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黄仁勋闪电离职之后:英伟达、AI 基建、中美竞争和算力江湖
- Todd认为,黄仁勋离开可能同时削弱英伟达的战略转向能力、组织协调和供应链信用。 过去33年里的多次转型依赖创始人拍板,而公司有60多位高管直接向他汇报,缺少明确二号位和接班安排。台湾供应链长期跟随其技术路线投资,“听黄的都挣到钱了”,这种关系也难由职业经理人立即接续。
- 更大的行业变量,是“AI央行”可能从扩张转向收缩。 Todd把黄仁勋比作激进宽松的央行行长,以OpenAI约2500亿美元、8吉瓦建设计划中的信用支持为例,担心来自CFO岗位的临时CEO收紧担保和融资。CoreWeave等依靠英伟达信用扩张的小云厂商可能先承压,原来的“螺旋上升”也可能转成融资、采购相互收缩。
- Todd对AI基建股的悲观早于本次风波,核心判断是资本开支的加速度已经见顶。 他引用的英伟达2026年、2027年收入预期仍分别高达4000亿、7000亿美元,但云厂商已接近每季赚多少就花多少、甚至继续借钱的状态。股价自2025年下半年以来涨幅有限,在他看来已进入“估值不断下降,业绩不断上升和兑现”的阶段;不过,他仍看好未来10—20年的应用机会。
- AMD与博通的上涨,被Todd解读为总量走弱背景下的份额轮换。 他称AMD在台积电先进封装产能中的份额可能从2026年的约9%升至2027年的20%,英伟达若砍单,释放的CoWoS产能可能继续流向AMD和Google TPU。“英伟达跌倒同行吃饱”的交易,在正式宣布离职时可能已经完成,行业长期资本开支问题并未因此解决。
- 国产芯片获得的是替代窗口,短期兑现仍受制于制造产能和软件适配。 刘伊伦指出,国产卡现有产能已经被大厂包圆,曼祺概括为“他们想赚这个钱,但是生产不出来”。更值得观察的是模型公司是否被迫加快生态适配,让国产GPU从更多承接推理,进一步进入大规模训练。
- 中国算力市场出现抢卡与涨价,云厂商却同时面对存量升值和新增成本上升。 Todd从渠道听到的指令是“有多少买多少”,并称B300服务器价格从春节前约400万元涨至10月约2000万元。节目转述的BAT三家PRO 5500订单超过300万张、总额超过350亿美元,但实际到货可能不足预期的5%,其后续合规状态也尚无定论。
- 更严的GPU管控可能进一步拉开中美模型公司的差距,并波及依赖中国开源模型的美国公司。 国内模型公司过去通过海外云使用高性能算力的路径,明年可能面临更多限制;曼祺转述一位国内大厂研究员的估算,同类工作下OpenAI可用算力量可能是其100倍。若美国进一步限制中国开源模型,使用GLM-5.2、K3为企业做私有化部署的Fireworks等公司也会受到影响。
- 把事件理解为针对特朗普的政治清算,是Todd的推断,曼祺保留了不同解释。 她指出,要求黄仁勋11月18日接受闭门质询的三个委员会,目前仍由共和党人主持,也可能是在民主党2027年1月3日正式掌握国会前先行调查。Todd据AI融资降温、党争可能削弱美元的推演,提出关注长久期美债和黄金,但这些交易判断都有明确的情景前提。
1. 创始人离开,暴露的是战略与治理的双重依赖
Todd区分了职业经理人和创始人的作用:前者擅长维持战略稳定,遇到大幅转向,往往需要后者推动。黄仁勋过去33年至少带领英伟达完成四五次重大变化,回看大体正确;换一个人,这些事情可能都不会发生。
刘伊伦列出的关键决策包括:2006年在股价较低、董事会反对时推动CUDA,2013年押注深度学习,2019年收购Mellanox、转型数据中心,以及ChatGPT爆发后投资相关公司、支持开源生态。这些决定都曾面临内外压力。
公司另外两位联合创始人已长期退出核心经营,其中一位2003年退休。刘伊伦称,黄仁勋直接管理60多位高管,公司没有实质上的二号位,也没有接班人培养计划;他担心,失去唯一协调中心后,组织可能变成“诸侯国分裂”,但影响需要时间才能显现。
刘伊伦了解到,中国员工首先担心的是新CEO对中美关系的态度,以及是否会裁撤中国业务。不过,英伟达在中国已有4000多名员工,承担不少核心研发,内部也有人因此判断,大规模撤掉中国研发中心的可能性并不大。
2. 黄仁勋把供应链关系与行业融资连成了个人信用网络
在Todd看来,半导体需要几百家上下游公司配套,英伟达又高度依赖台湾供应商。黄仁勋能直接沟通下一代技术方向,让厂商提前升级,再兑现订单;长期合作形成的结果是“听黄仁勋的,大家都挣到钱了”,这已是利益共同体。
他进一步把黄仁勋称为“AI行业的中央银行行长”:通过扩张流动性、提供信用支持,让行业保持宽松。来自CFO岗位的临时CEO则被他描述为保守谨慎,换人可能意味着整个行业的信用政策转向。
以英伟达对OpenAI约2500亿美元、8吉瓦建设计划的支持为例,Todd说英伟达“应该是最后贷款人”,本质上是在提供信用。他称新负责人此前就反对相关安排,因此不能只把接班看成公司内部的人事变化。
CoreWeave是他担心的例子:相较Google、Meta这些“大银行”,小云厂商更像“农村信用社”,扩张依赖英伟达信贷。一旦AI行业的流动性收缩,CoreWeave可能先承压;若OpenAI拿不到计划中的信贷,也可能买不了那么多芯片,“螺旋上升”便可能转为“螺旋下降”。
3. 即使没有风波,英伟达的三道挑战也已经存在
Todd首先指出,英伟达约70%—75%的毛利率意味着大量行业利润集中在一家企业手里。产品确实优秀,但“整个行业都在给他打工”,既是商业优势,也让其他参与者有强烈动力寻找替代方案。
他的ASIC类比来自比特币挖矿:算法固定后,可以直接写进专用电路,成本降到GPU的约1%。若Transformer架构和参数规模逐渐稳定,8万亿与80万亿参数的效果差别也不再明显,他判断专用芯片替代迟早会发生,只是不知道何时会探到这个边界。
对CUDA,他的判断更激进:它再强仍是软件,AI可能降低跨芯片软件迁移的难度。刘伊伦指出其中的反讽——英伟达推动AI进步,AI又可能动摇它原有的护城河;恰在需要下一次转型时,最有能力推动转型的创始人离开了。
4. 财务下修与创始人溢价消失,可能同时压向估值
曼祺提到,黄仁勋宣布离职当天,英伟达股价一度跌至148.8美元,随后回到160美元以上。Todd把短期财务与长期战略分开看:节目中他引用的2026年收入预期约4000亿美元、2027年约7000亿美元,并不代表这些数字不会被重新评估。
他粗略估计,两成到三成的卡流向了不该流的地方,认为实际可能接近三成。若民主党上来后加强治理,再放慢美国AI数据中心建设,他推演收入可能缩水30%—40%;这是建立在政策和卡片流向估算上的情景判断。
更长期的压力来自持有人结构:一些长线资金多年不动,跌20%或25%也愿意等,因为“相信老黄就完了”“他比我懂”。黄仁勋离开后,这部分溢价可能消失;即使到2028年的估值可能已不到10倍,Todd仍担心市场会给得更低。
5. 基建行情的转折,可能早于业绩增长的终点
Todd把本轮行情起点追溯到2022年底:通胀增速放缓,让市场预期紧缩政策会转向;GPT-3.5则让人相信,增加算力、数据和人才就能继续改善模型。“把原来搞不明白的科学问题,转化成既定的工程问题”,基建投资由此启动。
Google、Meta、Amazon是过去几年的主要出资者,但他认为这些公司的现金余量已明显减少,逐渐进入每季赚多少就花多少、甚至额外借钱的状态。其判断针对二级市场的资本开支周期,并不要求服务器建设或公司收入立刻停止增长。
他用“老登股”描述英伟达自2025年下半年以来的表现:业绩继续兑现,估值不断下降。投资者最期待的是EPS与估值一起上升的“戴维斯双击”,如今却可能只剩前者,因此他认为此前就应该逐渐考虑离场。
6. AMD和博通吃到的,是英伟达让出的相对收益
Todd观察到,英伟达下跌时,AMD和博通上涨;费城半导体指数表面变化不大,内部却发生巨大轮换。他把这类公司概括为“英伟达跌倒、同行吃饱”,强调这是同业间重新分配市值的逻辑。
他提到的具体依据是先进封装:AMD在台积电先进封装产能中的占比,2026年约9%,2027年升至20%。若英伟达进一步砍单,释放的CoWoS产能大概率主要由AMD承接,其次可能流向博通和Google TPU。
曼祺追问,总需求若下降,同行是否也会受影响。Todd承认整体市场仍可能萎缩,只是AMD和博通在英伟达走弱时获得了相对收益;他甚至判断,正式宣布黄仁勋离开时,这笔短线交易可能就做完了,随后方向可能反转。
7. 国产替代的机会真实存在,但供给无法立即补位
当刘伊伦先谈到国产芯片公司的股价情绪时,曼祺把问题拉回“经营层”“实际层面”。刘伊伦的核心回答是:国产卡产能已经被大厂包圆,缺的是上游供应,而非下游订单,英伟达让出的份额未必马上接得住。
产能问题最终落到中芯国际、北方华创等制造与设备环节。刘伊伦称,中芯国际大量产能给了华为,华为每年出货仍有七八十万颗;他预计明年中芯国际可以生产华为芯片,腾出的产能或许能给GPU四小龙或寒武纪等公司使用。
曼祺强调,芯片能否承担大规模训练,还取决于软件生态。她提到DeepSeek从2025年开始使用TileLang,将其描述为北大团队发起、可调改算子的开源系统,提供CUDA、Triton之外的适配路径。
过去国产卡更多用于推理,训练仍较依赖英伟达高性能GPU。若外部供给进一步受限,模型公司就必须加快适配,阿里也可能更积极适配平头哥;Todd据此重申“堵不如疏”的逻辑:封锁反而可能给本土生态留下生长空间。
8. 抢卡已经发生,价格与订单都显示出供应焦虑
Todd从渠道朋友那里听到的时间范围很明确:“最近几天会疯狂囤GPU”,下GPU订单,有多少买多少。曼祺概括说,厂商正尽快完成还没走完的合作,能买到的卡即使加价也要买。
Todd称,一台B300服务器在今年春节前约400万元人民币,10月已到约2000万元;事件后是否继续跳涨尚未跟进。曼祺提到,Todd还建议她囤一张5090消费级显卡,节目中给出的价格约为每张5万元。
关于PRO 5500,刘伊伦转述路透社报道:BAT三家合计订购超过300万张,总额超过350亿美元。它被视为国内预期能买到的最好算力卡,但其能否进入中国已从较明朗变得模糊,尚无最终结论。
买PRO 5500也有具体用途:在PD分离场景中承担prefill阶段、计算密集型的工作,而不是全面替代B300。刘伊伦称单卡价格约8.5万—9万元,真正进入国内的量可能还不到预期的5%,下单与形成可用算力之间仍有明显距离。
