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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聊 LateTalk · · 77 min

128: 小众AI场景拿到10亿级收入:测测任永亮首次讲述14年创业史

王与桐程曼祺任永亮

Podcast
TL;DR
  • 测测用十多年完成了从工具、双边平台到 AI、再到具身陪伴的四次换挡,现有业务成为机器人实验的现金流底座。 2011 年从星座、MBTI、关系分析等工具起步,2016 年上线真人付费平台,2017 年规划 AI、2019 年推出对话机器人,去年开始做硬件。任永亮称平台有 5000 万注册用户、约一半用过 AI,增速长期在“几十个百分点到 100%”之间,但不是爆发式增长。
  • 通用模型降低了单点功能的门槛,却没有消除垂直产品在上下文、专业供给和交付结果上的空间。 任永亮经历了 ChatGPT、Sora、DeepSeek 连续三个“春节焦虑”,最后形成的判断是:测测要整合长期用户信息、专业工具、真人服务和心理学标注数据,在基座模型上微调,并计划引入外部信息,让用户离“交付结果”更近。“年年都有恐慌的感觉”,但真实业务仍在增长。
  • 机器人是一次由成熟业务供血、投入仍在安全范围内,却很难用商人理性解释的硬件尝试。 任永亮承认,“我做创新不是一个理性的决策,是纯粹感性的决策”;团队和硬件从业者都提醒风险,他仍拒绝了一次相对收入较高的收购邀约,重要原因就是保留现金流和决策权。目前未开启外部融资,失败可能只是“报表没有那么漂亮”。
  • 第一代产品瞄准家庭里的主动陪伴,而非做家务或 K12 提分,核心变量是交互质量和情绪价值。 它计划结合情境主动发起互动,但“主动对话也不能主动骚扰”;敏感视频等数据放在端侧,硬件需要传感器、电机和本地算力,因此售价不会低。任永亮把约 1 万台视为早期实验量级,远低于朋友所说“1000 万台才算开创品类”的门槛。
  • 测测服务的是高度非标准化、难规模化却持续存在的情感需求,用户结构已经勾勒出清晰客群。 任永亮称女性约占 80%,一二线城市用户约占 80%,最大困惑是感情;AI 因价格浅、易使用且被部分用户视为更客观,使用人数高于真人咨询,但人的在场、眼神和拥抱反而在 AI 时代更显稀缺。“幸福的家庭往往都是一样的,不幸的是各自不一样”,正是行业长期分散的原因。
  • 任永亮给陪伴产品建立了一套“多巴胺—催产素—内啡肽”框架:即时反馈吸引使用,关系感形成连接,克服困难才带来成长。 他不想复制短视频“最大化多巴胺”的沉迷机制,而希望机器人能打断循环、融入生活;大眼睛、拥抱和可触摸设计被用来激发照顾感,教育则应让用户跨过痛苦阈值。商业难点由此变成:既要让产品足够有吸引力,又不能把陪伴做成另一台无限刺激机器。
  • 他对 AI 的宏观判断比对自家业务更悲观:AI 可能摧毁分工带来的收入与尊严,却未必创造等量岗位。 因此机器人和泛心理服务被他定义为“精神上的避难所”,而心理咨询、陪伴与共情可能成为更依赖“人本身”的价值来源。这个判断也是硬件下注的深层逻辑:如果工具化 AI 无法形成闭环,具身关系可能是放大 AI 价值的一条“窄门”。
  • 贯穿创业史的并非对星座的笃信,而是一个理科生对人、周期和可计算性的长期执念。 从 2004 年用支持向量机预测 siRNA 序列,到用混沌理论理解出生初值,再到追问能否把信息维度加入质能方程,任永亮始终在寻找技术与人的结合点。他把机器人称为“有趣的实验”:即使商业上不成功,也想借公司这个创新载体,继续追问“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可被计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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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测测诞生于情感困惑,但最初解决的不是命运,而是解释与安慰

  • 任永亮已经分不清“因为女生说星座不合才创业”是不是被反复讲述后固化的版本;他能确认的是,自己遭遇感情问题后“病急乱投医”,试图找到一个框架解释疑惑、缓解执念。

  • 医学背景给了他另一层理解:青霉素出现前,医学很大一部分工作也是安慰人。他引用结核病医生的墓志铭——“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认为情感抚慰从来不是医疗之外的附属品。

  • 他还提到与北大医学部叙事医学中心合作:病人如何讲述疾病,会改变其对疾病意义的理解,也影响医患关系。

2. 从预防医学到机器学习,他很早就选择了计算而非临床

  • 任永亮在北大医学部读预防医学,专业关注流行病控制、营养卫生、妇幼保健和医院管理,不能做手术。入学一年后接触计算机,他开始几乎每天写代码,专业课则常靠考前突击。

  • 2004 年,他远程参与美国老师的生物信息学研究,用当时的机器学习方法——支持向量机——预测 siRNA 序列,并可能以第一作者发表论文。他原本想在科学上取得成绩,后来觉得“在这个大厦里面加了一点点东西就够了”,于是更放心去创业。

  • 医疗与科研经历把他带到 IBM,参与医院信息化底层项目;但 IBM 的 To B 属性让他意识到,自己更想直接影响大量用户。回头看,他提到大家会把 IBM 医疗 AI 视为“投入很多、成果比较少”的典型案例。

3. 第一版 BP 已经写下个性化推荐,但切口必须高频且足够小

  • 测测第一版 BP 的定义是“基于大数据的个性化推荐引擎”:结合性格、出生信息和人口统计信息,每天给用户推荐个性化生活建议。它不是新闻推荐,而是面向个人处境的建议系统。

  • 选择星座、心理和测试,不只是个人兴趣。专业医疗内容受众小、科普成本高,而一个没有资源和外部加持的 To C 创业者,需要用用户愿意高频谈论的东西支撑低频服务。

  • 任永亮还做过不少社交网站插件和小产品测试需求。他总结这块市场为何适合自己:“程序员高手一般看不上”,而喜欢这些内容的人又未必会写程序,这形成了早期适合他进入的空间。

4. 技术做不到综合判断时,测测先把自己做成“自助餐”

  • 2011 年创业时,任永亮已经想做 AI 问答:把心理、星座等系统产生的大量结论综合起来,直接回应用户的具体问题。但传统机器学习无法完成这种整合,他只好退回工具形态。

  • 他把早期产品比作“自助餐”:每日分数、星座、MBTI、关系分析等观点都尽量客观呈现,由用户自行挑选有用部分。测测因此形成“比较全”的认知,后来又发现核心工具大多与荣格心理学关系紧密,便把荣格视作“祖师爷”。

5. 四阶段演进,逐步改变个性化服务的供给方式

  • 第一阶段是工具加社区,只要某种心理或性格内容能被信息化、产品化,团队就尽量做出来;“生辰”“智慧卡”等命名则刻意淡化八字、塔罗等玄学标签,让用户先把它当作好玩的工具。

  • 第二阶段始于 2016 年:平台上同时存在专业用户与普通用户,音频和在线支付成熟后,测测借鉴知识付费思路,建立达人考试、咨询和付费撮合体系。

  • 真人服务只能一对一,效率和供给量都有上限,于是第三阶段转向 AI。团队 2017 年开始规划,2019 年上线第一版对话机器人,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供给端不足”。

  • 第四阶段从去年开始:把泛心理服务具身化,让产品不再等用户提问,而是进入家庭、结合具体情境并主动互动。任永亮认为,纯软件仍是被动工具,具身产品才可能成为生活伙伴。

6. AI 覆盖人数已经超过真人,但两种供给并不是简单替代关系

  • AI 使用人数更多,首先因为真人咨询付费较重,而 AI 进入门槛更低;还有一部分用户担心真人不可靠,反而觉得机器“更加公正客观”。任永亮特意保留了限定:这只是部分用户的想法。

  • 但做 AI 越久,他越觉得真人供给珍贵。人的眼神、拥抱乃至“两个人单纯坐在一起”都来自具身性,与虚拟服务的感觉不同;平台整体和达人的相关指标也仍在增长。

  • 这构成测测的双重下注:继续用 AI 扩大低成本个性化供给,同时保留真人服务形成的关系价值。具身机器人则试图让机器获得一部分真实在场感。

7. 通用模型带来连续焦虑,垂直空间则来自更长上下文

  • 任永亮说自己“年年都有恐慌的感觉”:2023 年是 ChatGPT,2024 年是 Sora,2025 年是 DeepSeek,几个春节都因技术进展太快而“搞得人心惶惶”。

  • 冷静后的判断是,通用模型回答即时问题,垂直产品则替用户构造更长上下文,把专业工具、历史信息和不同服务通过类似 MCP 的方式整合起来,更具体地交付结果。

  • DeepSeek 对基础模型行业的压力可能更直接,其他竞争者压力更大;元宝等产品也可以与它合作、借助它扩展用户。任永亮因此没有宣称威胁消失,只说这是一个“逐渐降温的过程”,创业圈也正从模型能力转向智能体能交付什么价值。

8. 真正的垂直壁垒不是一个 AI 星座功能,而是数据、工具与服务的组合

  • 面对大量 AI MBTI、AI 星座创业项目,任永亮把它们称为“低垂的果实”;这些单点功能测测都能做,但已不是他最感兴趣的方向。

  • 他的竞争策略很克制:领先者未必需要承担所有原创风险,“第二怎么去创新,你就去应用它这个创新”。这套逻辑适用于在线泛心理,却无法解释他为何又主动进入硬件。

  • 在技术上,测测基于通用基座做微调,并用多年工具、咨询交互与用户反馈构造上下文;团队还聘请心理学毕业生参与专业数据标注。主持人追问这样是否还不够,任永亮的回答是“够”。

