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收听本期晚点聊,我是雨桐。这次我和曼琪一起采访了测测创始人、CEO任永亮。或许很多人对测测都不陌生,你可能在聚会场合和朋友一起用测测测过缘分指数,你可能在纠结时让测测用塔罗牌给一个回答。也有可能在被问到你的上升星座是什么时打开测测。做出测测这个产品的任永亮毕业于北大医学部,他信仰科学,在零四年时就研究机器学习,给生RNA的序列做预测。但在二零一一年,年轻的他也遭遇了感情问题,开始想用算法研究星座,从此开始了这条创业之路。从去年开始,测测投入研发陪伴机器人,我们也在测测的办公地点看到了样机。对于一个没有硬件背景的创业者来说,这是一个需要勇气的决定。有人劝他谨慎,但他觉得这是一次必须要抓住的机会。在这期播客里,除了讲述任永亮的创业经历,我们还聊到了他眼中的用户需求的变化,他对AI与机器人长期趋势的判断,以及他从高中起就开始思考的关于混沌、关于周期的系统性问题。
程曼祺
我们可以先回到故事最开始:测测是怎么诞生的?在我听到的版本里,你创立测测的起因是因为爱情——当时你追的女生说你们俩星座不合,所以你开始研究星座,然后做了相关产品,后来慢慢发展成测测。你可以自己讲讲这是一个什么过程吗?
任永亮
准确的版本,我已经分不清了。我不知道是被大家问得多了,还是怎么样了,已经很难说出一个具体的原因。但是大体上来说,是因为情感问题,所以你会产生很多疑惑,然后试图找到一个框架,把这个疑惑解释清楚,或者给自己找到一个心理安慰。
1. Emotion Started The Product
基于这样的动力,就会病急乱投医,各种各样可以解释的东西都会往里套,然后也都产生了兴趣。再加上我是一个程序员,就想把这个逻辑写出来,觉得这样会比较有意思。
那做测测,和你最开始在北大学医的经历有关系吗?北大学过什么专业?
任永亮
预防医学。
这个专业是能动手术的专业吗?
任永亮
不能。
那能做什么?
任永亮
通过社会化的方法去降低医疗成本。简单来说,就是控制流行病、营养卫生、妇幼保健、医院管理。
所以疫情的时候,其实是你的专业发挥作用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任永亮
略有关系。医学很早的时候,实际上就是一个安慰人的工作。
早到什么时候?
任永亮
早到一百多年前,在青霉素发明之前,医学里面很大一部分工作是安慰人。有一个结核病医生的墓志铭上写的就是:“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这是他的墓志铭,也是他对医学的理解。
后来因为青霉素的发明,以及之后越来越多的医学进展,医学逐渐向科学发展,科学的比例越来越高。但是医学仍然包含情感抚慰。包括现在我们和北大医学部的医学人文学院合作,因为那里有一个叙事医学中心。它的核心是,对于得病的病人来说,他如何看待自己的病,实际上是在重新构建一种故事化的理解方式,去理解这个病给自己带来的含义,同时帮助医生改善医患关系。
具体到测测最开始的形态,你是怎么定位的?你觉得它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任永亮
2. The Personalized Product Thesis
我第一版BP定义的是“基于大数据的个性化推荐引擎”。
今日头条吗?
任永亮
不是今日头条。我当时想的是,基于你的性格、出生信息,以及人口统计学信息,每天给你推荐个性化的生活建议。最早的思路就是这样。
为什么选择这个领域切入?
任永亮
第一,我必须符合自己对数据和推理的偏好。我觉得这种形式虽然有些简陋,但毕竟是基于数据得出一些结论。也许在小样本或者当前技术限制下,它得出的结论不像科学那样严谨,但是从审美上来说,它很符合我的偏向。
另外,因为我是学医疗专业的,越专业,受众就越小,向他们做科普的难度也越大。因为我是To C创业,当时没有任何资源,也没有其他外部加持,所以必须选择一个用户高频喜欢的东西。各种测试、心理、星座,都是大家愿意讨论的。套用后来互联网的话,就是高频。
用高频的东西,可以支撑其他低频业务,这也是为什么选择这个领域。当时我做了不少小程序、社交网站里的各种插件,测试大家对这些东西的偏好,综合起来,定义了测测早期的形态。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觉得这个领域程序员高手一般看不上,比较适合我早期去做。刚创业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事情为什么只有我能做?可能喜欢这些东西的人不太擅长写程序,而写程序的人还有更难的问题等着他们。所以由我来解决这些看似无聊、又有点意思的事情,用科技的方法解决这些问题,比较符合我的个人偏好。
你是程序员,那你初入职场时是怎么定位自己的?
任永亮
3. From Medicine To Machines
我刚上大学的时候还不了解计算机。过了一年之后,我才真正了解计算机。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接触到计算机,所以我决定做程序员,去做IT方向的创业。
我的决心比较大,当时基本上每天都在写代码。
本科读书的时候就每天写代码?
任永亮
对。所以我的专业其实没有太认真学,基本上完全是临时抱佛脚,应付考试。
后来我又接触到了一些和AI相关的东西,当时叫机器学习。因为我是学医的,所以做了一些生物信息学研究,也发表了一些论文。当时是和美国的一位老师合作,因为这个原因,我对AI有了初步认知。
那是哪一年?什么阶段?
任永亮
2004年。我2001年上的大学,2004年开始做这件事,相当于给那位老师远程打工,帮他做一些辅助科研的工作。当然,我那篇论文可能也是以第一作者发表的。
那会儿还不是深度学习,而是机器学习,具体来说是支持向量机。当时我们主要做siRNA序列预测。也是因为我学医,所以比较容易找到这样的机会。
对我个人来说,最早的时候,我希望能在科学领域取得一些成绩。后来我觉得,能在科学领域留下一个名字和贡献就够了。发表了论文之后,我就更放心去创业了。我觉得自己只要在这座大厦里加一点点东西就够了。
后来,恰好因为医疗背景和科研背景,我加入了IBM。IBM当时在做医疗项目,对医疗AI投入了很多,但回头看,大家会认为这是人工智能史上一个比较典型的投入很多、成果比较少的案例。
当时你们具体做什么?
任永亮
我们当时给一家医院做信息化底层工作。我在那里感受到,IBM毕竟是一家To B公司,而我还是希望影响更多的人,所以后来对To C创业更感兴趣。
你们当时的心理测试和星座测试,都是你根据专业知识和对这些事情的研究自己写的吗?不是找一些公开测试直接使用?
任永亮
当时肯定会借鉴很多专业资料,只不过我们做了产品经理该做的事,让它更容易被大家理解。
我的优势是,用户有什么想法,我能很快帮他实现。比如参加聚会时,大家提到某个想法,问是不是可以做成一个产品,但我不用再找CTO,马上就能把它实现出来。这是我早期创业的一个优势。
因为2012年3月,字节就成立了,比你们稍微晚几个月。你们是2011年8月,他们是2012年3月。他们其实也是做个性化推荐,只不过推的是更高频的新闻产品。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启发吗?
