币(约一四折),但站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调到十倍、一百倍,余额大幅缩水,用户根本不了解内情。 换模型还有机会检查发现,调倍率更难察觉——“真正理性的站长可能会选择不换模型,而是去调整倍率”。
  • 单位经济学惊人:三人团队、月流水七十万元;站长先说月利润差不多三十万元,随后又说净利润四十多万元,原话口径并不一致。 客户主要是ChinaJoy上谈到的游戏开发公司,可能签每月两三万用量的单子;头部中转站月利润或在五百万元以上、流水千万元级,与三十六氪六月调查报道的口径相近。号池则是“资产负债表中每天都在自我燃烧的资产”——封号要补、IP被识别要换,不加钱就一天比一天薄。
  • 猫鼠游戏的数据侧:Anthropic此前说半年封禁一百四十五万个账号,5.2万个申诉、仅一千七百个解封,按申诉人数计算成功率为3.3%;行业普遍认为超过七成封禁源于机房IP被污染。 对策是互为竞争对手的站长结成“技术攻坚组”联盟,反侦查摸风控逻辑;站长甚至称Anthropic内部可能有内奸泄露漏洞——但实际成功率并不高。
  • Raymond认为,前沿模型公司讨厌中转站有三层理由:立场上不希望中国人使用其服务;订阅制本是毛利较差的业务,号池把额度打满再卖,形成“十个人交钱、十二个人来用”;最深的担心是蒸馏——用户Prompt、模型输出和推理链被打包去训练别的模型,等于“拿别人最珍贵、最昂贵的数据去抄作业”。 站长的自我定位是俄伊石油贸易中的“影子船队”:把美国最贵的智能能力拆成一毛多人民币一份,卖给中国用户或中国游戏公司。Raymond的收尾洞察是:当一个东西说不清是石油、能源、电还是货币时,最先看懂它、对它更敏感的人,可能不是VC,而是走私的人。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从牛皮癣广告到微信深聊:一门“收银台加路由器”的生意

  • 节目缘起颇有喜感:Raymond因AI内容屡遭骂战(“说国外模型好被骂崇洋媚外,说豆包好被劝去吃细糠”),唯一让他停下反思的评论是“苔藓之火在做中转站的生意”——他从没用过中转站,一直直连。研究后才发现视频下的小广告全是中转站在蹭流量,“像牛皮癣一样贴广告”,而他因互动率舍不得删,直到一位站长加微信来谈付费投放,才有了这场深聊。
  • 生意本身技术上“一点都不神秘”:中转站在用户和官方之间插一层,你付钱拿Key、请求先到他的服务器再转发官方,全行业跑通了一套开源软件,“相当于一个收银台加一个路由器,中间按倍率结算”——绕开国际信用卡、美国账单地址等门槛。

2. 货源真相:八九成是号池,官方倒卖只是“缘分”

  • Raymond原以为官方额度转卖是大头——Anthropic对公司或教育机构有“买一亿送两亿、买一亿只收五千万”的优惠,理论上量更大、更稳、更干净。结果站长说货源“百分之八十到九十其实是号池”,官方Key只是“看缘分”。
  • 站长的解释拆穿了结构性原因:一亿等值Token可能先以五千万卖出,关系好时再以两千五百万转卖;“虽然皆大欢喜,但五折对中转站来说赚的钱是不够的”——中转站追求一折甚至零点几折,“这种价格基本上不太可能从官方渠道流出来,肯定需要一些技术手段”。Raymond的结论:这门生意的毛利结构决定了它“在结构上已经慢慢变灰”,正常、合法进货已不太可能成为主流。

3. 数据是暗面主业:一万家站、一成明码卖数据、定制“美国中年女性对话”