9. 云厂商存量资产升值,长期扩张却可能更贵
Todd对云厂商的判断是“左右互搏”:已经拿到的高性能卡变得稀缺,租金可能上涨,存量资产受益;但以后获取同等性能的卡,成本可能更高,甚至高很多。他明确给净影响“打一个问号”。
曼祺据此推演竞争格局:阿里有平头哥,百度有昆仑芯,腾讯和字节在相关进度上可能慢于阿里。Todd认为手里有卡的企业可能有更强议价权,但也提醒,专业芯片公司不一定弱于云厂商自研部门,最终格局还要看产量与竞争。
刘伊伦称,华为昇腾的大客户包括字节和DeepSeek,主要是直接下单、自持芯片,并非经华为云租用。曼祺提出,若海外高端卡更难进入,昇腾与华为云更紧密结合,也可能帮助后者发展;讨论把它保留为长期可能性。
10. 算力限制与开源限制,可能同时压缩中国模型公司的空间
Todd判断,若中国公司更难获得GB300等训练或推理用卡,中美模型差距可能进一步拉大,除非国产卡更快补位。曼祺转述一位国内大厂研究员的估算:做同样工作,OpenAI可用算力量可能是他们的100倍。
刘伊伦称,国内模型公司过去通过海外大型云厂商使用高性能算力,可能包括东南亚的卡。若明年这条路径也受到更严限制,大集群的获取难度或成本都会提高;他认为近期股价下跌也可能反映了这一点。
曼祺指出,美国内部有推动限制中国开源模型的力量:DeepSeek已从部分军方和政府相关使用中被剔除,而把限制扩展到美国企业和市场,仍是可能推进的方向。她认为黄仁勋离开也可能增加这种限制的可能性。
影响会反过来传到美国公司。刘伊伦称,Fireworks用GLM-5.2、K3等中国开源模型为大企业做私有化部署,满足客户对成本和自主控制的需求;但另一些人担心模型对齐背后的文化、社会观念和意识形态,使这类业务处在复杂的政策交叉点。
11. 行业短期可能减速,中美谁获益仍看不清
Todd认为,拉长到几十年,事件或许只是波折;短期却不能低估信用收缩。曼祺提出另一种评价:一些美国人担心AI发展快过风险认知,行业稍微慢下来,也可能被视为好事,而不只是损失。
马斯克此前曾联名倡议暂停AI研究六个月,但倡议没有产生预期效果。Todd借《奥本海默》的“链式反应”解释竞争:只要有一个参与者不愿停,其他人就担心对方偷偷推进,军备竞赛很难靠单方面克制结束。
曼祺同时指出,民主党若限制美国AI“蒙眼狂奔”,又更严管制对华GPU销售,可能对两边都不利。中美差距究竟扩大,还是出现中国追赶的窗口,需要结合后续变化判断;Todd关于“川普变法失败”的说法,是百年历史视角下的玩笑式推演。
对夹在中美之间的人与公司,曼祺看到的是选边压力增加。Todd把黄仁勋、苏姿丰、陈立武这些华人高管与中国及台湾供应链的联系视为竞争优势,也认为他们接下来可能面临挑战;曼祺提到,连掌握顶级公司的创始人,都未必能靠“站中间、串两边”全身而退。
12. 政治清算是Todd的解释,主持人保留了调查的另一种读法
Todd认为,事件升级的背景是特朗普输掉参众两院。他推断,表面针对黄仁勋,最终目标可能是特朗普及其盟友;他描述的“先损害名声、再调离岗位、再追究责任”是一套政治路径,而非节目已经证实的幕后安排。
刘伊伦补充,2025年10月《纽约时报》报道的是英伟达与MegaSpeed的关系、可能向受限地区销售芯片,以及商务部调查,当时并未报道如今讨论的亲密关系。他还转述《连线》消息,称黄仁勋在那篇报道后、商务部调查前后,曾找过处理政要名人丑闻的服务机构。
调查也不只有一条线:商务部之后转到司法部,FBI关注是否涉及机密泄露;10月29日相关报道后,国会三个委员会于11月5日要求黄仁勋11月18日接受闭门质询,核心涉及英伟达安全措施及其与黄乐的关系。
刘伊伦强调,三个委员会主席目前仍是共和党人,也是特朗普政治盟友,因此也可能是在2027年1月3日民主党正式掌握国会前,先在自身控制范围内调查。Todd预计此后调查会升级,并担心马斯克也受波及;马斯克、Palantir负责人公开支持,与Meta、OpenAI、Anthropic核心人员的沉默,被讨论为值得观察的不同反应。
13. 黄仁勋能否回来,先取决于调查而非董事会技巧
对个人风险,Todd把核心问题压缩成两句:“知不知道”“同不同意”。在他的推演里,不知情、明确反对但下属仍执行,以及知情并同意,会形成非常不同的责任情形;他甚至把最坏情况称为“叛国罪”,这属于其个人判断,并非调查结论。
曼祺提到,有人研究公司章程,寻找重新任命董事、再回到公司的路径。Todd认为短期“很难了”,真正优先的工作是应对调查;他强调这只是一种推测,后续还要观察。
接班人同样没有答案。Todd转述群聊里关于库克的玩笑:台湾供应链会迎来“史上最严厉的父亲”,因为苹果把利润集中在自己手里;曼祺则指出他至少熟悉台湾供应链。库克、AMD负责人等名字都停留在讨论层面,眼前能观察到的仍是临时CEO偏谨慎的风格。
14. 合规产品仍有供给,H200的落地却存在多重不确定
按刘伊伦在节目中的梳理,截至2026年11月,英伟达在国内仍可合法销售的主要产品包括GeForce消费级显卡、RTX专业工作站GPU及部分边缘计算平台。从2020年发布的A100到B300,多款高端产品受出口管制;A800、H20则曾以降低带宽或性能的方式合规进入。
H200被他描述为逐案申请许可:出货前需第三方检测规格,不能挤占美国本土客户产能,也不能供军方及受限实体使用。中国一侧同时考虑国产芯片发展,使其进入方式也并不明朗。
关于国内安排,他说“听说”有方案是在云南划定区域、建设专门数据中心放置这批服务器,不让它流入大陆其他地方。这里保留的是传闻中的设想,节目没有把它说成已经实施的政策。
他还转述外媒称,香港有60万张H200,推动厂商寻找当地机房。为尽快上线变现,有人愿以两到三倍价格租3—5兆瓦机房;对照乌兰察布动辄1—2吉瓦的项目,电力规模相差近千倍,但可部署高性能卡的地点更有即时价值。
15. 海外买卡、海外用卡,也可能被穿透审查
刘伊伦把管制分成四层。第一层是目的地:达到门槛的先进芯片出口到中国大陆原则上需要许可;他称澳门与中国大陆是一个级别的管制,谈到香港的具体文字口径时,则说自己“看到的好像没有写进去”,没有给出确定结论。
第二层是最终母公司。他引用2026年5月31日BIS的说明:即使收货公司注册在新加坡、开曼等第三地,只要总部或最终母公司在中国大陆、澳门,相关先进计算产品仍需许可,设立海外子公司并不能自动绕开限制。
第三层审查最终用户和用途,即使买方是纯外国背景,若出口商知道芯片最终会转给中国受限实体,仍可能触发管制。第四层是外国直接产品规则,部分使用美国技术或软件、由台积电及三星等海外厂商制造的芯片,也可能被纳入范围;刘伊伦据此说,管控趋势还会进一步收紧。
16. 算力从退租转向抢购,金融租赁公司的情绪也反转了
刘伊伦提醒,2025年还是买方市场,地方智算中心有算力消纳不出去,甚至有模型公司退租;今年这些闲置资源已被订完。变化来自两端:高端服务器进口渠道更受限,Coding和Agent带来的算力需求又暴涨,包括训练更大参数的模型。
最生动的对照是金融租赁公司。去年他们担心大厂退租、贷款无法收回,今年则“如沐春风”,想加大算力投入;若英伟达GPU业务难以持续,资金和合作可能转向国产芯片、OEM厂商,或关注Agent调度带来的CPU需求。
曼祺追问,智谱、DeepSeek是否会复盘2025年买卡不够激进。刘伊伦认同,但也还原当时条件:模型更小,Agent和高推理需求尚未发展到今天,融资也不支持大量租卡,讨论中还提到上市关口的约束,并非当时已经拥有今天的信息。
17. 大厂先把卡给谁,取决于内部业务和收入考核
刘伊伦认为,字节、阿里早期囤卡比腾讯坚决,整体投入也更大;腾讯尤其追求采购合规,在H20可合规购买时买了很多。一个细节是,别人把总算力量折合成H100,腾讯内部则会折合成H20。
使用顺序也不同:据刘伊伦了解,字节优先满足C端产品,再到内部其他研发场景,外部云平台排在后面;腾讯优先满足企业微信、Bot、小微等内部业务,再对外提供云服务。他称腾讯目前对外云服务只能用昆仑芯和海光的卡。
阿里是他眼中的特殊主体。市场重视阿里云业绩,推动其把更多算力租给Kimi、智谱等独立模型公司;云团队的理由之一是,国内不可能只有一家模型厂商存活,因此也要押注千问之外的客户。
曼祺抓住其中的内部冲突:千问使用阿里云算力没有内部结算机制,销售团队就缺少优先给千问供卡的动力。更多资源究竟用于自家模型,还是用于能立即贡献收入的外部客户,是阿里需要平衡的问题。
18. Token分成让独立模型公司把外部算力接回官方渠道
独立模型厂商普遍缺卡,也没有大厂同等的采购能力。刘伊伦列出的主要办法是绑定头部云厂商、与独立小云合作,例如智谱和并行科技的合作,以及探索Token分成,减少自己持有和寻找算力的负担。
协创数据的例子说明了机制:算力方生产的Token达到智谱要求的质量和标准后,经智谱官方渠道出售,价格可能高于自己部署开源模型后独立售卖。智谱则不必承担这部分算力采购,同时把原本可能完全流向第三方的商业收益收回官方体系。
刘伊伦称,当前探索中常见的是算力方七成、模型方三成。曼祺补充,智谱与AWS谈到30%分成是公开信息,另有模型公司正与大型云厂商谈类似安排;但国内其他谈判是否落地、最终是否也是30%,她没有交叉验证的信息。
19. Todd用长债和黄金表达AI降温与美国党争的风险
对10年期以及更长期限的美债,Todd给出的前提是:如果此前利率上行主要由火热的AI融资需求推动,而这一需求已到盛极而衰的位置,长端利率可能随之下降,形成做多长久期债券的逻辑。他引用当时“五个多点”的收益率,认为安全垫较高,本质上是在交易降温乃至衰退。
对黄金,他的前提则是美国党争加剧、损害国家利益与国力,进一步推动美元走弱。他将美元指数与黄金的关系概括为“百分之百负相关”,据此偏向黄金;这是他在该政治情景下的配置判断,节目没有提供进一步数据论证。
20. 应用仍有长期空间,但高估值需要第二条增长曲线
Todd认为,当前AI行业的基建层收入、市值很大,应用层仍很小,尚不像成熟行业。成熟后通常是离用户越近,收入和市值越大;因此,他对基建股周期悲观,并不妨碍他期待10—20年后出现巨大的应用公司。