  • 下一步更接近 Deep Research:自动调用模型外部信息,为“怎样让自己开心”拆解多条路径、条件和结果。任永亮希望交付的不只是一次对话,而是一套针对个人处境的结果。

9. 5000 万用户说明需求存在,却没有把泛心理变成标准化行业

  • 任永亮披露,测测注册用户约 5000 万,其中一半用过 AI;活跃 AI 用户的具体数字他没有记住。平台增速长期可称高速,约在“几十个百分点到 100%”之间,但他反复强调不是突然爆发。

  • 用户中女性约占 80%,一二线城市约占 80%,最常见问题与感情有关,“恋爱脑聚集地”虽然不是他的原始定位,他承认“也有道理”。

  • 主持人追问为何普遍需求没有产生更大的公司。任永亮借用“幸福的家庭往往都是一样的,不幸的是各自不一样”:每个人的经历和困境不同,真人只能一对一,需求因此难以标准化并长期分散。

10. 具身项目是一次被现金流保护起来的“不理性决策”

  • 任永亮直言:“我做创新不是一个理性的决策,是纯粹感性的决策。”在线泛心理已经积累了较大优势,理性选择本可跟随竞争者;机器人却要求同时做好软件、硬件和服务,风险完全不同。

  • 公司管理层并非一致反对,但普遍担心团队缺少硬件基因。许多朋友专门介绍硬件从业者给他,目的都是提醒“做硬件很难”;这种劝阻反而激起了他的叛逆和尝试欲。

  • 主持人提及去年曾有买方提出相对收入很高的收购邀约。任永亮确认没有接受,机器人是重要原因:他希望保留经营现金流支持创新,也不愿失去发展方向的决定权。

  • 项目目前由公司赚的钱投入,尚未外部融资。任永亮认为投入仍在安全范围,失败可能只是报表没有那么漂亮;目前尚未量产,再过一段时间回看,选择和机会成本可能更清楚。

11. 第一代机器人要做家庭伙伴,教育只是最先落地的情境

  • 最直接的产品启发来自家庭:任永亮看到妻子辅导孩子作业时经常发火,希望机器人先在教育中创造价值。但它不主打 K12 提分,而是兼具教育和心理属性,服务家庭情绪。

  • 他判断大模型最重要的创新是交互,而家务操作距离成熟更远;一个不靠概念融资的公司,应先做能落地的产品。因此目标是“家庭里面的第一个机器人”,重点是自主、主动交互,而非全能身体。

  • 机器人会结合情境发起对话,但“主动对话也不能主动骚扰”;从包装中取出即可自动开机,用户可以选择是否关机。关键不是说话次数,而是判断什么时候靠近、什么时候保持安静。

12. 端侧隐私、运动能力和价格构成无法同时放松的三角

  • 最敏感的数据会留在端侧,视频不会上传云端;这要求设备具备本地芯片和算力。再加上传感器和电机,机器人既要理解环境又要运动,成本天然不会低。

  • 任永亮提到一款日本陪伴机器人售价约 3 万元,团队称其基本按成本定价。测测产品的售价没有披露,他只说“也是很贵的”,又不能贵到失去落地可能。

  • 计划是在“明年”推出产品。任永亮把硬件开发概括成不断纠结和取舍:智能程度不能太低、运动不能取消、成本又必须压住,个人目前一大半精力已转到这个项目。

  • 有朋友认为硬件销量达到 1000 万台才算开创品类,他判断自己肯定做不到;按照《跨越鸿沟》的思路,第一阶段从早期用户切入,内部预期约为 1 万台上下,先完成实验。

13. 陪伴产品的设计语言,被他拆成三种不同的奖赏机制

  • 任永亮把爱情粗略拆成多巴胺与催产素:前者对应激情和即时反馈,后者对应亲情和持久连接。他强调这只是从设计机器人出发建立的物质层解释,并不敢给爱情下完整定义。

  • 他从 LOVOT 团队得到的核心问题是:怎样通过大眼睛、动作和拥抱,把催产素激发到恰当水平。宠物和毛绒玩具也是早期范本——柔软触感与被照顾感让关系不只发生在屏幕里。

  • 内啡肽则对应跑步、学习等延迟奖赏:必须先克服痛苦,跨过某个阈值后才获得愉悦。游戏的多巴胺回路很短,作业却需要先经历困难,未必有即时反馈。

  • 他不希望机器人复制短视频“最大化多巴胺”的产品逻辑。理想关系是先让失恋或焦虑者“不那么痛苦”,再通过支持、理解和依存形成长期连接,同时保留成长所需的中断与困难。

14. MBTI 对他不是固定标签,而是一套低成本理解人的坐标系

  • 任永亮说,MBTI“并不是你的一个镜子”,更像对当下状态的定义,包含主动的自我认知;它不同于更偏科学测量的大五人格,类型发生变化也没有问题。

  • 他用计算机比喻四个维度:I/E 是从独处还是交互中充电,N/S 是关注抽象还是具体,T/F 是靠理性还是感受处理信息,J/P 是以秩序还是自由方式把判断落实到世界。

  • INTP 给他的积极暗示是适合创新创业:公司高管曾说自己受不了他不断变化、天马行空,却承认这种特质适合创业。他转述外部分析称马云、张一鸣也被归为 INTP,但这些并非本人测试;雷军则被分析为少见的 E 型企业家。

  • 他还提到一份党校研究报告称公务员中 ESFJ 较多,恰与 INTP 相反,这让他对自己不适合秩序型职业感到释然。团队最近还在做“测测 MBTI”,通过观察推测不会答题的孩子属于哪种类型。

15. 星座与生辰在他的体系里是周期假说,不是可复现科学

  • 针对生辰,他说其本质上属于太阳历系统,涉及太阳与地球的关系;他因此把这类问题理解为周期,并强调太阳对地球的重要性,例如距离变化可能改变地球环境。

  • 他用混沌理论解释限制:复杂系统对初值高度敏感,出生时间、地点、基因与家庭环境都是人的初值;像三体运动和天气一样,初值略差,长期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 星座、八字等系统在他看来都只是“宏观的假说”,最多解释一部分。他用康波和六十甲子举例,认为一代人约六十年的财富创造与消耗,会留下可观察的周期结构,但不能据此精确预测个人命运。

  • 科学描述的是可复现、可重新设置条件的事件,“人生的话很难去复现”,机会和经济周期也不可逆。因此这类系统本质上更接近人文现象:借少量周期线索,为不确定生活提供确定性感受。

16. 人类反复“测自己”,源于用概念压缩世界的认知本能

  • 任永亮认为,智人并不按客观世界的原始状态存储信息,而是先把它变成理论和概念,以降低理解成本。猴子做视觉任务可能记住大量像素,人则会把图形归纳为“圆”或“人”。

  • 当系统无法产生纯科学规律,人仍会用假说和文化定义它。星座与测试的长期生命力不只来自真假判断,也来自实际心理用途:让人整理经验、认识他人,并在不可控处境中获得安慰。

  • 主持人把话题推向大模型:人们要求模型“懂物理规律”,其实是把智人对规律的要求投射给机器。任永亮认为语言推理已有突破,但物理世界尚未真正掌握;只有 AI 能发现新科学规律,才接近更高峰值。

17. 软件 AI 能扩大供给,具身性却决定了心理服务的上限

  • AI 理论上可以低成本实现千人千面,缓解泛心理行业的人力瓶颈;但测测仍需持续重构上下文、场景和专业知识,而不是等通用模型自然替它完成业务。

  • 主持人的质疑很直接:既然软件端也可能成为大市场,资源有限时为何不集中做好一件事?任永亮回答,团队从 2017、2018 年起一直在做软件 AI,而具身领域正在出现一个窗口期。

  • 他相信虚拟服务与可感知实体提供的价值不同。关于人不可替代的一个判断,正是因为人还保留具身性,拥有眼神、拥抱和共同在场;若心理问题最终需要多角度解决,机器人就是他想验证的一条路。

18. 对 AI 社会影响的悲观,催生了“精神上的避难所”

  • 任永亮认为,过去工业革命依赖分工,让人被职业化、工具化,却也让多数人进入价值分配体系;AI 替代的正是这些工具角色,价值可能由 AI 获得,普通人难以继续从中受益。

  • 他以 AI 编程为例:效率提升不会创造更多程序员,反而可能减少岗位;训练 AI 所增加的工作,相比被消灭的工作“微不足道”。他目前不认同“AI 必然创造更多新职业”的乐观派判断。

  • 他提到奥特曼让每个人获得可分配财富的计划及其报告:参与者健康可能略有改善,却未必更快乐,因为收入不能自动恢复胜任感和尊严。元宇宙是一种归宿设想,心理咨询和人与人的陪伴则可能是另一条出路。

  • 他的长线判断是:农业社会依赖体力,工业社会依赖智力,AI 时代可能更依赖“人本身”,尤其是情绪与共情。因此他希望测测和机器人能成为“精神上的避难所”,帮助人适应工具价值下降后的生活。

19. 机器人是技术、市场与个人宿命交叉出的“窄门”

  • 面对科研、硬件和供应链背景更强的竞争者,任永亮承认自己只能寻找市场与技术的夹缝:大模型、自动驾驶的发展、中国供应链优势,加上自己从情感困惑转向育儿需求,可能共同打开一条“窄门”。