任永亮
那个时代,我之所以创业,就是因为买了一部智能手机。我觉得这一定代表未来的趋势,所以决定出来创业,做手机上的产品。
虽然我们大概是在同一个时间成立的,但我觉得张一鸣经历过互联网公司的洗礼,认知要快得多。他之前已经连续创业过几次。
而你当时是第一次创业?
任永亮
对。我缺少互联网公司的经历,当时甚至不了解什么是产品经理、什么是设计师。
你都是一个人做的吗?
任永亮
对,全是自己一个人做。当时什么都不太懂,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有些理念比较大而空,或者有一些INTP里N人、P人的特点,过于空泛。后来我才不断把这些东西逐渐补上。
因为是一个垂直领域,好处是给了我一定的学习时间和战略缓冲期,让我能够弥补这些不足。不好的地方是市场比较小,在那个年代大家也看不上这种机会。那时大机会特别多,而我们这个是最标准化的一个行业。
最开始的测测,具体有哪些功能?现在打开测测,里面有很多模块,有生成、有星座,还有3D沙盒等等。它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任永亮
4. From Tools To AI
最早期我们是从工具入手的。工具包括我们刚才用的每日分数、看自己的星座、测试MBTI类型、分析两个人的关系。最早我们都是基于工具的思路去做。
当时其实我是想做AI化服务的。
你说的是2011年刚成立的时候?
任永亮
对。但我发现,通过心理和星座得到的结论非常多。我当时想,怎么用一种简单的方式,把这些结论综合起来,给用户提供一个问答?因为人的思考方式就是综合很多信息,然后给出一个具体、直接的反馈。
我当时在技术上尝试了很久,想用传统机器学习实现这样的后台,但后来发现做不到。做不到之后,就改成了工具式服务。
工具式服务有点像自助餐,用户自己从里面获取他认为有价值的信息。各种各样的观点,我都会以客观、公正的方式展示出来,由用户自己选择。所以我们从原来想做整合式的模式,改成了自助餐模式。
这就是测测早期的阶段。它是一个工具型产品,里面集合了很多工具,你可以看星座、MBTI,也可以看心理。只要有工具能够通过信息化、产品化的方式展示,我们就会做。
所以最早大家对我们的印象就是“比较全”,所有可以做的我们其实都做了。后来我发现,MBTI、星座、沙盘这些核心产品,都和荣格心理学关系最紧密,都是荣格研究过的范围。如果说我们有祖师爷,那一定是荣格。
荣格非常喜欢读中国典籍,把很多东方神秘主义融入了他的理论。
我有一个疑问。比如现在点进去,生辰其实是八字,但你们不显示它是八字;还有聪明卡、智慧卡,这些其实是塔罗牌。为什么要这样命名?
任永亮
我不希望使用一些过于玄学的概念,还是希望降低玄学的影响,不希望用户把它当作玄学,而是通过这些名字,让大家觉得这是一个好玩的东西。
如果用一句话描述,测测的定位是什么?你觉得外界对你们最大的误解是什么?
任永亮
我们一直把它定位成泛心理在线平台,而且是需要AI驱动的泛心理在线平台。它提供的是情绪和安慰的价值。
最开始是工具,现在我们看到它有社交属性,也有内容属性,同时还是一个双边服务平台。比如有测测达人体系,有些人通过考试成为测测达人之后,可以在测测上提供服务;想咨询的人可以找他们咨询并付费,平台也会获得一部分收入。这个过程是怎么一步步发生的?
任永亮
我觉得有4个阶段。工具是第1个阶段。当然,那个年代做工具,我们都做工具型社区,所以“工具加社区”是第1阶段。
后来我们发现,平台上既有专业用户,也有普通用户,于是做了在线双边平台。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任永亮
2016年。当时也受到分答等很多产品的启发,音频技术和在线支付都成熟了,知识付费也开始兴起。我们借鉴了这些思路,做了一个在线双边平台。
但做了平台之后,又发现一个问题:我们依赖人力提供服务,而且服务形式只能是一对一,效率不是很高。需求端有很大需求,所以紧接着我们就开始进行AI化,试图通过AI给用户提供服务,解决供给端不足的问题。
2017年我们开始规划这件事,正好也是AlphaGo打败围棋冠军之后。2019年,我们上线了第1版对话机器人。AI主要就是想解决供给端不足的问题。
上线AI问答机器人之后,用户还是更喜欢和真人聊,还是和AI聊得也很多?
任永亮
用户肯定和AI聊得更多,聊的人数更多。真人是基于付费模式的,AI的付费更浅,不需要像真人那样付很多钱,使用起来也更容易。
另外,有些用户觉得真人可能不可靠,反而会认为AI更加公正、客观。当然,这只是部分用户的想法,但确实有人这么认为。
5. The Embodied AI Bet
第4个阶段就是我去年开始做的,我想把它具身化,用机器人的方式提供泛心理服务,这也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我发现,现有所有AI产品的核心仍然是工具逻辑,是被动响应的逻辑。我们希望做一个能够融入生活、主动和人发起互动的产品。
比如我家小孩特别喜欢和AI聊天,已经到了沉迷的程度。我觉得这种沉迷并不理想,甚至让人担忧。所以我就在想,能不能做一种产品,让孩子不至于陷入这样的沉迷。
从这件事反思,之前移动互联网产品,以抖音为例,是以最大化生成多巴胺为原理的。从产品角度来说,它已经做到极致。现在看,所有移动互联网产品最终都要向它妥协,都要走这样的模式,才可能建立起来。
最大化多巴胺的模式。
任永亮
对。但教育需要打断这个循环。如果产品有教育意义,或者真的希望用户成长,就一定要突破这个阶段,产品和用户之间的关系也要发生调整。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做主动交互的产品。
你希望它不需要用户主动发起,对方就可以主动发起互动?
任永亮
对。当时我的出发点也是,看到大模型这个领域对垂直公司来说,最大的机会很难抓住。通用大模型属于少数人才能玩的游戏。
对于垂直领域,除了在通用模型基础上做应用,我们也需要给自己找到更大的市场和空间。我觉得和具身智能结合,可能是未来产品化的一种趋势,所以我们对这件事投入比较大。
这个产品不依赖用户主动使用,而是真的融入生活,和用户成为伙伴。
你觉得通用大模型会对你们的业务有什么影响?比如今年春节DeepSeek特别火,很多人会直接用DeepSeek看星座、看MBTI,或者问它情绪上的问题。
任永亮
通用和垂直的区别现在已经比较明显了。垂直行业解决的是上下文问题,相当于我们为用户构造了一个更长的上下文;通用模型是一个通用模式,用户问什么,它就回答什么。
对垂直场景来说,我们可以把上下文,以及现在所说的MCP,也就是调用的各种服务,整合得更加准确,更具体地解决用户的问题。现在流行的说法是“交付结果”,对吧?我们可能会离交付结果更远一些,或者说走得更深入一些。
最开始春节看到很多人在问DeepSeek和MBTI时,你会恐慌吗?会觉得自己被替代吗?