支撑这一期待的条件有两个:模型能力继续提高,使用成本继续下降。只要两者持续推进,就可能出现今天难以想象的新应用;但他承认,现在还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应用还早得很”。
被问到OpenAI上市时是否购买,Todd对约1.4万亿美元估值回答“不买,不买,太贵了”。他说2万亿美元肯定不买;若开盘冲高,也可能考虑做空。不过在1.4万亿美元位置,连做空也“不好说”,不能把不愿买入直接等同于明确的做空机会。
他犹豫的原因是第二增长曲线:2023—2026年努力四年,真正跑出正向收入反馈的核心场景仍是写代码。制药虽可加速分子发现和靶点发现,却绕不过临床一、二、三期及病人、医院等物理约束;机器人空间也大,但路径和节奏尚不成熟,可能要等下一轮。
Full transcript
AI 的大基建周期,从二级市场讲,可能基本上也就这样了。英伟达从 2025 年下半年到现在基本没怎么涨过,但业绩很好,这是典型的进入“老登股”状态:估值不断下降,业绩不断上升和兑现。
我觉得这件事非常可悲,根本就不是冲着黄仁勋来的,实际上最后背后就是特朗普。
马斯克说:“我很欢迎黄仁勋来我们公司工作。”他还在那儿逗乐子,我觉得他有点太轻松了,可能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最近我跟渠道的一些朋友聊到的信息,时间范围说得非常明确:最近几天会疯狂囤 GPU,下 GPU 订单,有多少买多少。
欢迎收听《晚点聊》,我是曼祺。今天这期节目,我会和《晚点》科技组长期跟踪半导体和算力报道的记者刘伊伦,还有一位二级市场的美股投资人 Todd,一起聊聊这一周大家最关心的一个科技新闻——黄仁勋的出轨风波和他刚刚发生的离职。
我们准备这个话题的时候,本来还是从出轨风波开始讨论的。但现在已经升级到他辞去了英伟达 CEO,这是昨晚刚刚发生的新情况。Todd 和伊伦,你们可以先和听友们简单打个招呼,做个自我介绍。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叫 Todd。我平时 base 在香港,在一家基金做二级市场研究,主要看美股 AI 方向。这次也有幸来跟大家聊聊我看到的一些信息和现象。
大家好,我是伊伦,在《晚点》科技组一直关注算力和芯片行业。
伊伦是潮汕人,所以他说话可能有一点口音。中间有听不清楚的地方,我们都会解释。那我们直接进入大家现在最关心的话题:黄仁勋已经明确辞职,接下来会有什么影响?包括对英伟达、整个 AI 行情、算力市场,还有中美技术竞争的影响。
想先请 Todd 聊一聊,他离职之后对英伟达这个公司最直接的影响和后续变化是什么?
1. The Founder Succession Risk
我觉得有两个大的点。第一,黄仁勋本人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这个大家都知道。我想说,一家公司要有长期投资价值,实际上需要有一直把握战略的能力。
前段时间 Google 前 CEO 讲过这件事。他说,作为职业经理人,更多的工作是维系战略稳定运行;但如果碰到大的转向或者转舵,这件事他做不了,一定需要创始人出来,才能推动整个公司发生大的变化。
黄仁勋在过去 33 年里,至少有 4 到 5 次推动公司进行了非常大的转型和变化。回头看,这些决策都是正确的。换一个人,这些事情可能都不会发生。所以我觉得,作为创始人,推动公司长期跟上时代、甚至引领时代,非常重要。
是,对。你刚刚说到几次大的决策,包括 2006 年。当时股价也比较低,董事会也反对,但黄仁勋还是决定做 CUDA 生态。这后来成了英伟达一直到现在都非常强的护城河。
另外,2013 年的时候,深度学习还很早,英伟达就押注了这个方向。还包括 2019 年收购网络设备公司 Mellanox,转型数据中心。ChatGPT 爆火、这一轮大模型发展之后,黄仁勋也越来越走进公众视野。他做了一系列动作,包括投资很多相关公司,推动整个大模型领域的发展。最近这段时间,他还在美国支持更多开源生态的发展。
确实像你说的,他做了很多重要决策,都是作为创始人顶着当时很多内外部压力去做的。而且这家公司一开始有 3 个创始人,他们都是联合创始人,正式 title 都是联合创始人:黄仁勋、Chris Malachowsky 和 Curtis Priem。但另外两位长期以来已经不在公司核心决策和经营的范围里了,其中一位在 2003 年就已经退休。
所以实际上,这家公司就是黄仁勋作为唯一核心主导的创始人,是一个超级 CEO。他直接管理 60 多个下属,公司里也没有实质上的二号位,也没有接班人的培养计划。我之前大概了解过,60 多个高管实际上都是直接向他汇报的。这就比较麻烦:如果公司没有非常坚定的二号位或者三号位,局面有可能一下陷入瘫痪。原来的层级没有了,就类似于直接变成诸侯国分裂了,很多事情都会很麻烦。所以我觉得,这家公司治理上肯定有这种单点问题。
对,这其实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看得更明显。现在才刚刚发生。
对,没错。第二,我想说一下,半导体行业本身是一个高端的精密制造行业,有非常多复杂的供应链上下游配套公司,大概有几百家。仔细看,英伟达上下游的配套供应公司有相当大一部分来自台湾。当然大家都知道台积电,这个不说了,其实方方面面还有很多公司,台达等等。
黄仁勋有一个作用,是他本身是台湾人,和台湾本土这些企业沟通相对容易。我举一个另外的例子,Google 里 GCP 的供应链负责人是一位黑人女性。我补充一下,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你想一下,黄仁勋跟台湾供应商沟通,还是要比 Google GCP 的供应链 VP 容易很多。
另外,黄仁勋这些年还做了一件事:听黄仁勋的,大家都挣到钱了。他会告诉你下一代技术要怎么做,让你升级、配套,后面再把订单给你。台湾这些工厂的老板就按照他的要求做,事实也证明他们跟着他都挣到钱了。所以这就变成了一个非常大的利益共同体,也是我觉得其他人替代不了的。
还有第三点,我觉得我们有时候会说,现在 AI 行业的中央银行行长就是黄仁勋,而这位行长的风格相对比较激进。就像中央银行不断降息或者扩表,整个行业的流动性就比较充沛。流动性充沛,大家就不是那么缺钱,很多时候比较好过。
但现在新上来的这位是原来的 CFO。CFO 这个人一直比较保守和谨慎。比如英伟达对 OpenAI 2500 亿美元、8 吉瓦建设的支持,应该是最后贷款人,本质上就是一种提供信用。今天早上的新闻,他马上又提到反对这件事。之前他就提过,只是黄仁勋不同意。相当于央行行长从非常激进的一位换成相对保守的一位,这对整个行业的影响也比较大。这是我觉得的三个主要方面。
伊伦,你也可以讲讲。你最近几天聊了不少英伟达员工。刚才是一个市场角度的观察,公司内部现在是什么样的氛围?
中国员工关注的东西也不太一样。中国的员工觉得黄仁勋是中美关系之间的润滑剂。黄仁勋下台之后换了一个新的 CEO 上来,大家把握不准这个人对中美关系的态度,所以会担心和顾虑他后面是否会裁撤中国相关业务。
但据我们了解,现在英伟达在中国的员工人数大概在 4000 人以上,而且有很多比较核心的研发相关业务其实是服务国内的,所以内部的人又认为,裁撤中国研发中心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
我们还可以假设一种情形:即使没有现在这么戏剧性的事件,没有黄仁勋出轨风波,也没有所谓涉嫌泄露机密的风波,你觉得英伟达本身面临哪些挑战?
2. What Could Challenge Nvidia
我觉得有几个点。第一,行业的利润基本都被这些公司拿走了。他有 70% 到 75% 的毛利,确实很赚钱,产品也真的很好,这是客观事实。但他确实基本上把行业的利润全赚走了。这个是好事,也是坏事,整个行业都在给他打工。
第二个问题,当年挖比特币的时候发生过类似的事。大概 2015、2016 年以前,大家都用英伟达的 GPU 挖矿。后来有些人发现,比特币的算法基本不调整、不更新了,干脆直接把它写在电路板里算,于是定制化芯片 ASIC 就出来了。比特大陆当年就是干这个的。
我觉得 GPU 也一样,它的通用性很强。但如果后面 Transformer 架构越来越确定,参数也基本确定,比如 8 万亿参数和 80 万亿参数的效果都差不多,scaling law 碰到天花板之后,大家再对模型或者参数迭代的意义就不大了。那样的话,大家就会转去搞 ASIC 芯片。我觉得这件事迟早会发生,只是时间问题,大家还没探到这个位置、探到这个底,但一定迟早会发生。
ASIC 芯片把东西写死了,英伟达的竞争壁垒就不太行了。大家挖矿时发现 ASIC 的成本是 GPU 的 1%,那就没人再用 GPU 挖矿了。
第三,我觉得 CUDA 这件事比较难受的地方,是 CUDA 本身是个软件层,相当于人和电路之间的驱动层,上面连接人,底下连接电路板。它本质上是软件。如果这个东西是软件,那在 AI 时代里可能是最不值钱的,因为它底层全是代码构成的。
比如华为那套 CANN,翻译成 CUDA,或者 CUDA 翻译成 CANN,原来非常麻烦,两边都要懂,很痛苦。但现在 AI 翻译其实没那么麻烦,所以 CUDA 的壁垒就没有那么高了。你把 CUDA 本身定义成一层软件,纵使是非常厉害、非常强大的软件,它本身还是个软件。我觉得这也是一个问题。
对,我觉得第三点尤其耐人寻味。AI 发展得这么快,其实也有黄仁勋的决策和英伟达公司的努力在其中发挥作用。OpenAI 最开始的 GPU 集群也是黄仁勋送的。那时候有一张著名的合照,有黄仁勋、马斯克、Sam Altman 这些最开始的人。
发展到这一步之后,AI 反过来又会动摇英伟达自己曾经的一些护城河。
嗯嗯,所以这也说到另一个点。即使没有现在发生的戏剧性事件,本身英伟达也处在一个非常需要创始人的时刻。刚才我们说的这 3 层挑战,就像你最开始说的,如果你不是创始人,只是职业经理人,很难做这种大的转型决策和执行。英伟达如果面临这些挑战,可能需要再做一次新的转型和升级,而这个时候它的创始人又离开了。
所以总的来说,我觉得目前这个情形确实对公司有比较大的影响。
说到对公司的影响,有一个很多人都关心的直接问题:这件事对股价会造成多少影响?比如黄仁勋确定离开,最终可能导致英伟达的市值蒸发多少?