  • 测测给他的积累不是制造能力,而是软件、AI、服务平台和大规模人际交互。他想补齐硬件后成为“三角形战士”,并把主动交互系统视为机器人最核心的能力。

  • 他始终追问“为什么是我”:过去每一步都在把新技术接到具体市场上,从移动互联网、在线通信到 AI,这究竟是擅长还是爱好,他没有把握,只称它是自己的“宿命”。

  • ChatGPT 爆发时,他曾“极其地后悔”没有在 GPT-2 阶段关注大模型,仿佛错过了当科学家的另一条人生。但他认为公司已经成为科技创新的重要载体,往往比学术机构拥有更大的数据和算力优势;机器人便成为继续探索这条未选道路的实验。

20. 最后的追问从商业退回了世界是否可计算

  • 任永亮留下的问题是:能否在能量与物质相互转化的框架里加入“信息”维度?在他看来,这等价于追问世界是否虚拟、是否存在一套可以被计算和表达的底层算法。

  • 他没有倾向性答案,因为计算之前必须测量;若要测量整个宇宙,就必须达到光速,消耗全部物质转化出的能量也可能不足以完成测量和预测。

  • 这也是整段创业史的回环:从高中读《爱因斯坦传》后想用数学解释意识,到支持向量机、泛心理平台和陪伴机器人,他持续追问的始终是人能否被理解和模拟。机器人商业上只是一场“有趣的实验”,个人价值则在实验过程本身。

大家好,欢迎收听本期晚点聊,我是雨桐。这次我和曼琪一起采访了测测创始人、CEO任永亮。或许很多人对测测都不陌生,你可能在聚会场合和朋友一起用测测测过缘分指数,你可能在纠结时让测测用塔罗牌给一个回答。也有可能在被问到你的上升星座是什么时打开测测。做出测测这个产品的任永亮毕业于北大医学部,他信仰科学,在零四年时就研究机器学习,给生RNA的序列做预测。但在二零一一年,年轻的他也遭遇了感情问题,开始想用算法研究星座,从此开始了这条创业之路。从去年开始,测测投入研发陪伴机器人,我们也在测测的办公地点看到了样机。对于一个没有硬件背景的创业者来说,这是一个需要勇气的决定。有人劝他谨慎,但他觉得这是一次必须要抓住的机会。在这期播客里,除了讲述任永亮的创业经历,我们还聊到了他眼中的用户需求的变化,他对AI与机器人长期趋势的判断,以及他从高中起就开始思考的关于混沌、关于周期的系统性问题。

程曼祺

我们可以先回到故事最开始:测测是怎么诞生的?在我听到的版本里,你创立测测的起因是因为爱情——当时你追的女生说你们俩星座不合,所以你开始研究星座,然后做了相关产品,后来慢慢发展成测测。你可以自己讲讲这是一个什么过程吗?

任永亮

准确的版本,我已经分不清了。我不知道是被大家问得多了,还是怎么样了,已经很难说出一个具体的原因。但是大体上来说,是因为情感问题,所以你会产生很多疑惑,然后试图找到一个框架,把这个疑惑解释清楚,或者给自己找到一个心理安慰。

1. Emotion Started The Product

基于这样的动力,就会病急乱投医,各种各样可以解释的东西都会往里套,然后也都产生了兴趣。再加上我是一个程序员,就想把这个逻辑写出来,觉得这样会比较有意思。

那做测测,和你最开始在北大学医的经历有关系吗?北大学过什么专业?

任永亮

预防医学。

这个专业是能动手术的专业吗?

任永亮

不能。

那能做什么?

任永亮

通过社会化的方法去降低医疗成本。简单来说,就是控制流行病、营养卫生、妇幼保健、医院管理。

所以疫情的时候,其实是你的专业发挥作用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任永亮

略有关系。医学很早的时候,实际上就是一个安慰人的工作。

早到什么时候?

任永亮

早到一百多年前,在青霉素发明之前,医学里面很大一部分工作是安慰人。有一个结核病医生的墓志铭上写的就是:“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这是他的墓志铭,也是他对医学的理解。

后来因为青霉素的发明,以及之后越来越多的医学进展,医学逐渐向科学发展,科学的比例越来越高。但是医学仍然包含情感抚慰。包括现在我们和北大医学部的医学人文学院合作,因为那里有一个叙事医学中心。它的核心是,对于得病的病人来说,他如何看待自己的病,实际上是在重新构建一种故事化的理解方式,去理解这个病给自己带来的含义,同时帮助医生改善医患关系。

具体到测测最开始的形态,你是怎么定位的?你觉得它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任永亮

2. The Personalized Product Thesis

我第一版BP定义的是“基于大数据的个性化推荐引擎”。

今日头条吗?

任永亮

不是今日头条。我当时想的是,基于你的性格、出生信息,以及人口统计学信息,每天给你推荐个性化的生活建议。最早的思路就是这样。

为什么选择这个领域切入?

任永亮

第一,我必须符合自己对数据和推理的偏好。我觉得这种形式虽然有些简陋,但毕竟是基于数据得出一些结论。也许在小样本或者当前技术限制下,它得出的结论不像科学那样严谨,但是从审美上来说,它很符合我的偏向。

另外,因为我是学医疗专业的,越专业,受众就越小,向他们做科普的难度也越大。因为我是To C创业,当时没有任何资源,也没有其他外部加持,所以必须选择一个用户高频喜欢的东西。各种测试、心理、星座,都是大家愿意讨论的。套用后来互联网的话,就是高频。

用高频的东西,可以支撑其他低频业务,这也是为什么选择这个领域。当时我做了不少小程序、社交网站里的各种插件,测试大家对这些东西的偏好,综合起来,定义了测测早期的形态。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觉得这个领域程序员高手一般看不上,比较适合我早期去做。刚创业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事情为什么只有我能做?可能喜欢这些东西的人不太擅长写程序,而写程序的人还有更难的问题等着他们。所以由我来解决这些看似无聊、又有点意思的事情,用科技的方法解决这些问题,比较符合我的个人偏好。

你是程序员,那你初入职场时是怎么定位自己的?

任永亮

3. From Medicine To Machines

我刚上大学的时候还不了解计算机。过了一年之后,我才真正了解计算机。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接触到计算机,所以我决定做程序员,去做IT方向的创业。

我的决心比较大,当时基本上每天都在写代码。

本科读书的时候就每天写代码?

任永亮

对。所以我的专业其实没有太认真学,基本上完全是临时抱佛脚,应付考试。

后来我又接触到了一些和AI相关的东西,当时叫机器学习。因为我是学医的,所以做了一些生物信息学研究,也发表了一些论文。当时是和美国的一位老师合作,因为这个原因,我对AI有了初步认知。

那是哪一年?什么阶段?

任永亮

2004年。我2001年上的大学,2004年开始做这件事,相当于给那位老师远程打工,帮他做一些辅助科研的工作。当然,我那篇论文可能也是以第一作者发表的。

那会儿还不是深度学习,而是机器学习,具体来说是支持向量机。当时我们主要做siRNA序列预测。也是因为我学医,所以比较容易找到这样的机会。

对我个人来说,最早的时候,我希望能在科学领域取得一些成绩。后来我觉得,能在科学领域留下一个名字和贡献就够了。发表了论文之后,我就更放心去创业了。我觉得自己只要在这座大厦里加一点点东西就够了。

后来,恰好因为医疗背景和科研背景,我加入了IBM。IBM当时在做医疗项目,对医疗AI投入了很多,但回头看,大家会认为这是人工智能史上一个比较典型的投入很多、成果比较少的案例。

当时你们具体做什么?

任永亮

我们当时给一家医院做信息化底层工作。我在那里感受到,IBM毕竟是一家To B公司,而我还是希望影响更多的人,所以后来对To C创业更感兴趣。

你们当时的心理测试和星座测试,都是你根据专业知识和对这些事情的研究自己写的吗?不是找一些公开测试直接使用?

任永亮

当时肯定会借鉴很多专业资料,只不过我们做了产品经理该做的事,让它更容易被大家理解。

我的优势是,用户有什么想法,我能很快帮他实现。比如参加聚会时,大家提到某个想法,问是不是可以做成一个产品,但我不用再找CTO,马上就能把它实现出来。这是我早期创业的一个优势。

因为2012年3月,字节就成立了,比你们稍微晚几个月。你们是2011年8月,他们是2012年3月。他们其实也是做个性化推荐,只不过推的是更高频的新闻产品。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启发吗?

任永亮

那个时代,我之所以创业,就是因为买了一部智能手机。我觉得这一定代表未来的趋势,所以决定出来创业,做手机上的产品。

虽然我们大概是在同一个时间成立的,但我觉得张一鸣经历过互联网公司的洗礼,认知要快得多。他之前已经连续创业过几次。

而你当时是第一次创业?

任永亮

对。我缺少互联网公司的经历,当时甚至不了解什么是产品经理、什么是设计师。

你都是一个人做的吗?

任永亮

对,全是自己一个人做。当时什么都不太懂,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有些理念比较大而空,或者有一些INTP里N人、P人的特点,过于空泛。后来我才不断把这些东西逐渐补上。

因为是一个垂直领域,好处是给了我一定的学习时间和战略缓冲期,让我能够弥补这些不足。不好的地方是市场比较小,在那个年代大家也看不上这种机会。那时大机会特别多,而我们这个是最标准化的一个行业。

最开始的测测,具体有哪些功能?现在打开测测,里面有很多模块,有生成、有星座,还有3D沙盒等等。它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任永亮

4. From Tools To AI

最早期我们是从工具入手的。工具包括我们刚才用的每日分数、看自己的星座、测试MBTI类型、分析两个人的关系。最早我们都是基于工具的思路去做。

当时其实我是想做AI化服务的。

你说的是2011年刚成立的时候?

