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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Sora新世界 & Lovart 4个月复盘 | 与陈冕聊怎么做垂类Agent|Agent#5

陈冕程曼祺

Podcast
TL;DR
  • 陈冕对 Sora App 的核心判断不是“AI 抖音”,而是 Cameo 驱动的 AI 社交产品。 九秒视频已能一次给出镜头语言、中文声音、人物一致性和音画同步,真正的产品飞轮却来自“和朋友、名人合拍”以及左右滑 Remix;他的 Aha moment 是:“这不是社交吗?哇,这是 Instagram。”

  • Sora 打开的可能是数十亿用户的虚拟社交机会,也把竞争窗口压缩到了三至六个月。 陈冕认为,只要它有 10%—20% 概率成为 Super App,模型巨头和已有 Super App 的公司就承受不起缺席;但中型创业公司即使率先做火,也会同时遭遇人脸隐私、监管、天量生成成本和巨头快速复制,机会与资本更可能向头部集中。

  • Lovart 公开上线两个月后,DAU 已升至 15万—20万。 Beta 期间在邀请码限制下每天约一两万量级,但原文未明确该数字对应的具体指标;Beta 结束后 DAU 先升至 8万—10万,Nano Banana 又带来进一步增长。美国贡献超过三分之一用户,收入占比略高但没有高很多;按全年预估收入口径,收入已超过 3000 万美元。调用成本目前基本可以覆盖,但免费用户比例更高、转化需要周期,早期整体仍会亏损。

  • Lovart 押注的垂类壁垒不是独占基础模型,而是专属 Interface、Context 和行业经验。 Chat Canvas 模拟客户与设计师围着视觉产物“指指点点”,计划沉淀企业历史物料、Reference 与 Preference;当所有应用调用相似模型时,“谁能收集更多的 Context,意味着谁的体验更好”。

  • 陈冕把 AI 应用增长概括为:提前画出模型成熟后的产品,再等技术浪潮追上来。 GPT Image 1、Nano Banana 等模型兑现复杂指令、编辑和一致性后,预先搭好的 Chat Canvas 才能第一时间放大能力;下一阶段要做的是增长早期 Agent 用户、把 Context Engineering 做深,并在等待模型与用工程补足当前能力之间持续取舍。

  • 生产力应用已进入白热化阶段,陈冕认为新进入者必须“今年就在牌桌上”,而下一波大机会在 To C。 Veo 3 曾降价 70%,Nano Banana 比 GPT Image 1 更便宜,GPT-5 也比 Claude 便宜;创作成本持续下降后,变量将从“谁生产内容”转向“人们消费什么新内容”,但创业公司的 To C Super App 更可能从不起眼处慢慢长出,而非一上线就爆。

  • 速度既是 Lovart 的组织优势,也是最显著的经营风险。 陈冕认为 AI 产品的有效窗口可能只活两年,团队因此优先选择理解 AI、能高频学习和接受调整的人;支撑这种节奏的不是盲目乐观,而是两个仍需观察的基本判断——AI 仍会快速进步、AI 会取代虚构内容创作——以及一句带着矛盾感的自我警报:“我有点害怕我过于焦虑,我又害怕我不够焦虑。”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Sora 的第一次冲击来自一条无摩擦的九秒创作链

  • 陈冕凌晨三点拿到邀请码时并无高预期:发布突然、线上介绍也很简单。但产品 Flow 足够顺,他几乎无学习成本便做出第一条“我和 Sam walking on the street”,生成快、镜头效果很好,生成出来后让他觉得“好像还真有点意思”。

  • 第二条是两人在竹林对决;第三条则先让 GPT 写一段九秒《无间道》屋顶对决脚本,再复制进 Sora。直到第三条他才打开声音,中文适配、近似本人音色和音画同步叠在一起,让他感觉“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 真正使他 Shock 的组合是:有连续镜头语言、有尝试电影级表达的潜力、人物一致性不错,而且“不需要抽卡,就是一次出的”。模型并非每项都达到专业制作标准,却第一次把这些能力压进了普通用户可顺滑完成的链路。

2. Cameo 把视频生成器变成了社交关系的游乐场

  • 陈冕很快发现,创作页里除 Sam 外的人自己都不认识;如果既不跟名人拍,也没有朋友在里面,他反而不知道该创作什么。于是他立刻催美国同事互发邀请码,把原本的单人模型体验转成一群熟人的合拍游戏。

  • 当同事拿他的脸生成“今天早下班,今天不上班了”,娱乐性第一次来自关系,而非视频本身。陈冕由用户视角切到产品经理视角,得到那个核心 Aha moment:“这不是社交吗?哇,这是 Instagram。”

  • 他的定性因此很坚决:至少现在的 Sora 是“AI 社交产品”,不是一般意义上的 AI 短视频产品。模型是根基,但若不利用社交关系,单纯的 AI Feed 早已有其他产品尝试,不足以制造同样声量。

3. Remix 把既有的模因传播产品化为低门槛接力共创

  • 陈冕此前就在思考 AI 创作的核心机制:门槛下降后,用户看到别人的作品,可以立刻“接力共创”。Sora 将 Remix 放到点赞、评论等传统动作旁边,说明团队不只在做生成,也在设计作品继续传播和变形的路径。

  • 程曼祺把它对应到 B 站的 “Look in my eyes”、MVP 等反复套用的梗,以及剪映“剪同款”:过去这些本来就是 Remix,只是依赖人手复刻、一个个传;AI 让替换人物、关系和情境变成原生动作。

  • 左右滑最初生成质量不高,陈冕甚至没用懂,但结果随后持续改善。他看重的是交互选择:“最优秀的交互,不会超出滑动和点击这两件事情”;与此同时,长 Prompt 会弹出 Coding 报错等 Bug,说明首版只优先打磨了关键链路。

4. Meta Vibes 的冷启动反衬了“真人出镜”才是差异

  • Meta 在 9 月 25 日推出 Vibes,比 OpenAI 9 月 29 日发布 Sora 早四天,却几乎无人讨论。节目给出的差异是:Vibes 藏在 Meta AI App 中,没有独立 App,也没有 Cameo 这种以真人形象合拍的社交核心。

  • 程曼祺的实际使用也暴露了边界:即使在 Prompt 里写明具体台词,Sora 有时仍不照说。陈冕承认模型能力尚有提升空间,但更重要的是,这条产品链路本就没有强调专业创作和精确控制,而是优化快速、好玩的合拍。

  • 若目标是“AI 抖音”,首要任务应是尽早供给大量高质量内容;Sora 当前的好玩则来自朋友、名人和关系网络。陈冕的归纳是,它“在模型能力最适合的时候,做了最适合的形态”,而且社交市场可能比单纯短视频更大。

5. 模型、组织与资本必须同时到位,创业公司很难复制整套 Sora

  • 面对“中型公司先做出同样交互会不会火”的追问,陈冕先否定了前提:这不只是产品创新,Sora 的模型在这个时间点也是 SOTA;不做基础模型的公司很难第一个完成,只有同时掌握顶级模型、又能孕育消费产品创新的组织才可能率先推出。

  • 即使中型模型公司做火,后续挑战仍极重:录入真人脸部带来隐私、合规和监管压力;大量免费生成九秒视频需要“烧天量的钱”;一旦证明需求,掌握更多流量、资金和算力的头部公司会立刻跟进。

  • 因而 AI 社交更像巨头战场,而不是只靠一个聪明交互就能守住的创业窗口。创业者仍可切入周边 To C 需求,但若直接挑战同一网络效应,模型和资本规模都会快速变成门槛。

6. Sora 的远期想象是“虚拟世界的微信或 Instagram”

  • OpenAI 免费提供并不代表没有商业意图。陈冕赞同 Sam 对“为什么做杀时间产品”的回应:如果好产品能顺便赚钱,会更有利于实现 AGI;Super App 早期可以不赚钱,形成网络后则可能产生大量收入。

  • 他把未来社交描述成两个并存世界:现实朋友圈和虚拟朋友圈,分别呈现“虚假的真实”与“真实的虚假”。两者都有虚实成分、边界会逐渐泯灭,最终争夺的是用户时间,以及哪一种身份和关系表达更有吸引力。

  • 在想象充分兑现的条件下,这可能成为“数十亿用户”的 Super App;但他反复加上限制:这不是对当前产品的描述,首版的模型、产品、运营和定位都还需要探索,只是模型继续变好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7. 巨头只有三至六个月,创业公司却不宜迷信一夜爆红

  • 陈冕认为,无论一家巨头判断 Sora 成为 Super App 的概率是 10% 还是 20%,都承担不起错过的代价,因为输掉顶级入口的损失远大于参战成本。拥有现成 Super App 的公司和领先模型公司都会进入这场仗。

  • 社交网络效应意味着跟进窗口可能只有“三到六个月”。第一批产品仍有机会,一旦朋友关系和内容生态沉淀,后来者再复制界面就难以撬动用户,这也是他判断竞争会迅速升级的原因。

  • 创业公司的路径不同:To C 新机会会因这次发布而增多,但真正的创业型 Super App 往往从不起眼的角落慢慢生长。陈冕提醒,“To C 的你爆了要谨慎”,来得太快也可能去得太快;抖音、小红书、快手和 B 站都经历过长时间积累。

8. Sora 让陈冕修正了“巨头不会太快做消费应用”的判断

  • 他先澄清此前观点:视频从未脱离 AGI 路线,追求世界模型也必然要求视频能力;只是通往 AGI 的主轴仍是语言,视频等多模态能力会逐渐覆盖,而不是最先决定通用智能进展。

  • 真正判断错误的是速度。陈冕原以为巨头推出 To C Super App 不会这么快,现在承认“这个显然我是错了”:OpenAI 比预想更激进,不只要追求 AGI,也想做最强的消费产品。

  • 这有两面性:巨头入场验证了领域会更繁荣、注意力和机会都会增加;但巨头边界比想象中更宽,创业公司若不能迅速成长,挑战也会急剧放大。因此他给 Lovart 的要求不是退守,而是“更快地做大”。

9. 资本跑得比物理基础设施快,短期错配可能制造泡沫

  • 陈冕把“人类历史上从未有一家公司在爆火几年内快速成长为超过 5000 亿美元的公司”视为资本聚集速度的极端例子。未来空间过于乐观、全球资金又足够充裕,使共识和弹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中。

  • 不能同步加速的是算力、能源与基础设施:算力不够、能源不够,建设需要真实时间。短期可能出现 Super AI 成本极高、“钱赚不回来,账算不过来”的局面;几年后也许能成立,但资本预期与现实兑现之间仍可能经历泡沫破裂。

  • 另一项慢变量是用户习惯和“人心”。先锋派、怀疑派和守旧派会长期并存,真实与虚拟边界的改变也不能极限加速;陈冕仍认为大趋势“毋庸置疑”,但并未把采用速度说成直线。

10. 陈冕用少数“Wow Moment”判断消费产品的非线性潜力

  • Sora 上线第一天,Feed 最高点赞只有十几个,内容也不好看;从上线第一天到现在,创意和丰富度已明显提升。陈冕用快手早期同样难被多数人接受作类比,认为不能拿第一天的“AI 废片”判断一个创作网络的终态。

  • 他把自己的消费产品直觉压缩成极少数时刻:“上一次是 ChatGPT,再上一次是抖音。”好的 To C 产品会在第一次使用就显出巨大魔力;Sora 给了他同等级的 Wow Moment,因此他对其长期潜力的判断接近 “no brainer”。

11. 三个月北美经历让 Lovart 的使命从工具品类变成创作平权

  • Lovart 5 月测试后,陈冕在美国待到 8 月,前后约三个月。硅谷的人较少先问竞争和终局,而会问创始人为什么非做不可、Vision 是什么、独特性在哪里;持续回答这些问题,迫使他把产品对象想得更清楚。

  • Lovart 最终定位为 “design agent for everyone who wants to create”。它不是每个人每日都会打开的娱乐产品,却希望在任何人真正想创作时,成为身边可调用的专业 AI Design Agency,把想象和创意交付为作品。

  • 这也划清了与豆包等通用产品的差异:Lovart 长期或许服务很广的人群,但场景本身仍是 Professional 的,要像专业工作室一样产出更好的结果,而不是把“人人可用”等同于降低质量要求。

12. AI 可能减少狭义设计师,却会增加广义创作者

  • 陈冕不回避替代:只会 Copy、只做重复交付的设计师会更危险,狭义职业人数可能下降;但设计能力会被普惠,原来没有工具和预算的人也能创作,因此广义的设计师与创作者反而会增加。

  • 程曼祺以婚礼为例:一些人生节点里,个人非常想亲自决定视觉表达,找设计师未必比自己说清想法更合适。陈冕补充 Nano Banana 流行后上传照片生成整套艺术照的用法,说明个人专业创作需求并不只属于职业人群。

  • 对非专业用户,AI 工作室的价值是以更低沟通和人力成本交付可用结果;对专业设计师,它更像先做素材发散、灵感和底稿的初级团队,再由设计师用自身判断提升上限。

  • 他的边界是:“始终有人类可以提升人类内容创作的上限。”Lovart 因而不是只服务普通人,也不是要求专业人士直接采用机器成片,而是让不同能力层级在同一工作室里取得不同杠杆。

13. 旧金山的 AI 创业是一种“兴奋型的卷”

  • Lovart 办公室位于旧金山 California Street 一带。陈冕观察到,生成式 AI 应用公司和 Krea、Luma 等玩家更多聚集在旧金山市区;华人创办的公司则较多在南湾、Palo Alto 等传统硅谷区域。

  • 他最初通过活动、咖啡馆和 Founder 交流感受“集体情绪”:到处都在聊 AI,全球创业者密集出现,大家同样工作强度极高,却较少陷入零和竞争叙事,而是相信机会足够大、所有人都能做想做的事。这是“兴奋型的卷”,不是纯焦虑型的卷。

  • 美国 To B 生态也更容易组合外部服务:价格合理就会订阅或接 API,不必先经历长销售和砍价。做 Model Hosting 与 API 的 fal 可以在一次 Party 上直接获得十个创业客户;Lovart 甚至能与同赛道的 Freepik 合办活动。

14. 北美用户买的是昂贵人力的替代,专业设计师买的是灵感

  • 对美国 SMB 而言,设计师价格很高。一个咖啡店主看到 Lovart,首先想象的是未来可以少花多少钱,却仍获得 Logo、菜单、品牌物料和多套方案;中国设计服务相对便宜,这个兴奋点便没有同样强烈。