任永亮
年年都有恐慌。从ChatGPT开始,我就觉得那几个春节都没过好。每年春节都搞得人心惶惶。
2023年的春节是ChatGPT,2024年是Sora吗?
任永亮
对,Sora。
Sora对你们也有很大冲击吗?也会让你恐慌吗?
任永亮
也会。就是感觉进展太快了,当时各种东西层出不穷。
2025年就是DeepSeek。
任永亮
对。
那到什么时候,你会比较安心,觉得垂直领域确实有自己的空间?
任永亮
想清楚刚才这个逻辑,垂直就是给客户更好的上下文。我觉得这是一个逐渐降温的过程。
DeepSeek给我的感觉是,我应该不是最焦虑的,因为它冲击更多的是这个行业,其他竞争者压力肯定更大。元宝也可以和它合作,借助它去扩展用户,所以它对C端的影响力,并不是它最核心的业务。
今年大家展望趋势时,还是比较认可智能体交付价值的思路。整个创业圈逐渐意识到,AI的价值应该往这个方向走。
你们今年的用户增速变得更快了,还是和之前差不多?
任永亮
我们的增速一直都还可以,一直处于相对高速增长的状态。肯定不是爆发性增长,但说是高速增长也可以。它没有那么爆发,算是匀速增长,大概一直在几十个百分点到100%之间。
AI热潮之后,有很多新公司用AI做你们测测里的单一功能,比如AI MBTI、AI星座之类。
任永亮
肯定会有。大家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低垂的果实,或者非常容易实现的目标。
实际上你做了这么多年,可能也是这样,只是你对这块兴趣不大。
任永亮
对,我对MBTI这块兴趣不大。别人能做的东西,我们也都能做。
我那天看了一个故事,很有启发性:当你处在领先地位时,实际上不需要做过多创新,只要看第二名怎么创新就可以了。第二名怎么创新,你就应用它的创新,因为你已经处于比较有优势的位置。创新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更大风险。
那你现在去做具身智能,不是一个创新吗?不会给自己带来更大风险?
任永亮
我做创新不是一个理性决策,是纯粹感性的决策。
所以你是INTP,对吧?
任永亮
对。从在线泛心理领域,或者现在很多AI和泛心理结合的领域来说,我们毕竟已经做了七八年。这个领域里的服务我们基本都做过,在这上面的投入也非常大,交的学费也很多。
在垂直领域,我们的优势还是比较大的。而且你和AI应用的时间越长,反而越会觉得人的价值很珍贵。
我们原来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积累的东西,一开始做AI是希望补充供给,但越做越会发现,人的供给也不可替代。反而在AI时代,人的价值越来越显现出来。
具体表现是什么?
任永亮
我觉得可能更多是内心的一种情感投射。
在测测这个产品上,有什么表现?
任永亮
表现就是我们整体增长还是很好。
比如你们达人的收入也在增长,或者达人的数量在增长?
任永亮
我们一直都在增长。
那为什么要做硬件产品?如果刚才调研发现,用户更喜欢和真人互动,你应该做的是社交App。
任永亮
6. Why Risk Hardware
我觉得这是两件事。在泛心理领域,不管是真人还是AI,我们都有信心让它持续保持增长。
但核心是,我创业已经很长时间了,10多年了。我觉得应该去做一些更有意思、挑战更大的事情。虽然这件事我觉得不应该轮到我,但我把它当作一个有趣的探索过程,哪怕交一些学费也没关系。
你把它当作有趣的探索,但实际上投入应该挺多的。
任永亮
对,投入很多。
据我所知,你们公司的一些管理层并不太同意做机器人的尝试。
任永亮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同意,有人同意,但大家都觉得风险很大。因为这个世界上能把软件、硬件和服务都做好的公司确实不多。
我们之前没有硬件基因,所以这对我的学习能力要求最高,对团队学习能力的要求也很高,这是大家顾虑的一个原因。
不仅是公司员工,我很多朋友也经常给我介绍做硬件的人,让我去聊聊。他们核心就是想让我知道做硬件很难,不要轻易做这件事。
但我这个人可能比较叛逆,越是这样,我内心反而越想尝试一下。
所以你是2024年开始有这个想法的?你聊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反对意见,他们越反对,你越觉得自己应该试一试?
任永亮
我既然会这样想,肯定是因为我自己看到了一些空间,认为这件事可以做,或者有些事情适合目前这个团队去尝试。
既然已经知道它非常难,我就没有必要为它可能做不成而过分焦虑,对不对?
你们是在用赚到的钱做这件事?
任永亮
对。
没有外部融资?未来可能会有这个计划?
任永亮
目前还是自己做。
我从投资市场了解到的信息是,去年其实有人想收购你们,而且报价还挺高。虽然我不了解你们准确的经营数据,但相比你们的收入,这个邀约还是非常高的。你最后没有同意收购,机器人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吗?
任永亮
是。我希望有一定现金流,去支撑一些创新型业务。
你觉得被收购之后,发展方向可能就不能完全由自己决定了?
任永亮
对。
那你做硬件这件事,问过测测吗?
任永亮
在上面问过?
没问过?
任永亮
没问过,这种事情不用问,自己想清楚就算了。
我还是希望去做一些有创新性的事情。最近我看大家对李想的采访,特别有感触。大家都是在移动互联网里面深耕了一个垂直领域,但当一个大的风口来了之后,都想去做更大的事情。
比如李想从汽车之家到自己造车,现在又想转向人工智能。他所说的那些东西,和我的想法非常类似。大家的内核是一样的。我觉得这是“80后”这一代创业者经历过的一段内在精神历程。
你们经历过一个非常可能做大事的机会,但可能觉得第1个机会没有完全把握好,现在又觉得还有一个大的机会。
任永亮
我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回到我自己的原动力,其实我高中时就对数学比较感兴趣。当时我希望用数学解决一些复杂问题,想解决的是对意识的理解:什么是人类意识,能不能用数学的方式定义它。
所以我看到ChatGPT时,觉得它已经解决了70%到80%。
你高中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任永亮
因为我读了《爱因斯坦传》,觉得自己也想做一些用数学解决复杂问题的事情。
所以你高中时是想做科学家?
任永亮
对。上大学后接触计算机,就想做IT创业。
大学第一年是一个探索过程。当时我喜欢一些理论,比如复杂性理论,但发现图书馆里这方面的书都很老,都是10多年前出版的,已经泛黄了。我就知道这个领域大概很多年没有新的东西。
再加上我的数学没有天赋,只是爱好。后来接触计算机让我很兴奋,因为我觉得可以通过模拟的方式,让计算机帮我实现很多任务,也许这是另外一种思路。
所以我觉得,图灵的贡献可能不亚于牛顿。牛顿探索了物理世界的规律,用公式定义世间万物;图灵创造了计算机科学。
这也是大学给我的一个启发。我对分析人、模拟人,有很强的内在冲动。所以从我自私的角度来说,我做机器人也有这方面的想法。
现在大家都在谈碳基、硅基灵魂。我们的测测业务,是服务于碳基灵魂,让碳基灵魂不那么痛苦;硅基这块,我们想创造一个虚伪的灵魂。
我觉得之前所有机器人都是音箱的模式,没有灵魂。所以我们想做一个有一点灵魂感的新一代机器人。
这个新一代机器人的商业价值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为它买单?也是因为它可以解决碳基灵魂的一些问题吗?