任永亮

对。但我发现,通过心理和星座得到的结论非常多。我当时想,怎么用一种简单的方式,把这些结论综合起来,给用户提供一个问答?因为人的思考方式就是综合很多信息,然后给出一个具体、直接的反馈。

我当时在技术上尝试了很久,想用传统机器学习实现这样的后台,但后来发现做不到。做不到之后,就改成了工具式服务。

工具式服务有点像自助餐,用户自己从里面获取他认为有价值的信息。各种各样的观点,我都会以客观、公正的方式展示出来,由用户自己选择。所以我们从原来想做整合式的模式,改成了自助餐模式。

这就是测测早期的阶段。它是一个工具型产品,里面集合了很多工具,你可以看星座、MBTI,也可以看心理。只要有工具能够通过信息化、产品化的方式展示,我们就会做。

所以最早大家对我们的印象就是“比较全”,所有可以做的我们其实都做了。后来我发现,MBTI、星座、沙盘这些核心产品,都和荣格心理学关系最紧密,都是荣格研究过的范围。如果说我们有祖师爷,那一定是荣格。

荣格非常喜欢读中国典籍,把很多东方神秘主义融入了他的理论。

我有一个疑问。比如现在点进去,生辰其实是八字,但你们不显示它是八字;还有聪明卡、智慧卡,这些其实是塔罗牌。为什么要这样命名?

任永亮

我不希望使用一些过于玄学的概念,还是希望降低玄学的影响,不希望用户把它当作玄学,而是通过这些名字,让大家觉得这是一个好玩的东西。

如果用一句话描述,测测的定位是什么?你觉得外界对你们最大的误解是什么?

任永亮

我们一直把它定位成泛心理在线平台,而且是需要AI驱动的泛心理在线平台。它提供的是情绪和安慰的价值。

最开始是工具,现在我们看到它有社交属性,也有内容属性,同时还是一个双边服务平台。比如有测测达人体系,有些人通过考试成为测测达人之后,可以在测测上提供服务;想咨询的人可以找他们咨询并付费,平台也会获得一部分收入。这个过程是怎么一步步发生的?

任永亮

我觉得有4个阶段。工具是第1个阶段。当然,那个年代做工具,我们都做工具型社区,所以“工具加社区”是第1阶段。

后来我们发现,平台上既有专业用户,也有普通用户,于是做了在线双边平台。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任永亮

2016年。当时也受到分答等很多产品的启发,音频技术和在线支付都成熟了,知识付费也开始兴起。我们借鉴了这些思路,做了一个在线双边平台。

但做了平台之后,又发现一个问题:我们依赖人力提供服务,而且服务形式只能是一对一,效率不是很高。需求端有很大需求,所以紧接着我们就开始进行AI化,试图通过AI给用户提供服务,解决供给端不足的问题。

2017年我们开始规划这件事,正好也是AlphaGo打败围棋冠军之后。2019年,我们上线了第1版对话机器人。AI主要就是想解决供给端不足的问题。

上线AI问答机器人之后,用户还是更喜欢和真人聊,还是和AI聊得也很多?

任永亮

用户肯定和AI聊得更多,聊的人数更多。真人是基于付费模式的,AI的付费更浅,不需要像真人那样付很多钱,使用起来也更容易。

另外,有些用户觉得真人可能不可靠,反而会认为AI更加公正、客观。当然,这只是部分用户的想法,但确实有人这么认为。

5. The Embodied AI Bet

第4个阶段就是我去年开始做的,我想把它具身化,用机器人的方式提供泛心理服务,这也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我发现,现有所有AI产品的核心仍然是工具逻辑,是被动响应的逻辑。我们希望做一个能够融入生活、主动和人发起互动的产品。

比如我家小孩特别喜欢和AI聊天,已经到了沉迷的程度。我觉得这种沉迷并不理想,甚至让人担忧。所以我就在想,能不能做一种产品,让孩子不至于陷入这样的沉迷。

从这件事反思,之前移动互联网产品,以抖音为例,是以最大化生成多巴胺为原理的。从产品角度来说,它已经做到极致。现在看,所有移动互联网产品最终都要向它妥协,都要走这样的模式,才可能建立起来。

最大化多巴胺的模式。

任永亮

对。但教育需要打断这个循环。如果产品有教育意义,或者真的希望用户成长,就一定要突破这个阶段,产品和用户之间的关系也要发生调整。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做主动交互的产品。

你希望它不需要用户主动发起,对方就可以主动发起互动?

任永亮

对。当时我的出发点也是,看到大模型这个领域对垂直公司来说,最大的机会很难抓住。通用大模型属于少数人才能玩的游戏。

对于垂直领域,除了在通用模型基础上做应用,我们也需要给自己找到更大的市场和空间。我觉得和具身智能结合,可能是未来产品化的一种趋势,所以我们对这件事投入比较大。

这个产品不依赖用户主动使用,而是真的融入生活,和用户成为伙伴。

你觉得通用大模型会对你们的业务有什么影响?比如今年春节DeepSeek特别火,很多人会直接用DeepSeek看星座、看MBTI,或者问它情绪上的问题。

任永亮

通用和垂直的区别现在已经比较明显了。垂直行业解决的是上下文问题,相当于我们为用户构造了一个更长的上下文;通用模型是一个通用模式,用户问什么,它就回答什么。

对垂直场景来说,我们可以把上下文,以及现在所说的MCP,也就是调用的各种服务,整合得更加准确,更具体地解决用户的问题。现在流行的说法是“交付结果”,对吧?我们可能会离交付结果更远一些,或者说走得更深入一些。

最开始春节看到很多人在问DeepSeek和MBTI时,你会恐慌吗?会觉得自己被替代吗?

任永亮

年年都有恐慌。从ChatGPT开始,我就觉得那几个春节都没过好。每年春节都搞得人心惶惶。

2023年的春节是ChatGPT,2024年是Sora吗?

任永亮

对,Sora。

Sora对你们也有很大冲击吗?也会让你恐慌吗?

任永亮

也会。就是感觉进展太快了,当时各种东西层出不穷。

2025年就是DeepSeek。

任永亮

对。

那到什么时候,你会比较安心,觉得垂直领域确实有自己的空间?

任永亮

想清楚刚才这个逻辑,垂直就是给客户更好的上下文。我觉得这是一个逐渐降温的过程。

DeepSeek给我的感觉是,我应该不是最焦虑的,因为它冲击更多的是这个行业,其他竞争者压力肯定更大。元宝也可以和它合作,借助它去扩展用户,所以它对C端的影响力,并不是它最核心的业务。

今年大家展望趋势时,还是比较认可智能体交付价值的思路。整个创业圈逐渐意识到,AI的价值应该往这个方向走。

你们今年的用户增速变得更快了,还是和之前差不多?

任永亮

我们的增速一直都还可以,一直处于相对高速增长的状态。肯定不是爆发性增长,但说是高速增长也可以。它没有那么爆发,算是匀速增长,大概一直在几十个百分点到100%之间。

AI热潮之后,有很多新公司用AI做你们测测里的单一功能,比如AI MBTI、AI星座之类。

任永亮

肯定会有。大家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低垂的果实,或者非常容易实现的目标。

实际上你做了这么多年,可能也是这样,只是你对这块兴趣不大。

任永亮

对,我对MBTI这块兴趣不大。别人能做的东西,我们也都能做。

我那天看了一个故事,很有启发性:当你处在领先地位时,实际上不需要做过多创新,只要看第二名怎么创新就可以了。第二名怎么创新,你就应用它的创新,因为你已经处于比较有优势的位置。创新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更大风险。

那你现在去做具身智能,不是一个创新吗?不会给自己带来更大风险?

任永亮

我做创新不是一个理性决策,是纯粹感性的决策。

所以你是INTP,对吧?

任永亮

对。从在线泛心理领域,或者现在很多AI和泛心理结合的领域来说,我们毕竟已经做了七八年。这个领域里的服务我们基本都做过,在这上面的投入也非常大,交的学费也很多。

在垂直领域,我们的优势还是比较大的。而且你和AI应用的时间越长,反而越会觉得人的价值很珍贵。

我们原来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积累的东西,一开始做AI是希望补充供给,但越做越会发现,人的供给也不可替代。反而在AI时代,人的价值越来越显现出来。

具体表现是什么?

任永亮

我觉得可能更多是内心的一种情感投射。

在测测这个产品上,有什么表现?

任永亮

表现就是我们整体增长还是很好。

比如你们达人的收入也在增长,或者达人的数量在增长?