昨天一度跌到了 148.8 美元,跌到 150 美元以下,但后面又涨回了 160 美元以上。他宣布离开的第一天,Todd,你怎么看?可以从几个维度聊这个事:第一是短期财务角度,第二是比较长期的战略角度。
3. The Valuation After Huang
短期财务角度是这样的:英伟达给出的 2027 年营收指引是 7000 亿美元,2026 年大概是 4000 亿美元。现在大家从各个维度思考判断,大概有两成到三成的卡流向了不该流的地方,实际上应该在三成左右。大家或多或少也知道,某些地方还是有一些 GB300 的。
如果民主党上来,着重治理这件事,那至少这一部分收入都没有了,可能先砍掉 30% 的收入。这是第一。第二,民主党上来之后,整体会相对放慢美国 AI 数据中心的建设速度,所以还会有一部分缩水。直接来讲,可能会有 30% 到 40% 左右的缩水。
更重要的是长期来看,很多 long-only 的长线资金拿着英伟达,好几年都没动过。中间无论涨跌 20% 或者 25%,这些资金都没动过,因为他们相信黄仁勋这个人在产业界的引领作用。
大家有时候跌麻了,就跟自己打气说:“相信老黄就完了,他比我懂。”所以很多基金给了他很大的溢价。他离开以后,这个溢价也就没有了。短期内可能从财务上有 30% 左右的影响,但长线资金会慢慢退出、离开,这其实更麻烦。公司的估值就很难再给上去了。
虽然现在到 2028 年的估值已经非常低了,低到令人发指,可能连 10 倍都不到,但到时候可能给得更低。我觉得整体是这么一个情况。
所以你整体是比较偏悲观的,那就应该离场了,你觉得?
如果要离场,讲实话,我觉得前段时间就应该慢慢考虑离场。我们 10 月份好像在楼下聊过这件事。
如果回头看英伟达,这轮起涨点应该是 2022 年年底。2022 年底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第一,美国的通胀还在增长,但通胀增长的二阶导已经放缓,甚至走平、走负了,也就是说通胀增速越来越慢。在那个位置,大家认为非常紧的货币政策、加息政策要逐渐转向放松、降息的状态。
第二,2022 年底 GPT-3.5 出来了。大家仔细研究之后发现,这绝对是个伟大的东西,只是不好用,因为算力不够、数据不够、人才不够。那就堆数据、堆算力、堆人才,我们认为既定的方法找到了。大家明白之后,就把原来搞不明白的科学问题转化成了既定的工程问题。那时候大家就明白了,大搞 AI 基建就完了。
过去几年,AI 基建的主要出资方是云厂商,比如 Google、Meta、Amazon 这些公司。但到现在,这些公司账上的钱也该花得差不多了,手里相对比较紧张,每个季度挣多少,基本上就花多少,甚至还要多借一点。
所以回头看,AI 的大基建周期,从二级市场讲,可能基本上也就这样了。英伟达从 2025 年下半年到现在基本没怎么涨过,涨幅非常小,但是业绩很好。这是典型的进入“老登股”状态:估值不断下降,业绩不断上升和兑现,已经到了后端。
大家有时候开玩笑说,炒股票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所谓的戴维斯双击,价值和估值一起涨,EPS 和估值一起涨,这是涨得最快、毛病和问题最少的。但到现在,基本上就是业绩还在增长。英伟达没有增长吗?这是一家非常夸张的公司,有 70% 左右的毛利,2026 年 4000 亿美元营收,2027 年要 7000 亿美元营收——至少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大家是这么预期的。这么夸张的公司,估值却非常低。所以我觉得它基本上是一个“老登股”的状态。
现在情况比之前更差,因为你也说到,考虑到明年可能会限制它进入某些市场销售,而且美国内部很多民众也在反对建数据中心,所以全球市场的预期都会萎缩,对吧?这也正好是我想问的:这件事对整个 AI 行情、对二级市场其他公司会有什么影响?
4. Who Gains From Nvidia's Slide
我觉得首先要分几类。第一类是英伟达跌倒、同行吃饱的公司。股价也看得比较清楚,AMD 是最主要的,博通是次要的。这些公司也都是做 GPU 或者 ASIC 加速卡的。英伟达股价跌多少,AMD 和博通就哐哐涨多少。
费城半导体指数看起来最近没怎么跌,实际上内部有巨大的轮换:英伟达跌掉的市值,被 AMD 和博通补掉了。
背后的逻辑也比较简单。大家可以问一下台积电 2026 年先进封装的产能有多少,分配给每家公司的情况是什么样,2027 年又是什么情况。这里最瞩目的是 AMD:2026 年在台积电先进封装产能中的占比大概是 9 个点,到 2027 年加到 20%。如果英伟达继续按这个情况砍单,多让出来的 CoWoS 先进封装产能,大概率主要会被 AMD 吃掉,其次可能会被博通,也就是 Google 的 TPU 吃掉。这就是大哥跌倒、同行吃饱的状态。
我想补充问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到,明年整个全球市场的算力需求可能都会比之前预期有所萎缩,那会怎么影响 AMD 和博通?有一种可能是总的供给和需求会不会发生转折,还是总的情况仍然是供不应求?
我觉得如果看这个市场的总市值,整体都是萎缩的。只是在这个 beta 下降的过程中,AMD 和博通吃了一点英伟达的负向 alpha。所以英伟达跌多少,他们两兄弟就涨多少。
但实际上整体原来就已经开始不行、开始下降了。现在两兄弟吃了一波,涨了一波之后,我觉得也就这样了。从二级市场比较短线的交易来说,我们那天拉了个群,我说我的感受是,黄仁勋下台的时候,这笔交易可能也就该做完了。
黄仁勋官宣离开之前,英伟达可能会一直跌,AMD 可能一直涨。但一旦官宣,可能马上就反过来了,短期交易就结束了。短期交易结束之后,长期问题解决不了。比如资本开支的二阶导已经见顶,还有民主党上来可能要控制、限制,这些问题都解决不了。整体的大 beta 并没有看到还能往上走。
对,这是第一层影响,就是你说的同类公司可能有一个小的预期红利。
对,然后这是第一大类。第二大类我觉得是倒霉和遭殃的。大家也看到了,最近跌得比较多的,竟然是很多卡通过各种方式流向的公司,尤其是港股,最近跌得非常多,甚至短期内比英伟达跌得还多。这非常夸张,但实际上是有原因的。
我觉得受害公司还有一类,是央行原来支持的这些小银行。美股 AI 里有一些大银行,比如 Google、Meta 这些公司,实际上是大的城商行;还有一些小银行、地方小银行,类似农村信用社。比如 CoreWeave、Nebius 这些公司,尤其 CoreWeave,实际上有非常多英伟达信贷在支持它,支持它非常激进地扩张。现在央行行长换人了,还能不能支持就不好说了。央行一旦开始收缩流动性,或者 AI 央行收缩,CoreWeave 可能最先倒霉或者遭殃。
还有一类倒霉的公司可能不是上市公司,就是东南亚那些搞二手卡、倒卡的公司。原来大家都觉得美国人反正都能突破,但现在民主党上来了,认真管这件事,就不好搞了。
这次事件的导火索就是一家东南亚倒卖卡的公司,卖卡的 Speed 也是这一类公司之一。
5. The Opening for Chinese Chips
第三类是或许受益的公司,我打个问号。中国的算力需求、token 需求肯定是有的。如果英伟达这块抽真空出来,AMD 可能也不干这个活,不会给你补这个真空需求,Google 的 TPU 也很难补。那实际上就只能靠国产自己了。
如果英伟达这块没了,原来大家有选择的时候,可能优先会选 GB300;但现在实在没得选了,就只能用国产,反而可能把这块空间让给国产了。所以也有一种说法,民主党的做法其实是“堵不如疏”。如果你想真正击溃它,比如大规模倾销,不让国产有任何发展空间。但你反而赌起来以后,它只能被迫自己做。那可能五年、十年以后再看,会发现还不如大规模倾销。
所以短期内,对国产算力可能相对是利好,因为那块空间让出来了,大家实在没得选。
“堵不如疏”,其实是黄仁勋一直以来说服美国放松对中国 GPU 限制的一个逻辑。
对,是这样的。他认为不能直接失去这一块市场。他说站在美国的角度,不能直接失去这个市场。
正好说到国产 GPU,我也想请伊伦补充一下。你长期跟这些公司交流比较多,最近也有密集交流。像这些公司现在在想什么?他们会把现在的变化看成一个很大的机会吗?会做什么应对?
