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aker 1
大家好,我是峰瑞资本的李丰。欢迎来到这一期的《高能量》。这一期是我们的产业观察,内容来自我们上个月在深圳举办的一场“科技消费品出海论坛”。
在这场论坛中,既有发展得很不错的科技消费品企业,也有相关的战略专家,谈到了中国消费品出海经历的阶段。中国消费品出海经历了从便宜的产品到性价比产品的阶段,比如过去一两年比较火的服装、服饰等小商品,也包括相关的平台企业和品牌企业。
经历了这一波之后,今天的中国更多的是在输出中高附加值、有科技含量的创新消费品。大家比较熟悉的例子,可能包括扫地机器人,也包括其他各行各业的产品。
我们从中选了一些不同类型的科技消费品企业的 CEO,参与了这场论坛。他们会谈到,今天中国的中高附加值、有科技含量的新消费品,如何在全球化市场中引领品牌,并且建立自己的价值——不是依靠性价比,而是在更好、更新、更科技、更不同上建立价值。
当然,也包括大家最关注的问题:今天在贸易战的影响下,这些创新产品,尤其是中高附加值的科技消费品,作为全球化最早的一批样板,到底会如何应对,有什么样的思考。也欢迎大家提出更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这是我们非常关注的方向。在我们过去两三年已经投过的项目里,大概包括了 5、6 家不同类型的科技消费品企业。另外,还有一家我在做独立董事、在行业里有一定影响力,也代表了中国最典型的科技消费品企业,叫影石科技,就是做 Insta360 运动相机的公司。
经过过去 7、8 年的努力,影石科技已经在全球范围内领先 GoPro,成为全球占有率最高的运动相机品牌。它可能也已经经过证监会批准,即将在科创板上市,成为科创板上非常少见的科技消费品全球化企业。这些都代表了中国的新趋势,也欢迎大家来关注。
Speaker 2
大家好,我是峰瑞资本的沈颖,主要负责投资科技、消费及出海方向。今天这期节目收录了我们在深圳活动的两个环节:一个是我与高驰创始人牛浩田牛总的对话。高驰是户外运动领域的头部智能穿戴企业;另一场是“AI 赋能消费品及互联网”的圆桌讨论。
首先,非常欢迎高驰的创始人兼 CEO 牛浩田牛总,下午来参加我们今天的活动,并带来一对一的分享。我们先请牛总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和高驰公司。
Speaker 3
1. 高驰押注户外穿戴
大家好,我是牛浩田,高驰的创始人和 CEO。我们公司是 2014 年开始建立的,中间经历了整个智能穿戴从热潮到冷却,再到重新发展起来的过程,也见证了今天大家看到的整个智能穿戴产业。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找到了比较明确的定位,就是做一家户外运动领域的智能穿戴公司。实际上,我们解决的是户外运动中用户的很多具体需求。现在,我们在欧洲、美国、东南亚、日本以及中国本土,都算是在户外运动领域受到了一定用户认可的一家小公司。
这个品牌还很年轻。相对于这个领域的整个市场规模来说,我们仍然是一个早期的新品牌。
Speaker 2
2. 关税重塑全球化
今天此时此刻,关税作为全球化这个话题的一部分,可能也是脱不开的一个点。今天我们的主题是“科技消费品的新全球化之路”。这个“新”,是在面对当前不确定性非常强的大环境,以及上一个时代全球化的整体格局正在发生本质性转变的过程中,各行各业其实都会受到影响。
特别是已经走在全球化之路上的品牌和企业,虽然整个局势还在不断演化和变化,可能今天晚上又会有新的政策出来,但你们此时此刻是怎么看这件事、怎么应对的?请分享一下。
Speaker 3
首先,我们得看这件事的长期趋势是什么。比如,美国到底能不能取代中国制造?再一个,这件事的终局状态怎么样,才是对全球经济最好的状态?最终大家走很多弯路之后,会发现事情终究会回到它应该是的那个样子。