任永亮

我们一直都在增长。

那为什么要做硬件产品?如果刚才调研发现,用户更喜欢和真人互动,你应该做的是社交App。

任永亮

6. Why Risk Hardware

我觉得这是两件事。在泛心理领域,不管是真人还是AI,我们都有信心让它持续保持增长。

但核心是,我创业已经很长时间了,10多年了。我觉得应该去做一些更有意思、挑战更大的事情。虽然这件事我觉得不应该轮到我,但我把它当作一个有趣的探索过程,哪怕交一些学费也没关系。

你把它当作有趣的探索,但实际上投入应该挺多的。

任永亮

对,投入很多。

据我所知,你们公司的一些管理层并不太同意做机器人的尝试。

任永亮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同意,有人同意,但大家都觉得风险很大。因为这个世界上能把软件、硬件和服务都做好的公司确实不多。

我们之前没有硬件基因,所以这对我的学习能力要求最高,对团队学习能力的要求也很高,这是大家顾虑的一个原因。

不仅是公司员工,我很多朋友也经常给我介绍做硬件的人,让我去聊聊。他们核心就是想让我知道做硬件很难,不要轻易做这件事。

但我这个人可能比较叛逆,越是这样,我内心反而越想尝试一下。

所以你是2024年开始有这个想法的?你聊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反对意见,他们越反对,你越觉得自己应该试一试?

任永亮

我既然会这样想,肯定是因为我自己看到了一些空间,认为这件事可以做,或者有些事情适合目前这个团队去尝试。

既然已经知道它非常难,我就没有必要为它可能做不成而过分焦虑,对不对?

你们是在用赚到的钱做这件事?

任永亮

对。

没有外部融资?未来可能会有这个计划?

任永亮

目前还是自己做。

我从投资市场了解到的信息是,去年其实有人想收购你们,而且报价还挺高。虽然我不了解你们准确的经营数据,但相比你们的收入,这个邀约还是非常高的。你最后没有同意收购,机器人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吗?

任永亮

是。我希望有一定现金流,去支撑一些创新型业务。

你觉得被收购之后,发展方向可能就不能完全由自己决定了?

任永亮

对。

那你做硬件这件事,问过测测吗?

任永亮

在上面问过?

没问过?

任永亮

没问过,这种事情不用问,自己想清楚就算了。

我还是希望去做一些有创新性的事情。最近我看大家对李想的采访,特别有感触。大家都是在移动互联网里面深耕了一个垂直领域,但当一个大的风口来了之后,都想去做更大的事情。

比如李想从汽车之家到自己造车,现在又想转向人工智能。他所说的那些东西,和我的想法非常类似。大家的内核是一样的。我觉得这是“80后”这一代创业者经历过的一段内在精神历程。

你们经历过一个非常可能做大事的机会,但可能觉得第1个机会没有完全把握好,现在又觉得还有一个大的机会。

任永亮

我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回到我自己的原动力,其实我高中时就对数学比较感兴趣。当时我希望用数学解决一些复杂问题,想解决的是对意识的理解:什么是人类意识,能不能用数学的方式定义它。

所以我看到ChatGPT时,觉得它已经解决了70%到80%。

你高中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任永亮

因为我读了《爱因斯坦传》,觉得自己也想做一些用数学解决复杂问题的事情。

所以你高中时是想做科学家?

任永亮

对。上大学后接触计算机,就想做IT创业。

大学第一年是一个探索过程。当时我喜欢一些理论,比如复杂性理论,但发现图书馆里这方面的书都很老,都是10多年前出版的,已经泛黄了。我就知道这个领域大概很多年没有新的东西。

再加上我的数学没有天赋,只是爱好。后来接触计算机让我很兴奋,因为我觉得可以通过模拟的方式,让计算机帮我实现很多任务,也许这是另外一种思路。

所以我觉得,图灵的贡献可能不亚于牛顿。牛顿探索了物理世界的规律,用公式定义世间万物;图灵创造了计算机科学。

这也是大学给我的一个启发。我对分析人、模拟人,有很强的内在冲动。所以从我自私的角度来说,我做机器人也有这方面的想法。

现在大家都在谈碳基、硅基灵魂。我们的测测业务,是服务于碳基灵魂,让碳基灵魂不那么痛苦;硅基这块,我们想创造一个虚伪的灵魂。

我觉得之前所有机器人都是音箱的模式,没有灵魂。所以我们想做一个有一点灵魂感的新一代机器人。

这个新一代机器人的商业价值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为它买单?也是因为它可以解决碳基灵魂的一些问题吗?

任永亮

对,让人没那么痛苦。

最主要的启发点是,我看我老婆给孩子辅导作业时经常发火。我希望机器人在教育领域能够先创造一些价值。

这应该是刚需。

任永亮

7. Building The Family Robot

理论上是。但这件事还是很难。大概来说,我们的第1个产品可能会带有教育属性和心理属性,服务于家庭。

我们想创造家庭里的第1个机器人,一个具有自主交互、主动交互能力的机器人。我认为大模型带来的最主要创新是在交互上,包括自动驾驶。我们去看,它可能是端到端模型或者强化学习的落地。

综合来看,离做家务还比较远。因为我们不是靠概念融资的公司,更希望做可落地的产品。所以做机器人时,第1点就要考虑它到底能不能落地。

你们什么时候会推出这个产品?

任永亮

明年。

这个机器人会主动发起对话吗?

任永亮

它得有一定情商。主动对话也不能主动骚扰,但它会结合具体情境和人发生互动。

需要先开机,和它交互,它才会说话吗?

任永亮

我们的设计是,用户把机器人从包装里拿出来,它就自动开机。理论上可以永远不关机,关不关机由用户选择。

隐私问题怎么保证?

任永亮

因为是端侧计算,最敏感的数据一定放在端侧,而不是云端。比如视频不会传到云端。

所以这个东西还是需要一定体积,对吧?芯片和算力都在里面?

任永亮

对。需要足够的传感器,也需要足够多的电机,所以成本不会低。

像日本的那个机器人?

任永亮

对。它卖3万元。我和他们团队聊过,他们也是按照成本定价,并没有赚那么多。

你们这个大概会是多少钱?

任永亮

也会很贵,但应该没有那么贵。我说了,我觉得自己是在自找苦吃,非得把它落地。

一旦要落地,考虑的因素就很多。智能程度不能太低,还要能够运动,对它的要求很高,成本不可能降下来。但要落地,就不能定价太高。

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处于这种纠结中。

做硬件就是不断纠结和取舍。

任永亮

对。

你现在个人精力主要放在这一块?

任永亮

一大半。

产品会和教育公司、在线教育平台合作吗?刚才你说有一部分教育功能。

任永亮

目前有这个想法。但我们想主打陪伴的感觉,不想走K12模式。我们更多关注情绪价值,因为K12更多是功利价值。

接下来聊聊你做测测这么多年,观察到的用户心理和情绪状态。大家普遍有什么问题?

任永亮

8. The Emotional Chemistry

大部分问题都和情感有关。

他们最大的困惑是情感?

任永亮

对。

很多人说测测是“恋爱脑聚集地”,是这样吗?

任永亮

我之前没有这么定义,但很多人都这么说。我觉得也有道理。

因为你最开始研究这些东西,也和自己遇到情感困惑有关。

任永亮

对。我觉得这和佛教里说的“贪、嗔、痴”是一样的。我们总希望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实现,但客观上它做不到,所以需要找到一种方式缓解自己的执念。

我知道你对情感有很多研究,也看过很多科学研究。从科学角度来说,你怎么看爱情?

任永亮

我不敢对爱情发表太多看法,因为它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我做机器人的过程中读了一些关于LOVOT的论文,也和他们的创始人聊过。他说最大的困惑是,如何让机器人调节人体催产素的分泌。

男性也有催产素吗?

任永亮

都有。你看到小狗的时候,就会分泌催产素。

他最大的困难,是找到最恰当的方式,通过产品形态激发人的催产素分泌。比如为什么眼睛要很大,为什么要有那些动作,为什么必须有拥抱功能,这些都和催产素紧密相关。

沿着催产素这个问题,我开始思考人的情绪系统到底受哪些激素影响。因为我在设计机器人,所以就把相关激素都看了一遍,包括它们的作用和机制。

后来我还读了一个心理学学位,所以对这些东西比较感兴趣。情绪问题的本质,我觉得有物质层面,可能就是各种激素的调节。

比如设计机器人时,可能需要设计它的某种激素大概是多少,另一种激素大概是多少。它的物质基础,其实是生物化学。

影响爱情的最主要是两种激素,一个是多巴胺,一个是催产素?

任永亮

对。多巴胺简单来说是激情,催产素是亲情。

你刚才说,字节或者抖音这种产品,是最大化多巴胺的一种产品模式。那有没有什么产品是催产素方向的?

任永亮

已经出现的产品里,LOVOT就是做这个的。现在的陪伴机器人基本都在往这个方向走。

更早的产品就是小猫小狗,宠物是最主要的模式。另外还有毛绒玩具。

为什么毛绒玩具属于这个方向?

任永亮

比如为什么有毛,是让你摸起来更舒服,让你有一种照顾它的感觉。

Labubu也算吗?

任永亮

这只是它价值的一部分。

那泡泡玛特、搪胶玩具,属于人的什么情感或激素?

任永亮

都有一点。我觉得它的造型有一部分作用,因为它的眼睛也很大。

这类产品更多是一种社会潜意识的投射。比如它为什么偏愤怒、偏不满,还有小尖牙,为什么有一点小反叛的感觉?它映射了现代社会的某种时代情绪,并不完全是从激素角度去理解,更多是时代潜意识。

除了催产素和多巴胺,还有哪些重要激素?

任永亮

内啡肽。学习主要靠内啡肽调节。

为什么?

任永亮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爱做作业,却爱打游戏?因为打游戏产生的多巴胺是即时反馈,分泌得非常快,做了就有,是一个很短的正向回路。

学习、跑步这类事情,需要克服困难。你必须经历一定痛苦,它反过来才会给你愉悦感,这就是内啡肽的机制。

内啡肽是学习之后产生的吗?是获得成绩之后的奖励?