  • 站长承认,输入和输出经过他的服务器,数据就会留下,卖不卖“主要看良心”。他估计全国中转站没有小一万也有大几千(七八千到一万二),真正卖用户数据的接近百分之十、约一千家——“中转站门槛很低,属于比较泛滥的行业,从业者的职业道德非常参差不齐,只要利益足够,就有可能会卖”。
  • 最震撼的细节:曾有人向他定制“四十五到五十五岁美国女性的对话”,他给不到——但方法存在:根据工作细节和常问问题反推用户身份,交易走灰色渠道而非实名、官方采购。
  • Raymond的补充研究口径更悲观:牛津China Policy Lab和德国CISPA都指出低价套餐只是诱饵,“把对话打包成训练数据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业”;国外网站上也有人出售来路不明的Claude Code输出数据集。他的判断是,百分之十可能只是“明码标价、直接把数据卖出去”的部分,自用、挪用或倒卖的数据可能不止于此——数据转卖“有很大概率会发生”,肯定不是个案。

4. 掺水之争与“调倍率”:一种比换模型更隐蔽的薅法

  • 流传最广的指控是偷换模型——你以为在用OpenAI或Opus,后台跑的却是便宜十倍的小模型。站长说“其实不普遍”:号池让成本相对可控,而掺水一旦被发现,声誉会受到很大影响、客源会流失,长线玩家不愿主动降质。但Raymond直言这是商业立场的辩护,且外部研究相反:十七个样本测试中,46%的中转站模型指纹对不上;吴恩达团队测试过一些号称提供Claude 2.5的中转站,在医疗基准测试上只拿到37分,官方数据是84分。
  • 站长自己透露了更隐蔽的风险:“你以一倍的倍率买了Token服务,但倍率可以随时调换——用着用着突然发现他调到十倍、一百倍,你的余额大幅缩水,神不知鬼不觉,你根本就不了解内情。”倍率为一时,官方一美元的用量用户付一块人民币,约为一四折;调到一百,用户付一百块,而官方真正收取的仍是七块。
  • 关键不对称:换模型还有机会检查发现,调倍率却更难察觉——用户只会怀疑“是不是我Token用得多?是不是我有很多Agent?是不是我用得更多?”殊不知可能只是它用另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把钱薅走了。因此,“真正理性的站长可能会选择不换模型,而是去调整倍率”。Raymond自陈没有一手体验,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准确。

5. 三人团队月流水七十万、头部月利五百万,与一场3.3%胜率的猫鼠游戏

  • 客户画像是小B端:站长这次来上海就是见ChinaJoy的游戏开发公司,一家家谈每月两三万用量的试用单。公司月流水七十万元、团队三人;站长先说月利润差不多三十万元,随后又说净利润四十多万元。按月流水和客单价粗算,客户可能约三十个——“普通C端用户一个月用几百块都很困难,小B一个月几万元就很正常”。这也解释了他为何找Raymond投放:听众里AI创业者多。

  • 成本大头是号池维护——“号会被封掉的,封了要补,补了可能还在被封,IP被识别了要换”,Raymond的概括是:它是“资产负债表中每天都在自我燃烧的资产”,不往里加钱就一天比一天薄。

  • 天花板方面,站长不肯说谁最大,但给出头部中转站月利润五百万元以上、月流水千万元级的规模。Raymond后来核对的三十六氪六月调查也称,头部中转站月流水在千万元级别,团队可能不到二十个人。

  • 封禁侧的硬数据来自站长转述的Anthropic说法:半年封了一百四十五万个账号,5.2万个申诉、仅一千七百个解封,按申诉人数计算成功率为3.3%;行业普遍认为超过七成封禁来自机房IP被污染。

  • 对策是“互为竞争对手的站长结盟”组成技术攻坚组,反侦查摸风控逻辑;站长甚至称Anthropic内部可能有内奸泄露漏洞——Raymond“听了也不知道怎么反应”,且这些对策的实际成功率并不高。站长自称法律风险“相对可控”,但Raymond明确拒绝复述其规避方式。