  • 欧美专业设计师更强调自我表达,也更依赖已熟练掌握的 Photoshop 等传统工具。他们未必愿意直接使用 AI 结果,只希望 AI 像“审美很强的初级设计师”提供 Inspiration;Midjourney 早期即使只在 Discord、没有完整编辑 Workflow,仍因美学质量被采用。

  • 中国设计师则更偏效率和交付导向,对新工具拥抱更好、更强,也可能更熟练,甚至会用 ComfyUI 串起完整工作流。陈冕没有把两地需求统一成一套功能:欧美侧重灵感发散,中国用户可能更愿意把更多制作步骤留在 AI 产品内。

15. 全球化首先意味着本地叙事、内容运营和文化审美

  • Lovart 在北美优先搭建的是 Marketing 团队,而非大规模销售或投放。陈冕认为欧美主流产品较少依赖 Pay Ads,更依赖 Branding、完整叙事和作品传播;作为创作工具,最有说服力的营销内容就是产品真正做出的好作品。

  • 设计也必须本土化。某个英文字体怎样排才好看,取决于用户长期生活的文化环境;中国人因童年电脑课经验会觉得华文彩云“土”,外国设计师却未必理解这种联想,这类判断无法只靠中文团队远程推演。

  • Lovart 当时没有大规模贴片广告,只通过 KOL 和品牌传播获得较高质量、较强付费意愿的用户。陈冕计划等品牌和品类叙事更清晰后再测试 Pay Ads,否则提前买量可能引入大量低转化流量。

  • 融资方面,他坚持“融资是手段,不是目的”。Lovart 起量时新一轮资金已基本确定,赴美阶段并不缺钱,因此没有把密集见美国投资人作为任务;长期仍会考虑资本来源多元化,但当时更值得投入的是团队能力和用户距离。

16. Lovart 的数据连续上台阶,但陈冕仍把它视作测试期产品

  • 截至 9 月底,Lovart 的美国用户占比超过三分之一,订阅收入占比比用户占比略高、但没有高出太多。由于增长主要来自 Organic 传播,用户本身较精准,没有大规模买量常见的低付费流量稀释。

  • 5 月至 7 月 Beta 期间受邀请码限制,每天约一两万量级,但原文未明确该数字对应 DAU 还是其他指标;Beta 结束后 DAU 迅速升至 8万—10万。7 月 28 日公开上线后,Nano Banana 提升 Agent 最终效果,使用量又上一个台阶,最近稳定在 15万—20万 DAU。

  • 陈冕披露,按全年预估收入口径计算,收入已超过 3000 万美元;测试期几乎没有收入,正式版和 Nano Banana 分别带来一次跃升,收入曲线与 DAU 一样呈阶梯式增长。主持人随后将这一数字称为 ARR,但陈冕原话是“算全年的预估收入”。

  • 但他给产品的主观评分“还没到六十分”:模型、工程和产品都有大量未完成项。用户愿意留下,不是因为当前结果完美,而是能看见未来,并在高速迭代中发现它解决的工作问题越来越多。

17. 当前调用成本基本可覆盖,早期免费用户仍会造成亏损

  • 面对收入能否覆盖 API 调用成本的追问,陈冕回答“现在基本上是可以的”。但由于免费用户比例更高、每人又有生成额度,从免费使用到订阅也需要周期,所以早期整体肯定会亏损。

  • 他不认同 Agent 会长期没有商业模式:“Token 一定会变便宜,这是一件 no brainer 的事情。”订阅已经是基础商业模式,当前问题只是经济模型尚未完全算平;他把 Token 类比为流量和电,普及本身会推动成本继续下降。

  • 更远期的定价可以按交付深度分层:让 Agent 想 15 分钟、两小时或一天,所采集的 Context、Thinking Process 和调用工具复杂度完全不同,就像设计师赶一天的活与做一个月 Research 不应采用同一价格。

18. 陈冕仍把 AI 生产力机会划为“Office”与“Adobe”两大类

  • 他 2023 年创业时看到的方向包括生产端的 Office 与 Adobe,以及消费端的信息获取、搜索、社交和泛娱乐。复盘至今,大体量生产力产品仍可归入文字信息处理或图像视频创作,框架没有根本变化。

  • Coding 是这一代模型的新 Office:代码与文字都是 LLM 的原生语言能力,由此长出的生产力应用最直接,但也最容易与通用模型厂商正面重叠。通用厂商在文字、信息和 Coding 上始终最强,也会吃掉大量通用场景。

  • Adobe 类场景既能享受多模态模型进步,又离语言主轴更远。陈冕的类比是,基础模型在“造一个高智商的人”,而垂类公司在培养一个设计师;博士毕业生通识很强,仍需行业经验、工作方法和数据才能做好专业设计。

19. Chat Canvas 的产品原型是客户与设计师围着桌子沟通

  • 陈冕解释 Chat Canvas 时没有从功能表出发,而是从真人交流出发:普通访谈只需看着对方的脸,这对应 Chatbot;与设计师或导演沟通时,双方必须面对屏幕、桌面和视觉产物,指着具体位置说“改这里、改那里”。

  • 因此 Chatbot 可以是通用最优界面,却不是每个垂类的完整界面。创作必须先做视觉 Alignment,Canvas 才是客户、Agent 与结果共同对齐的工作环境,而非为了显得专业额外添加的一块画布。

  • 在他看来,垂类应用解决两件事:这个“人”进入行业后怎样工作,从而决定 Interface;以及它要积累哪些数据、Context 和经验,从而决定怎样思考与交付。基础智能负责通识,垂类公司负责职业化。

20. 应用增长来自预判模型,而不是等模型成熟后再立项

  • Lovart 开始设计时,GPT Image 1 尚未推出,团队并不知道模型能否理解 Agent 生成的长指令、保持复杂语义一致性,或做到“指哪改哪”。他们仍从图像模型团队的研发方向判断,这些问题正在被集中攻克。

  • GPT Image 1 首先在语言指令、一致性和指令遵循上做得比较好;随后 Nano Banana 与字节的 Seedream 4.0 又上了一个台阶。模型一到位,提前构建的 Chat Canvas 才能立刻变成完整体验。

  • 陈冕把方法概括为:“把未来会发生的东西提前描绘出来,然后等它发生了。”应用公司不掌握底层创新,就要预判模型演进对 Interface 的颠覆,在模型 Ready 的时刻“疯狂地秀出来”,以创新而非单纯投放驱动增长。

  • Stable Diffusion 时代流行的 ControlNet 是一个对照:过去必须用专门控制结构补足理解,如今模型 One-shot 图文理解增强,许多旧交互自然消失。离模型公司近的意义不是获得秘密,而是更早知道下一道技术命题。

21. Lovart 把“AI 越来越像人”设为可下注、也可被摧毁的边界

  • 陈冕的设计哲学是尽量还原人与人沟通,并下注 ASI 不会快到立刻让这种关系失效。若模型进步慢、始终不像人,按真人设计的产品难以 PMF;若它持续接近人,Lovart 的界面就会越来越自然。

  • 他也承认边界:一旦 AI 超过人,可能不再需要人与人式沟通,甚至不需要用户提供 Context,今天的界面便可能被摧毁。但“超越人之后怎样交互”目前无法想象,所以产品必须先把开放问题封闭在可设计的范围内。

  • 应用增长路径由此形成:预先画出交互范式,模型成熟时获得增长;积累用户与数据后,继续做 Context Engineering、Prompt Engineering 和工程优化;若开源模型跟得上,再用微调或 RL 放大私有数据优势。

  • 他后来“不再 Care 开源还是闭源”:开源主要影响成本和能否 Post-train,闭源则把定价权留给模型厂;但即使不能训练,Context 与 Prompt 的工程深度也足够大,图像、视频模型还可统一视为 Agent 调用的工具。

22. Lovart 从图像自然延伸到视频,但暂不押注 3D

  • 陈冕认为做图的产品大概率都会进入视频,因为视频创作者通常从分镜图开始,现有图像用户中也有大量下游需求;反过来,纯平面设计师未必会做视频。目前 Lovart 内部图片与视频使用量已接近五五开。

  • 一个咖啡店 SMB 可以用同一 Agent 做 Logo、菜单、整套 Branding,再生成发布到社交媒体的视频宣传片。Lovart 因而更像生产 Digital Content 的创作工作室,而不是只服务某一种职业标签的平面工具。

  • 3D 用户与工作方式更独特,且当前内容主要仍在手机、电脑、纸媒和屏幕等平面终端消费,空间消费没有真正起来,所以不会成为近期主线。生成对话播客视频则只是 Veo 3 刚发布时的热点尝试,并非战略方向。

23. 下一代 Context 模块要主动追问客户没有说出口的信息

  • 陈冕用晚点举例:为媒体做系列海报,设计师必须理解其历史、受众、既有物料和品牌调性,不能只接收一句 Prompt。客户往往拥有大量隐性 Context,却不知道哪些信息该主动交给设计师。

  • 团队把设计 Context 分成 Reference 与 Preference:前者包括企业私有历史物料,也包括当下流行的宫崎骏、多巴胺等公共参考;后者是长期交互形成的个人偏好,例如始终拒绝拟物、偏爱极简。

  • 计划中的模块会先用小模型快速理解 Prompt,再像真人设计师一样追问缺失信息。用户可以甩入官网链接、图片或已有作品,Agent 将其抽象为“专业、冷静、不娱乐、严肃”等特征,再继续 Research 和设计。

  • 随着多轮使用,系统会形成用户专属素材库、Reference Pool 与 Preference 库。未来不必每次重新解释公司是谁、喜欢什么,Agent 可先调取历史偏好,与用户确认后再生成。

24. 多模态模型已够用,但一致性、文字和最后一公里仍未解决

  • 涉及审美 Judgment 的 Post-training 与 RL 仍需设计师标注,北美市场也要让身处当地文化语境的人判断什么好看、什么显得土。不过 Context 模块目前更多依靠既有多模态理解与工程策略,尚不依赖大量专项训练。

  • 陈冕承认模型判断风格“肯定没有人那么好”,但许多任务已够用:它看到晚点的物料,至少不会误判成娱乐媒体。团队还能通过筛选更高质量的搜索源和信息源,提高分析与参考结果。

  • 仍未满足的核心需求包括一致性、风格响应、非标准尺寸,以及图片内文字。中文、英文已有相应模型公司优先解决,但其他语言“连日语都有人没有解决”,小字也经常失败。

  • 另一些编辑根本不值得语言化:调亮度、对比度等最后一公里操作,直接拖控件比让 AI 理解一句话更高效。专业创作产品仍需判断哪些环节交给生成模型,哪些保留传统工具。

25. Lovart 不做社区,灵感 Feed 只为提高输入质量

  • 陈冕区分“工具是工具,社区是社区”。Liblib 从用户贡献素材的社区起家,再接工具,形态特殊;Lovart 第一天就是交付结果的工作室,目前没有在同一产品内构建互动社区的计划。

  • 灵感频道可以查看别人做出的设计,也能回放其创作过程,但目标不是点赞和社交关系,而是帮助用户理解“自己想要什么、该怎样向 AI 提供 Context”。它更像设计师先展示十个案例,让客户挑出接近需求的一种。

  • 如果未来发展社区,会是这个组织开展的新业务、独立产品,而不是把社区机制硬接到 Lovart 上。

26. 离用户近与离技术近,会不断制造“补丁还是等待”的取舍

  • 产品经理需要定期访谈用户、分析数据、寻找中断点,并观察代表性用户实际创作;公司内部设计师和做内容账号的员工也每天暴露卡点。问题不在于能否收集需求,而在于模型暂时做不到时应不应该立刻补。

  • 文字是最典型的悬而未决案例:Agent 可用传统 Coding 方式叠加文本框,解决小语种、小字和字体问题;但若底图需刻意不生成文字,再由传统工具添加,整体美学可能受损,而下一代模型一旦解决文字,整套补丁又可能报废。

  • 陈冕本身不读大量 Paper,技术合伙人与团队负责持续阅读,再向他解释 Pre-train、Post-train、Reasoning、RL 等变化;他的工作是把技术类比成人的学习与职业经验,推演到产品场景。技术合伙人 2024 年初加入,此前已有一两年大模型创业探索。

27. 生产力窗口正在关闭,下一波变量转向 To C 内容消费

  • 陈冕判断生产力工具已经白热化、头部开始集中,To B 产品高度同质化;今年才成立团队、再花半年到一年做产品,可能已经错过窗口。他区分“现在成立”和“现在已在牌桌上”,后者才有资格参与下一轮爆发。

  • 多模态应用既有 Krea、Higgsfield、Freepik 等上一代生成工具,它们可能转向 Agent;Canva、Adobe 则会先处理自身增长,直到新形态给出足够强的信号。陈冕猜测,垂类 Agent 收入达到 1 亿美元 ARR 后,传统巨头才会重注,因为那时才触及命根子。

  • 通用模型公司短期更可能做通用 Agent 和 Coding,专业设计离其 Vision 尚远;Lovart 当前主要与创业公司和自身速度竞争。随着规模变大,竞争才会逐级升级到上一代应用巨头和通用模型厂。

  • To C 是他看到的下一波:Veo 3 一度降价 70%,Nano Banana 比 GPT Image 1 便宜许多,GPT-5 也比 Claude 便宜;生产成本持续降低后,AI 原生内容将改变消费与社交玩法。Lovart 想参与,但当时“还没有精力”,只是在提前思考。

28. Timing 决定能否上桌,高频组织决定能否连续留在桌上

  • 陈冕说“timing is everything”,而 AI 把时间价值进一步放大:移动互联网抓到一次 PMF 可以活十年、二十年,AI 产品即使抓中窗口,也可能两年后就被新的技术构建逻辑改写。

  • 第一名未必比第一批重要,但若不在第一批,“可能就会 lose everything”。他的三波复盘是:2023 年判断全球图像工具已晚,先抓中国市场;Agent 浪潮重新做全球化;第三波能否抓住,要看未来 To C 产品。

  • 组织因此更看重学习速度、AI 原生程度和高频迭代,而非单纯积累上个时代的职能经验。经验型人才若执着于原有范式,可能刚开始发挥,方向就已变化;真正的区分不是有没有经验,而是怎样对待经验。

  • 团队分工和人员调整会很频繁,也会有人抱怨“今天这样、明天那样”。陈冕认为技术放缓后应转向精细化,但当前资源有限,只能优先做最大杠杆、最高 ROI 的事;“事实证明不焦虑的做不了 AI”,是他的阶段性组织结论。

29. 韧性来自可证伪的信念,而焦虑是陈冕主动接入的信息源

  • 创业以来的三次高强度挑战依次是:让第一款产品找到 PMF;公司在 2023 年底至 2024 年初遭遇团队、资金和业务危机;确认上一代产品不是未来后,尽快描绘并推出 Lovart。三次跨越带来的成就感也依次变大。

  • 困难期曾有数家公司表达收购动机或意向,但没有走成完整的收购邀约,因为陈冕没有给进一步推进的机会。他确实询问过团队意见,但认为 CEO 若相信方向,最终应坚定传递信念,而不是把自己也可能不相信的信号交给团队。

  • 他的坚持有明确前提:AI 技术是否仍快速发展,AI 是否会取代所有虚构内容创作;只要答案仍是 Yes,已在牌桌上的团队没有理由退出。若技术卡住、目标必须依赖更强能力才能实现,他也认为没有必要盲目坚持。

  • 陈冕把创业比作魂类游戏、极限运动,也把自己投射为 Dota 的二号位:不爱闷头刷钱,更愿意找破局点、判断进攻防守并带节奏。他说自己既怕“过于焦虑”又怕“不够焦虑”,能控制的是是否持续接入外部信息;而眼下这十年,是他“一次自由的、全情的、疯狂地想做成一件事情”的阶段。

程曼祺

我觉得也是特别巧,因为我们第一次聊的时间是9月28日,刚好是在Sora发布前一天,正好可以补充聊一下。我觉得这也印证了上次你说的,变化太快了。

陈冕

对,变化太快了。它总会比你想象的时间更早一点,但可能也差不了太多。我们上一次聊的时候说,我觉得To C应用的元年是明年,结果现在看起来也差不了太多。明年肯定是元年,但没有想到关键的时间点会在我们猝不及防的一个假期里突然发生。

程曼祺

那我们可以先聊聊Sora发布之后的情况。我看你在极客公园的直播里说,你第一时间拿到了邀请码,玩了三四个小时,从凌晨3点多玩到7点。你可以讲讲这4个小时自己的体验吗?你一步一步都感受到了什么?