任永亮

是经历痛苦后产生的。正常学习之后,经历了痛苦,才会有这种反馈。

比如登山,一开始体力很难受,越来越难受,但过了某个点,你会发现舒服了。这个舒服,就是内啡肽的反馈。

跑马拉松的人也有这种体验?

任永亮

对。跑过某个点,跑过那堵墙之后,就不会感觉那么累了。

我觉得人类之所以成功,这也是一个很主要的原因。人类最厉害的是长跑。人类之所以诞生,最核心的优势就是长跑,可以长期追逐猎物。

我看我孩子很小的时候,让他去玩,他第1件事就是捡石头。我通过这件事发现,这大概就是人脑这台计算机的第1个接口——手是人的第1个接口。

他通过手里拿石头,就获得了不同的力量。手是一个多好的东西,它可以和世间所有物体连接起来,可能所有动物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第2个能力是,我们有了这样的武器之后,最大的优势就是长跑。为什么人的体毛越来越少,不像传统灵长类动物?就是为了散热。我们的散热能力很强,所以能长跑,把很多动物都热死。

你会花很多时间想这些事情。

任永亮

对。就像测测现在的产品形态,它可能是在激发人的什么化学激素?

你指的是内啡肽和多巴胺?

任永亮

对。聊天也会产生多巴胺。很多人失恋之后,会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这时有人给他支持和鼓励,他很容易分泌多巴胺和催产素。

所以你们是多巴胺和催产素都有?

任永亮

都有。短期来说,第1个作用是不让他那么痛苦。第2个作用是,长期通过催产素建立持久连接,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和他互相理解、互相依存。

你们男女用户的比例是多少?

任永亮

女性大概80%。

地域分布呢?

任永亮

一二线城市大概80%。

一二线城市人的心理问题更多吗?

任永亮

因为他们需要钱,需要安慰,压力比较大,欲望也比较多。选择太多了,欲望也更多。

这会儿可以展开聊。那我懂了,一二线城市的女性,可能就是所谓的“无孩、爱猫女性”?

任永亮

对,这是美国那边的说法。

有些用户在你们这里,无论使用频次还是付费程度都很深。但你以前也说过,创办测测不是为了让大家来充钱。你希望大家怎么使用它?

任永亮

两种心态吧。如果所有人都不用测测,我会觉得是不是所有人都没有痛苦了。虽然公司可能没有业务了,但说明这个世界和平了嘛?

程曼祺

哦,格局,人间格局了嘛?

任永亮

没有。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受苦的人,我就不应该快乐。这是以前有些传道士经常说的话:一定要让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没有痛苦,他才不需要继续传教。

这个说法可能有点空泛,但从心理上来说,我还是希望大家生活得好一点,不要有太多执念,不要有太多痛苦,不要有太多贪嗔痴。

所以你研究心理学,也研究佛学?

任永亮

我不研究佛学。

你自己怎么使用测测?

任永亮

很多场景都会用。比如分析自己,比如看我的INTP。

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INTP吗?因为MBTI可能会发生变化。

任永亮

MBTI的好处是,它不是你的一面镜子,而是你此刻状态的一种定义,里面包含了自我定义。所以它和大五人格不一样。

大五人格是完全从科学角度衡量你的心理特质;MBTI是自我认知、自我探索的工具,甚至你可以改变它,也没有问题。

你可以具体讲讲吗?比如我做一套MBTI题目,知道自己是什么类型,之后怎么把它变成认识自我、探索自我的工具?

任永亮

9. MBTI As Self Discovery

其实这4个字母,我一开始也没有理解得那么多。你可以把人想象成一台计算机,这样比较好理解。

第1个字母,E和I,看的是你的能量来源,也就是你怎么充电。E人的能量来自互动,I人的能量来自独处和自我反思。也就是你的能源来自哪里。

接下来是S和N,看你关注的是什么,是关注抽象的东西,还是关注具体的东西。

再接下来是T和F,也就是分析过程。你是用理性分析,还是用感受去感受。

最后是J和P。你分析和处理之后,怎样展现出来?是用有秩序、有规则的方式展现,还是用比较跳脱、自由的方式展现。

通过这种方式,你就知道自己的能量来自哪里,会关注什么,处理信息的模式是什么,以及执行计划、改变世界的方式是什么。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INTP适合创业,但那时我已经创业很久了。

所以它告诉你,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适合创业。

任永亮

对。有一次我和一个高管聊天,我说自己是INTP,他说INTP适合创业。他是适合做高管的类型,受不了我这种变化特别多的想法。我总是天马行空,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他就受不了。

他说这确实有论文,是专门的科学机构研究过的。美国创新型公司的CEO里,INTP确实比较多。

国内呢?

任永亮

他们上次告诉我,马云和张一鸣都是INTP。我还以为他们知道我是INTP,故意这样写的,后来特意问了一下,说确实是这样。

马云竟然是I人?我以为他是E人。

任永亮

马云看起来确实很像ENTP。

对。

任永亮

当时我也不确定,但后来发现,知名企业家里,尤其是互联网圈,只有雷军是E人,其他人都是I人。

雷军是E人?

任永亮

对。但他自己肯定没有测过,很多人是根据他的行为分析MBTI,反推出来的。

后来我又看了一篇文章,是党校的一个研究报告。党校也研究MBTI,分析公务员里哪种MBTI类型最多。我发现它和INTP完全相反,是ESFJ,在公务员里最多。

ESFJ。

任永亮

对。我觉得比较好理解,因为公务员需要比较有秩序的行为模式。

看到这个结果,我特别释然,因为我也知道自己肯定做不了公务员。这几个类型非常巧妙,INTP和ESFJ是完全对应的。

实际上,了解MBTI基本原理之后,你可以分析任何人。了解自己之后,就可以分析别人,因为每一项都是相互对立的。它实际上是最简单的心理学理论:了解自己,就了解了所有人。

最近我们还在做内部研发,叫“测测MBTI”。比如小孩可能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题,我们可以通过观察,推测孩子的MBTI。这些都是我们围绕MBTI做的产品探索。

测测的每个功能,你都会像了解MBTI一样了解得这么多吗?

任永亮

对。

那你得学很多东西。

任永亮

对。比如智慧卡,我也会了解很多,包括108张卡之类的。

你们有些功能打开之后,其实包含很多产品。

任永亮

如果说了解,我一开始肯定会了解,而且了解得比较全面。但我的认知往往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对它有更准确的理解。

MBTI是2014年做的。当时在网上找了一个量表,我分析之后做了出来,但可能直到今年,我才对它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你在什么场景下最常打开测测?

任永亮

产品上线之前,发大版本的时候。

你们公司里什么MBTI类型的人最多?

任永亮

什么类型最多?要不我再看一下。

你们收集过员工的MBTI?

任永亮

我发到公司群里,让大家填。

目前看,I人多,I人比E人多。

N人多还是S人多?

任永亮

现在看,S人多一些。

J人多还是P人多?这是工作场景很重要的指标。

任永亮

差不多一半一半,J人稍微多一点。

你自己给测测上的达人咨询付过费吗?

任永亮

肯定付过。

问过什么问题,还记得吗?

任永亮

问过很多,比如这次融资到底行不行,可以问测测达人;也问过小孩以后的发展、小孩的性格和发展。

我们有一个好奇的问题,也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今天的心情分会差这么多?比如我经常是80多分,雨桐很多天都是40多分。

任永亮

那说明你心态不好。

对。我是一个低能量老鼠人,每天都是这样。为什么有的人分数一直很低?这个分数是根据什么算的?

任永亮

这一块我的意见也很多。

用户意见也很多吗?是不是因为40分的人太多了,后来你们把基准分调到了60分?我后来发现自己60分比较多。

任永亮

它是波动的,也是按周期计算。我只知道第1版逻辑,后面参与得少了一些。

第1版是什么逻辑?每日心情分怎么算?

任永亮

基于各种周期。人的智力、情绪等,都有周期。每个人是不一样的,但每个人都有规律,人都是有周期性的。

你对生辰也比较了解。我看你讲过,左宗棠的表弟还是堂弟,确实有这样的生辰;或者说,二十四节气和西方十二星座是严格对应的。

任永亮

我们说生辰,本质上讲的是太阳历系统。太阳历研究的是太阳和地球之间的关系,或者利用地球围绕太阳公转的周期,对周期进行定义。

所以它本质上是周期,是以太阳为核心的周期。

人的出生时间和地点,会对命运产生影响吗?