6. Anthropic为何讨厌中转站,与“影子船队”的自我定位

  • Raymond站在前沿公司视角总结三层动机:其一是立场——不希望中国人使用Anthropic的服务;其二是经济账——订阅制本是毛利比API差的业务,号池把额度打满了卖,“好像健身房本来希望十个人交钱、只有一个人来,结果变成十个人交钱、十二个人来用,服务方肯定非常难受”;其三是蒸馏(在本播客语境中是中性词)——用户Prompt、模型输出和推理链被打包训练别的模型,等于“拿别人最珍贵、最贵的数据去抄作业”。他补充说,好学生和差学生的比喻不只适用于中美,美国模型公司和应用公司之间也有类似情况。
  • 收尾的隐喻是全集最亮的部分。站长认为Token处于萌芽阶段,“真正注入社会生活各个方面,才知道后劲有多大”,未来用到具身智能等场景会被当作“石油或货币”;他给自己的定位是俄罗斯、伊朗式的“影子船队”:石油运到第三方国家(很多时候是马来西亚),再在公海上船对船倒油。一个前游戏开发者,用开源收银台加路由器软件,在境外服务器上,“把美国最贵的智能能力拆成一毛多人民币一份”,卖给中国用户或中国游戏公司。
  • Raymond的洞察值得留存:“当一个东西我们不知道该被定义为石油、能源、电还是货币的时候,最先看懂它、对它更敏感的人,可能不是做VC的,也不是投行分析师——可能是走私的人。”

Verification Notes

  • 逐字稿对该站月度盈利给出两个口径:“月利润差不多30万元”与“净利润40多万元”;摘要保留这一矛盾,未据此推算净利率。
Full transcript

大家好,欢迎大家收听《苔藓之火》新一期的节目,我是Raymond。

这一期节目十分有意思,我想跟大家讲一讲最近一段时间我做播客的一些体验。大家都知道,过去十几期我做了非常多的 AI 内容,每一期随着技术上的变化,我们都会对不同的模型或者一些 AI 应用进行评论。

有些时候我会说国外的模型比较好,比如 Fable 或者 Opus,当时确实比较好,对吧?然后就会有评论来骂我崇洋媚外,说我不理解中国人需要的模型是 DeepSeek。有些时候我说豆包好,别人又会来说:“我很难想象你是一个正儿八经做投资的人,麻烦你去吃一点细糠。”所以当我表达一些对于千问或者阿里的疑问时,也会有人来说,为什么你不支持中国国产模型,为什么你对阿里有偏见。

所以不管我说好还是说坏,其实都会引来一些争议。当我看到这些黑粉的评论时,大部分都是可以理解、也可以忽略的。唯独有一个评论,让我真正停下脚步,非常认真地看了一下,并且反思了自己。

1. 中转站指控浮出水面

他们说:“苔藓之火在做中转站的生意。”那个时候我其实并不是特别了解中转站。实话实说,到今天为止我从来没有用过中转站,都是自己直连的。

当别人说我在做中转站时,我还很好奇地去研究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原来我的视频下面经常会有一些人打小广告。这些小广告其实都是做中转站的,他们想在我的视频下面蹭点流量,就像牛皮癣一样贴广告。

但你知道,像我这种小博主,希望做一些互动数据,所以别人评论了,我是不会随便删掉的。你想象一下,我这种小博主可能一条视频就有两条评论,删掉这个牛皮癣,我就只剩一条了,等于互动率跌了 50%,那我肯定不能接受,对不对?