短期内大家肯定还是会有利好的情绪在,借这波机会好好炒一下自己公司的股票。
我说的是经营层,我说实际层面。
对,实际层面有一个观点:现在国产卡的产能已经被大厂们包圆了,所以问题在于上游供应不足,而不是下游需求不足。英伟达让出来的市场份额,他们可能也没有办法填补上。
他们想赚这个钱,但是生产不出来。
对,他们要解决的是产能问题。那就要靠中芯国际、北方华创去解决,是上游设备厂商和制造厂商的问题。
长期来看,我觉得预期上可能是利好。
是的。还有一个点我觉得可以补充一下。从大模型公司的角度来说,芯片能不能被用来大规模做训练和推理,不光是芯片性能的问题,也和整个软件生态、适配程度有关。
如果之后确实很难用到性能更高的国外卡,就必须加快整个生态的适配。我觉得这可能会有潜在的加速作用,但它并不直接解决产能问题。
是的。
我们之前写 DeepSeek 的报道,也录过一期单口播客,里面专门提到了像 DeepSeek 这样的模型公司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动作。梁文锋后来流出的和投资人的 4 小时记录里也提到,2025 年他们就开始用 TileLang。
你可以理解成,它是 CUDA、Triton 的一个平替,是另一个开源生态,可以用来调算子、改算子的软件系统。它是北大一个团队最开始做的,本身是开源的,大家都可以用。
他们会做很多生态上的动作。我觉得这有可能加速一个比较关键的转折点,就是把国产 GPU 用来做大规模训练。之前国产 GPU 用于推理已经相对多一些。训练和推理是两个阶段:训练相当于做模型,推理是使用模型。
以前比较难的一点是,做模型的阶段得用非常好的 GPU,只有英伟达最高性能的卡能让这些模型公司在竞争中有更大优势。但现在如果实在用不了,就只能加把劲适配国内芯片了。我觉得阿里自己肯定也会花更多精力,加速适配平头哥。
是的,是的。我觉得用国产 GPU 加速国内模型训练,可以好好期待一下明年和华为的表现。
这局可能要剪掉,但华为的产能怎么解决?为什么其他国产芯片公司会面临这么严重的产能问题?其实就是因为中芯国际把大部分产能都给了华为。华为每年出货量还是有大几十万颗,七八十万颗。
明年这个产能问题,可能会得到一定缓解,因为中芯国际可以生产华为的芯片了,腾出来的产能或许就可以给 GPU 四小龙或者寒武纪这些公司使用。这是对国产 GPU 公司的影响。
我们刚才也稍微带到了一点,就是对中国大型云厂商的影响。这个方面两位都可以分享一下。
最近我跟渠道的一些朋友聊到的信息,时间范围说得非常明确:最近几天会疯狂囤 GPU,下 GPU 订单,有多少买多少。
所以他们现在要把能买的、还没走完的合作尽快走完,把能买到的 GPU 尽快买到。就算加价,他们也要加价买到。你还给我一个投资建议,说让我可以去囤 1 张 5090 的消费级显卡,这个以后可能也会涨价。
对。
一块多少钱?
现在 5090 消费级显卡可能在 5 万左右,一块 5 万人民币。
我知道。那还没有发生这件事之前,一台 B300 服务器 10 月份的价格是 2000 万人民币,现在是多少?
现在我也没有跟进。这个到时候可以看看最近几天是否又会跳涨。其实 2000 万人民币已经比去年底涨了很多了。今年春节之前,B300 在国内的价格大概是 400 万人民币左右。
就是各种囤。
对。关于云厂商的影响,还有另一个渠道相关的信息可以分享。目前国内预期能买到的最好的算力卡其实是 Pro 5500。据路透社之前的报道,BAT 三家大厂合计订了超过 300 万张 Pro 5500,总额超过 350 亿美元。
Pro 5500 是合规的,是吧?
是的,预计合规能买到的最好的显卡。
这时候大家会问,因为 Pro 5500 的性能跟 B300 还是相差甚远。很多朋友可能会疑问,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Pro 5500?它在国内真的有需求吗?
跟行业的人聊下来,我觉得这个需求是客观存在的。模型公司买 Pro 5500,是为了部署在 PD 分离的场景上,用 Pro 5500 做 prefill 阶段的工作,也就是计算密集型的工作。
现在每张 Pro 5500 的价格大概是 8.5 万到 9 万元,但 Pro 5500 也面临一些能不能进入国内的风波。之前还比较明朗,现在已经比较模棱两可,但还没有定论。
之前合规,以后可能不合规。
对对,我们后面可以持续关注。它真正进入国内的量,可能还没有超过预期的 5%,真的进来的很少。
现在只是下单了很多,对吧?因为给你货也是有周期的。
对。关于云厂商这件事,我稍微补一句,为什么我觉得这个逻辑要复杂一点:它有利好,也有利空。
拿到同等性能的卡,成本提升会带来两个方面的影响。第一,对已经到手的存量资产来说,这些东西肯定会变得更值钱。所以云厂商手里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卡,肯定会让 GPU 租金涨价。没办法,最好的卡就这些,以后再也没有了,所以这绝对是利好。
第二,从长期商业角度来讲,云厂商后续再拿卡,拿到和英伟达同等能力的卡,成本肯定会比原来贵,甚至贵很多。那样成本就会上升。所以这件事是一左一右、左右互搏,我觉得要打个问号。
这长期来说是不是也会改变国内云厂商的一些竞争格局?这几家比较大的云厂商,我们先不说运营商,就科技公司这一类。比如阿里自己有平头哥,有生产高性能 GPU 的能力;腾讯和字节在这方面的进度应该慢于阿里。另一方面百度也有相关公司昆仑芯,可以生产相对高性能的 GPU。这可能会对这几家公司长期发展有什么影响?
如果最后变成大家各自为营、自己玩自己的,那手里有卡的公司溢价权可能会更强一点。
比如 Google 的 TPU,对外可能英伟达的卡毛利是七成,Google 的 TPU 五成毛利就可以,甚至我不怎么挣钱都好商量。所以我倒是感觉确实会有影响。
但这件事就看你刚才说的,比如昆仑芯、平头哥,以及这个行业里做高性能计算卡 HPC 的专业公司,提供的产量是什么情况。华为、沐曦、摩尔线程这些公司,到时候的竞争格局会怎么样?我觉得专业做这些卡的公司也不会比平头哥差,所以我觉得这个影响很好。
说到这个,其实华为也有自己的云业务,只不过传统上华为云的业务规模没有阿里那么大。现在华为昇腾主要通过什么方式给最终客户用?是先卖给云厂商,再让别的客户来用,还是主要 host 在自己的服务器、数据中心里?
现在华为昇腾卡最大的客户可能就是字节和 DeepSeek。这两家公司都是直接采购下订单,模型公司自己持有这些卡。
所以不是通过云的方式。
是的,是训练方直接买。
因为还有一个变数,比如华为自己的芯片以后会不会支持华为云有更多发展?华为云之前体量相对小一些。
我觉得你这么说确实有这个可能。海外英伟达的高端卡进不来了,那国内最好的卡肯定就是华为的卡。华为如果把昇腾和云业务结合得更紧密,对它后来的发展肯定会有帮助。
这都是一些比较长期的事情,我觉得都可以现在推演一下,看之后怎么发展。
那再补一点,模型公司这方面我觉得是能确定的:如果你更难获取 GB300 这样的训练或者推理用卡,中国模型公司跟美国模型公司的差距可能会进一步拉开,除非中国的卡能更迅速地补位上来。
所以大家有时候在骂 Anthropic 的老板,骂 Anthropic 这家公司,说这研究是不是 Anthropic 背后的金主出了钱去搞的这件事?有一些蛛丝马迹,所以大家就说,Anthropic 的老板是不是在乱搞?这其实是一个受益者推定,认为谁受益了谁可能就是凶手。
国内这些模型公司最近也大跌了。其实之前据我所知,国内很多大模型公司使用高性能算力的一种方式,应该算是相对合规的:他们在海外用大型云厂商的算力,比如东南亚的一些卡,并不是说用国内高性能的 GPU。
但现在这个局势变化之后,到明年这条路可能也会受到更加严厉的限制。那会导致国内模型公司使用大规模集群的难度变大,或者成本变高,所以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利空。最近几天可能也反映在股价上。
这里我补充一下。目前国内跟海外的算力差距已经非常大了。有某一家大厂的研究员跟我讲过,他们和 OpenAI 做同样的工作,但是 OpenAI 的算力粗略估算下来可能是他们的 100 倍。
差距非常惊人。另外,最近有一件和国内大模型比较相关的事:美国现在内部也有一个趋势或者一股力量,想推动在美国企业和美国市场里禁止使用中国开源模型。DeepSeek 之前已经从军方和政府的一些相关使用中被剔除了。
我觉得黄仁勋下台离职、英伟达发生变动,可能也会让美国真的禁止中国开源模型这件事的可能性变大。它还会反过来影响一批美国公司,比如 Fireworks。
对。他们之前有一个增长比较快的业务,就是用 GLM-5.2 还有 K3 这些比较好的中国开源模型,给美国大企业客户做私有化部署。
因为美国很多企业觉得用 Anthropic 太贵,而且 Anthropic 只能在云端用,他们其实没有那么自主可控。开源理论上更自主可控。同时也有一些美国人觉得,虽然开源模型私有化部署是自主可控的,但模型有一个对齐的过程,那我怎么知道这个模型背后是什么样的文化、社会观念、意识形态?
反正这件事很复杂。它其实也会反过来影响美国很多和开源生态有关的新公司、新的创新创业公司。Fireworks 这种公司的体量也已经不小了,是很知名的一级市场独角兽。
还有一个影响不是针对具体公司的,我觉得是对那些处在中美之间的公司和人的影响。黄仁勋这一次的风波,我和一些投资人、创始人交流后,大家比较沮丧的一点是,以前黄仁勋是硅谷华人的一个代表。
现在这个事情出现之后,我觉得多少对大家有一些打击。你也能看到所谓站中间、串两边的策略,哪怕对黄仁勋这种创立并掌握着世界上最贵公司的创始人来说,也做不到全身而退。
所以之后你选边的压力可能会更大。我也看到美国社交媒体在讨论,说美国的大芯片公司,只要是中国人掌握的,总是不免和中国有联系,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竞争优势。
这就是你最前面说的,比如黄仁勋是台湾人,他和整个台湾供应链有很深的联系,沟通也很好。
之前英伟达、英特尔、AMD 全部都是华人 CEO:黄仁勋、苏姿丰,还有陈立武。现在当然我是没想到,这三个人里面是创始人先退了,黄仁勋先退了。
所以我觉得接下来更多中国创始人都会面临一段时间的挑战。这件事还有很多后续影响。
是这样的。那我们回到一个比较宏观的问题:整体上,你们觉得黄仁勋离职、英伟达发生变动,会不会导致整个 AI 进化的速度被拖慢?