陈冕

1. Sora打开了新世界

我觉得是这样的:最开始用的时候,预期没有很高。首先,它的发布会非常简单,线上发布也非常简单、突然,所以我其实没有预期。

但我觉得当时一切都用得很顺滑。作为一个产品经理,我觉得它整个产品的用户流程,以及各种体验都做得很顺,所以我很快就用起来了。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我就在一个很顺滑的过程中完成了第一个作品的创作。

那是我和Sam的一个合拍。当时我用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提示词:我和Sam walking on the street。生成之后我就觉得,哇,好像还真有点意思。它的视频生成速度很快,当然它只有9秒,速度很快,镜头也很好。

然后我发现Cameo这个功能很有意思,就又玩了一下,生成了第二个视频。我说,我和Sam在一个竹林里对决。结果发现它的镜头、画面都很不错。

后来我又录了一个视频。这一次我让GPT先帮我写了一个脚本,想做一个《无间道》里9秒钟屋顶对决经典场面的片段。GPT写完脚本之后,我把它复制到Sora里发布,出来之后我就惊艳了。

到第三个视频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打开声音。因为当时是晚上,我不想打扰妻子休息,所以前面一直没有开声音。第三个视频开了声音之后,我觉得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我当时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感觉新世界被更早地打开了。

为什么当时那么震撼?第一,它有镜头语言。它不是像原来那样只给你生成一个单一的视频,而是有镜头语言,而且那个镜头语言几乎复刻了《无间道》的感觉。我觉得它的镜头语言不能说已经达到电影级,但至少有尝试电影级的潜力。

第二,它的声音,尤其是中文适配,也非常好。音色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还原,但你能听出来就是我自己的声音。音画同步做得非常好,镜头语言也很好,人物一致性也很好。关键是这一切都不需要抽卡,一次就能生成。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模型有点东西,这是第一次震撼我。

当时团队里还有同学跟我一起玩,我就开始拉着他拍合拍视频。然后我发现,这在产品上也不简单,它是一个社交产品。因为你会发现,当时所有人都在找Sam。

我打开创作页面的时候发现,除了Sam,其他人我都不认识。我跟他们有什么好拍的?如果不跟朋友拍、不跟Sam拍,我其实不知道要创作什么。所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让我们在美国、还没有睡觉的同事把邀请码发起来,大家一起玩。

一瞬间,你最开始只是一个用户,后来从产品经理的视角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社交吗?哇,这是Instagram。

程曼祺

对,你那个时候有一个Aha moment。

陈冕

对。然后我再去刷它的信息流。最开始你其实不会刷信息流,我凌晨3点进去的时候,信息流里点赞最多的也就十几个,根本没有几个用户,内容质量也很差,没有什么好看的。

我做完前面的社交互动之后,才开始刷信息流。那时候已经能刷到几个朋友、同事做的视频,我就觉得很有意思。有一个同事拿我的脸做了一个视频,让我在里面说:“今天早下班,今天不上班了。”

我说,哇,interesting,好酷。

然后我看到页面上有左右滑的交互。以前是转发、点赞、评论,现在除了点赞和评论,又加了一个remix。它的remix就是左右滑。

其实最开始我没有用懂左右滑,因为刚开始生成的质量比较差。但慢慢用下来,我发现左右滑的质量会越来越好。后来我又意识到,这个问题其实我之前也想过。

我们一直觉得,AI创作里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做remix。因为AI降低了创作门槛,核心就是你看到别人的作品之后,可以很容易地进行共创、接力。共创本身是一个非常核心的能力。

所以看到Sora有remix之后,我就想,哇,它把这个也想到了。而且左右滑是非常顺的交互,基本不会超出滑动和点击这两件事,其他交互都太复杂了。但是我在这过程中还遇到非常多bug啊,就是我有时候提的词长了,它不让我发布,弹了一堆这个coding的报错,一看就是各种细节没有打磨,但我觉得它的整体的完成度比我想象中要好,至少在关键链路上比我要好。对,所以我觉得对我当时到这儿的时候就已经冒出来了。

程曼祺

其实你刚刚说的remix,在视频平台里以前就有这种现象,只是没有人把它产品化。

比如B站上如果有一些梗,大家会反复做视频,也会带入不同的人。之前有一段时间特别流行的“Look in my eyes”,还有“谁谁谁得了MVP”,其实都是remix,只不过是一个人一个人地传递下去。剪映的“剪同款”也是remix,只不过AI能让这一切变得更加简单。

正好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9月25日,Meta也发布了一个类似的产品,叫Vibes,比OpenAI早了4天。OpenAI是9月29日发布的,但后来我发现Vibes几乎无人问津,我周围根本没有人讨论,我自己也没用过。

在时间点这么接近的两个产品里,Meta的声量为什么完全不如Sora?

陈冕

2. Sora成为AI社交产品

Meta的Vibes是放在Meta AI这个App里的,不是一个单独的App。我觉得最关键的是,它没有你刚刚说的Cameo,也就是中文叫“出镜秀”的功能,不能和一个真人形象合拍。

Vibes本质上就是一个AI生成短视频的feed流,这种产品其实早就有了。它这次的核心当然包括模型进步,这是根基,但另外一个核心还是Cameo。OpenAI自己也说过,没有Cameo就没有这款产品。

这款产品最开始就是给朋友玩的。我觉得Cameo是这一切的核心。如果你不利用社交关系,这个东西其实没什么好玩的。

所以更准确地说,它是一个AI社交产品,而不是AI短视频产品。至少现在,它所有的产品设计都在把它导向一个AI社交产品。

如果它是一个AI短视频产品,现在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声量。它作为一个模型,可能是一个很好的模型,能生产出好的短视频,但对于这个产品来说,它和大家所谓的“AI抖音”“AI TikTok”,至少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任何关系。

程曼祺

我自己用的时候也有一个很微妙的体验。我知道它是音画同出的模型,所以试图直接在prompt里写具体台词,但我觉得它在这一点上没有跟随得特别好。有时它不会说你写的那些特别具体的话。

后来我想,可能因为这个产品本来就不是朝这个方向优化的。

陈冕

对,它整个产品链路就没有强调专业创作。如果你做一个AI抖音,核心是早期产生高质量的内容,这和Sora是不一样的。

但你使用Sora时,好玩的点来自你和朋友合拍,或者和名人、一些有趣的人合拍,所以它完全建立在社交上。

模型能力当然还有进步空间,现在做到你说的那种非常具体的台词确实有难度。但它妙就妙在,它在模型能力最适合的时候,选择了最适合的产品形态。

这个形态是社交。社交的规模可能比抖音还大。

程曼祺

如果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创业公司,比如Lovart这个体量的公司,第一家做出了这种产品交互,它会像Sora这么火吗?

陈冕

现在不能忽视的是,Sora不是单一的产品创新,它的模型在这个时间点也是SOTA。所以像我们这种不做模型的公司,我觉得没有能力第一个做出这样的产品,这是不可能的。

它只能由这样一家公司做出来:既掌握最强的模型,同时它的文化和组织又能孕育出产品创新。

除开顶级模型公司,这个产品很难出来。第二,如果它真的出来了,我觉得也能火,但接下来面临的挑战会很大。

第一,它要录入人脸,这对合规、隐私和监管都是非常大的挑战。第二,它需要烧天量的钱。现在已经登上总榜第三名了,却没有收用户一分钱,要生成这么多视频,成本极高。

这几个因素加起来,我觉得一个中等规模的模型公司可能能把它做火,但接下来面临的挑战非常大。

而且如果中等模型公司火了,头部公司会马上跟进。它们掌握更多流量,有更多钱,也有更多资源,所以会非常困难。

程曼祺

如果是AI社交,我也觉得巨头的竞争会更强烈一些。你刚才提到免费,这本来也是我想问的。OpenAI在这个产品上体现了很大的烧钱决心。

它虽然设置了邀请码,但我觉得邀请码其实是为了社交玩法,实际上没有限制使用,而且邀请码也很容易裂变。我觉得它未来肯定是要赚钱的。

Sam昨天还在X上回应一条消息。有人说,你不是要做AGI吗,怎么来做这种杀时间的产品?他说,情况非常复杂。如果我们能做一个好产品,顺便赚点钱,当然更有利于实现AGI。

我昨天晚上也发了一条朋友圈,讲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我觉得它未来肯定会赚钱。做Super App的人都会明白一个道理:早期都不赚钱,但后期可以赚大量的钱,所以他们肯定是想清楚了的。

你觉得这种形态最后有可能成为一个什么级别的Super App?我们不说现在,聊聊未来的潜力。

陈冕

3. Sora拥有超级应用潜力

我觉得未来的潜力是巨大的。它真的有可能成为虚拟世界的微信、虚拟世界的Instagram。

未来人类的社交可能会分成两个世界,就像我之前讲的,一个是虚假的真实,一个是真实的虚假。这是一个有点哲学的问题。现实世界的朋友圈和虚拟世界的朋友圈,可能会变成两个朋友圈,但它们都有虚实的属性,边界正在被泯灭,但又好像是两个东西。

所以对于人类来说,最终可能是虚假的真实更有吸引力,还是真实的虚假更有吸引力?最终是它们对时间的争夺。

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数十亿用户的Super App,但不是现在。当然,这里面肯定灌注了我的想象。

现在它的模型、产品形态和运营,包括产品定位,都还没有完全清晰。毕竟这是第一版产品,这些都还需要探索。模型当然也需要变得更好,但你几乎已经确定它会变得更好。后面的其他问题,一个优秀的团队应该都能解决。

所以我觉得,未来已经打开了。它应该是一个非常大的用户机会。

程曼祺

接下来大小公司的动作会怎么调整?

陈冕

对于模型公司,以及想做应用的模型巨头来说,这应该是必然会去打的一场仗,因为输不起。

无论你现在判断它成为Super App的概率是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二十,你都无法接受错过它的代价。得到它的意义又是巨大的,所以对于任何一个想要进入这个时代最顶尖、最强Super App的公司,包括现在已经拥有Super App的公司,我觉得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程曼祺

如果这个事情和社交有关,社交有网络效应,也有一个窗口期。可能第一批进入的人还有希望,但晚一个时间线再做,可能就没什么机会了。你觉得留给大家的时间有多久?

陈冕

我觉得可能是3到6个月。

程曼祺

3到6个月,还是很紧迫的。那对于创业公司来说,需要做什么调整?

陈冕

我觉得会有很多新的To C机会,因为To C的时代被开启了。创业公司可以认真思考To C这件事情。

程曼祺

其实我们上次聊的时候,你就提到接下来肯定会挑战To C。看到Sora这样的形态之后,它对你们接下来做To C的具体想法和策略,有什么启发或者影响吗?

陈冕

大方向上没有变化,因为这本来就是我们既定路线要做的事情。但在产品、模型和增长方面,它是一个很好的样本,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对象。

本质上,我们从第一天就希望长期做一家To C的公司,所以这些都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程曼祺

如果To C的Super App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还是特别大的创业公司和巨头的机会,比如OpenAI,或者以前就有Super App的巨头,那么对于目前还在成长、想做To C的公司来说,未来还有可能抓到Super App的机会吗?这种机会可以想象成什么形态?

陈冕

当然要保持乐观,但这个形态现在可能没有办法预言。它一定是从不起眼的角落里生长出来的。

一家创业公司如果最终能够成长起来,可能不会是一个一开始就火的东西。你看移动互联网时代,抖音花了很长时间,小红书也花了很长时间,快手、B站也都花了不短的时间。

对于创业公司做的产品来说,如果它爆了,反而要谨慎。尤其是To C,To B无所谓,To B大家都希望尽量爆,但To C如果爆了,我觉得来得快也可能去得快。

程曼祺

我也很期待之后新的公司做的To C产品会是什么形态。

陈冕

Sora接下来肯定会成为巨头竞争的战场,马上就会变成巨头战场。这是一个新战场,我觉得它甚至可能会抢Coding的风头,而且这个市场比Coding更大。

程曼祺

这件事本身会怎么影响整体的视频生成领域?我们上周聊的时候,你提到视频生成不是最核心AI公司的主线战场,它们的主线还是语言、逻辑和底层模型演进。Sora 2之后,这个判断需要怎么调整?