所以我就把评论留下来了。结果大家发现,这个 UP 主居然不删评论,中转站的广告就越来越多。对此我其实也无所谓,就觉得刷评论、刷互动,都挺好的。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站长突然来加我的微信,说想找我打广告,付费的,不是牛皮癣广告。这时候我就觉得,哎呦,我也是好起来了,也有点意思。

所以今天这期肯定不是他的广告,但是我跟他聊了很多事情。他跟我说了很多行业里的秘辛,我想借这期节目跟大家分享一下,把一些我认为方便说的东西跟大家聊一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2. 中转站如何运转

首先,我们先来把这门生意拆解一下。正常情况下,比如说你要用 Claude API 或者订阅计划,就要去官方网页注册,还要有一张可以通过风控的国际信用卡。你的账单地址可能还得对得上,可能需要在美国,对吧?

所以在过去一段时间,很多人遇到了困难,用不上这些服务。中转站怎么做呢?中转站就是在你和官方之间插了一层:你把钱付给他,他给你一个 Key,你的请求先到他的服务器,然后再由他的服务器发到官方。

所以从技术上来说,这其实一点都不神秘,非常简单。整个行业大部分人都已经跑通了一套开源软件,相当于一个收银台加一个路由器,中间再按照倍率进行结算。

我问他说,你的货源大部分来自哪里?他说,80% 到 90% 其实是号池,剩下的就看缘分,看能不能拿到比较大的官方 Key。

一开始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因为我明确知道,在美国有一些官方渠道是能够拿到更大额度的。比如 Anthropic 会给一些公司或者教育机构优惠策略,比如买 1 亿送 2 亿,或者买 1 亿只收 5000 万,也就是以半价卖给一些特定的公司或渠道。

这些额度后来就被偷偷倒卖出来了。从理论上来说,这种官方渠道的量更大、更稳定,也更干净,对不对?我原本以为这会是大头,结果发现这反而是小头。

我就问为什么官方渠道反而只是零头。他解释说,如果一个官方渠道的额度用不完,关系比较好,可能就会给你打五折。比如刚才讲的例子,1 亿等值 Token 以 5000 万卖出来;假设你跟官方的关系好,对方可能再以 2500 万转卖给你。

虽然这样可以皆大欢喜,但是五折对于中转站来说,其实赚的钱是不够的。中转站通常追求的是一折,甚至零点几折的价格,所以这种价格基本上不太可能从官方渠道流出来,肯定需要一些技术手段。

听完之后我就理解了:这门生意现在的毛利结构和市场结构,基本上已经不太可能做那种正常、合法的进货了。中转站不是说它天生就是一个灰色行业,而是从结构上已经慢慢变灰了。

所以我之前理解的那种官方额度转卖或者转手,与其说是一个固定货源,不如说是看缘分。

3. 用户数据正在外流

第二个问题,我问的是关于数据留痕的事情。他其实挺坦白的,基本上也承认了这一点:只要输入和输出经过一遍他的服务器,数据就会留下来。至于这些数据卖不卖,他说主要看良心。

首先我们来细查一下这边的问题。我问他说,中国有多少家中转站?他认为至少接近 1 万家,少一点也有大几千家,肯定是在七八千或者 1 万 2 这个范围内。

而真正有可能卖用户数据的,他估计接近 10%,也就是 1000 家上下。按他的原话说,中转站因为门槛很低,属于比较泛滥的行业,所以从业者的职业道德非常参差不齐。只要利益足够,就有可能会买。

曾经有人向他定制过特定人群的数据,要求提供 45 岁到 55 岁美国女性的对话。他说自己给不到。

我当时还挺震惊的,因为之前听过一些都市传说,说有一些模型公司在购买这些数据。所以当这个需求真正提给中转站的时候,我很好奇他怎么能够知道用户的性别和年龄。

他说,可能会通过用户的习惯、工作细节等信息进行反推。所有这些内容都在服务器上,根据用户经常问的问题,大概能够反推出一些身份。

所以这一类交流通常肯定不是实名的、官方的采购,肯定是通过一些比较灰色的渠道进行的。

我之前通过研究也看到过一些其他情况,和他的说法并不完全一样。牛津的 China Policy Lab 和德国的 CISPA 这两家研究机构此前都提出过这个问题:现在很多中转站的低价只是一个诱饵,它真正的营业模式,是通过低价套餐吸引用户使用服务,接下来把对话打包成训练数据,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业。