6. Could AI Development Slow
我讲讲我想到的,完全是抛砖引玉。或许长期看,拉长到几十年,这些都是小波折。但我觉得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把黄仁勋定位成整个 AI 行业的央行行长,那这件事无疑会有影响。
如果换一个货币政策宽松的行长,利率低,钱到处都是,就能快速催生一些行业出来。当然可能会有些泡沫,这很正常。大家会说,啤酒没有泡沫就不香,有些泡沫很正常。但如果换了一个央行行长,整个行业就没那么宽松了,我觉得肯定有影响。
或许长期来看,谁上都一样,谁也阻挡不了大趋势;但短期内肯定会有很多影响。比如 OpenAI 原来要把整个系统的循环贷搞得很大,如果新上来的 CEO 叫停,那 OpenAI 就会说:“不好意思,英伟达不给我们做这么大的担保,我拿不到这么多信贷,就买不了这么多芯片。”
如果之前是螺旋上升,一旦开始收缩,就会变成螺旋下降。这肯定会有短期影响。我觉得大家千万不能小看新上来的 CEO,说他是傀儡或者怎么样,也不见得。可以看看他过去的风格,他是比较保守的。最重要的是 AI 的央行行长要换人了,这件事一定要重视,短期内对行业的影响可能会很大。
我觉得在美国,有些人会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怎么说?为什么?
因为也有一些人担心 AI 发展得太快。在我们还很难了解它的风险时,它就到了一个非常强的状态。国内讨论这个事情可能少一点。
也有道理,缓一缓或许有道理。大家跟进一下,也有道理。
最开始 ChatGPT 爆火没多久,马斯克不是曾经联名发起倡议,说要全球暂停研究 AI 六个月吗?因为要先停下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事情,是不是有可能造成毁灭人类文明这种级别的风险。
但这个倡议没什么用。可能某种意义上,黄仁勋的风波、英伟达的变动,是帮马斯克实现了当时想要的那种效果:整个行业都稍微慢一慢。
是的。
真的,过了很多年再看这件事,福祸相依,很难评价。有的人会觉得大家都慢一慢,可能是好事。
这个我补一句。去年或者前年有一部《奥本海默》电影,里面讲到奥本海默说研究原子弹这件事,他用了一个一语双关的说法,叫链式反应,chain reaction。
就链式反应,意思就是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然后这就了不得了。他当时在第一次引爆原子弹之前,特别担心这个东西停不下来,一路链式反应,规模无限扩大,甚至把地球炸穿。但事实回头看也并没有。他当时最拿不准的,就是这个试爆实验会不会停不下来。
他说 chain reaction,也就是链式反应,还有一层意思:一旦开启军备竞赛,没有人能停得下来。我觉得现在 AI 也是这样的。大家说“你停一停,或者我停一停”,到最后只要有一个人不达成这个妥协,就停不下来。最后大家还是会竞争到一个极点。
现在 AI 类似就是这种状态。你说“你停一停”,他反过来就说“你让我停,然后你再偷偷搞”,这样搞来搞去,跟当年研究原子弹很像。链式反应一旦打开,短期内就很难再停下来,直到大家竞争到一个均衡点:你也有原子弹,我也有,他也有,差不多得了,咱们别看了,别研究了。
对,因为核武器最后还是进入了一个平衡,大家都有了核威慑。AI 之后会往哪儿发展,我觉得确实是现在很多人看不清的情况。
是的。所以明年等民主党真的掌握国会之后,整个行业肯定会有更多变动。我稍微补一句,开个玩笑:或许 100 年后或者 200 年后,如果美国的国运因为这件事受到比较大的影响,大家可能会在历史书上写“川普变法失败”。这本来是一个非常好的拯救美国、拉动美国生产力,或者拉开跟其他国家差距的机会,因此受到了很大影响。可能类似宋朝那会儿,大家回头看王安石变法失败。我或许会这样,到时候史称“川普变法失败”。
另一方面,如果中国之后面临更严厉的芯片禁令,发展速度肯定也会受影响。我觉得这次变动,一方面对美国的 AI 发展不利,因为民主党肯定不满 AI 蒙眼狂奔的状态,会做更多规范、限制和讨论;但同时,他们也会对把 GPU 卖给中国这件事管得更严。我觉得对两边都不利。现在确实很难看清楚,它会怎么影响中美竞争:是让差距变得更大,还是可能有一个窗口,让我们之间的差距变得更小?
是这样的。对,这要结合之后更多的变动来说。
那这也就进入到我下一个比较关心的话题:后续这个事会怎么发展?现在黄仁勋以非常快的速度离职、辞职了,而且是主动辞职。他之后还有回来的余地吗?从美股公司的治理上看呢?
7. The Investigation and Huang's Future
我来聊一下我的看法。其实之前咱们也聊过,这个事回头看都是有迹可循的。大家之前也讲过,实际上这件事在 2025 年 10 月就被媒体爆出来了。《纽约时报》当时报道了。
没错。2025 年 10 月的报道说英伟达和 MegaSpeed 之间关系比较密切,MegaSpeed 有可能在向一些受限制的地区卖英伟达的高性能芯片,当时商务部已经在调查这件事了。但那篇报道并没有说到黄仁勋和黄乐的亲密关系。报道里确实提到了黄乐,说黄乐可以把黄仁勋叫出来,描述两人的私人关系不错,但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版本。
这件事确实一年前就有了。后来这次事件升级之后,连线也出了一篇新闻,说在去年 10 月那篇报道没多久、商务部开始调查前后,黄仁勋就找了一个专门给政要名人处理丑闻的服务机构。他有一些提前的准备。
我觉得这件事本质上是府院之争,或者两党的政治斗争。川普把这件事摁下来以后,其实也有一些蛛丝马迹。今年 2026 年可能又有一些人提到过类似的事情。但我觉得还是这样:只要川普大权在握,影响就不大。比如他是总统,参众两院都是共和党控制,美国大法官里共和党也是多数派。只要川普的权力还在,我觉得这件事影响不大。
但这实际上是川普权力见顶的最大征兆。这次事情爆出来并且搞严重,应该就是川普输掉参众两院之后,马上就开始了。
我的认知分两个层面。第一个大的层面,看起来是在针对黄仁勋做很多工作,但我理解,最后剑指的是川普本人。针对黄仁勋的逻辑,我觉得有几条路径比较清楚。第一,让你的名声先坏掉;第二,你有巨大压力以后,就调任闲职、调离主要岗位;然后开始给你罗织罪名。
我补两个信息。我认为,地球上很少有人能经得起从头到尾全部翻一遍。没有人没有任何道德瑕疵,没有完美的人,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小缺点,这很正常。接下来搞不好民主党在 2027 年 1 月 3 日就任参众两院以后,会进一步动用国家力量去调查这些事情。我觉得这就进入第三步,真正开始罗织罪名,然后第四步是把至少一部分东西公布出来。人民群众原来很喜欢黄仁勋,后面发现你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市场舆论和民意就搬过来了,最后把你搞下去。我觉得这是一套标准流程,历史上发生过非常多次。
第二,如果把视角放大一层,假如这件事确实是在剑指川普,那么如果最终目标是川普,第一步其实就是剪除他的党羽,或者剪除他周边的人,先把他身边这些势力底下的人全部搞一遍。所以我觉得昨天马斯克说很欢迎黄仁勋来他们公司工作,他可能也蹦跶不了太久了。他还在那儿逗乐子,我觉得有点太轻松了。他可能也蹦跶不了多久。
所以第一个大的层面,可能是在冲黄仁勋来,但我觉得这不是黄的问题,也不是他的那个问题,实际上最终是冲川普来的。接下来我觉得这些支持川普的人可能也会有风险。马斯克可能也会有风险,所以我开玩笑说,马老师应该抓紧时间研究火箭,赶紧去火星,这件事得提上日程,不能再给大家画大饼了,他甚至可能需要这个东西。
你刚说到第二点,有一个事实我可以分享一下:黄仁勋这个风波之后,美国科技圈的社交媒体是怎么表态的?马斯克,还有 Palantir 的 CEO——Palantir 这家公司也和特朗普关系比较近——他们都公开站出来支持黄仁勋,认为黄仁勋离职对英伟达、对美国的 AI 和美国的发展都是很大的损失。而 Meta、OpenAI、Anthropic 这三个公司的核心人员都沉默了。当然,Anthropic 也很正常,它本来和英伟达的关系就比较紧张。
嗯。
谁说了什么、谁没说什么,这也都是一些信息。
你前面说到那套流程,说到后面就是要罗织罪名,我也正好补充一下调查情况。最开始是商务部在调查,后来调查转到了司法部。司法部其实是要开始考虑这件事是不是有刑事犯罪的嫌疑了。
另外还有几条调查线。FBI 也在调查这件事是否涉嫌机密泄露。第四件马上会发生的事,是国会那边也在调查。而且这件事比黄仁勋承认出轨还要早,是 11 月 5 日。10 月 29 日《纽约时报》报道说他和黄乐有亲密关系,可能和大笔 GPU 交易有关;之后 11 月 5 日,国会的 3 个委员会要求黄仁勋在 11 月 18 日接受闭门质询。
目前发出质询的这 3 个委员会的主席都还是共和党人。从以往的表态来说,他们也都是特朗普的政治盟友。所以这件事也可以有不同解读:你可以说是清算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是明年 1 月 3 日民主党正式掌握之前,共和党人在自己控制的范围里先查一遍。
我觉得接下来 11 月 18 日的质询也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节点,只不过是闭门质询,理论上公众不会知道里面到底讲了什么。讨论的两个核心问题,一个是英伟达自己的安全措施怎么样,另一个是黄仁勋和黄乐的关系。当然,随着时间推移,我们慢慢也会知道更多信息。这是接下来的一个后续。
总结来说,刚刚说的这两点之后,回到我们最开始的问题:黄仁勋是否能回来?你觉得短期是不太可能的,对吧?