任永亮
对,让人没那么痛苦。
最主要的启发点是,我看我老婆给孩子辅导作业时经常发火。我希望机器人在教育领域能够先创造一些价值。
这应该是刚需。
任永亮
7. Building The Family Robot
理论上是。但这件事还是很难。大概来说,我们的第1个产品可能会带有教育属性和心理属性,服务于家庭。
我们想创造家庭里的第1个机器人,一个具有自主交互、主动交互能力的机器人。我认为大模型带来的最主要创新是在交互上,包括自动驾驶。我们去看,它可能是端到端模型或者强化学习的落地。
综合来看,离做家务还比较远。因为我们不是靠概念融资的公司,更希望做可落地的产品。所以做机器人时,第1点就要考虑它到底能不能落地。
你们什么时候会推出这个产品?
任永亮
明年。
这个机器人会主动发起对话吗?
任永亮
它得有一定情商。主动对话也不能主动骚扰,但它会结合具体情境和人发生互动。
需要先开机,和它交互,它才会说话吗?
任永亮
我们的设计是,用户把机器人从包装里拿出来,它就自动开机。理论上可以永远不关机,关不关机由用户选择。
隐私问题怎么保证?
任永亮
因为是端侧计算,最敏感的数据一定放在端侧,而不是云端。比如视频不会传到云端。
所以这个东西还是需要一定体积,对吧?芯片和算力都在里面?
任永亮
对。需要足够的传感器,也需要足够多的电机,所以成本不会低。
像日本的那个机器人?
任永亮
对。它卖3万元。我和他们团队聊过,他们也是按照成本定价,并没有赚那么多。
你们这个大概会是多少钱?
任永亮
也会很贵,但应该没有那么贵。我说了,我觉得自己是在自找苦吃,非得把它落地。
一旦要落地,考虑的因素就很多。智能程度不能太低,还要能够运动,对它的要求很高,成本不可能降下来。但要落地,就不能定价太高。
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处于这种纠结中。
做硬件就是不断纠结和取舍。
任永亮
对。
你现在个人精力主要放在这一块?
任永亮
一大半。
产品会和教育公司、在线教育平台合作吗?刚才你说有一部分教育功能。
任永亮
目前有这个想法。但我们想主打陪伴的感觉,不想走K12模式。我们更多关注情绪价值,因为K12更多是功利价值。
接下来聊聊你做测测这么多年,观察到的用户心理和情绪状态。大家普遍有什么问题?
任永亮
8. The Emotional Chemistry
大部分问题都和情感有关。
他们最大的困惑是情感?
任永亮
对。
很多人说测测是“恋爱脑聚集地”,是这样吗?
任永亮
我之前没有这么定义,但很多人都这么说。我觉得也有道理。
因为你最开始研究这些东西,也和自己遇到情感困惑有关。
任永亮
对。我觉得这和佛教里说的“贪、嗔、痴”是一样的。我们总希望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实现,但客观上它做不到,所以需要找到一种方式缓解自己的执念。
我知道你对情感有很多研究,也看过很多科学研究。从科学角度来说,你怎么看爱情?
任永亮
我不敢对爱情发表太多看法,因为它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我做机器人的过程中读了一些关于LOVOT的论文,也和他们的创始人聊过。他说最大的困惑是,如何让机器人调节人体催产素的分泌。
男性也有催产素吗?
任永亮
都有。你看到小狗的时候,就会分泌催产素。
他最大的困难,是找到最恰当的方式,通过产品形态激发人的催产素分泌。比如为什么眼睛要很大,为什么要有那些动作,为什么必须有拥抱功能,这些都和催产素紧密相关。
沿着催产素这个问题,我开始思考人的情绪系统到底受哪些激素影响。因为我在设计机器人,所以就把相关激素都看了一遍,包括它们的作用和机制。
后来我还读了一个心理学学位,所以对这些东西比较感兴趣。情绪问题的本质,我觉得有物质层面,可能就是各种激素的调节。
比如设计机器人时,可能需要设计它的某种激素大概是多少,另一种激素大概是多少。它的物质基础,其实是生物化学。
影响爱情的最主要是两种激素,一个是多巴胺,一个是催产素?
任永亮
对。多巴胺简单来说是激情,催产素是亲情。
你刚才说,字节或者抖音这种产品,是最大化多巴胺的一种产品模式。那有没有什么产品是催产素方向的?
任永亮
已经出现的产品里,LOVOT就是做这个的。现在的陪伴机器人基本都在往这个方向走。
更早的产品就是小猫小狗,宠物是最主要的模式。另外还有毛绒玩具。
为什么毛绒玩具属于这个方向?
任永亮
比如为什么有毛,是让你摸起来更舒服,让你有一种照顾它的感觉。
Labubu也算吗?
任永亮
这只是它价值的一部分。
那泡泡玛特、搪胶玩具,属于人的什么情感或激素?
任永亮
都有一点。我觉得它的造型有一部分作用,因为它的眼睛也很大。
这类产品更多是一种社会潜意识的投射。比如它为什么偏愤怒、偏不满,还有小尖牙,为什么有一点小反叛的感觉?它映射了现代社会的某种时代情绪,并不完全是从激素角度去理解,更多是时代潜意识。
除了催产素和多巴胺,还有哪些重要激素?
任永亮
内啡肽。学习主要靠内啡肽调节。
为什么?
任永亮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爱做作业,却爱打游戏?因为打游戏产生的多巴胺是即时反馈,分泌得非常快,做了就有,是一个很短的正向回路。
学习、跑步这类事情,需要克服困难。你必须经历一定痛苦,它反过来才会给你愉悦感,这就是内啡肽的机制。
内啡肽是学习之后产生的吗?是获得成绩之后的奖励?
任永亮
是经历痛苦后产生的。正常学习之后,经历了痛苦,才会有这种反馈。
比如登山,一开始体力很难受,越来越难受,但过了某个点,你会发现舒服了。这个舒服,就是内啡肽的反馈。
跑马拉松的人也有这种体验?