也有人反映,在一些国外网站上,已经有人在出售来路非常不明的 Claude Code 输出数据集。所以我的理解是,他提到的 10%,可能指的是那些明码标价、直接把数据卖出去的部分。

肯定还有很多人会通过其他方式处理数据,比如留作自用、挪用或者倒卖。反正通过各种方式被卖掉,应该不算意外。

10% 只是他个人的估算,不是严谨的行业统计。他肯定也不知道究竟是 10% 还是 90%,这个没有人知道,对吧?但必须明确的一点是,数据转卖这件事有很大概率会发生,肯定不是一个个案。

4. 模型替换与倍率陷阱

后来我又问他关于“偷换模型”的事情。关于中转站,流传最广的指控其实就是偷换模型:你以为自己用的是 OpenAI 或者 Opus,结果后台跑的是一个便宜 10 倍的小模型,但在界面上看不出来。

我问他说,中转站掺水、换模型,是不是一个很普遍的事情?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他说其实并不普遍。

因为从成本角度考虑,现在的成本并没有那么高。中转站有号池这样的资源,成本相对较低,也相对可控。但如果为了多赚钱去掺其他模型,一旦被发现,声誉会受到很大影响,客源肯定会流失。

所以通常想做长期生意的人,不太会愿意做这种事情,也不太愿意主动降低模型质量。当然,这个对话是因为这位中转站的朋友想找我帮忙做广告,所以他必然会有一个偏向商业立场的辩护,大家听听就好。

但我之前查到的一些研究信息,和他的说法并不一样。有人对中转站站点进行测试,测试样本是 17 个,其中 46% 的中转站模型指纹对不上,也就是被替换过模型。

吴恩达之前的团队也做过测试。有一些号称提供 Claude 2.5 的中转站,在医疗基准测试上只拿到了 37 分,但官方数据是 84 分。

所以虽然我的朋友觉得掺水并不普遍,但在实际情况当中,好像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件事经常发生。

他接下来的话我觉得很有意思。他说,这里面可能还有一个非常恶心的地方:比如说你以 1 倍的倍率购买了 Token 服务,但倍率可能随时被调换。你用着用着,突然发现他把倍率调成了 10 倍、100 倍,你的余额就大幅度缩水了,而这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你根本不了解内情。

我当时没有听懂什么是倍率,就追问了一下。我确实不太懂,倍率的意思是:官方标价是 1 美元,你在这里付的是几块人民币。

比如说,倍率为 1 的时候,官方 1 美元的用量,你就付 1 块钱人民币。如果官方的 1 美元原本约等于 7 块钱人民币,那么你的实际花销就是官方价格的七分之一,所以它的计算公式就是七分之一的倍率。

因此,倍率为 1 的时候就是 0.145,也就是一四折。官方那边花了 1 块钱,你这边只花 1 毛 4,意思就是这样。

如果他把倍率调到 10,那么你就要付 10 块钱;调到 100,你就要付 100 块钱。但官方真正收的钱还是 7 块钱,所以你的余额可能会大幅下降。

换模型这件事,你还有机会检查、发现问题,但调倍率是一个非常隐蔽的事情。你不知不觉之间钱就被扣光了,可能会觉得:“为什么这个月消耗得比上个月多?是不是因为我 Token 用得多?是不是因为我有很多 Agent?是不是因为我用得更多?”