我觉得很难了,所以我觉得这就非常可悲。我觉得这事儿根本就不是冲黄来的,实际上背后就是川普。
是,因为我看也有一些人在研究英伟达的公司章程,说这里面可能有什么方式,让黄仁勋重新任命一些董事,然后召开董事会或者股东代表大会,想办法回到公司。
如果考虑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这种比较大的背景,我觉得确实比较难。但这只是一种推测,我们可以看之后怎么发展。
我觉得黄现在应该努力证明两件事。第一,这些卡流向了不该流的地方,他知不知道,这是最重要的。他要证明,比如说“我不知道”,那就没事,怎么都好说。第二,他如果知道但不同意,也可以商量。比如是底下的人瞎搞,他不让他们做这事,但他们硬要做。第一是你知不知道,第二是你同不同意。我觉得他接下来所有工作最核心要证明的就是这两点。他能摘干净,这件事就很好说;如果摘不干净,确实会有很多麻烦。
对,因为他可能面临最坏的情况,应该是有刑事犯罪的风险。
没错,是这样的,就是叛国罪。最轻的就是说:“我知道这事,但我没同意,是我底下的人瞎搞的,那怪他,不怪我。我明确在邮件里回复了,我不同意你这么干,你绝对不可以这样干,但你底下干了。”那我最多就是公司治理的问题,作为 CEO 有责任,但不是涉及到我知道并同意。这就非常麻烦了。
所以我觉得接下来他根本没空管这些,他核心要做的工作就是他知不知道、他同不同意,这两件事最重要。
对,其实现在还不是最坏的情况,还可能有最坏的情况。我是说对他本人来说。
对,我觉得接下来第三步就开始了,就是给你罗织罪名。你看这媒体一波一波地推,先说他跟谁有男女关系,然后今天一醒来,推上的媒体就说黄跟 DeepSeek 似乎有些联系。这个女生跟 DeepSeek 有联系,黄又跟这个女生有联系,那是不是黄跟 DeepSeek 也有联系?他就开始给你玩这种 A 等于 B、B 等于 C 的操作。明显是一波一波地要做这些工作。
我说民主党这么多年就是很阴这一波人。他不像共和党上来就跟你逗哥们儿,什么都在明处。民主党就是一点一点的,有时候你不太明白他在干嘛,但一看,人家实际上有非常清楚的战略和计划,1、2、3、4、5 稳步推进。我觉得这完全就是民主党的风格。
我觉得高潮的时候,比如说给你弄个大的刑事责任,然后让你就范,那时候我们谈条件可以谈。比如第一是你跟川普没有在其他事情上牵扯;第二,你把川普给抖出来;第三是震慑其他川普的盟友:“你们看到黄仁勋的下场了没?我能搞定黄,就能搞定你们所有人。你们别给我装模作样。”
我觉得这帮人全是一帮高学历、高水平的人,干这种事确实厉害,就很烦。我觉得民主党的政策能力挺强的。拜登政府在位那段时间,他们对中国的技术限制政策更让你难受。那会儿搞什么“小院高墙”,更让你难受。特朗普上台之后大开大合,反而没那么难受。
如果黄仁勋短期内回到公司非常难,你觉得英伟达有可能物色到的长期 CEO 是谁?因为现在这个 CEO 其实是临时的 CEO。
我刚才在一个群里看到,如果真的是库克来了,大家说台湾所有上下游供应商就会迎来史上最严厉的父亲,就是库克。他很厉害的地方是把利润全部或者几乎全部集中在苹果自己手里,跟着他做的兄弟都是干苦活,毛利都很低。这是库克的风格。所以大家说:“如果库克来了,大家就完了,最严厉的父亲就来了。”挺搞笑的。
昨天夜里好像川普就说库克可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或者怎么样。走一步看一步。但如果库克来了,他就是供应链严厉的父亲,这绝对的。
第二个就是有人说 AMD 的老板去,我没看懂,也不知道。最后推谁来不知道,但短期内这个 CFO 是一个很谨慎的人。目前也不知道。大家待会儿也可以给皮叔看看 Polymarket 上现在的排名最高是谁。我也不知道。
可以啊。那我们最后来补充这个吧,看看实时排名现在怎么样。
是的。
OK。库克比较恐怖,是最严厉的父亲。但我觉得库克倒是有一个好处,他跟台湾供应链应该比较熟。
是的是的。
相比于其他美国大公司的高管和职业经理人,他确实熟。
没错,他就是干供应链出身的,对这些很熟,所以台湾厂商很害怕他。
然后借由这个话题,我们也延展来聊一聊过去几年整个芯片贸易的情况。在大的禁运背景之下,算力江湖是怎么运转的。首先我想请一伦给大家梳理一下现状:现在英伟达的所有产品之中,算上 GPU、消费级显卡,还有自动驾驶芯片等等,哪些是合法合规的中国公司,或者说在中国市场可以买到的?
8. How Chip Export Controls Work
首先我说一下合规的部分。截至 2026 年 11 月,英伟达在国内仍然可以合法销售的主要产品是 GeForce 消费级显卡,例如 5090;还有 RTX 专业工作站 GPU,以及一些边缘计算平台。这个我们就不展开讲了。反正现在国内能买到最好的卡就是 PRO 5500,而且之后有可能也不能买了。
再讲一下无法提供给中国公司的部分。从 2020 年发布的 A100 到现在的 B300,中间有很多型号都受到美国出口管制,不能在国内自由销售。但是 H200 比较特殊,就现在的情况,它是逐案申请许可。美国那边有几个条件:一个是出货前第三方检测规格没有超标;一个是不能挤占美国本土客户的产能;另外不能给军方和受限实体使用。
当然,国内为了支持国产芯片的发展和国产信创市场,对于 H200 进入中国这件事的态度也比较模棱两可。
你说模棱两可是指?
模棱两可是指政府一直在评估如何让这批芯片进来,同时不影响国产芯片公司的市场空间。目前听说有一个做法,是在云南那边画一块地,然后建几个数据中心,专门放这一批服务器。
你说 H200 的服务器?
对,它不流入大陆其他地方。
因为你刚才说的从 A 到 B 的系列,B 应该是没有的,但是之前 A 和 H 系列都有一些版本不在性能限制之上,是可以合规进来的。
是的。这也是当时英伟达为了保住中国市场所做的努力,所谓的阉割版,就是把带宽或者性能往下降了一下。像 A800 还有 H20,其实最后还是进来了,这部分本来也是合规的。
目前据外媒报道,香港有 60 万张 H200,导致国内厂商都在寻找香港的机房,想把 H200 放在香港用。前阵子我们去乌兰察布看了一圈数据中心。现在大家讲的都是 1 吉瓦、2 吉瓦,非常大规模的数据中心。
1 吉瓦、2 吉瓦。
对。但是为了让服务器更快上线变现,国内这些厂商愿意在香港出两到三倍的价格,去租一个 3 到 5 兆瓦的机房。3 到 5 兆瓦的机房,比乌兰察布吉瓦级的机房可能小了将近千倍。
乌兰察布是说机房很大,因为吉瓦是一个电力单位,就是它能运行很多卡,但是里面没有那么多高性能的卡,是吗?他们目前可能没办法满载?
目前机房比较供不应求,未来可能会出现冗余的情况。
我其实有一些疑问的地方。理论上,如果我是一个中国公司,但是我在海外买卡,而且也在海外用,不在境内用,比如阿里、火山引擎、腾讯这些云厂商,他们在全球都有点,这种是合规还是不合规?
这个我就按照美国对华出口 AI 芯片管制的整个政策来展开讲。它其实有很多手段,不让国内模型厂商使用比较先进的算力。
这里面可能分成 4 层。第一层是目的地管制:达到美国出口管制技术门槛的先进计算芯片出口到中国,原则上就需要申请许可。中国是指大陆,还是包括港澳?澳门跟中国大陆是一个级别的管制,香港我看到的好像没有写进去。
第二层是穿透最终母公司。2026 年 5 月 31 日,BIS 明确,即使收货公司注册在新加坡或者开曼这些第三国,只要总部或者最终母公司位于中国内地或者澳门,出口相关先进计算产品就需要拿到 BIS 的许可。
BIS 对,补充一下,就是最开始查 MegaSpeed 的那个部门。
BIS 是美国商务部下面的工业与安全局。所以你换一家海外子公司去做这件事,其实并不能绕开管制。这是第二层管制,就是最终母公司。
第三层会审查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即使买方是一家纯外国背景的公司,用外国的钱、外国的人,但如果出口商知道芯片最终会被转移给中国大陆受限制的实体使用,还是会触发 BIS 的芯片管制。
第四层我觉得比较夸张,就是外国直接产品规则。美国会要求部分海外制造的芯片,即使不是在美国生产,只要符合特定的美国技术或软件相关要求,也会被纳入美国出口管制范围。比如台积电或者三星这些海外代工厂生产的芯片,还是会受到美国管制,这就是它的长臂管辖。
对对对。
这个要求就非常严了。
是的是的。
而且这个趋势还会进一步收紧。可以预见,接下来一段时间中国公司获得 GPU 会变得更难。
一伦你可以聊聊,在现在大家对高性能 GPU 还是有很强需求的情况下,之后比如价格、不同类型的需求可能会怎么变化?
9. China's Compute Supply Crunch
我首先讲一下整个市场变化的周期。去年整个行业的氛围和情况其实跟今年完全不一样。去年整个算力还是供大于求的状况,完全是买方市场。像阿里这些公司,溢价权都非常高。很多地方的智算中心,其实有很多算力消纳不出去。
但到今年,这些消纳不出去的算力其实都被订完了、用完了。
哦,这个可能跟一般人的认识还不太一样。所以 2025 年算力需求没那么紧张?
是的,而且这里最夸张、我觉得最离谱的一个事情是,2025 年有一些模型公司还在把算力退掉。
今年最大的变化肯定就是需求远大于供给了。一些高端算力服务器型号的价格从年初的 400 万涨到现在的 2,000 万,我觉得非常疯狂。后面的原因可能主要有两点:一个是服务器进来的渠道受到的限制更严格了,另一个是 coding 和 agent 带来的算力需求暴涨很多,包括训练更大参数的模型。
这里面有一个很生动的故事。我们会跟行业里面实际在做这些贸易的朋友聊。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主体,就是金租公司或者银行。
金租公司,金租租赁,金融租赁。
哦哦哦,金融租赁公司。去年我们聊的时候,他们很担忧,会问我怎么看这个情况,因为怕大厂把算力退租掉,他们放出去的贷款就收不回来了。但今年我看到他们状态完全不一样,整个人如沐春风,要大干一场,拿更多的钱去做算力相关业务。
我觉得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些变化,整个链路都会有变化。英伟达 GPU 如果实在做不了,就只能找新的业务。新的业务就是国产芯片,给国产芯片放款,包括给 OEM 厂商放款,跟更多国产芯片公司合作,或者研究 CPU 的需求。你可以讲一下 agent 调度的故事。
那如果分开需求方的类型来说,比如大公司和一些独立的模型创业公司,他们的需求会有什么异同吗?