陈冕

首先要澄清一下,我不是说视频生成不在它最重要的主轴上。追求AGI的过程中,本来就要做视频,也要做世界模型,只不过AGI的路是以语言为主轴,其他能力也都要做。

所以它会慢慢覆盖这些方向。我们从来不是说巨头不会做视频生成。如果巨头不做视频生成,创业公司连模型都没得用,它一定会做。

我之前还有一个判断,就是巨头做To C Super App的速度不会那么快。但显然我是错的,OpenAI比想象中更加激进。它不只想追求AGI,同时也想追求最好的产品。

这件事要两面看。一方面,OpenAI入局也代表这个领域接下来会蓬勃发展,代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大家看到了未来。对创业公司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另一方面,我们确实要考虑如何更快地做大。这个时代每一个巨头似乎都比想象中更厉害,更没有边界。如果创业公司不能快速成长起来,挑战也会极大。

所以机会一定会增多,因为一个巨头再强,也不可能抓住所有机会,这是一定的。对于创业来说,我们一定要保持乐观,但也必须有危机感和紧迫感,要更快地做大。

程曼祺

我觉得这一次全球创业创新热潮里有一个很特殊的现象,就是出现了OpenAI这样的公司。以前其实没有这种类型的公司。你把它划到了巨头这一类,对不对?但它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典型巨头。

到目前为止,说实话它还没有一个真正带来足够丰厚利润的主营业务。它有一些很强的产品,但目前还是亏损状态。不过它有非常多的、几乎可以认为取之不尽的弹药。

陈冕

这就是这个时代,也是我们为什么要尽快做大的另一个原因。

4. AI热潮受制于现实

资本正在以想象不到的速度、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聚集。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一家公司在爆火几年之内快速成长为一家超过5000亿美元的公司。

资本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聚集,因为机会大家都看得到,所以大家都疯狂投钱。人类历史上很难有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集这么多共识,而人类历史又正好处在资本相对最充裕的年代。

所以这个时代一切都变快了,真的太卷了。为什么这么卷?因为大家觉得未来太大、太乐观。所有能投钱的人,都把钱投出来砸到这件事情上,所以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长。

很多无法加速的客观事情,也被拖着一起往前走,形成了一个很神奇的状态。

程曼祺

在大家特别乐观的叙事下,你觉得有什么风险?

陈冕

主要风险是,太多乐观导致大家对一些无法加速的事情有了过高的速度期待。当它的速度没有达到预期时,大家又会产生沮丧和怀疑,从而形成错配。

中间会不会出现短暂的泡沫破裂期,这不好说,但大趋势已经毋庸置疑了。

比如算力不够,能源也不够。算力和能源的基础设施建设需要时间。最后你可能会发现,做Super AI的成本高得无法想象,钱赚不回来,账算不过来。但再等几年,它一定赚得回来,只是这几年账算不过来,需要基础设施和时间。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它会进一步导致头部集中,因为算力就那么多,成本又那么高。所以我们还是希望基础设施更快完善,能源更充足,算力更充足,不要被底层的物理条件卡住。

如果这两件事情确实脱节太严重,也说不准会有泡沫破裂的那一天。但大趋势确实是毋庸置疑的。

程曼祺

除了算力和能源建设需要时间,你心中还有哪些无法加速的东西?

陈冕

还有用户的习惯,也就是人心。

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类型。有先锋派、乐观派,也一定有怀疑派和守旧派。你不能说守旧就不好,传统也能给社会贡献很多价值。

以后真实和虚拟的边界会很模糊,这些也会影响它。但没关系,新事物都是在争议中前行的。人性的改变需要时间,但人也一直在接受新的东西,只要它是顺应人性的,不是向恶的。

但它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不能被极限加速。

程曼祺

Sora的信息流从上线第一天到现在,内容丰富程度和好玩的程度都提升了很多,进化非常快。

陈冕

对。我个人并没有觉得它有那么多“AI废片”,里面其实已经出现了很多好玩的创意。

快手第一天的时候,谁能接受快手?很少有人能接受。所以你要相信它演变的速度。

我觉得这已经是一个no-brainer了。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对于一个好的To C产品来说,你使用它的那一瞬间,就会感受到它巨大的魔力,会有一个超级的wow moment。

我记忆中经历过的这种时刻,可能是ChatGPT,再上一次是抖音。可能再往前我还太年轻了。但我对它非常看好。

接下来是9月28日对陈冕的访谈,我们从他过去三个月在北美的经历聊起。

程曼祺

你这次具体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陈冕

一个多月前。我前后应该在美国待了3个月。

程曼祺

你是在5月份产品发布之后去的,那会儿应该算测试阶段,对吗?

陈冕

对,测试之后就过去了。5月到8月,现在是9月,所以相当于在那边待了3个月。本来我现在也应该还在那边,但国内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程曼祺

听说是跟你们融资相关的一些事情。

陈冕

你消息很灵通,等会儿可以展开讲。

程曼祺

我们先从你去美国的这3个月聊起。这肯定是密度很高的3个月。

陈冕

5. 硅谷追问创业初心

我觉得硅谷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大家没有那么多人问竞争、问终局。很多时候,大家最开始看到一个创业者,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

他要感受到你做这件事的热情和激情。所以我当时去的时候,就觉得那边本身非常founder mode。

程曼祺

你说的“很多人”,指的是什么类型的人?是投资人吗?

陈冕

各种人都有。我们其实没有在美国见很多投资人。我们的Launch Party来了很多美国投资人,大家会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你的vision是什么?你为什么非做不可?你的原因是什么?你特别unique的地方是什么?

大家可能更关注你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想要创造。

程曼祺

当你在美国经常被问到,原始的热情来自什么,你现在一般怎么回答?一直被问这个问题,会让你的想法变得更清楚吗?

陈冕

是的,变得更清楚了。

最开始很多人问,我们这个产品到底是for everyone,还是for professional,或者是其他人群。我们之前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特别清晰,后来就清楚了。

6. Lovart让创作实现平权

我做这家公司的冲动和原始vision其实很明确。我们希望让人类的想象力和创作实现平权。

我个人很喜欢创作,也喜欢刷内容,喜欢看各种各样的内容。虽然我不是设计师出身,但我非常喜欢创作。我们本身就相信,AI会让所有人的创作实现平权。

很多人在讨论AI会不会取代设计师,但它也在让每个人都可以做设计。它可能会让狭义定义上的专业设计师变少,但实际上,能设计、想设计、有能力设计的人,也就是广义上的设计师和创作者,可能会变多。

所以我们后来给Lovart的定位是:design agent for everyone who wants to create。

它不是一个for everyone的产品,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想创作。创作毕竟是少部分人会做的事情,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少。每个人都有创作欲和表达欲,只是不是每个人时时刻刻都在创作。

我们希望当你想要create的时候,Lovart是一个AI design agency,可以帮助你把想象和创意落地成真正的作品。

严格意义上讲,Lovart未来的预期仍然是一个for everyone的产品,但不是for everyone的日常娱乐产品。它还是一个专业产品。

Lovart应该是你身边的专业创作工作室。就像你现在会找人类设计师或人类工作室,帮你做高质量的作品一样,当你想要专业创作作品的时候,也可以找Lovart来提供服务。它是一个AI创作工作室。

程曼祺

听你这么讲,我想到每个人生活中可能都有一些人生节点和场景,非常想自己设计。

我刚参加了朋友的婚礼,婚礼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场景。有时候你找一个设计师,不如自己把想法落地。

陈冕

没错。很多类似的场景,比如前段时间Nano Banana火了之后,大家上传自己的照片,让Nano Banana生成全套艺术照。

很多个人场景,无论是和真实相关,还是和真实没那么相关、需要大量专业工作来延展的内容,都非常适合交给一个专业的AI design agency。

现在请一个专业工作室很贵,因为要请人,还要不断沟通。未来AI会让这些变得更便宜、更普惠,让每个人都能获得高质量设计,从而我觉得能创作的人反而会变多。

我们在Launch Party上也和很多设计师交流了AI会给他们带来的变化。如果你只是一个会copy的设计师,我觉得未来可能很危险。但我始终觉得,人类可以提升人类内容创作的上限。

所以专业创作agency未来也可以给专业设计师提供灵感。相当于他先找一个创作工作室,帮他完成初稿或底稿,然后他再在这个基础上拓展上限。

未来无论是半专业的人、专业的人,甚至普通人,只要有场景需要一个专业的创作agency,都可以试试我们。我们未来应该会是一个更有性价比、同时质量越来越高的选择。

这就是我们后来对Lovart的定位:for everyone who wants to create,而Lovart仍然是一个professional design agent。这也是它和豆包这类产品的差异,它需要产出更专业的结果,在这个垂类上也会更加聚焦。

程曼祺

你可以总结一下,从去美国3个多月到现在,你们整体发生了哪些变化?刚才讲的定位变得更清楚,是其中一个。

陈冕

第二个变化是,我们对全球市场的感受更深了。无论是我个人的认知、整个团队的认知,还是我们和用户之间的距离,都在发生变化。

程曼祺

你们去美国之后,最开始做了些什么?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才逐渐对全球市场有了更多认知?

陈冕

我们最开始去的时候,对硅谷的感受很不一样。

首先,去了之后会发现有非常多的活动。你走进任何一个咖啡厅,都会发现所有人在聊AI。

程曼祺

你们具体在旧金山什么位置?

陈冕

我们在旧金山的California Street,办公室就在那附近。周围有Salesforce Tower,也有各种创业公司和大公司,算是在旧金山市中心、联合广场附近。

程曼祺

现在AI公司是不是很多都在旧金山市区,反而不在传统意义上的硅谷?

陈冕

可以分开看。中国人或者华人创办的公司,大部分在南湾、帕洛阿尔托。那是比较传统意义上大家理解的硅谷。

非华裔创办的很多公司,特别是我们这个赛道的很多公司,其实都在旧金山市区。像Krea、Luma都在那里。

如果要参加各种生成式AI活动,很多也会在旧金山市区举办。我们最开始团队刚搭起来,人也不多,旧金山市区虽然比较贵,但帕洛阿尔托也不便宜。

所以最开始去的时候,我主要是参加各种活动,认识一些founder,感受各个地方的氛围,感受他们在聊什么、想什么、焦虑什么,以及他们是什么样的情绪。

你可以理解为,我最开始去的时候,主要是感受大家的集体情绪,感受这个vibe。

很快,在Launch Party之前,我们应该已经办了两次线下活动。在那边办活动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也有很多人愿意参加。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和很多人交流,也能认识很多合作伙伴和KOL。整体上是一个开放、活跃的创业氛围。

程曼祺

那其他founder关心和焦虑的是什么?

陈冕

整体情绪上,大家对AI还是非常乐观的。

有一点是,我觉得现在中美大家对AI的认知差距没有那么大,信息传递得非常快。什么时候开始讨论reasoning,那边也在讨论reasoning;什么时候开始讨论I/O,那边也在讨论I/O;后来大家开始讨论agent,那边也在讨论agent;后来讨论context,现在也都在讨论context。

从大的叙事上,我觉得最开始国内的信息可能稍微滞后一点,但到今年已经非常快了,甚至已经比较同频。

那边的一个特点是资本比较充裕,所以大家对AI、对创业都会更乐观一些。中国的AI创业今年也开始变得如火如荼,比我刚出来的时候,创业的人多太多了。

但硅谷还是更free一些,到处都是创业者,也能见到来自全球的创业者。

你说他们卷吗?他们也非常卷,但不是焦虑型的卷,而是觉得这里有非常大的机会,大家都能赚到钱,也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它是兴奋型的卷。

程曼祺

从美国大公司的动作也能看出来,你们是不是比较少做for everyone的产品?

陈冕

对,美国那边确实To B更多一些,To C产品没有那么多。我觉得这可能也是中国创业者的优势,我们其实更擅长做To C。

但美国的To B确实很不一样。中国的To B,你先得给我打个折,先砍砍价,甚至还要销售驱动。但那边感觉只要价格合理,我也不用讲那么多,这个业务我就做了。

无论大公司还是小公司,都很接受使用别人的服务。SaaS一直以来都很繁荣,在AI这一波更是如此。

比如有一家叫fal的公司,本质上是卖API、做基础设施和模型托管,通过API卖给别人,在那边做得很好,客户也很多。

在硅谷卖API,你参加一个party,可能就有10个创业者直接接入你的服务,大家马上就用起来了。

所以那边整体上资本充裕,大家非常兴奋,也没有那么多关于竞争的讨论。整体非常活跃,大家也很愿意使用别人的东西。

程曼祺

你们第一场活动是和Freepik一起办的。Freepik是图像领域的玩家,也做图像和视频,和你们肯定算一个赛道。在中国很难想象,同一个赛道的人会和你一起做活动。

除了感受氛围、参加活动、了解当地公司和创业者在想什么,后面还做了什么?

陈冕

后面主要还是做业务,包括招人,定义哪些团队一定要放到北美,然后去找合适的人做招聘。

另外也是为了离用户更近,看看产品上有什么问题,以及大家对产品未来有什么样的想象。我们也和一些KOL有更多线下联系。

程曼祺

你刚才讲到第二个大的变化,是你们对全球用户的感知变得更强、更清晰了。你们离全球用户更近之后,具体感受到的需求是什么?当然,主要可能是欧美用户。

陈冕

我刚刚讲过,对于专业创作者来说,我们提供灵感、完成初稿;对于不那么专业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真正可以帮助他交付专业结果的AI。现在结果可能还有瑕疵,但未来效果会越来越好。

程曼祺

你们是通过什么方式把这件事想得更清楚?做调研,还是更多通过用户活动?

陈冕

我们需要了解不同用户的兴奋点。当然会聊天,也会看他们如何使用产品,找到不同类型的用户到底因为什么事情兴奋。

程曼祺

有哪些事情是必须在北美才能做的?

陈冕

不同区域的用户,使用习惯确实有差别。当然我们在不同地方都能获得反馈,但反馈会略有不同。

北美的设计师和创作者比较贵。比如你是一个中小企业,是一个咖啡店店主,想请一个设计师,其实非常昂贵。这个地方和中国不一样,中国的设计相对便宜。

所以你会看到,北美用户看到这个产品之后,兴奋点和想象可能是:未来不用花那么多钱找设计师,只需要这个产品能把东西做得足够好,能给出足够多的方案。他可能想的是,未来可以省多少钱。

另外,北美的创作者和专业设计师,和中国的设计师也不太一样。中国当然也有顶尖设计师,但很多设计师偏交付结果。美国很多设计师则有比较强的自我表达,对自己的创作和创意要求很高。

他们可能不屑于、也不愿意直接拿AI生成的结果使用,一定会自己修改。对他们来说,AI只是提供灵感的一环。

程曼祺

这在功能上体现为什么?