殊不知,这只是它用另外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把钱薅走了。所以,倍率被发现的难度其实比换模型更大。真正理性的站长,可能会选择不换模型,而是调整倍率。

这个地方我听完之后,后来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确定理解得对不对。因为我确实没有用过中转站,也没有一手体验,如果有更了解的朋友,可以在评论区补充一下。

5. 客户利润撑起生意

然后我问他,客户怎么来?他说,主要是国内一些 B 端客户。比如他这次来上海开会,就是去见 ChinaJoy 的一些游戏开发公司,一家一家去谈,签那种可能每个月两三万用量的单子,先试用一下,再看后续有没有合作空间。

如果对方觉得中转站稳定、好用,之后可能就会长期使用。他的公司情况差不多是月流水 70 万元,月利润差不多 30 万元,净利润 40 多万元,团队有 3 个人。

你想,如果是两三万元的客单价,70 万元流水平均下来就是 30 个客户左右,对不对?这不太可能是小的 C 端客户,肯定是小 B 端。普通用户一个月用几百块钱都很困难,但如果是一个小 B 用户,一个月用几万元,好像也很正常。

这家公司很容易跑起来,所以我也理解他为什么想找我做广告。因为他觉得我的听众里面有很多 AI 创业公司的人,这些人对这个事情可能会有很强的需求。

至于他的成本,大部分其实就是号池。号池的成本会在里面不停地滚动,它不是一次性投入。账号会被封,封了要补,补了之后可能还会继续被封;IP 会被识别,识别了就要更换,所以他要做很多维护性的工作。

它其实是资产负债表当中每天都在自我燃烧的一项资产。如果不往里面加钱,它就会一天比一天薄,所以这部分需要维护,也需要持续投入。

我问他说:“你这生意看起来挺好,50% 的利润,对不对?如果做大了,能做到多少?这个行业的天花板是谁?中国最大的中转站是谁?”

他不肯说。我也不知道他具体知不知道,但他给了一个规模:他认为头部中转站的利润可能每个月在 500 万元以上。

这是我之前了解到的数据,现在可能更多,也可能更少,都不确定。你可以这样想,如果月利润在 500 万元以上,那么月流水应该在 1000 万元以上,对吧?

我后来核对了一下数据。《36 氪》今年 6 月有一篇调查报道,说头部中转站的月流水在千万元级别,团队可能不到 20 个人。

所以他尽调的这个团队可能只有 3 个人,整体规模小一点,我觉得也可以理解。

6. 封禁围堵持续升级

这其实是一个很典型的猫鼠游戏:有人在做,有人在抓。Anthropic 之前一段时间对账号进行了非常广泛的封禁,这件事很多人都讨论过,我就不再多说了。

但他给了我一些很有意思的解法。他说,现在的情况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对策非常多,但肯定会减少一些利润。

比如有一些被称为“技术攻坚组”的人,其实是分散在全国各地、彼此互为竞争对手的站长结盟。他们通过反侦查、反调查的方式,摸清对方的风控逻辑。

他甚至说,Anthropic 内部可能有一些内奸,可以把漏洞泄露出来。当时我听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的意思是,有很多人在做这些事情。这些互为竞争对手的站长进行结盟,通过反侦查的方式寻找解决方案,再把这些方案共享出去,让大家能够对抗账号封禁。

但从实际情况来看,成功率并不高,或者说仍然很难做。Anthropic 之前说过,半年时间封禁了 145 万个账号,其中 5.2 万个提出了申诉,只有 1700 个成功解封。

也就是说,145 万个账号被封,只有 1700 个恢复。以申诉人数作为分母,成功率是 3.3%。

行业中普遍的说法是,超过七成的封禁来自机房 IP 被污染。此前他们做过很多主体穿透,调查 IP 的真实归属,以及一些中资持股过半的企业,诸如此类。

所以机房 IP 可能是账号被封禁的一个主要原因。

他听起来对于这件事情的长期打算并不是特别明确。我们聊到法律问题时,他号称自己可以规避很多法律风险,或者认为法律风险相对可控。

他分享了一些具体的规避方式,但我这里就不展开了,肯定不会重复他当时跟我说的这些方法。不过我当时得出了一个很明确的结论:中国人实在是非常聪明,思路开阔,确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民族。但身为中国人,也会感觉竞争非常激烈。