首先,整个算力市场最关键的需求方肯定还是模型公司。我觉得分两个梯队:一个是 BAT 这些大厂,还有独立的模型厂商。
BAT 这些大厂里,字节和阿里早期囤卡比较坚决,整体投入也比腾讯大。腾讯在算力采购上非常追求合规。腾讯内部有很多 H20,包括其他模型公司,他们在内部会把所有算力量折合成某个型号,说折合成 H100;但腾讯会说折合成 H20,因为在 H20 合规的时候,腾讯确实买了很多 H20。
各家模型厂商内部算力使用的优先级也特别有意思。据我们所了解,字节内部算力调用的优先级可能是 C 端、C 端,然后是内部其他研发场景,最后是外部云平台。
腾讯的优先级应该就是 WeChat Work、Bot、小微,然后对外提供云服务。腾讯现在对外提供云服务,只能用昆仑芯,还有海光的卡。
腾讯买了昆仑芯的卡哦。
是的是的。
阿里是这里面最特殊的一个主体。现在大家会非常看重阿里云的业绩,阿里云不得不把更多算力租给外面的独立模型厂商,包括 Kimi 和智谱,租赁的算力量还在上涨。
阿里云团队跟内部讲的故事是:第一,国内不可能只有一家模型厂商存活下来,所以他们要押注千问之外的 Kimi 和智谱;另一个就是他们要把营收做得更高。
这里也带出来一个问题:把更多算力资源给内部的千问用,还是给外部的 Kimi 和智谱用?千问使用阿里云算力没有内部结算机制,所以作为销售,他们没有动力把更多的卡给千问用。阿里后面怎么平衡这些关系也蛮有意思的。
就是自己的需求,自己模型的需求,和外部客户模型需求之间的平衡。
对对对。独立模型厂商这些就比较简单了,总体来说就是非常缺卡,因为他们没有大厂那样的能力去找卡和买卡。
有几个方式:首先最重要的还是绑定头部云厂商;第二个就是绑定独立的小云厂商,像智谱跟并行科技类似的合作;还有就是探索 token 分成的模式。
拿协创数据打个比方,它有很多算力。这些算力生产出来的 token 达到智谱要求的质量和标准之后,可以通过智谱官方渠道把这批 token 卖掉。这里的好处是,相比自己部署开源模型卖 token,通过官方渠道卖的价格更高。
对协创来说,通过智谱官方渠道卖的价格更高。
对。而对智谱的好处是,它没有持有这一部分算力,不承担找算力的消耗和成本。而且这里有一个非常大的好处:他们是开源模型公司,这样做可以保护住自己的商业利益。
比如协创数据一开始自己部署这个开源模型,然后自己直接卖掉,产生的收益就跟智谱没有任何关系。
对对对。
通过这种 token 分成模式,智谱还是能从这里面赚钱,把更多渠道收拢到自己手中。目前这种 token 分成的探索一般都是三七分成,提供算力的一方分七成,模型方分三成。
其实我知道一些大模型公司跟大型云厂商也在谈这个,想谈到 30% 的分成。
是的,也想谈到 30% 的分成。但是我不太确定国内谈到了没有。智谱之前应该是和 AWS 谈了 30% 的分成,这是公开信息。还有一些正在进行中的、市场传闻里的谈判,但有没有谈拢、最后是不是 30%,我现在没有交叉验证的信息。
还有一个我觉得可以补充聊一下的。我知道你之前写了一个报道,但是后来没发,就是说 2025 年的时候,像智谱和 DeepSeek 其实没有那么激进地弄卡。
嗯嗯。
事后他们会复盘,认为当时在算力上可以做得更激进。
嗯,那绝对是的。2025 年智谱和 DeepSeek 会出现这种情况,有几个原因。第一个是技术发展还没有到这个阶段,所以模型参数更小,agent、高推理什么的还没有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本来需求就比较少。第二个是这些公司去年融资不足以支撑他们租很多卡,而且又面临上市这个关头。
最后一个问题。前面我们聊了英伟达这个风波本身,也延展聊了一下算力市场之前在中国是什么样的交易方式。当然,接下来我们前面讲的这些链条可能都会发生很大变化。
最后这个问题是想问两位:在此时此刻这个时间点,如果往后看 3 个月,也正好到明年了,你们觉得大概率可能会发生的几件事情是什么?就是和英伟达、黄仁勋、AI 行业和算力相关的。
我觉得第一个肯定确定的事儿是 1 月 3 日民主党参众两院就任以后,进一步动用国家力量去调查这些事情。这应该是大概率事件,到时候就会正式给你搞很多大新闻出来。
你说的大新闻就是比辞职更坏的结果,你是指这个意思吗?
没错。他可能会说涉及美国国家利益,给你弄一堆这种事儿,这就很严重了,就不是简单地说“我不干了,我回家”就完了。
我觉得第二个事情是,在这个过程中,我还是觉得马斯克可能也比较危险了,他也蹦跶不了太久了,只是看找什么样的角度去跟他搞。
第三件事其实已经发生了,而且我觉得后面会愈演愈烈:共和党内部也开始分裂。中期选举失败之后,共和党里的老哥万斯直接说,我们失败主要是因为战争的问题,总统也基本同意。意思就是说,第一,川普同意我说的话;第二,谁挑起的战争呢?是川普。所以就是川普瞎搞,导致我们失败了。他本质上已经跟川普切割了。白宫这些人真现实,昨天还说你是我大哥,明天就“去你妈的”,就是这种状态。
从投资角度有什么建议吗?
从投资角度,我觉得是这样的。第一,如果你认为这一大段美债的利率,全部是由火热的人工智能资金需求推动的——它要钱要太多,而且并不在乎融资成本。它不仅把整个 AI 行业自身的融资需求推上去了,还想把全社会的资金成本也推上去。如果你认为这是一个盛极而衰的顶点,要往下走,那也就是说 10 年期美债的利率会逐渐往下走,本质上是一个衰退逻辑。
所以做多 10 年期长债,甚至更长久期的长债,我觉得是有性价比的。而且现在 5 个多点的收益率,其实安全垫很高,这是第一。
第二,如果美国党争愈演愈烈,甚至不顾国家利益,本质上美国国力会因为党争削弱。但这样的话,美元贬值的趋势会更加明显,那黄金就会上涨。美元指数和黄金这两个兄弟基本上百分之百负相关,美元一旦开始走弱,黄金马上就来劲儿了。我觉得在这个位置,黄金跟长债是……
第三,我想讲一个东西,这就扯太远了,但我还是想讲。黄仁勋如果放在 AI 行业里,他就是一个非常激进、宽松的央行行长。如果把英伟达整个公司当成一个 AI 的央行、中央银行,黄仁勋就是这个央行的行长。他的风格就是不断降息、扩表,到处给大家贷款、提供流动性。
现在这可能成为过去式,对市场的影响其实比较大,而且这件事可能还没体现出来。但慢慢地,担保贷款不干了,循环贷抽贷了,很多事情就麻烦了。
AI 行业现在应用层的营收和市值都太小,基建层的营收和市值很大,这不是一个成熟行业的表现。成熟行业是反过来的:一般来讲,离用户越近,市值越大、营收越大;离用户越远,市值越小、营收越少。
乐观点看,抛开这些中间的颠簸,如果放到 10 年或者 20 年,我为什么还愿意去看这些东西、研究这些东西?虽然我认为 AI 基建已经做完了,但应用还早得很。我觉得第一是模型能力每天肉眼可见地还在提高,第二是模型成本每天都在下降。只要这两个条件不断往前推进,随着时间发展就会出现很多原来根本意想不到的应用,越来越多你根本无法想象的新东西。
所以我觉得应用层的市值和营收,按照 10 年之后或者 20 年之后来看,应该会很大。到时候我们今天搞来搞去的芯片、内存,就变成老登,大家觉得非常稀松平常。我倒觉得长期看并不悲观,应用层会跑出巨大的东西,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那 OpenAI 上市的话,你作为个人会买吗?它现在是 1.4 万亿美元左右的市值。
不买,不买,太贵了。2 万亿肯定不买,1.4 万亿也不买。甚至我们都说,如果开盘能冲高,给他好好再搞一把做空,这种肯定很快乐。到时候,对。
但是 1.4 万亿这个位置,你做空也不好说,但也是有点贵了。大的背景是 OpenAI 很难找到加速的第二曲线。其实我们过去努力了几年时间,2023、2024、2025、2026,努力了 4 年,真正找到的就是写代码这一个应用。这个应用能带来正向营收和回馈,其他各种各样的应用现在都还没跑出来。
比如制药,最后搞来搞去,分子、发现靶点,这些都能用 AI 做。但问题是这些东西都有物理限制,不像写代码这么强大。临床一、二、三期总要做,病人、医院就那么多,就是这么个流程,跟你加不加速没有关系,你管不了它。所以我觉得制药可能是一个非常大的场景。
第二,比如机器人,我觉得空间也巨大,但是可能还不成熟,还没跑出来,可能要到下一轮了。
它的节奏和路径现在是不清楚的。
没错。所以我觉得放眼 10 年、20 年,应用层可能会涨得非常大,但是什么不清楚,且走且看。我觉得基建应该是真的走完了。二级市场来讲,基建从各方面来看,真的差不多走完了,就从股票的角度讲,差不多了。
一伦你有什么想分享的吗?
OK,那我就简短补充一下。我觉得 3 个月内可能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大家不要抱有侥幸心理。美国的管控一定会越来越严格。第二,我觉得国产芯片确实会获得一些机会。其他没有了。
OK,好,那今天非常感谢两位做客《晚点聊》,分享围绕英伟达的风波、黄仁勋离职之后对这家公司和整个市场的影响,还有背后已经持续了几年的算力贸易链条是怎么运转的,给我们提供你们的观察,还有一些和从业者交流获得的一手信息。
谢谢。
拜拜。
拜拜。
之前很多期节目里,但凡聊到算力、聊到英伟达,我总是会和大家讨论一个问题:英伟达这种制霸算力市场的局面可能会因为什么原因反转?帝国的裂隙可能是哪一个?
我们讨论过,模型架构的固化会不会导致对通用计算芯片,也就是 GPU 的需求减少,而利好 ASIC 这种专用集成电路。我们也讨论过,当算力开销的重点从训练转移到推理环节之后,更多异构芯片和分布式算力的介入,是否会带来很多新公司的机会。包括之前已经出现的,在 agent 变得更主流之后,大家也意识到 CPU 的需求在上升。
但在过往种种讨论之中,至少我自己从来没有想到,会出现一个如此戏剧性的黑天鹅转折点。
如果看过经典美剧《纸牌屋》的朋友应该有印象,第一季男主 Underwood 也陷入了一场婚外情。这一季的一个名场面是,有一次安德伍德又去到情人的公寓之后,他坐在床上起身,转向他的出轨对象,也好像是转向屏幕外的观众。他说,一位伟人曾经说过,生活中的所有事都关于性,除了性本身,性关乎权力。
本期节目就到这里,感谢收听。如果你对今天聊的话题有观察、好奇或疑问,欢迎在评论区分享想法,这也会成为我们节目的一部分,让整个讨论更完整。你也可以把我们的节目分享给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朋友,推荐更多你想听的主题和嘉宾。你可以从小宇宙、苹果 Podcast 等渠道关注晚点聊 Late Talk,也欢迎关注我们的公众号晚点 Late Post,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