任永亮
对。跑过某个点,跑过那堵墙之后,就不会感觉那么累了。
我觉得人类之所以成功,这也是一个很主要的原因。人类最厉害的是长跑。人类之所以诞生,最核心的优势就是长跑,可以长期追逐猎物。
我看我孩子很小的时候,让他去玩,他第1件事就是捡石头。我通过这件事发现,这大概就是人脑这台计算机的第1个接口——手是人的第1个接口。
他通过手里拿石头,就获得了不同的力量。手是一个多好的东西,它可以和世间所有物体连接起来,可能所有动物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第2个能力是,我们有了这样的武器之后,最大的优势就是长跑。为什么人的体毛越来越少,不像传统灵长类动物?就是为了散热。我们的散热能力很强,所以能长跑,把很多动物都热死。
你会花很多时间想这些事情。
任永亮
对。就像测测现在的产品形态,它可能是在激发人的什么化学激素?
你指的是内啡肽和多巴胺?
任永亮
对。聊天也会产生多巴胺。很多人失恋之后,会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这时有人给他支持和鼓励,他很容易分泌多巴胺和催产素。
所以你们是多巴胺和催产素都有?
任永亮
都有。短期来说,第1个作用是不让他那么痛苦。第2个作用是,长期通过催产素建立持久连接,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和他互相理解、互相依存。
你们男女用户的比例是多少?
任永亮
女性大概80%。
地域分布呢?
任永亮
一二线城市大概80%。
一二线城市人的心理问题更多吗?
任永亮
因为他们需要钱,需要安慰,压力比较大,欲望也比较多。选择太多了,欲望也更多。
这会儿可以展开聊。那我懂了,一二线城市的女性,可能就是所谓的“无孩、爱猫女性”?
任永亮
对,这是美国那边的说法。
有些用户在你们这里,无论使用频次还是付费程度都很深。但你以前也说过,创办测测不是为了让大家来充钱。你希望大家怎么使用它?
任永亮
两种心态吧。如果所有人都不用测测,我会觉得是不是所有人都没有痛苦了。虽然公司可能没有业务了,但说明这个世界和平了嘛?
程曼祺
哦,格局,人间格局了嘛?
任永亮
没有。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受苦的人,我就不应该快乐。这是以前有些传道士经常说的话:一定要让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没有痛苦,他才不需要继续传教。
这个说法可能有点空泛,但从心理上来说,我还是希望大家生活得好一点,不要有太多执念,不要有太多痛苦,不要有太多贪嗔痴。
所以你研究心理学,也研究佛学?
任永亮
我不研究佛学。
你自己怎么使用测测?
任永亮
很多场景都会用。比如分析自己,比如看我的INTP。
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INTP吗?因为MBTI可能会发生变化。
任永亮
MBTI的好处是,它不是你的一面镜子,而是你此刻状态的一种定义,里面包含了自我定义。所以它和大五人格不一样。
大五人格是完全从科学角度衡量你的心理特质;MBTI是自我认知、自我探索的工具,甚至你可以改变它,也没有问题。
你可以具体讲讲吗?比如我做一套MBTI题目,知道自己是什么类型,之后怎么把它变成认识自我、探索自我的工具?
任永亮
9. MBTI As Self Discovery
其实这4个字母,我一开始也没有理解得那么多。你可以把人想象成一台计算机,这样比较好理解。
第1个字母,E和I,看的是你的能量来源,也就是你怎么充电。E人的能量来自互动,I人的能量来自独处和自我反思。也就是你的能源来自哪里。
接下来是S和N,看你关注的是什么,是关注抽象的东西,还是关注具体的东西。
再接下来是T和F,也就是分析过程。你是用理性分析,还是用感受去感受。
最后是J和P。你分析和处理之后,怎样展现出来?是用有秩序、有规则的方式展现,还是用比较跳脱、自由的方式展现。
通过这种方式,你就知道自己的能量来自哪里,会关注什么,处理信息的模式是什么,以及执行计划、改变世界的方式是什么。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INTP适合创业,但那时我已经创业很久了。
所以它告诉你,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适合创业。
任永亮
对。有一次我和一个高管聊天,我说自己是INTP,他说INTP适合创业。他是适合做高管的类型,受不了我这种变化特别多的想法。我总是天马行空,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他就受不了。
他说这确实有论文,是专门的科学机构研究过的。美国创新型公司的CEO里,INTP确实比较多。
国内呢?
任永亮
他们上次告诉我,马云和张一鸣都是INTP。我还以为他们知道我是INTP,故意这样写的,后来特意问了一下,说确实是这样。
马云竟然是I人?我以为他是E人。
任永亮
马云看起来确实很像ENTP。
对。
任永亮
当时我也不确定,但后来发现,知名企业家里,尤其是互联网圈,只有雷军是E人,其他人都是I人。
雷军是E人?
任永亮
对。但他自己肯定没有测过,很多人是根据他的行为分析MBTI,反推出来的。
后来我又看了一篇文章,是党校的一个研究报告。党校也研究MBTI,分析公务员里哪种MBTI类型最多。我发现它和INTP完全相反,是ESFJ,在公务员里最多。
ESFJ。
任永亮
对。我觉得比较好理解,因为公务员需要比较有秩序的行为模式。
看到这个结果,我特别释然,因为我也知道自己肯定做不了公务员。这几个类型非常巧妙,INTP和ESFJ是完全对应的。
实际上,了解MBTI基本原理之后,你可以分析任何人。了解自己之后,就可以分析别人,因为每一项都是相互对立的。它实际上是最简单的心理学理论:了解自己,就了解了所有人。
最近我们还在做内部研发,叫“测测MBTI”。比如小孩可能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题,我们可以通过观察,推测孩子的MBTI。这些都是我们围绕MBTI做的产品探索。
测测的每个功能,你都会像了解MBTI一样了解得这么多吗?
任永亮
对。
那你得学很多东西。
任永亮
对。比如智慧卡,我也会了解很多,包括108张卡之类的。
你们有些功能打开之后,其实包含很多产品。
任永亮
如果说了解,我一开始肯定会了解,而且了解得比较全面。但我的认知往往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对它有更准确的理解。
MBTI是2014年做的。当时在网上找了一个量表,我分析之后做了出来,但可能直到今年,我才对它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你在什么场景下最常打开测测?
任永亮
产品上线之前,发大版本的时候。
你们公司里什么MBTI类型的人最多?
任永亮
什么类型最多?要不我再看一下。
你们收集过员工的MBTI?
任永亮
我发到公司群里,让大家填。
目前看,I人多,I人比E人多。
N人多还是S人多?
任永亮
现在看,S人多一些。
J人多还是P人多?这是工作场景很重要的指标。
任永亮
差不多一半一半,J人稍微多一点。
你自己给测测上的达人咨询付过费吗?
任永亮
肯定付过。
问过什么问题,还记得吗?
任永亮
问过很多,比如这次融资到底行不行,可以问测测达人;也问过小孩以后的发展、小孩的性格和发展。
我们有一个好奇的问题,也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今天的心情分会差这么多?比如我经常是80多分,雨桐很多天都是40多分。
任永亮
那说明你心态不好。
对。我是一个低能量老鼠人,每天都是这样。为什么有的人分数一直很低?这个分数是根据什么算的?