任永亮

这一块我之前也发过一些内容。我觉得核心还是回到高中时关心的那些理论,比如我特别喜欢混沌理论。

所谓混沌理论,就是系统比较复杂之后,变成复杂性系统,它对初值很敏感。初值可能只差0.1,结果可能差100倍。

对于人来说,出生时间、地点、基因,以及家庭环境,所有这些都是初值,所以人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

在物理学里,三体问题已经很难了。所谓三体问题,就是3个天体,它们的运动轨迹没有办法预测。如果不知道初值,就没有办法预测。这也是《三体》这部小说的来源。

我们看太阳系,学了万有引力公式,觉得很简单,其实不是。你仍然需要依靠观测去校正,否则预测不了太阳系里任何一颗行星的位置。如果精度要求很高,你是预测不了的,还是需要不断观察。

初值敏感是复杂系统的特点。对于人来说也是这样。正因为有很多不确定性,我们才希望找到一个确定性的结果。

到现在为止,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东方或西方系统,能够完全解释这个混沌系统。假设把人当作一个混沌系统,星座、八字、紫微斗数、四柱,这些是不是都只能解释其中一部分?每一个都只是一种假说,只是一种宏观假说。

任永亮

但我觉得它不完全是无稽之谈。我信仰周期,包括康波理论。

“人生财富靠康波”,这是曾经很火的一篇文章。

任永亮

因为它说的确实有道理。比如中国文化里有六十甲子,为什么是60甲子?一代人大概就是60年,从出生到去世,大致是60年。前30年创造财富,后30年主要消耗而不再创造。

在人生经济学里,它会基于这样的周期延伸出很多结论。

我之所以把所有东西都以太阳为中心,是因为太阳太重要了。地球距离太阳再近1%,地球上可能就不会有生命;再远1%,也可能不会有生命。角度稍微变化,沙漠可能变成绿洲,绿洲也可能变成沙漠。

太阳是核心机制。它的周期如何预测,对地球的影响巨大。

比如今天北京为什么这么热,这个系统就很难解释。

任永亮

天气也是复杂系统。混沌系统就是从研究天气开始的。

但它也有一些大致规律,叫吸引子。它会改变很多具体事情的顺序,但整体分布仍然遵循某种规律。

科学数据和传统文化里的星座这些东西,你会怎么理解?它们是什么关系?

你最开始写的BP,其实就是基于大数据的个性化推荐。星座这些东西,也可以说是大数据吗?

任永亮

肯定有大数据成分。

我觉得科学首先是一种纯粹客观的状态,描述的是可逆的事情。所谓可逆,就是重新设置条件,它还会再次发生,可以复现。

人生很难复现,是因为初值没有办法重新设置。正因为这个原因,才存在人文学科和社会学的一些现象。

星座是一种社会学现象,里面包含大数据,也包含一些周期性的东西,但本质上是人文性的。人生不可逆,机会不可逆,经济周期也不可逆。

所以它希望从不确定的东西里找到一种确定性的感受。它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现象,不单纯是纯粹理性的科学问题。

为什么人总是想测自己?从几千年前到现在,这好像都是一个普世需求。

任永亮

因为智人的特点就是希望找到规律。我们理解信息,并不是按照客观事件本身的状态去理解,而是希望把它内化成自己的理论之后再理解。这样存储信息的成本更低。

有心理学实验发现,可以让猴子玩游戏,它也能玩,但它理解世界完全是从像素角度去理解,会记住非常细节的东西,因为它把世界理解成纯粹的像素。

人则需要概念。我们会把东西定义成一个圆,或者判断那个东西是不是人。我们希望用一套概念,把现象定义出来。

所以人类可能希望为所有现象找到一套理论。但有些系统没有办法找到纯粹科学性的理论,我们就用假说或者文化去定义它。

而且它也有实际用处,至少有心理价值和情绪价值,可以安慰人。

任永亮

对。

现在我们对大模型的要求,很多时候是希望它懂物理规律。这其实也是我们对自己的要求,是对智人的要求投射到大模型上。我们经常说“不符合物理规律”,就觉得模型能力不强。

任永亮

对。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对于规律的总结,确实是大模型还没有解决的问题。我们看神经网络发展史,一开始是感知机,也就是感知和分类。

逐渐发展到大模型,它可以推理语言,掌握语言,但还没有掌握物理世界。包括马斯克,他一心一意想做支持物理信息的大模型,也确实最接近这个方向。

不管是宇宙的信息,还是汽车的信息,物理信息都是最多的。他想解决物理问题。理论上,如果大模型能够解决科学探索问题,那才算是大模型到达了巅峰,或者说AI真正为大家做出了贡献——发现新的科学规律。

刚才提到,测试自己、认识自己的需求非常普遍,是一个很大的需求,但并没有出现特别大的公司。测测应该已经算中国最头部的公司了。

任永亮

10. The AI Company And Its Mission

因为它不是标准化需求。幸福的家庭往往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所以这个需求很难表达,也很难产品化。

理论上AI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它也有一些限制。每个人的不幸都不同,他的经历和个人问题,导致需求没办法用统一方式满足;而让人来解决,又只能一对一。

所以这个行业相对分散。

你觉得AI能解决这个问题?

任永亮

理论上可以。AI可以用低成本的方式,提供千人千面的服务。

既然有这个判断,为什么不集中精力把在线软件做好?你的资源毕竟有限,为什么同时做这件事,还要做新的具身智能业务?

任永亮

第一件事我觉得如果能做到的话,其实我觉得它会非常大。我们一直在做,从2017年、2018年开始,就在做这样的事情,一直都在这个领域里。

但机器人也存在一个窗口期,我希望在这个窗口期进入这个领域。心理需求最终通过具身智能,肯定能够创造不同价值。

虚拟服务和真实的、能感知到的实体提供服务,一定是不一样的。为什么现在有一个理论说人不可替代?因为人还保留具身性。因为有具身性,一个眼神、一个拥抱,甚至两个人单纯坐在一起,和虚拟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想验证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从解决心理问题的角度来说,未来肯定要从多个角度去解决。

大语言模型变得更成熟,会改变你们原来做的第1件事的性质和本质吗?你们需要花很多精力,把底层技术重新构建一遍吗?

任永亮

我觉得通用模型和垂直模型之间,我们需要借助通用模型的基础能力,但在上下文和用户需求层面,还要做更多工作。底层模型也会做微调。

做垂直领域,肯定要从上下文、场景上做很多努力。

这些场景具体到测测产品里,就是你们之前积累的功能和专业知识,也包括用户多年来关注的问题,以及用户和达人、机器交流时的回应和反馈,对吗?

任永亮

对。核心是怎么用好这些专业工具。

另外,在数据标注这一块,我们也投入了大量精力,找了很多心理学毕业生,帮助我们构造更专业的数据。

从技术结构看,你们现在支持AI的底层,是别人训练好的大模型,加上你们自己的数据和RAG,还是在开源模型上重新改造?

任永亮

我们肯定在基座模型上做了自己的微调。

你觉得这样还不够?

任永亮

够。

包括最新趋势,大家都在做Deep Research。它的核心不只在模型内部,还会通过自动化方式把模型外部的信息整合进来,最后给用户一个结果。这也是我们未来想进化的方向。

比如用户想让自己开心,那到底有哪些方式能让他开心?每种方式是什么样的?未来我们会把这些东西做深入构建。

长期来说,你觉得测测会变成什么样的公司?

任永亮

人工智能公司。

你的答案和李想一样。

任永亮

对,人工智能公司。

做到什么程度,你觉得测测会毫无疑问地成为一家人工智能公司,不需要再解释?

任永亮

最简单的是看AI用户数,或者机器人的销量。

你们现在5,000万注册用户里,AI用户数是多少?

任永亮

有一半用户用过AI。

是用过,但活跃用户具体多少没有统计过?

任永亮

具体数字我忘了。但我们说的活跃用户,都是用过的。

所以你觉得,要看AI用户数,以及最重要的产品销量?

任永亮

对。

你们推出第1代产品时,对销量有什么预期?这个产品比较贵。

任永亮

我和一个朋友聊过,他说一个硬件产品销量达到1,000万台,才算开创一个品类。但我觉得这个目标肯定做不到。

如果达不到1,000万台,就算是做一个实验。我们大概先做一个实验。

1,000万台确实很难,单价也会有很高要求。

任永亮

我后来看了《跨越鸿沟》这本书。我们最早肯定要从早期用户切入,可能大概是1万台上下,这是目前的预期。

任永亮

我现在的思路是,我对AI技术对社会的影响还是比较悲观的。我想给大家做一个精神上的避难所。

你可以展开讲讲,为什么你对AI对社会的影响悲观?在你的想象中,未来可能发生什么?人们需要怎样在心灵上避难?

任永亮

传统的经济发展,或者之前几次工业革命,在创造财富的过程中,实际上依赖的是分工体系。每个人都在里面把自己工具化,参与到价值分配过程中。

不好的一面是,人被异化成工具。但好的一面是,每个人都能从中受益,都能在分配体系里找到自己的空间,这就是职业化。职业化就是把自己工具化。

但AI会替代掉所有这些工具。它不能创造一个价值分配体系,只能是它成功之后,价值被它获得,其他人很难再从中受益。

比如很多人非常看好AI编程,觉得它的价值很大,但它不会创造更多程序员,反而会让程序员的工作越来越少。它可能会创造一些训练AI的工作岗位,但和它毁掉的工作岗位相比,微不足道。

所以你不属于认为AI一定会产生更多工作机会,或者产生一些我们现在想不到的新工作的那一派?

任永亮

我目前不是这么想。

包括奥特曼为什么热衷于制定一个计划,让每个人都获得可分配的财富?中国也有很多社会学家提出类似的方案,不是最低人均收入,就是为了处理这些问题。

奥特曼的计划已经做了3年。后来他们有一份报告,结果也有一些悲观的部分。一方面,参与者的健康水平有少部分提升;但另一方面,很多人并没有觉得自己更开心。

这个计划没有创造需求,没有让人感觉更有尊严,或者更能够胜任这个世界,实际上是在剥夺人的尊严基础。

扎克伯格也有一个计划,就是元宇宙。他说元宇宙是每个人最终的归宿。只有少部分人可能在科学前沿探索未知,但探索未知并不会让大多数人感到愉悦和舒服。

不是有内啡肽吗?