陈冕

如果是专业设计师,其实不太需要Lovart提供复杂的编辑能力,因为他会在Photoshop里编辑。Lovart给他提供灵感,后面的步骤他会在其他工具里完成。

无论怎么编辑,AI产品也不可能比Photoshop的编辑能力更强,那不如让他去Photoshop编辑。

所以对专业创作者,尤其是欧美的专业创作者来说,他们对传统工具的使用习惯很深。他们已经把那些工具和自己的工作方式融合得很好,知道如何把想法通过这些工具实现。

他们反而还不太熟练地使用AI。但如果AI能提供大量灵感和各种参考,就像一个初级设计师给他提供各种inspiration,他会很乐意使用。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海外生图市场做得最好的是Midjourney。Midjourney最早都在Discord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编辑能力,也没有处理设计工作流的能力,但它的出图审美质量很高。

我觉得Midjourney最早在post-training上做得比较好。很多设计师会觉得,它至少像一个审美很强的初级设计师,能给自己提供灵感,再拿过来修改使用。

所以它更多取代的是素材发散和灵感发散的作用。

相反,我觉得中国真正的设计师群体,过去10年才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蓬勃,他们对新工具和AI的拥抱意愿更强,也更熟练。

我们之前的产品内部数据也能看到,很多中国设计师已经在使用工作流。中国很多用户会用ComfyUI完成整个设计工作流。

国内设计师对新工具的拥抱更好,意愿更强,也可能更熟练,更加效率导向。欧美设计师价格更高,时间相对更充裕,更偏创意导向。

程曼祺

所以相对来说,两边不太相似。

你们还做了一件事,就是招人。你们在那边招了什么样的团队,主要职能是什么?

陈冕

全球化之后,我们在各个区域早期最主要搭建的是marketing团队。

北美和中国不一样。美国主流产品没有那么依赖投放,没有那么依赖付费广告,更依赖叙事和branding,更重品牌,以及整个产品叙事的包装和传播。

具体到我们这个领域,它可能更依赖内容。比如你是一个创作工具或design agency,核心就是能不能做出好的作品。

就像当年Midjourney的风格很美。你的风格是什么?所以内容传播、内容运营都很重要,marketing、branding、产品叙事和内容运营都很重要。

这些团队是我们在那边逐步搭建起来的。

另外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设计。我们是在中文语境下长大的,很难知道一个英文放在哪里会更美。设计和童年接触的文化有共同关系。

比如我们看到华文彩云,会觉得比较土,因为小时候上电脑课时就看到那几个预设字体。但换一个外国人过来,他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个字体会土。

有很多东西需要在特定文化经历下才能做好,所以设计师也需要尽量本土化。过去3个月,我们主要就放在团队搭建上。

程曼祺

你刚才也提到,在美国3个月没有特别密集地见投资人。本来我以为你们会有一些全球化投资机构进来。

陈冕

我一直觉得融资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从来没有设定过一个目标,说要把业务做成功,就一定要拿美国投资人的钱。

当然,我们需要关注全球AI创投资本的分布,看看未来如何更有计划地获得更多资金。我们肯定要坚决做全球化,所以资金上未来也会多元考虑。

但回到最近这一轮,短期内我们是分阶段的。我们马上会公布新的融资。

程曼祺

我知道你们已经有新的融资了。

陈冕

对。其实在Nano Banana火起来的那一瞬间,我们新一轮融资就已经定了。

我刚去美国的那3个月,我们刚刚融完一笔大钱,并不缺钱。所以在那个时间点,更重要的是把刚才说的那些团队能力模型建立起来。

第二是离全球各地的用户更近。Lovart的第一大市场确实是美国,我们现在用户最多的地方就是美国。

程曼祺

可以透露一下占比吗?

陈冕

美国用户应该在三分之一以上,但会有波动。我们最开始是在美国和中国比较火,其他区域现在陆续在做,流量也在慢慢增长。之前美国的比例一直处在高位。

程曼祺

三分之一是付费用户和免费用户加起来的比例?如果算订阅收入贡献,应该会更高一些?

陈冕

会比三分之一高一点,但没有高很多。

我们目前也没有做付费广告,只是在一些渠道做小规模测试,没有大规模投放。用户主要来自品牌传播,所以用户质量本身也比较高,付费意愿也更高。

如果直接投放付费广告,可能会有很多来自巴西、东南亚的用户进来,但他们根本不会付费。我们现在没有做大规模付费广告。

程曼祺

我有时候在YouTube上能看到一些AI产品的广告,你们没有做这种贴片广告?

陈冕

我们有很多KOL帮我们宣传。贴片广告现在还没有,未来可能会考虑,但短期内希望更organic、更精准地做传播。

坦诚讲,我们公司的品牌和这个品类的叙事还需要进一步强化,之后再做付费广告可能会更有效率。

程曼祺

那你可以讲讲现在能透露的整体用户情况吗?Lovart的用户到了什么规模?订阅收入到了什么规模?

陈冕

我们现在的DAU可能在15万到20万之间。

程曼祺

这是截至什么时候?

陈冕

截至这两天,也就是9月底。增长还挺快。

我们在beta阶段限制发放邀请码,每天可能是一两万的量级。beta是5月初之后,从5月到7月,期间每天大概一两万。beta结束后,DAU迅速涨到8万到10万。

后来Nano Banana出来之后,效果又更好了,再上了一个台阶,最近基本稳定在15万到20万之间。

程曼祺

今天刚好是你们公开上线两个月,因为是7月28日。

陈冕

对,正好两个月。

程曼祺

所以你刚才说的DAU是15万到20万,算是一个月上一个台阶。

陈冕

我们确实是一步一个台阶往上涨,目前增长还比较稳健。

程曼祺

那收入情况可以说一下吗?

陈冕

收入增速非常快。算全年的预估收入,我们应该已经超过3000万美元。等你发稿的时候,应该还会更高,希望它能够一直涨下去。

整体来讲,我们的收入和DAU一样,也是不停地上台阶。测试阶段还没有什么收入,正式版上线之后上了一个台阶,拿到Nano Banana之后,agent能力进一步强化,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其实还挺开心的,整体比较顺利。但我觉得产品还很早期,这个agent在我心里现在还没到60分。

它和模型能力有关,也和我们自己的工程进展、产品里还有很多想做但没做的事情有关。所以它还在飞速进化中。

测试期的产品能有这样的数据,首先说明大家还是很有想象力的,用户也很有想象力。很多用户不会觉得产品现在是完美的,但他看到了未来的很多可能。再加上我们迭代很快,所以他会持续用下去,发现这个产品能解决工作中越来越多的问题。

现在它肯定不是一个完美的产品。你说各个agent真的取代人了吗?真的能直接交付结果了吗?现在肯定还没有到。但我们已经看到它是可实现的,可能我们的用户也看到了这一点。

我现在跟团队讲,我们可能处在Coding 2024年初的阶段,再过半年到一年就会大爆发。但我们现在要做好这半年到一年的准备。

模型本身会变强,我们自己的工程能力和产品能力也要做得更好。我们对未来还是很乐观,但也需要移动得更快一些。

程曼祺

我想补充问一下,你们现在3000万美元的ARR,能覆盖调用成本吗?

陈冕

现在基本上是可以的。

程曼祺

你们的付费价格定得比较高,但API很贵。核心问题是免费用户不付钱,而免费用户的API成本很高。

陈冕

对,因为有免费额度,而且免费用户比例肯定更高,免费用户转化也需要周期,所以早期肯定是亏的。

我们对agent的长期商业模式并不困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投资人觉得agent长期不会赚钱。

Token一定会变便宜,这是一个no-brainer。它要大规模普及,怎么可能不便宜?它肯定会变便宜,就像流量和电一样,最开始都很贵。

所以我并不怀疑它的商业模式已经出现了,本质上就是订阅。只不过未来经济模型会逐渐算得过来。订阅至少是一个基础商业模型,未来商业模式也可能进一步演变,随着它的能力越来越强。

程曼祺

这种演变,比如交付结果,或者增值服务?

陈冕

我们想过一个点:你让agent干活,让它想15分钟、2个小时,还是1天,结果完全不一样。

这和律师一样,也和请设计师一样。你让设计师今天加班赶一个活儿,和让他做1个月的research,肯定不一样。

背后涉及它要采集的context、thinking process,以及调用工具的复杂度,都不一样。

程曼祺

接下来我们可以详细聊聊,在全球市场做垂类agent的方法。

你们现在是for everyone,但它肯定还是针对特定场景和需求。我们可以从比较早的时候讲起。5月那次聊的时候,你提到2023年初开始思考创业时,看到了5个方向。可以再回顾一下当时的思考吗?

陈冕

7. 垂类Agent找到生存空间

我当时说,在生产端就是Office和Adobe;To C端其实是信息获取,也就是搜索、社交和泛娱乐。

目前看没有超出这个认知。现在所有大体量的To C产品,以及大体量的To B产品,基本都在这个范畴里:要么是Office类的PMF,要么是Adobe类的图像、视频类PMF。

在工具端,大量泛C产品基本都可以归到这两类。

程曼祺

那Web coding属于Office那一类吗?

陈冕

Coding可以把它当作新时代的Office。

我觉得在AI时代,Coding是LLM的原生语言。基于它的原生能力做文字处理和语言处理,本身就是它原生能力的一部分。

大语言模型处理文字、信息和Coding,都是比较天生的能力。原来的文字处理就是传统的Office,处理Coding则催生了一个新市场,也有点像Office。

但本质上都是这一代技术变革内生的、对信息和文字的处理能力,衍生出来的最直接的生产力应用。我觉得这些都属于Office类。

这一大类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如何和LLM厂商本身拉开差异。

另一类是Adobe。Adobe也利用了很多视觉类模型的能力,但它的场景很细分,离大模型的主轴有一定距离。所以大家既能利用大模型能力,又能在自己的场景下做出差异。

程曼祺

你觉得现在这个判断有变化吗?

陈冕

没有太大变化。现在确实有很多模型公司在做多模态融合,多模态肯定会越来越融合。

但无论如何,语言仍然是主轴。通用大模型公司在语言和文字能力上始终最强,也一定会把很多通用场景处理完。

我们的垂类产品做的事情,简单来说,造一个设计师或者创作者,一定不是大模型公司的主轴。造一个人,或者造一个合格的高智商的人,才是大模型公司的主轴。

比如一个博士毕业生,他处理社会中的通用问题可能很强,在这个社会里大部分基本事情都能做,但他不一定能做好一个设计师。要做好设计师,可能还需要知道这个行业里的经验。

这就是我们的差异。你可以利用大模型创造一个通用人的能力,但不要去做一个通用人就能做好的事情,我觉得这才是应用公司的生存空间。

程曼祺

你最开始选Adobe这个方向,一方面是因为你以前在剪映做过,有内容生产工具经验;另一方面就是刚刚说的,它不在大模型的主轴上。

陈冕

对。如果把AI想成是在造人,最终追求AGI就是追求一个平均智商、甚至超过人的人。

但一个人能不能做好设计师、做好一个行业,很多时候和智商无关,而和经验有关。经验其实就是垂类场景的数据,也是垂类场景能够做post-training的东西。

垂类场景还有不同的外在风格、不同的交互和不同的工作方式。这就是垂类公司的空间。

我们本质上是在做一个垂类,不是通用信息的生成或处理,而是在做创作、做内容产业,所以它仍然非常unique。

程曼祺

回到产品上,为什么要做Chat Canvas?你可以先描述一下这个功能,因为有些人可能没用过。

陈冕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你和设计师沟通的时候,不会只对着他的脸说话。

我们现在做访谈,面对面说话就够了。你和大部分人说话,对着他的脸说话就够了,这是通用的方式。

但你和设计师或导演沟通时,如果他没有拿着一个屏幕,或者桌上没有放各种图和视觉产物来和你说话,你们两个无法alignment。

在创作领域,一定需要视觉上的对齐,才能make alignment。Chatbot是一个通用的最优界面,但在不同场景下,就像你和不同的人交流一样,你们所处的环境、可以借助的沟通和对齐对象也不同。

你和设计师或创作者沟通时,一定需要一个屏幕或者桌子来做视觉对齐。然后你对着这个视觉对象指指点点,说我要改这里、我要改那里。

我们内部经常讲,你要想想和真人沟通时,什么时候看着他的脸沟通,那就是Chatbot;什么时候不看他的脸,而是看着视觉产物沟通,那就是Chat Canvas。

你是在一个虚拟或真实的画布上,指着视觉产物说我要改这里、我要改那里,只是用这种方式沟通。

回到刚才的问题,如果把AI想成人,那么应用公司或者垂直应用公司其实在解决两件事。

第一,这个人进入你的垂直行业之后,工作方式是什么?它决定了这个行业的人机交互,在产品上就决定了这个行业的interface是什么。

第二,在这个行业里,它应该积累什么样的数据和经验?这些经验本质上是行业里非常不同的context,从而沉淀出这个行业不同的工作方法。

你可以把它类比成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在职场里学习的过程,和AI面临的情况相似:需要不同的工作环境,不同的客户沟通方式,积累不同的数据,知道这个行业的客户需要什么context,最终交付一个产物。

交付这个产物当然仍然会用到他在大学之前学到的通用智能,但也会结合行业经验,更有针对性地获取context,更有针对性地思考,并在更有针对性的交互界面上和客户沟通。

这才是垂直场景比通用场景做得更好的地方。

程曼祺

看到Chat Canvas这种交互方式之后,我觉得它对设计场景非常自然。但为什么在你们做之前,其他公司没有拿出类似的体验?

陈冕

在模型能力达到之前,大家不会做这件事。以前你对着模型说要改,它改不准,也理解不了。

所以图像编辑模型,或者图像模型本身,对复杂指令的理解能力提升,是实现这一点的基础。

程曼祺

哪些模型变化之后,这个能力提升得比较明显?

陈冕

第一个变化是GPT Image-1,也就是ChatGPT的生图模型,大家可能叫它4o生图。它是第一个在语言指令下,一致性和指令遵循做得比较好的模型。

后来是Nano Banana,以及字节的Seedream 4.0,都上了一个大台阶。

程曼祺

这些都是今年发生的事情。

陈冕

对,所以别人还没来得及做。

程曼祺

你能第一个做,是因为提前判断模型会有这个提升,提前做了准备吗?