任永亮
这一块我的意见也很多。
用户意见也很多吗?是不是因为40分的人太多了,后来你们把基准分调到了60分?我后来发现自己60分比较多。
任永亮
它是波动的,也是按周期计算。我只知道第1版逻辑,后面参与得少了一些。
第1版是什么逻辑?每日心情分怎么算?
任永亮
基于各种周期。人的智力、情绪等,都有周期。每个人是不一样的,但每个人都有规律,人都是有周期性的。
你对生辰也比较了解。我看你讲过,左宗棠的表弟还是堂弟,确实有这样的生辰;或者说,二十四节气和西方十二星座是严格对应的。
任永亮
我们说生辰,本质上讲的是太阳历系统。太阳历研究的是太阳和地球之间的关系,或者利用地球围绕太阳公转的周期,对周期进行定义。
所以它本质上是周期,是以太阳为核心的周期。
人的出生时间和地点,会对命运产生影响吗?
任永亮
这一块我之前也发过一些内容。我觉得核心还是回到高中时关心的那些理论,比如我特别喜欢混沌理论。
所谓混沌理论,就是系统比较复杂之后,变成复杂性系统,它对初值很敏感。初值可能只差0.1,结果可能差100倍。
对于人来说,出生时间、地点、基因,以及家庭环境,所有这些都是初值,所以人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
在物理学里,三体问题已经很难了。所谓三体问题,就是3个天体,它们的运动轨迹没有办法预测。如果不知道初值,就没有办法预测。这也是《三体》这部小说的来源。
我们看太阳系,学了万有引力公式,觉得很简单,其实不是。你仍然需要依靠观测去校正,否则预测不了太阳系里任何一颗行星的位置。如果精度要求很高,你是预测不了的,还是需要不断观察。
初值敏感是复杂系统的特点。对于人来说也是这样。正因为有很多不确定性,我们才希望找到一个确定性的结果。
到现在为止,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东方或西方系统,能够完全解释这个混沌系统。假设把人当作一个混沌系统,星座、八字、紫微斗数、四柱,这些是不是都只能解释其中一部分?每一个都只是一种假说,只是一种宏观假说。
任永亮
但我觉得它不完全是无稽之谈。我信仰周期,包括康波理论。
“人生财富靠康波”,这是曾经很火的一篇文章。
任永亮
因为它说的确实有道理。比如中国文化里有六十甲子,为什么是60甲子?一代人大概就是60年,从出生到去世,大致是60年。前30年创造财富,后30年主要消耗而不再创造。
在人生经济学里,它会基于这样的周期延伸出很多结论。
我之所以把所有东西都以太阳为中心,是因为太阳太重要了。地球距离太阳再近1%,地球上可能就不会有生命;再远1%,也可能不会有生命。角度稍微变化,沙漠可能变成绿洲,绿洲也可能变成沙漠。
太阳是核心机制。它的周期如何预测,对地球的影响巨大。
比如今天北京为什么这么热,这个系统就很难解释。
任永亮
天气也是复杂系统。混沌系统就是从研究天气开始的。
但它也有一些大致规律,叫吸引子。它会改变很多具体事情的顺序,但整体分布仍然遵循某种规律。
科学数据和传统文化里的星座这些东西,你会怎么理解?它们是什么关系?
你最开始写的BP,其实就是基于大数据的个性化推荐。星座这些东西,也可以说是大数据吗?
任永亮
肯定有大数据成分。
我觉得科学首先是一种纯粹客观的状态,描述的是可逆的事情。所谓可逆,就是重新设置条件,它还会再次发生,可以复现。
人生很难复现,是因为初值没有办法重新设置。正因为这个原因,才存在人文学科和社会学的一些现象。
星座是一种社会学现象,里面包含大数据,也包含一些周期性的东西,但本质上是人文性的。人生不可逆,机会不可逆,经济周期也不可逆。
所以它希望从不确定的东西里找到一种确定性的感受。它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现象,不单纯是纯粹理性的科学问题。
为什么人总是想测自己?从几千年前到现在,这好像都是一个普世需求。
任永亮
因为智人的特点就是希望找到规律。我们理解信息,并不是按照客观事件本身的状态去理解,而是希望把它内化成自己的理论之后再理解。这样存储信息的成本更低。
有心理学实验发现,可以让猴子玩游戏,它也能玩,但它理解世界完全是从像素角度去理解,会记住非常细节的东西,因为它把世界理解成纯粹的像素。
人则需要概念。我们会把东西定义成一个圆,或者判断那个东西是不是人。我们希望用一套概念,把现象定义出来。
所以人类可能希望为所有现象找到一套理论。但有些系统没有办法找到纯粹科学性的理论,我们就用假说或者文化去定义它。
而且它也有实际用处,至少有心理价值和情绪价值,可以安慰人。
任永亮
对。
现在我们对大模型的要求,很多时候是希望它懂物理规律。这其实也是我们对自己的要求,是对智人的要求投射到大模型上。我们经常说“不符合物理规律”,就觉得模型能力不强。
任永亮
对。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对于规律的总结,确实是大模型还没有解决的问题。我们看神经网络发展史,一开始是感知机,也就是感知和分类。
逐渐发展到大模型,它可以推理语言,掌握语言,但还没有掌握物理世界。包括马斯克,他一心一意想做支持物理信息的大模型,也确实最接近这个方向。
不管是宇宙的信息,还是汽车的信息,物理信息都是最多的。他想解决物理问题。理论上,如果大模型能够解决科学探索问题,那才算是大模型到达了巅峰,或者说AI真正为大家做出了贡献——发现新的科学规律。
刚才提到,测试自己、认识自己的需求非常普遍,是一个很大的需求,但并没有出现特别大的公司。测测应该已经算中国最头部的公司了。
任永亮
10. The AI Company And Its Mission
因为它不是标准化需求。幸福的家庭往往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所以这个需求很难表达,也很难产品化。
理论上AI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它也有一些限制。每个人的不幸都不同,他的经历和个人问题,导致需求没办法用统一方式满足;而让人来解决,又只能一对一。
所以这个行业相对分散。
你觉得AI能解决这个问题?
任永亮
理论上可以。AI可以用低成本的方式,提供千人千面的服务。
既然有这个判断,为什么不集中精力把在线软件做好?你的资源毕竟有限,为什么同时做这件事,还要做新的具身智能业务?
任永亮
第一件事我觉得如果能做到的话,其实我觉得它会非常大。我们一直在做,从2017年、2018年开始,就在做这样的事情,一直都在这个领域里。
但机器人也存在一个窗口期,我希望在这个窗口期进入这个领域。心理需求最终通过具身智能,肯定能够创造不同价值。
虚拟服务和真实的、能感知到的实体提供服务,一定是不一样的。为什么现在有一个理论说人不可替代?因为人还保留具身性。因为有具身性,一个眼神、一个拥抱,甚至两个人单纯坐在一起,和虚拟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想验证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从解决心理问题的角度来说,未来肯定要从多个角度去解决。
大语言模型变得更成熟,会改变你们原来做的第1件事的性质和本质吗?你们需要花很多精力,把底层技术重新构建一遍吗?