任永亮

但对人的要求很高,只有少部分人能做。

剩下的人可能需要想办法找到一种价值。最简单的方式是元宇宙,也可能是更加碎片化的方式。我觉得心理咨询可能也是一个出路。

心理咨询依赖于人,由人和人提供服务。

任永亮

对。如果有些工作机会变少,成为心理咨询的提供者也可能是一种机会。

农业社会依赖体力,工业时代依赖智力,但AI时代可能更依赖人本身,依赖你的情绪和共情能力,回到人的价值。

人可能不再像工业时代那样面临被异化的风险,而是回归老子说的“鸡犬之声相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现在就是日出喝杯咖啡,大家聊聊天,过这样的生活,回到大自然里,好像也挺好。

你刚才说的是一个比较定性的未来。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具体的竞争?可以讲一些例子吗?

任永亮

所有的这个领域的创业公司都会拿我的BP去讲未来很有前途。

拿你的BP去讲什么?

任永亮

讲泛心理的未来。

把你们作为一个例子?

任永亮

对,拿我们的收入、利润作为例子,说明AI可能有一个能够落地、有收入、有利润的方向。

有一次我的一个师弟来找我,大谈泛心理市场有多大。

你的师弟也是北大的?

任永亮

对,北大的。

他是想和你交流创业方向?

任永亮

他也想做,所以来找我学习。

现在很多创业者可能都会拿你们做对标。

任永亮

但我对我们拥有的东西,没那么在意。我觉得有竞争对团队来说是好事,会给他们压力,让他们不断思考这些事情到底能不能做成。

但对我来说,因为在这个领域做得太久了,现在更希望把精力放到未来,或者那些更难摘到的果实上。

但具身智能领域有很多比你更专业、更擅长硬件的创业者,有些人科研出身,有些人来自硬件供应链。你作为软件创业者去和他们竞争,困难很多,相当于爬树要比别人爬得更难。

任永亮

但我不是对这个领域感兴趣吗?

你觉得兴趣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吗?

任永亮

我觉得我们肯定是在寻找市场和技术之间的缝隙。

此前没有任何一款成功的家庭机器人,为什么?一定是技术和市场没有匹配,或者还没有找到PMF。

现在大模型出现了,自动驾驶也在发展,中国又有供应链优势,再加上我们做心理服务,以及我自己的需求从情感转到家庭育儿,我觉得有机会创造一个窄门。

测测过去积累的数据,对你做硬件有什么帮助?就像DeepSeek从量化做大模型,它过去的积累确实对这件事有帮助。测测过去的积累,对做硬件的帮助是什么?

任永亮

更理解催产素。

第1点,整个测测的过程,是我练习各方面技能的过程。硬件、软件、服务这3个要素里,软件和服务我们在做测测的过程中都有实践和积累。

包括团队,以及我个人的认知,相对来说都更丰富。软件方面,我们有AI;服务方面,我们管理了很多人,作为一个平台提供服务。硬件领域则是需要我补上。

这样我就成了一个三角形战士。

另外,从AI角度来说,我们也做了很久,确实需要为AI创造更多场景。因为我觉得工具化AI在商业价值上没有闭环,需要找到一个更闭环的场景。这个场景要么和情绪结合,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所有AI创业者都在探索。

另一种方式是和具身产品结合,这样才能把AI价值放大。更具体地说,我们每天都在发生人与人的交互,我认为机器人产品的核心还是交互能力的提升。交互系统是我最关心的核心能力。

你刚开始创业做测测时,问过自己“为什么是我?”现在做硬件产品,你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是我”吗?你的答案是什么?

任永亮

这是我一直在问的问题。

第1点,我觉得做测测的整个过程,其实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就是找到技术和市场的结合点。

我们最早做移动互联网产品,后来做在线通信产品,这些技术当时都刚刚出现。AI也是一样,我们也是最早开始做的一批。

我个人天生的爱好,就是把最先进的技术和具体市场结合起来。这就是我的命运。

你的爱好和擅长?

任永亮

爱好和擅长我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是我的宿命。

你做到什么时候,发现这是宿命?

任永亮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天发现,有这么多用户,然后开始反思:一个对科学和理性都很有信仰的人,为什么会做一个这么感性的产品?

有时半夜会想这个问题。

你深夜惊醒,想这么深的问题?

任永亮

这是自我怀疑。看到ChatGPT这么火,我当时极其后悔,为什么GPT-2的时候没有关注到这个东西?它已经发展到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才知道这个领域。

包括大模型,你会有一种错失感。

这种错失感会把你引向什么地方?如果沿着高中时的想法,给人的意识找到数学解释,用数学解释意识,那你其实可以一直做AI研究者。

任永亮

对。

所以你会怀疑自己错失了这条路?

任永亮

会。各种可能性,最终为什么选择了现在这条路?

每次在外面和别人吃饭、聊天,大家听说我是测测创始人,都会很震惊,想象不到为什么一个理科生会做测测的创始人。

我还以为他们想不到你是男性。

任永亮

男性也是一点,理科生也是一点。

所以时间长了,我也会反思。后来发现,我可能确实对感性的东西有很浓厚的兴趣。

包括我大学、高中时的优势,也不是单纯理科最好。我肯定是文理加在一起,分数最好。

你是文理兼修、雌雄同体。这个总结你以前也在一些视频里讲过,是自己想明白的,不是通过测测聊天得出的。

任永亮

当然是自己想明白的。但测测里的MBTI也给了我一个触动:我确实是一个天生适合创业的人。这是一种积极的自我暗示。

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在测测上看到后受到触动的?

任永亮

比如我星座是双子座。双子座代表自信和沟通,而我们的商业模式恰好建立在这两个基础上。

我还以为你要说双子座代表纠结。

任永亮

双子座的守护星是水星,希腊神话里是赫尔墨斯,也就是信使,主要负责传递信息,所以它天然和互联网紧密契合。双子座也代表两个人的沟通。

所以又回到了宿命的问题。

任永亮

对。为什么是我,可能就是一种宿命。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新的跳跃如果失败会怎么样?会让你付出什么代价?

任永亮

我看得比较淡然。

我的意思是,具体会付出什么代价?

任永亮

没有什么代价。可能就是报表没有那么漂亮,但肯定是在安全投入范围内。

目前还太早,风险很大,没有到量产阶段,所以风险是可控的。

我们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更清楚地讨论这个问题。这里面涉及一些选择,也有机会成本,再过一段时间回头看,可能会更清楚。

任永亮

如果从商人角度来说,这一定是不理性的。

但你心里有一个科学家的执念。

任永亮

对。我心里的召唤,让我不得不做出这个不理性的选择。

加上我现在有这个条件。前段时间我看了李飞飞的采访,也看到现在的GPT是由公司创造的,而不是学术机构创造的。

实际上,公司已经成为科技创新最主要的载体。学术界的数据和算力都太小,公司往往更有优势。

我听出来,你内心深处一直有一条没有选择的路,就是成为科学家。你硕士毕业时也说过,至少想在科学殿堂里留下一点痕迹。

任永亮

留下些贡献。

有什么你想表达,但我们没有问到的问题吗?

任永亮

好像没有。

那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你可以贡献一个自己正在思考,或者有困惑、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们之后可能会把这个问题问给相关的人,让它漂流到一个有缘人那里。

任永亮

11. The Computable World

那我想的问题是: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本质上,爱因斯坦有一个质能方程,能量和物质可以相互转化。我在想,能不能在这个方程里加入信息的维度,扩展这个公式。

能量和物质相互转化,这不是相对论的方程吗?

任永亮

我想把信息和计算融入进去。或者换一个更简单的形式:我们能不能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不是虚拟的?

这两个问题在我这里是等价的。

为什么这两个问题等价?

任永亮

因为它们说的是世界的可计算性。

如果世界是可计算的,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吗?

任永亮

那我就能证明,人类自身可以成为上帝。按照假设,如果有一个神或者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那么他背后的原理和算法是什么,我能不能知道?

换一种方式表达,就是这个世界里的每一条信息,它的规律是不是可以被计算、被表达。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可计算的?

你肯定已经想了一段时间。你倾向于它是怎样的?

任永亮

我没有倾向。

马斯克不是经常问,我们是不是生活在虚拟世界里吗?

任永亮

对。我的问题是,在爱因斯坦质能方程里,能不能加入信息这个维度;它等价于,我们这个世界是不是虚拟的、是不是可计算的。

再引申一下,首先我们想计算这个世界,必须先测量。比如宇宙按照光速膨胀,你必须去测量。

但假设你有能力测量整个宇宙,就必须达到光速。达到光速,就要消耗相应的物质。可能我们把所有物质都消耗掉,换来的能量也不足以测量那个世界。

如果不足以测量那个世界,就没办法分析和预测这个世界。所以这个世界的本质,有可能是不可计算的。

也就是说,计算之前还有一个测量这个隐含前提。没有测量,怎么计算?

任永亮

对。信息就是一种刻度。

你是从高中开始想这些问题,还是看完《爱因斯坦传》之后开始的?

任永亮

看完《爱因斯坦传》之后。

今天非常感谢任永亮任总做客《晚点聊》,和我们分享测测这家公司是怎么成长起来的、经历了哪些阶段,也分享了接下来做陪伴型具身智能机器人的计划。

我们期待产品正式推出时,再有一次交流,看看今天聊的很多事情,到那时会是什么情况。

任永亮

具身智能对我来说是一个有趣的实验。我没有对它的商业成功寄予特别大的期待,但对我个人来说,它的价值可能会比较大。就算没有做成功,过程中也可能有很多有意思的收获。

祝你顺利。

任永亮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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