陈冕

没错。这也涉及另一个问题:AI应用公司怎么做增长?

就是把未来会发生的东西提前描绘出来,然后等它发生。应用公司的增长靠创新驱动,但应用公司本身不掌握底层创新能力,因为模型要先创新。

所以你要预判模型会如何演化,提前把模型成熟之后对interface的颠覆描绘出来,等模型ready的那一刻,疯狂地展示出来。

我觉得Cursor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程曼祺

你去湾区多待一段时间,应该也有好处。比如你们Launch Party上,OpenAI Startup服务负责人Chris Brown也去了。你在那边肯定会更多接触核心模型公司。

陈冕

是的。但我觉得现在中美差距没有那么大。

在那边的一个好处,是可以更早知道底层技术的变化,知道技术讨论的下一个方向,或者模型层正在讨论的下一个问题和命题。

你可以提前基于那个命题,思考它在自己的场景下可能发生什么演变,以及如何把这个演变提前描绘出来。

坦诚讲,现在中国创业者感受这些变化的速度也很快,国内信息传播也很快。

程曼祺

具体来说,你怎么提前描绘?靠什么能力,才能在模型能力提升之后真正接住?

陈冕

还是要有具体的产品和工程准备。

比如Chat Canvas,我们最开始做Lovart的时候,GPT Image-1还没有出来。那时你根本不知道这个agent,或者图像模型,能不能理解那么复杂的指令。

你不知道那么长的提示词、那么一连串的指令,它能不能理解清楚。之前的图像模型很难保持精准的语义一致性,图像编辑也做得不够好。对着图像说指哪儿改哪儿,其实非常困难。

但如果你去看模型迭代方向,或者和做图像模型的人聊,就会知道他们已经在集中攻克这件事。如果聊到这个方向,他们会觉得这是能解决的问题。

这可能就是和模型公司距离比较近的好处。虽然不涉及秘密,但你能大概知道他们正在思考什么,下一个模型要解决什么问题,以及解决方向是什么。那个方向可能正好解决你的产品问题。

比如以前有ControlNet,在Stable Diffusion时代非常火。但现在为什么还需要ControlNet?因为现在图像模型对图文和one-shot指令的理解能力已经很强,ControlNet的很多交互方式就不再必要了。

所以第一,你需要知道技术接下来能解决什么问题,并同步建设产品变化和应用层的interface变化。这样当模型能力提升时,你才能以非常近的距离利用好它。

第二,我觉得我们要相信AI能力会不断变强。

比如Lovart的设计逻辑或设计哲学,就是还原人与人的沟通。我赌的是ASI还没有那么快到来,但无论如何,它都得先像一个人。

所以我们就坚持想:如果你和一个设计师沟通,会不会这样做?如果技术发展慢了,那我会很傻,因为它还没有变成人,我用人的方式和它沟通,模型能力达不到,产品就很难PMF。

但一旦技术发展很快,越来越像人,那这个产品就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好。我提前有了一个正确答案。

如果有一天它超过人,不再像人与人沟通,这个产品可能就会被摧毁。所以你只能这样想:既要相信它发展得快,又要给自己设定一个封闭的问题,否则就会变成一个纯开放问题,没有意义。

程曼祺

如果它超过人,应该怎么交互,我们好像也想不出来。

陈冕

对。它甚至还需要人吗?如果它真的超过人,还需要人提供context吗?可能都不需要了。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想象,它可能还在模仿人,最终可能成为一个人。我们还是用这个方式思考,那么最终应该就是人与人的沟通,所以要回到人与人的沟通去设计产品。

你看各种paper、各种模型公司在竞争什么,大概就能知道它们的主线。然后基于这条主线,先把产品设计好,等模型发布时,第一时间把这个概念套上去。

程曼祺

你们现在会自己做一些小模型训练,或者做post-training吗?

陈冕

会做一些微调和RL。

程曼祺

但这很难提前做吧?是不是还是要等基座模型?

陈冕

只能在当时最好的开源模型基础上做,因为闭源模型没办法做post-training。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本质上,我们觉得应用公司要做的,是先描绘模型成熟之后的交互范式,去满足大家的想象力。获得增长和用户之后,有了用户和数据积累,再不断做工程优化、context engineering和prompt engineering。

如果开源模型的速度也足够快,还可以通过RL进一步发挥数据优势。我觉得现在基本就是这样一个循环。

程曼祺

刚才讲到Chat Canvas,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我也注意到你们有一些新功能,其中一个是之前就说过的,从图像做到视频。

Adobe本身既有图像也有视频,比较完整,只是Lovart最开始从图像切入。你们现在开始做视频生成,这个功能是不是会吸引另一类创作者?

比如很多设计师是做平面设计的,可能不做视频。做视频的人大部分会做图,但做图的人不一定做视频。

陈冕

对。做视频往往从分镜稿开始,做视频的人也需要从图开始。但做图的人不一定做视频。

所以做图的厂商大概率一定会做视频,做视频的厂商不一定都会做图,但大概率也会做图。

做图的厂商本来就有很多用户的下游是视频,所以大概率一定会做视频,这是自然的衍生。

但做视频的厂商,做图的用户和做视频的用户会有差别。

程曼祺

那3D也是这个逻辑吗?

陈冕

3D不一样,3D用户非常unique。我们没有正式做3D,主要还是图像和视频。

程曼祺

你们还有一个新功能,是生成对话播客视频。

陈冕

那个功能当时比较热,因为Veo 3刚出来,我们就蹭了一个热点,并不是要重点做这个方向。

程曼祺

我还在想,这和设计人群的关系是什么。

陈冕

没有特别直接的关系。我们本来就没有把用户限制在设计人群,因为我们是在先做图,再从图延伸到视频,本质上还是一个创作agency。

程曼祺

你们接下来什么时候会有规划性地扩展到更多类型的创作者?你的定义是for everyone who wants to create,对吧?

陈冕

对。其实现在已经有很多类型了。现在视频和图片大概是五五开。

我们还有很多中小企业用户,比如咖啡店店主,要做一整套物料和视觉,包括自己的logo、菜单等。

程曼祺

所以你们主页有一个选项叫branding。

陈冕

对,branding现在用的人很多。他也可能会做一个视频宣传片,发到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所以我们本质上是在做数字品牌、平面内容的生成或创作,也就是digital content。

程曼祺

未来也可能是3D内容吗?

陈冕

这可能取决于终端和大家消费内容习惯的变化。

现在核心还是平面设备。无论线上是电脑和手机,线下是纸媒和屏幕,空间消费还没有真正发展起来。所以3D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是我们的主力方向。

程曼祺

除了已经上线的功能,你们迭代非常快。你还看到了哪些没有被满足的需求?你也讲过,目前这个agent在你心里还只有60分。

陈冕

设计师还需要更多context。

比如要为《晚点》做一个系列海报或一套branding,它一定要理解《晚点》的历史,理解《晚点》是一家什么调性的媒体,也要知道《晚点》过去发布过的所有设计物料是什么风格。

它还要知道,你想向用户、受众传达出的媒体形象是什么。所有设计风格和branding传递出来的感觉,不能和实际内容相违背。

所以做一个设计时,寻求设计的人可能有很多context,但他不知道如何把这些context提供给AI。AI设计师需要主动问:你们是什么样的媒体?过去有什么物料?你把这些东西给我,让我理解你,然后做出你真正会买的设计。

抽象下来,设计的context包括reference和preference。

Reference是甲方,也就是需要做设计的人,可能有自己的偏好。比如公司过去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有自己的reference pool,过往公司的风格要求就是私有reference。

同时,他可能有最近流行和喜欢的风格,比如宫崎骏风格、多巴胺风格,这些可以称为公开reference。AI需要理解这些他偏好的私有或公开reference,才能为他设计。

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preference。比如服务一个客户很久之后,你会知道他不喜欢拟物风格,喜欢极简风格,这就是他的风格偏好。

和他多轮交互之后,这些信息也需要被AI设计师记录下来。他在这里创作过的所有作品,也代表他的风格。

所以和设计师沟通时,设计师需要想办法挖掘所有能够代表你偏好的产物,理解和抽象它们,最终生产出更符合你需求的作品。

具体到产品上,这个功能还没有完全上线。我们会做一个context模块。

正常情况下,和设计师沟通时,设计师可能会确认一些东西。比如他会问,《晚点》过去的物料是什么风格?你可能甩给他一个链接,让他去看过去的物料。

他理解这些物料后,可能抽象出几个关键词:专业、冷静、不娱乐、严肃。然后再去research这些物料应该是什么设计风格,最后给你做设计。

所以产品界面上会有一个模块。在你prompt的过程中,AI可能会根据你的prompt,通过一个小模型快速思考,然后提出它需要更多context。

它可能需要《晚点》过去的风格、官网,以及其他参考资料,帮助它更好地了解你。

这个过程中,我们会支持多模态输入。你可以甩给它一个链接,或者一些图片,让它继续思考、快速理解你。

也就是说,在prompt过程中,我们用一个小模型更快地帮助你完成prompt上的alignment,同时收集更多context。

这个过程做得足够多之后,比如你之前发过《晚点》的图片,或者它问你喜欢什么风格,再加上它去网上搜索最近流行的风格,就会逐渐沉淀出你的个人素材库。

它会知道你是什么公司、公司官网是什么、公司的调性是什么。你的reference库和preference库,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形成。

未来调用时,它可以更快从你过去的reference和preference库里调取相关风格,和你确认并达成共识。

程曼祺

你们做post-training时,因为大语言模型判断主观、审美的东西不一定特别好,会找设计师做人工标注,给它风格上的指引吗?

陈冕

这里有两件事。

刚才说的这些事情,肯定需要设计师来做标注。现在所有post-training和RL,本质上都需要设计师参与,因为判断很重要。

程曼祺

所以在北美市场,你们也找了一些熟悉当地文化语境的设计师,知道美国人觉得什么好看、什么土?

陈冕

对。但刚才说的那个功能,还没有用到那么多post-training。它主要是利用现在模型的多模态理解能力,加上我们自己设定的一些context策略,还是靠工程能力来完成。

程曼祺

如果还不太用post-training,直接让现在的模型判断这些多模态内容,比如是极简、包豪斯还是多巴胺,它判断得准吗?

陈冕

肯定没有人判断得好,但很多场景下已经够用了。

比如它看到《晚点》的设计风格,肯定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娱乐媒体,它还是有一些基本判断的。至少现在它还没有超越人类,但多模态本身的理解和识别能力都在变强。

这也是一个提前准备的例子。模型越来越强,你能做的事情就越来越多。我们也会通过工程手段,提高它搜索源和信息源的质量,从而提升效果。

程曼祺

还有其他未被满足的需求吗?

陈冕

剩下的主要还是模型能力。

比如现在一致性还不够好,对风格的响应还不够精准,这些都是很大的需求。模型对尺寸的响应也不够精准,比如我一定要一个特定比例或尺寸,它很难生成奇怪尺寸的图。

还有文字。我们做全球化时发现一个很神奇的事情:中文和英文都有人解决,因为中美都有模型能力,但小语种文字没有人解决。

程曼祺

什么算小语种?多少才算小语种?连日语也算吗?

陈冕

对,连日语也算。只有本国有大模型公司,才会优先解决这个文字问题,其他语言的优先级都很低。

模型解决文字并不容易。至少现在图像模型的架构,在文字生成上还有问题。

还有一些最后一公里的编辑能力。有些编辑很难用语言描述,比如调亮度、调对比度,这种事情就不要用AI,直接调一下就好了。

这些都是现在没有被满足的需求,也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程曼祺

你觉得社区是一个需求吗?我的感觉是,你们以前有些产品社区做得比较充分。Lovart也有一个灵感频道,但更像作品展示,还不是特别典型的社区,里面可能没有太多激励和推荐逻辑。

陈冕

我觉得工具是工具,社区是社区。

Liblib比较特殊,因为它是以社区起家的,本质上是大家贡献素材的社区,上面又接入各种工具。它是社区形态的工具。

但Lovart目前没有做社区的计划。至少现在,Lovart还是一个工具。长期来看,我们希望它是一个能交付结果的AI创作工作室,这是我们的定位。

灵感频道主要是为了解决刚才说的最大问题:让用户更知道自己要什么,更知道自己要怎么创作,也更知道如何给AI提供足够好的context。

本质上还是在做这件事。用户可以刷到别人做了什么,也可以借鉴别人的想法,获得灵感,然后和AI提出类似需求。

我们还会用AI询问你可能想要什么,让你在创作过程中有更多输入,最终产出更满意的作品。

所以Lovart的灵感频道仍然服务于context。它不是为了构建社区,而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对齐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就像一个设计师和你聊之前,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把过去做过的10个作品拿给你,说你喜欢哪个。你选一个,过程更像是这样。

程曼祺

未来有可能发展到社区的状态吗?

陈冕

那会是一个新的业务,和Lovart的关系不会那么大。可能是这个组织做一个新的业务,但不是同一个产品。

Lovart不会做社区,因为它不是一个以社区起家的产品。它从第一天就是一个工具。

程曼祺

我可以再描述一下灵感频道能做到什么。你可以看到别人做过什么设计,点进去之后看它的过程和回放。它还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做自己的东西,借鉴别人的想法,获得灵感,然后向AI提出同样的需求。

陈冕

对,它不是以社区互动为目的的。所以Lovart上的灵感,本质上还是为context服务,让大家更好地对齐想要的东西。

程曼祺

你们还有什么获得需求的方法吗?

陈冕

最重要的两件事,一个是离用户更近,一个是离技术更近。

程曼祺

离用户更近,具体是通过什么方式?现在已经非常自动化和系统化了吗,还是这个阶段还不太需要?

陈冕

所有产品经理都需要定期和用户聊。当然也需要分析数据,知道用户在做什么,看看他们在哪个环节中断、哪里有问题,然后再去找有代表性的用户聊,甚至近距离观察他创作。

公司里也有很多设计师,他们自己在创作、每天使用我们的产品。公司里还有一些人自己就是创作者、自己做账号。他们在使用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卡点,我们要解决什么、怎么取舍、什么时候解决,答案都在和用户沟通的过程中形成。

整体来讲,现在做产品比较困难的一件事,是你见到用户需求后要做取舍。了解技术也同样重要。

见了用户之后,一定会发现有些模型能力还达不到。这个点到底做不做?要不要用传统方式去做?