任永亮
我觉得通用模型和垂直模型之间,我们需要借助通用模型的基础能力,但在上下文和用户需求层面,还要做更多工作。底层模型也会做微调。
做垂直领域,肯定要从上下文、场景上做很多努力。
这些场景具体到测测产品里,就是你们之前积累的功能和专业知识,也包括用户多年来关注的问题,以及用户和达人、机器交流时的回应和反馈,对吗?
任永亮
对。核心是怎么用好这些专业工具。
另外,在数据标注这一块,我们也投入了大量精力,找了很多心理学毕业生,帮助我们构造更专业的数据。
从技术结构看,你们现在支持AI的底层,是别人训练好的大模型,加上你们自己的数据和RAG,还是在开源模型上重新改造?
任永亮
我们肯定在基座模型上做了自己的微调。
你觉得这样还不够?
任永亮
够。
包括最新趋势,大家都在做Deep Research。它的核心不只在模型内部,还会通过自动化方式把模型外部的信息整合进来,最后给用户一个结果。这也是我们未来想进化的方向。
比如用户想让自己开心,那到底有哪些方式能让他开心?每种方式是什么样的?未来我们会把这些东西做深入构建。
长期来说,你觉得测测会变成什么样的公司?
任永亮
人工智能公司。
你的答案和李想一样。
任永亮
对,人工智能公司。
做到什么程度,你觉得测测会毫无疑问地成为一家人工智能公司,不需要再解释?
任永亮
最简单的是看AI用户数,或者机器人的销量。
你们现在5,000万注册用户里,AI用户数是多少?
任永亮
有一半用户用过AI。
是用过,但活跃用户具体多少没有统计过?
任永亮
具体数字我忘了。但我们说的活跃用户,都是用过的。
所以你觉得,要看AI用户数,以及最重要的产品销量?
任永亮
对。
你们推出第1代产品时,对销量有什么预期?这个产品比较贵。
任永亮
我和一个朋友聊过,他说一个硬件产品销量达到1,000万台,才算开创一个品类。但我觉得这个目标肯定做不到。
如果达不到1,000万台,就算是做一个实验。我们大概先做一个实验。
1,000万台确实很难,单价也会有很高要求。
任永亮
我后来看了《跨越鸿沟》这本书。我们最早肯定要从早期用户切入,可能大概是1万台上下,这是目前的预期。
任永亮
我现在的思路是,我对AI技术对社会的影响还是比较悲观的。我想给大家做一个精神上的避难所。
你可以展开讲讲,为什么你对AI对社会的影响悲观?在你的想象中,未来可能发生什么?人们需要怎样在心灵上避难?
任永亮
传统的经济发展,或者之前几次工业革命,在创造财富的过程中,实际上依赖的是分工体系。每个人都在里面把自己工具化,参与到价值分配过程中。
不好的一面是,人被异化成工具。但好的一面是,每个人都能从中受益,都能在分配体系里找到自己的空间,这就是职业化。职业化就是把自己工具化。
但AI会替代掉所有这些工具。它不能创造一个价值分配体系,只能是它成功之后,价值被它获得,其他人很难再从中受益。
比如很多人非常看好AI编程,觉得它的价值很大,但它不会创造更多程序员,反而会让程序员的工作越来越少。它可能会创造一些训练AI的工作岗位,但和它毁掉的工作岗位相比,微不足道。
所以你不属于认为AI一定会产生更多工作机会,或者产生一些我们现在想不到的新工作的那一派?
任永亮
我目前不是这么想。
包括奥特曼为什么热衷于制定一个计划,让每个人都获得可分配的财富?中国也有很多社会学家提出类似的方案,不是最低人均收入,就是为了处理这些问题。
奥特曼的计划已经做了3年。后来他们有一份报告,结果也有一些悲观的部分。一方面,参与者的健康水平有少部分提升;但另一方面,很多人并没有觉得自己更开心。
这个计划没有创造需求,没有让人感觉更有尊严,或者更能够胜任这个世界,实际上是在剥夺人的尊严基础。
扎克伯格也有一个计划,就是元宇宙。他说元宇宙是每个人最终的归宿。只有少部分人可能在科学前沿探索未知,但探索未知并不会让大多数人感到愉悦和舒服。
不是有内啡肽吗?
任永亮
但对人的要求很高,只有少部分人能做。
剩下的人可能需要想办法找到一种价值。最简单的方式是元宇宙,也可能是更加碎片化的方式。我觉得心理咨询可能也是一个出路。
心理咨询依赖于人,由人和人提供服务。
任永亮
对。如果有些工作机会变少,成为心理咨询的提供者也可能是一种机会。
农业社会依赖体力,工业时代依赖智力,但AI时代可能更依赖人本身,依赖你的情绪和共情能力,回到人的价值。
人可能不再像工业时代那样面临被异化的风险,而是回归老子说的“鸡犬之声相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现在就是日出喝杯咖啡,大家聊聊天,过这样的生活,回到大自然里,好像也挺好。
你刚才说的是一个比较定性的未来。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具体的竞争?可以讲一些例子吗?
任永亮
所有的这个领域的创业公司都会拿我的BP去讲未来很有前途。
拿你的BP去讲什么?
任永亮
讲泛心理的未来。
把你们作为一个例子?
任永亮
对,拿我们的收入、利润作为例子,说明AI可能有一个能够落地、有收入、有利润的方向。
有一次我的一个师弟来找我,大谈泛心理市场有多大。
你的师弟也是北大的?
任永亮
对,北大的。
他是想和你交流创业方向?
任永亮
他也想做,所以来找我学习。
现在很多创业者可能都会拿你们做对标。
任永亮
但我对我们拥有的东西,没那么在意。我觉得有竞争对团队来说是好事,会给他们压力,让他们不断思考这些事情到底能不能做成。
但对我来说,因为在这个领域做得太久了,现在更希望把精力放到未来,或者那些更难摘到的果实上。
但具身智能领域有很多比你更专业、更擅长硬件的创业者,有些人科研出身,有些人来自硬件供应链。你作为软件创业者去和他们竞争,困难很多,相当于爬树要比别人爬得更难。
任永亮
但我不是对这个领域感兴趣吗?
你觉得兴趣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吗?
任永亮
我觉得我们肯定是在寻找市场和技术之间的缝隙。
此前没有任何一款成功的家庭机器人,为什么?一定是技术和市场没有匹配,或者还没有找到PMF。
现在大模型出现了,自动驾驶也在发展,中国又有供应链优势,再加上我们做心理服务,以及我自己的需求从情感转到家庭育儿,我觉得有机会创造一个窄门。
测测过去积累的数据,对你做硬件有什么帮助?就像DeepSeek从量化做大模型,它过去的积累确实对这件事有帮助。测测过去的积累,对做硬件的帮助是什么?