所以回到最开始,为什么他会来加我的微信,跟我聊这么多事情?其实是希望通过类似投放的形式,让我在自己的视频留言区给他导流。

按他的原话说,中转站这个东西不太适合在台面上进行广泛传播,所以通常都是通过这种病毒式或者牛皮癣式的方式进行分发。根据他的说法,这种牛皮癣广告的效果相对来说还比较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前我很多视频、播客下面都有大量的牛皮癣广告。不仅仅是中转站,还有很多 AI 应用,比如那种 AI 写摘要的 App,也会在我的视频评论区给自己导流。

如果我们从 Dario 的角度、从 Anthropic 的角度来想,他们讨厌中转站,主要有几个原因。

第一个是立场问题。他们不希望中国人使用 Anthropic 的所有服务,这在台面上已经被他们认为是比较正义的一件事。至于具体口号我就不说了,我觉得 Anthropic 的一切行为已经非常夸张了。

第二个问题是,很多中转站是通过号池来做的。订阅制本来就是前沿模型公司相对来说毛利比较差的业务,对吧?因为卖 API 的毛利其实更好。

结果这个毛利更差的业务,还有人通过号池把额度打满,再卖出去。它就好像有一个健身房,本来希望有 10 个人交钱,但只有 1 个人来健身,这就是健身房的模式。

结果这次不仅 10 个人来了,还硬塞进来 2 个人,变成 10 个人交钱、12 个人使用。服务方肯定会觉得非常难受。

第三个原因,其实就是前沿模型公司担心“蒸馏”。蒸馏在这里、在我们的播客上,其实是一个中性词。我之前提过非常多次了,这里就不赘述。我们之前的大模型季报,以及之前的一些 AI 讨论,都讨论过蒸馏这个事情。

但在前沿模型公司看来,这可能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有谁在买数据?”

用户的 Prompt、模型的输出,以及模型的推理链,被打包下来训练别的模型,其实就是拿别人最珍贵、最昂贵的数据去抄作业。

今天的实际环境是,好学生家里文具多、卡多,所以学习更好。差学生可能只能先试着抄一抄好学生的作业,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但我这里说的好学生和差学生,不仅仅指中美的模型。美国的模型公司、应用公司,很多也都是类似的情况,这个我们就不展开了,可能是完全另外一个话题。

所以这可能是从前沿模型公司的角度来看,他们非常讨厌中转站的几个原因。

7. Token正在成为新石油

这个小哥的其他一些分享也挺有意思。他认为现在 Token 处于一个萌芽阶段,只有真正注入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大家才会真正知道它的后劲有多大。

如果未来它被运用到具身智能,或者其他更加需要算力的地方,大家就会真正把它当作石油或者货币来看待。

所以他对自己的定位,有一点像灰色的影子船队。你知道,俄罗斯或者伊朗这样的国家,因为石油无法正常出口,所以会把自己的石油装上影子船队,运到第三方国家,很多时候是在马来西亚。

然后他们会在公海上,把这些油倒到另外一艘公司的船上,最终再卖给其他国家。所以石油走私本身也是一个非常大的业务。

你可以想象一下,他之前是做游戏开发的,现在使用一个开源的收银台加路由器软件,在一个境外服务器上,把美国最昂贵的智能能力拆成一毛多人民币一份,再卖给中国用户或者中国游戏公司。

这个场景本身就挺有意思的,对吧?

所以他讲这番话的时候,我就感觉,当有一个东西我们还不知道应该把它定义为石油、能源、电,还是货币的时候,可能最先看懂它、对它最敏感的人,不一定是做 VC 的人,也不一定是投行里的分析师,有可能是走私的人。

走私的人可能是第一时间、更好地理解它的人。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对,Anyway,好,我是Raymond,这里是台前之火,那我们下期再见啦,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