如果用传统方式、打补丁的方式去做,但技术很快迭代了,之前的东西可能就白做了。

以文字为例,一个很有意义的讨论是:agent生成过程中,应该用什么方式加文字?

现在图像生成模型本身可以生成文字,但除了中文和英文,其他语言效果不好,小字效果也不好。

有没有可能用传统方式帮它生成文字?因为agent可以调用各种工具,直接调用Coding能力,使用传统软件工程里加文字的方式:拖一个文本框、放上文字、修改字体。

到底哪种方式更好?

后面那种加文字的方式,肯定能解决这些问题。但如果模型迭代后,图像生成模型本来就可以直接在图片里生成文字,那之前的方案可能就废了。

你必须让图像模型生成图片时不要带文字,但这样会把图像和文字分开,美学效果可能又有问题。

这就是我们需要做的取舍。坦诚讲,刚才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确定答案。

类似的取舍还有很多。你既要离用户近、实现PMF,又会发现很多模型能力还没到。你要不要给模型打补丁?

一旦打补丁,解决方法就不够原生,长期一定有劣势,但短期能解决问题。如果模型进化非常快,之前解决问题的积累可能完全没有意义,又会被模型摧毁。

所以这确实是现在做产品时很有挑战的讨论,甚至可能没有答案。

程曼祺

那你自己离技术更近的方法是什么?你过去10年的工作经验,更多在产品和商业化方面。

陈冕

我其实不懂技术,所以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技术同学每天读paper,然后讲给我听。我试着去理解,再用产品的方法去理解他们。

比如我们刚才说AI更像人。很多东西都是技术同学给我科普的,比如什么是pre-training、post-training、reasoning和RL。

我会去做类比。比如从人来看,pre-training就是造出一个合格的人,post-training就是给他后天经验,而我们这个行业里的RL,是训练他毕业之后继续学习。

这是我和技术同学交流技术概念时想到的比方。我会问他们,是不是类似这样,他们会说这个比喻比较贴切,实际上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你会发现现在整个技术路线,和人的逻辑有一些相似,和人的自我学习很相似。

所以作为产品经理,我的优势是,即使没有那么懂技术概念,也能快速把它提炼成产品化的类比,推演在我们这个场景下可能发生的演变。

技术团队要每天读paper,告诉我可能往哪个方向演变。他们会有一些想象,我再基于他们的想象做类比和抽象,最终落到产品上。这就是现在的工作方式。

程曼祺

你们技术团队大概是怎么搭建的?

陈冕

我们有一位技术合伙人,主要是他搭建的。他会看paper,虽然我不看,但他会看。

程曼祺

他是你2023年创业时就和你一起,还是2024年初加入的?

陈冕

2024年初加入的。他在2021年、2022年就开始探索AI大模型方向的创业,但后来没有真正创业。他自己探索了一两年之后加入我们,也是投资人介绍的。

程曼祺

你们之前不认识?

陈冕

不认识,是投资人介绍的。但很神奇,他是我的高中学长。

程曼祺

你们是一个高中?

陈冕

对,而且我们都出生在同一个区。我们都在重庆读高中,甚至在重庆下面的同一个区,很巧。

程曼祺

2024年初你们的状态好吗?

陈冕

公司刚刚活过来。

程曼祺

因为中间有一段时间你们差点倒闭。

陈冕

对,也是命运的安排,很巧。

他加入的时候还没有agent,但我们的技术合伙人非常hands-on,年龄比我大一些,但到现在依然很hands-on,对技术新趋势的把握也很快。

现在这个时间点,必须先把握技术变化,知道前沿技术的变化,然后快速把技术变化落到场景和产品的想象力上,再把它描绘给用户。现在做应用就得这样。

程曼祺

我们5月那次聊到技术时,你比较担心图像和视频生成领域的开源模型会被闭源模型甩开。那时GPT-4o刚火不久。现在这个趋势好像还在持续,包括Google的Veo 3和Nano Banana。你现在怎么看?

陈冕

我现在已经不在意开源还是闭源了。

开源和闭源本质上影响两件事。第一是成本。如果有开源模型,A轮公司或者应用创业公司能更早赚钱。闭源模型的定价权在别人手里,需要等待闭源token成本越来越低。

第二是能不能做post-training。闭源模型没办法做post-training,但后来大家发现,即使闭源不能做post-training,在context engineering和prompt engineering上,工程深度也足够深,应用公司仍然有很多空间。

所以后来就没有那么纠结开源和闭源了。

在图像和视频模型这里,无论开源还是闭源,我们都把它当成工具,是agentic model可以调用的工具之一。

在agentic model这一部分,开源和闭源也主要影响成本和后训练空间。但现在闭源模型本身,在context engineering上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工程侧的空间已经足够复杂。

程曼祺

刚才讲的都是你们自己的情况。整个行业里,你有没有看到其他有意思的玩家或公司?

陈冕

坦诚讲,现在可能处在一个新变化的孕育期。

生产力工具已经白热化,我觉得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头部集中。现在再创业做To B AI,可能已经有点晚了。

现在听到的这些知名产品,已经是竞争后的结果。To B产品已经非常同质化。现在抄我们的人也很多,但你很难再说他们和我们有什么unique的地方。

所以我觉得To B的窗口期已经接近关闭。未来还有一个大趋势,就是To C。

程曼祺

你的投资人也很好奇:你什么时候会做To C,想不想做To C?

陈冕

我们肯定会做。我觉得明年可能会有更多有意思的公司出来,但今年我还没有看到。

图像模型和视频模型的成本都在不断降低。前段时间Veo 3降价百分之七十,Nano Banana出来之后,成本也比GPT Image-1低很多。GPT-5也比Claude便宜很多。

Token成本下降是非常确定的事情。与此同时,To B产品的ARR和用户量增长也很快。

所以接下来一个很大的机会是To C。就创作领域来说,已经有这么多人用AI创作出了作品,未来内容消费是不是也会发生变化?

这个问题2023年大家也讨论过,但当时太早。那时候如果你说要再造一个TikTok,大家会觉得太早。

但我觉得很难再造一个TikTok,因为TikTok本身是基于真实记录的创作。你要造的可能不是TikTok,而是AI新内容、AI新玩法,看看能诞生什么新的有意思的东西。

程曼祺

我说TikTok的意义,指的是消费端。内容有生产端,也有消费端。

陈冕

没错。如果按照这个框架,我们很期待社交和泛娱乐方向To C真正的AI原生应用发生变化。

程曼祺

你觉得这是下一波趋势?

陈冕

我觉得这是下一波趋势。To B的窗口,坦诚讲,我真的觉得已经快关闭了。

程曼祺

这也和你刚才说的一点有关。你觉得现在设计类、内容创作类的生产agent,处在Coding 2024年初的状态,之后半年到一年会大爆发。

如果处在Coding 2024年初的状态,当时其实也有很多新公司涌进来。

陈冕

不完全是。Cursor、Labo也很早,但“现在成立”和“现在涌入牌桌竞争”是两件事情。

你现在成立,还要建团队、做产品,做完可能已经是半年、一年之后。到明年这个时候,我觉得窗口期就关闭了,所以今年必须已经on the table。

程曼祺

那谁算是在on the table?在你们这个领域,全球范围内有哪些玩家?

陈冕

全球范围内还是有一些玩家,但如果细化到agent这个品类,我觉得其他玩家都还比较小。

除了我们之外,我知道还有很多,但还没有出现形成共识的产品。

上一个时代,美国有Midjourney、Krea、Higgsfield和Freepik,都是做多模态生成的。我觉得它们也有可能往agent方向转型。

Midjourney可能不会,因为它已经在做模型。但其他应用公司,未来都有可能向agent方向转型。目前我们还没有看到它们在这方面特别激进的动作。

其他纯创作agent创业公司的产品,完成度和实际情况还比较早期。

程曼祺

像Canva这样的公司,会自己做这个方向吗?

陈冕

Canva和Adobe未来都很有可能往这个方向做。但它们更大,短期面临自身业务增长的命题更重。

这个产品短期内可能无法解决它们自身的增长问题。但如果有一天这个产品增长非常快,规模非常大,它们也会来做。

简单来说,可以分几类。

对创业者来说,现在看到的体量都比我们小一些。上一代做AI生成器的创业者,可能会转向这个方向。他们还没有转,但转起来可能会比较快。

从垂类巨头角度,我觉得他们可能会等我们收入达到1亿美元ARR之后,才会重点做这个方向。

程曼祺

那可能也很快。

陈冕

对,可能很快,我也希望很快。

但在没有看到这个信号之前,他们很难重注这个方向。以他们的体量来说,这个增长对他们暂时没有意义。

比如Canva自己加一点AI,提升百分之十的收入,可能就比我们这些公司加起来的收入都高,因为它的收入已经很高了。

但如果它看到非常确定的数据,知道这个方向会对自己产生冲击,一定会转头来做,因为这是它的命根子。

再往后是更大的通用模型公司。通用模型公司短期内不会碰我们这个品类,它们可能会做Coding,一定会做通用agent,也一定会做Coding。

但我们和它们的vision距离还很大,所以现在本质上还是和创业公司竞争,也是在和自己竞争。我们要先跑得足够快。

等我们跑出来、规模越来越大,才会面对不断升级的竞争。

程曼祺

我们可以往后讲。按照你们现在的站位,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

你刚才提到两个时间点:半年左右,可能会出现像Coding那样的爆发。你需要在那之前做什么准备?

陈冕

产品上要做得足够好,工程积累要做得足够多。

我觉得现在应用公司要把context做到极致。agentic model和调用的generation model都会随着模型能力水涨船高,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积累用户,以及他们独特的context。

模型能力提升之后,把这些context加入模型,就能得到更好的结果。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context engineering和用户增长做好。

现在agent还处在早期,所以你要的不是所有用户。很多用户可能要等模型更好的时候才会来,但你要尽可能把市场上愿意接受、愿意使用agent的用户增长到你的平台上。

程曼祺

再往下,你说明年可能出现To C趋势,你们会怎么参与?

陈冕

我们想参与,但目前还没有精力。我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敬请期待。如果参与成功,明年我们给你一篇新报道。

程曼祺

我之前和一些投资人、做AI创业的同行聊,他们觉得你是非常好的AI产品创始人。他们总结了两个优点。

一个是你们节奏感很好,行动一直很快。我们先展开讲讲,你现在怎么理解节奏感?这和你过去什么经验有关?

陈冕

无论是不是AI时代,timing都是everything。

但AI时代有一个更大的变化,就是原有业务、原有workflow,以及原有构建业务的方式,被颠覆得太快,所以timing变得更加重要。

程曼祺

5月的时候我们聊过,你当时说一定要成为垂类agent里第一个上线的,你觉得这件事非常重要。

陈冕

我觉得第一个可能没有第一批重要,但如果不在第一批,那可能就会lose everything。

移动互联网时代,不同业务方向的公司基本都在同一批成立。如果错过那个时间窗口,除非是超级巨头,否则很难再做。

所以timing本来就重要。为什么AI时代timing和速度变得更加重要?以前你抓住一个窗口,业务形态可能可以活10年、20年。

但现在AI时代,即使抓住一个窗口,也可能只活两年。技术逻辑又变了,你必须抓住技术变化之后的新窗口,构建新一代产品。

技术变化很快,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每一个基于新技术的新体验,窗口期都很短。你不能在那个时间点快速构建出来、获得用户,这一波就错过了。

但相反,技术变化很快,下一波可能不久之后又会到来。所以错过了也不要着急,抓下一波也可以。

对于一家想持续成功的创业公司来说,不能像移动互联网那样,抓住一个点之后就长期耕耘。技术很快会变化,马上又出现下一个点,产品可能要转型或进一步升级。

这对创业节奏的挑战更大。你想想,如果我们之后没有很快做出Lovart,公司现在完全不会是这个状况。

但移动互联网时代不是这样。找到PMF之后,可以吃很久,可以精耕细作。AI时代还没来得及精耕细作,技术就变了。如果没有很好的节奏处理这些事情,会很难。

程曼祺

人们的情绪也是这样,不断在“不过如此”和“AI要颠覆一切”之间摇摆。大家很难稳定下来,既怕技术不发展,又怕技术发展太快。

陈冕

所以你看,人们的情绪、业务的节奏、产品的节奏,对应到融资和公司经营的节奏,挑战都很大。

但如果你把这个事实条分缕析地讲清楚,可能反而不会那么焦虑。

程曼祺

但对大部分从业者来说,这种情绪波动会让人焦虑,甚至有人会反感这种氛围,觉得比较浮躁。

陈冕

但后来想想,这也证明技术发展得很快。

你往往觉得短期可能有点高估它,过两天又发现自己低估了它,这说明技术确实在以人类历史上最快的速度发展。

它不断用“打脸”挑战人的安全感和控制感。你可能只能适应AI技术发展的新节奏。

你的经营、产品创新,都要适应这个节奏。

程曼祺

从2023年创业以来,你觉得自己错过过什么重要窗口吗?

陈冕

几乎没有错过。

程曼祺

小的窗口呢?重大的没有,对吧?

陈冕

重大的没有,更多是竞争上的小窗口。

程曼祺

重大的如果总结一下,有哪些?

陈冕

第一个,我们2023年创业时没有一开始就做global。但现在我不后悔,因为当时判断在我们这个领域,global已经晚了。

全球那些产品在2022年底就已经上线,我们2023年年中才出来。比如Midjourney、Stable Diffusion,以及Stable Diffusion和Midjourney的套壳,Leonardo等,当时都已经成立。

再去做那一波,我觉得too late。所以第一阶段我们选择做中国,抓住了中国的那一波,而且在中国做得最快。

第二波是agent这一波,我们有机会做全球化,我觉得也抓得比较准。

第三波能不能抓准,要看我们做To C的场景。我觉得就是这三波。

程曼祺

你没有错过这些大窗口,原因是什么?

陈冕

我很焦虑。

程曼祺

所以你动得快,想得也比较多。

陈冕

对,退一步讲,我很焦虑,团队也很焦虑。

坦诚讲,参与AI创业、真的想把事情做好的人,可能都很焦虑。因为技术变化太快,你需要和这种焦虑共处,这就是AI时代的常态。

程曼祺

你去美国之后发现,美国创业者是另一种状态。你刚才说它不是焦虑,而是兴奋。

陈冕

对,是兴奋的焦虑。

它变化也很快,大家其实也很卷。在美国,创业者可能只有创业没有生活。但很多大公司的非AI部门,可能主要是在生活,画风完全不一样。

并不是只有中国人卷,做AI的人都卷。AI模型之间的竞争也是有来有回,所以都很卷。

程曼祺

你们团队是怎么保持高频迭代的?