任永亮
更理解催产素。
第1点,整个测测的过程,是我练习各方面技能的过程。硬件、软件、服务这3个要素里,软件和服务我们在做测测的过程中都有实践和积累。
包括团队,以及我个人的认知,相对来说都更丰富。软件方面,我们有AI;服务方面,我们管理了很多人,作为一个平台提供服务。硬件领域则是需要我补上。
这样我就成了一个三角形战士。
另外,从AI角度来说,我们也做了很久,确实需要为AI创造更多场景。因为我觉得工具化AI在商业价值上没有闭环,需要找到一个更闭环的场景。这个场景要么和情绪结合,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所有AI创业者都在探索。
另一种方式是和具身产品结合,这样才能把AI价值放大。更具体地说,我们每天都在发生人与人的交互,我认为机器人产品的核心还是交互能力的提升。交互系统是我最关心的核心能力。
你刚开始创业做测测时,问过自己“为什么是我?”现在做硬件产品,你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是我”吗?你的答案是什么?
任永亮
这是我一直在问的问题。
第1点,我觉得做测测的整个过程,其实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就是找到技术和市场的结合点。
我们最早做移动互联网产品,后来做在线通信产品,这些技术当时都刚刚出现。AI也是一样,我们也是最早开始做的一批。
我个人天生的爱好,就是把最先进的技术和具体市场结合起来。这就是我的命运。
你的爱好和擅长?
任永亮
爱好和擅长我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是我的宿命。
你做到什么时候,发现这是宿命?
任永亮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天发现,有这么多用户,然后开始反思:一个对科学和理性都很有信仰的人,为什么会做一个这么感性的产品?
有时半夜会想这个问题。
你深夜惊醒,想这么深的问题?
任永亮
这是自我怀疑。看到ChatGPT这么火,我当时极其后悔,为什么GPT-2的时候没有关注到这个东西?它已经发展到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才知道这个领域。
包括大模型,你会有一种错失感。
这种错失感会把你引向什么地方?如果沿着高中时的想法,给人的意识找到数学解释,用数学解释意识,那你其实可以一直做AI研究者。
任永亮
对。
所以你会怀疑自己错失了这条路?
任永亮
会。各种可能性,最终为什么选择了现在这条路?
每次在外面和别人吃饭、聊天,大家听说我是测测创始人,都会很震惊,想象不到为什么一个理科生会做测测的创始人。
我还以为他们想不到你是男性。
任永亮
男性也是一点,理科生也是一点。
所以时间长了,我也会反思。后来发现,我可能确实对感性的东西有很浓厚的兴趣。
包括我大学、高中时的优势,也不是单纯理科最好。我肯定是文理加在一起,分数最好。
你是文理兼修、雌雄同体。这个总结你以前也在一些视频里讲过,是自己想明白的,不是通过测测聊天得出的。
任永亮
当然是自己想明白的。但测测里的MBTI也给了我一个触动:我确实是一个天生适合创业的人。这是一种积极的自我暗示。
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在测测上看到后受到触动的?
任永亮
比如我星座是双子座。双子座代表自信和沟通,而我们的商业模式恰好建立在这两个基础上。
我还以为你要说双子座代表纠结。
任永亮
双子座的守护星是水星,希腊神话里是赫尔墨斯,也就是信使,主要负责传递信息,所以它天然和互联网紧密契合。双子座也代表两个人的沟通。
所以又回到了宿命的问题。
任永亮
对。为什么是我,可能就是一种宿命。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新的跳跃如果失败会怎么样?会让你付出什么代价?
任永亮
我看得比较淡然。
我的意思是,具体会付出什么代价?
任永亮
没有什么代价。可能就是报表没有那么漂亮,但肯定是在安全投入范围内。
目前还太早,风险很大,没有到量产阶段,所以风险是可控的。
我们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更清楚地讨论这个问题。这里面涉及一些选择,也有机会成本,再过一段时间回头看,可能会更清楚。
任永亮
如果从商人角度来说,这一定是不理性的。
但你心里有一个科学家的执念。
任永亮
对。我心里的召唤,让我不得不做出这个不理性的选择。
加上我现在有这个条件。前段时间我看了李飞飞的采访,也看到现在的GPT是由公司创造的,而不是学术机构创造的。
实际上,公司已经成为科技创新最主要的载体。学术界的数据和算力都太小,公司往往更有优势。
我听出来,你内心深处一直有一条没有选择的路,就是成为科学家。你硕士毕业时也说过,至少想在科学殿堂里留下一点痕迹。
任永亮
留下些贡献。
有什么你想表达,但我们没有问到的问题吗?
任永亮
好像没有。
那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你可以贡献一个自己正在思考,或者有困惑、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们之后可能会把这个问题问给相关的人,让它漂流到一个有缘人那里。
任永亮
11. The Computable World
那我想的问题是: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本质上,爱因斯坦有一个质能方程,能量和物质可以相互转化。我在想,能不能在这个方程里加入信息的维度,扩展这个公式。
能量和物质相互转化,这不是相对论的方程吗?
任永亮
我想把信息和计算融入进去。或者换一个更简单的形式:我们能不能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不是虚拟的?
这两个问题在我这里是等价的。
为什么这两个问题等价?
任永亮
因为它们说的是世界的可计算性。
如果世界是可计算的,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吗?
任永亮
那我就能证明,人类自身可以成为上帝。按照假设,如果有一个神或者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那么他背后的原理和算法是什么,我能不能知道?
换一种方式表达,就是这个世界里的每一条信息,它的规律是不是可以被计算、被表达。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可计算的?
你肯定已经想了一段时间。你倾向于它是怎样的?
任永亮
我没有倾向。
马斯克不是经常问,我们是不是生活在虚拟世界里吗?
任永亮
对。我的问题是,在爱因斯坦质能方程里,能不能加入信息这个维度;它等价于,我们这个世界是不是虚拟的、是不是可计算的。
再引申一下,首先我们想计算这个世界,必须先测量。比如宇宙按照光速膨胀,你必须去测量。
但假设你有能力测量整个宇宙,就必须达到光速。达到光速,就要消耗相应的物质。可能我们把所有物质都消耗掉,换来的能量也不足以测量那个世界。
如果不足以测量那个世界,就没办法分析和预测这个世界。所以这个世界的本质,有可能是不可计算的。
也就是说,计算之前还有一个测量这个隐含前提。没有测量,怎么计算?
任永亮
对。信息就是一种刻度。
你是从高中开始想这些问题,还是看完《爱因斯坦传》之后开始的?
任永亮
看完《爱因斯坦传》之后。
今天非常感谢任永亮任总做客《晚点聊》,和我们分享测测这家公司是怎么成长起来的、经历了哪些阶段,也分享了接下来做陪伴型具身智能机器人的计划。
我们期待产品正式推出时,再有一次交流,看看今天聊的很多事情,到那时会是什么情况。
任永亮
具身智能对我来说是一个有趣的实验。我没有对它的商业成功寄予特别大的期待,但对我个人来说,它的价值可能会比较大。就算没有做成功,过程中也可能有很多有意思的收获。
祝你顺利。
任永亮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