陈冕

我举个例子,有两种人,你会选择哪一种?

第一种,对AI很敏锐、关注AI信息和前沿技术,但没有什么经验。第二种很有经验,精通商业化、上个时代的产品或运营。你的团队主要应该是哪一种?

我们原来以为应该更多是第二种人,后来发现技术变化太快,第二种人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范式和技术就变了。

所以第一种人很重要。

你会发现,AI时代的组织,如果一个人是经验型的,在现在这个阶段可能很难跟着AI组织一起走。他可能也会很挫败,因为他想好好做一件事,却发现方向又变了。

更准确地说,不是这个人有没有经验,而是他对过去经验是什么态度。

核心是要打造一个高频迭代的组织。这个组织必须不断获取新技术,能和焦虑共处,还要拥抱焦虑。

你如果选择隔离焦虑,可能也会被淘汰。因为技术变化太快,你可能还没把一件事情做深,下一代技术就来了。

所以你必须在过程中选择最大杠杆、最高ROI的事情,先把它做了。

这个组织要有很强的学习能力,非常AI原生,能够高频迭代。

程曼祺

如果团队要招一个人,你更看重他懂AI,还是更懂传统职能?

陈冕

现在更懂AI一定是first priority。

程曼祺

团队组织、分工和工作流程变化得多吗?

陈冕

非常频繁,团队调整也很多。

程曼祺

员工或前员工肯定会抱怨,公司管理很乱,今天这样、明天那样。

陈冕

肯定会有。所有人的情绪都是这样的,很难有人既焦虑又能拥抱焦虑。

但至少现在,这可能是不能避免的,除非技术放缓。

如果技术放缓,大家就可以沉下心把精细化事情做好,也就不应该焦虑,应该更稳健。

但现在还没来得及优化两步,技术就变了,要去做新的形态,团队不断变迁。所以现在这个时间点,对组织的考验很大。

程曼祺

如果核心团队里你是比较焦虑的,有比较淡定的人吗?

陈冕

没有,但我是最焦虑的。大家在我的焦虑衬托下,可能显得好一些。

我觉得没有人是淡定的。如果我不焦虑,其他人反而会焦虑,觉得我们是不是慢了、是不是没有捕捉到新变化。

现实打脸很快,迟一步就会被现实打脸。

你看现在大模型版本更迭,几个月就一个版本,而且越来越短。你的焦虑来源就是不断去看:它是不是又变强了?到底怎么样?是不是没有发生新事情?

从reasoning到agent,到大家做RL,再到后来发现context engineering也有很多空间,这一共就是半年,迭代非常快。

如果你不和这些接轨,自己慢慢做,很快就跟不上。所以我觉得都挺焦虑的。事实证明,不焦虑可能做不了AI。

程曼祺

举一个具体例子,你们是怎么在快速变化中调整的?

GPT-4o大概4月发布,当时你们正在赶第一版Lovart上线。那时不是会很焦虑吗?

陈冕

那时候其实挺开心,因为Lovart算是提前构建的。GPT-4o出来之后,大家反而特别开心。我们怕的是它不出来。

模型出来之后就更开心了,但现在又有另一种焦虑:方向是对的,那是不是还不够快?

你会慢慢发现模型能力越来越强,那工程能力是不是跟不上?于是又回到context engineering。

如果模型的语义理解能力不够强,你收集再多context也没用,它理解不了、生成不出来。但一旦模型能力变强,对context engineering的要求就变高了,因为模型能够理解更复杂的信息。

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做得更好。现在又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在这方面变慢了。

程曼祺

所以现在让你有点不安的,就是还没上线的、给设计师提供更多context的功能?

陈冕

对。但这篇文章发稿时,我们应该已经上线了。

我们希望它带给用户更好的体验,因为我们觉得这是现在的核心差异。

大家调用的模型其实都一样,谁能收集更多context,谁的体验就更好。

程曼祺

我和其他人聊到对你的评价,另一个大家认为你身上的特点,是你很有韧性。

你们经历过2023年底到2024年初差点撑不下去的状态,但最后还是挺过来了。

陈冕

这个事情很有意思。我没创业的时候,大家对我的评价是没有韧性;创业之后,大家对我的评价变成很有韧性。

我觉得创业这段经历确实让我变得有韧性。

但韧性的本质不是盲目坚持。我以前工作那10年,在认知不够时会盲目跳槽,本质上是自己的认知不够。

但积累了那么多样本之后,我成长得更快了。我不是一个盲目坚持的人,但变成了一个有信念的人。

我的信念来自几个大假设:AI技术是不是还在快速发展?AI是不是会取代所有虚构内容的创作?如果答案是yes,那我们没有理由不坚持。

我们已经在牌桌上了。所有和我们做同样事情的人都会遇到同样的困难,我们只要比自己跑得更快就行了,没有理由不坚持。

遇到困难时,我们更多会想这个困难是怎么发生的,是不是所有人都会遇到,是不是追求那个信念过程中必然的起伏。

如果是,我没有理由不坚持。

但如果有一天大家发现AI是伪命题,技术发展到这里就卡住了,而我们想要的目标需要更强的技术才能实现,那可能就没有必要坚持了。

但现在大方向上完全没有卡点,我有什么理由不坚持?

与其说这是任性,不如说我在这一波创业里有自己的信念,而信念来自认知。

程曼祺

我想确认一个事实。你们最困难的时候,应该获得过一个收购邀约。据我了解,当时公司里有不少人希望你接受,但最后你拒绝了。

陈冕

稍微澄清一下,不算完整的收购邀约,因为没有走到那一步。但当时确实有几家公司对我们有收购动机或意向,我没有给任何机会。

和团队商量的时候,我已经拒绝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答应,但还是问了一下团队意见。后来我觉得,一个CEO要做的事情是,如果他相信,就要把信念坚决传递给团队,不要给团队传递自己也不相信的信号。

程曼祺

你什么时候发现,创业比最开始想象的更残酷?

陈冕

我觉得不能叫残酷。我到现在都不觉得创业很惨。

程曼祺

那你觉得什么形容词更合适?

陈冕

创业是焦虑、痛苦,但又很快乐、很爽,就是痛并快乐着。

我记得之前不知道是谁,可能是黄仁勋,说过:如果你在做一件热爱但又很痛苦、同时觉得很爽的事情,那可能就是一件属于你的天命。

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创业过程中会遇到无数问题,遇到问题时一定会焦虑,也一定会痛苦,因为没有人想面对一摊麻烦。

但解决问题时的快乐又是巨大的,能获得的成就感也很大。

这就像魂类游戏,本质上是用极大的挫败感和极大的正反馈,让人获得极大的成就感。

《黑神话》也有一点魂类游戏的感觉,小怪打你两刀就死,Boss更是一刀秒。但它内在有一个路径,只要你找到了路径,就会发现原来看起来强大的对手也不堪一击。

那一刻你会获得无可比拟的成就感。这就是创业的魅力,也是我热爱做的事情。

创业有点像极限运动。你不会用“残酷”形容极限运动,但极限运动确实可能死人。对创业来说也是危险的,因为百分之九十的公司可能做不大,或者最终会失败。

但当你真正enjoy其中时,不会一直想着它危险。做极限运动时,如果你总想着危险,可能下一刻就真的出事了。

你要做的就是专注解决眼前每一件事,克服每一个困难,享受解决困难之后无可比拟的成就感,最后拥抱结果,结果是什么样都可以。

程曼祺

我想到你一个早期投资人、明势资本合伙人夏令友说过,你是“遇强则强”的创始人。

陈冕

这和刚才的例子有点像。做极限运动或打魂类游戏时,面对越强大的敌人,越能迸发潜力,越能使用全身能力去解决问题,最后获得的成就感也越大。

程曼祺

从创业以来,强度最高的挑战是2023年底公司经营比较困难的时候吗?

陈冕

有很多波。

第一波是第一个产品怎么PMF,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波是公司经营出现危机,团队、资金和业务都出现问题,怎么handle。

第三波是怎么做出Lovart。当你明确知道上一代产品不是未来时,要怎么尽快做出下一代产品。

我觉得这都是最焦虑、最痛苦的时候。但每一次跨越之后,我的成就感都越来越大,这三次的成就感是递增的。

第一次PMF,我先看到了它大概率会PMF,后来获得验证,很快乐。

第二次差点倒闭,我觉得怎么会倒闭,不会倒闭的。后来没有倒闭,就更加快乐。

第三次是想象未来产品应该长什么样,能不能用想象力把未来产品描绘出来。后来发现居然描绘出来了,居然全世界第一个把它描绘出来了,就更加快乐。

所以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个产品,期待未来更多挑战。

我觉得遇强则强,是在创业这个极限运动里获得更大反馈和成就感的来源。当然也会承受更大的痛苦,它们是双生的。

程曼祺

你害怕和担心自己身上的什么特性吗?

陈冕

要看怎么描述。

我自我迭代比较快。如果真要说害怕什么,我有点害怕自己过于焦虑,又害怕自己不够焦虑,这其实很矛盾。

如果一定要说害怕什么,我害怕自己的迭代速度不够快,害怕自己不能继续迭代。

所以我要保证自己高频迭代。至于要不要焦虑,需要取舍。

如果技术发展放缓,我们应该沉下心把精细化事情做好,就不应该焦虑,而应该更加稳健。

如果技术发展非常快,不断有新东西出现,就必须拥抱新东西,不断构建未来,认知需要快速变化,产品也需要快速变迁。那就需要极致焦虑,因为只有极致焦虑,才会让你疯狂获取信息、保持极度敏感。

这个转变的时间点什么时候到,我也不知道。所以我需要保持高频迭代。

至少现在,我还需要保持焦虑和高频迭代,根据外界、市场和技术变化,调整公司经营和自己思考问题的节奏与方式,也要不断判断自己是否需要处在这种过敏、过度焦虑的状态下做事情。

程曼祺

你说焦虑是需要取舍的,但一般来说焦虑是一种情绪,似乎很难被理性控制。对你来说,它是一个可以打开和关闭的开关吗?

陈冕

我觉得可以通过一些方式屏蔽它。

比如在AI时代,要不要持续获取外界信息?有时外界信息已经都是噪音,并不能帮助你解决问题,这时候你应该沉下心、闭关。

获取更多外界信息,就一定会更焦虑,因为外界有很多观点,你需要不断否定和自我否定,何况外界变化还很快。

所以对我来说,它可能是一种情绪,但我要不要接触情绪的源头,或者那些会让情绪变强的源头,以及冷静下来时如何看待和处理这些情绪,要不要放任它,这些是可以控制的。

程曼祺

今天聊下来,有些地方和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我之前经常看你的朋友圈,有时会展现出比较感性的一面。比如ChatGPT刚有记忆功能时,它写了一段让你很感动的话,你分享到朋友圈。你结婚时分享对妻子的感情,也很感动。

但你的底层好像还是挺理性的,特别底层的东西,像是在控制上层感性的表达。

陈冕

对。之前有些报道会让别人觉得我是一个超级感性、能量很高的人,但我觉得本质上我是一个感性的理性主义者。

我的工作方式也越来越不依赖计划。因为AI真的没办法计划,它变化得太快,根本来不及计划。

我越来越依赖自己的feeling,以及各种信息源给我的feeling带来的突然涌现,因为它太难被计划了。

但骨子里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理性的人。这也体现在公司管理上,我们团队迭代很快,人员调整也很快。

我的底层决策逻辑是理性决策,但我本身又是感性的。

程曼祺

你有一点和很多创始人很像。很多创始人都很有少年气,可能已经三四十岁,但仍然有很青春的一面。

我最近看到你发了一条朋友圈,分享今年TI14《Dota 2》的比赛信息,是Xtreme Gaming战队输掉比赛的信息。

陈冕

对,果然是青春总有遗憾。

他们跨越了6年,输了3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剧本,2比2之后,最后一局输掉,甚至还有同样的人。其中一个人输了3次。

程曼祺

你发的图里就是AME。

陈冕

对。我是Dota老玩家,所以有一点感伤。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投射。

他们也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努力奋斗,有很多波澜起伏和遗憾。但如果不去做,就没有青春。我觉得青春就是奋斗的过程。

程曼祺

你现在还能感觉到青春在心中涌动吗?

陈冕

我觉得现在就是我的青春。

我在学校学习、过去在很多公司工作,都是为了现在这10年。这是我真正拥有一次自由、全情投入、疯狂地想做成一件事情的阶段。我觉得这就是人生的意义。

程曼祺

你玩Dota是几号位?

陈冕

一般玩中单比较多,算是2号位。

程曼祺

2号位在团队里是做什么的?

陈冕

带节奏,找破局点。找到对方的破局点,然后带动自己团队的节奏。

程曼祺

1号位主要负责进攻吗?

陈冕

1号位主要刷钱,在Dota里主要是发育;2号位主要带节奏、破局。

程曼祺

那它是输出型还是辅助型?

陈冕

肯定是输出型。

程曼祺

你喜欢玩的角色是什么?

陈冕

那些都太老了,不太记得了,反正中单英雄比较多。

程曼祺

所以你喜欢带节奏。

陈冕

对。我虽然在创业之后大家说我有韧性,但以前工作时大家觉得我没有耐心。

我需要不断创新,不断让事情推进。我没办法接受一件事情慢慢来,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最后浑浑噩噩。

我需要事情有清晰路径,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前进、在keep moving。这对我很重要。

就像打游戏,闷头刷钱不是我喜欢的事情。我喜欢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进攻、什么时候应该防守、什么时候可能要赢,然后推动这一切。这是我更擅长的事情。

程曼祺

这确实很适合现在这个变化非常快的AI创业阶段。

陈冕

对。我以前也待过零售公司,后来得出的结论是我不适合做零售。

零售需要把枯燥的事情千遍万遍做好,需要精益求精和匠人精神。

程曼祺

你刚才描述AI的时候,我想到一个冷笑话:不应该找日本人来做。

陈冕

哈哈,太冷了,地狱笑话。

但确实不是说我们不精益求精,而是变化太快。

除非是超级巨头,有大量资源,把最重要的事情做好之后,还有足够的冗余资源去把其他事情做好。创业公司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你看OpenAI也没有做到。OpenAI发布agent时,PPT还翻车了,大家都觉得怎么回事。

这些都需要做取舍,这是创业的常态,所以我觉得还挺适合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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