什么是它应该是的样子?就是对大家都好,同意吧?最终还是得对大家都好。这个地球上,尤其是中美,如果出现一个输家的结果,一定不是对大家都好的,因为输家会把对面的另外一方也变成输家。
这样去看,我认为美国不会有太多人像我们国家一样,愿意在一条流水线上工作。不是能力问题,是意愿问题。这个意愿问题太难解决了,而且美国本身的社会结构和我们的社会结构不太一样,所以它很难把“中国制造”这件事拿掉,变成“美国制造”。这件事根本就不可思议,而且对美国没有好处。
回过头来说,大家可能会问,东南亚呢?其实东南亚也好,无论是越南、马来西亚,还是将来的印度,它们本质上都是中国制造的二级供应链。因为任何产业其实都是一个系统,是一条产业链。
比如今天有很多手机可能是在越南制造的,但你在越南试试找一家能够做高精密加工的五金工厂。中国今天是什么情况?比如整个手机行业大量使用粉末冶金,而中国已经发展到了粉末冶金材料很多都由中国研发的阶段。所以我们要明白,这首先是一个产业链问题。
反过来说,在贸易战之前,产业是不是已经在向东南亚转移了?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产业,比如鞋服行业,很早就开始向东南亚转移,因为那里的劳动力密集,劳动力成本也还可以。随着这些国家自身基础建设的完成,比如越南比较典型的能源建设完成,它自然就拥有了某些方面比中国更有优势的环境。
从公司角度来说,尤其是那些主导全球生意的大品牌,把生产放在越南还是中国,本质上都是为了规避贸易方面可能存在的风险。这是一个大趋势,长期看会越来越明显。
根据我们这个产业的情况,我们从去年其实就做了一定的准备。但是,当市场突然“咵”一下出现这个事情时,来得很突然:首先美国加了一个特别高的关税,中国反制,然后逐步升温。我觉得这就是一个短期的事情。
当然,高驰相对来说面对这件事容易一点。过去 6 年,我们没有把业务放在单一市场里,而是在美国、欧洲、中国、东南亚,也就是亚洲其他地区,都有一定体量的业务。甚至这里面任何一块业务受到影响,应该都不会直接影响我们的生存。
这意味着,短期内,也就是 12 个月以内的震荡,只是一个可以轻松过去的东西。如果事情变得不可控,那就别想了,因为你也控制不了了,对吧?你就只能休息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能做的事情做好。
回过头来说,我也有一些朋友,可能企业 90% 的业务都在美国。像这样的情况可能会难一点,但我觉得,只要你手里有好产品,能够想清楚接下来的长期对策和短期对策是什么,哪怕短期缺钱,我相信聪明的投资者还是能够明白这件事是可行的。
因为根本上不可替代的是这家公司。不可替代的是,你有一群人能够很好地研究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把它做出来,并且赢得市场认可。这件事不会变,剩下的都是时间当中的波动。
反过头来说,这可能会让企业变得更好。有些挫折的过程,可以让企业更加专注。我们发现,创业公司拿的钱多了反而不是好事。往往一个公司比较好的状态是:我能干 10 成的事情,但一直干 9 成就可以做好。
当然,这个能做好的“9 成”一定是一个有独特价值的东西。你会发现,这样的公司往往发展得很稳定,最终成功率也非常高。最可怕的是,一个公司实际上有 10 成的事情,却因为手里有资源,干了 12 成甚至 15 成的事。这个组织的能力才是公司的边界,而不是你手里有多少资源。
Speaker 2
下一个问题是关于一些趋势方面的。我们也是在运动和科技交叉的领域。那么,运动科技这几年在全球的 stage 上都在蓬勃发展、不断演变。您作为在运动科技领域深耕了十几年的创业老兵,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看到这个行业在海外以及中国发生了哪些变化?未来您觉得它会往什么方向演化?
Speaker 3
3. 运动科技走向平权
我认为运动科技可能是一个很大的领域。我们更关注人本身的体能训练,这个体能训练主要还是耐力。当然,说多了就过于专业、有点晦涩了。我们可能也会关注一些力学技巧方面的东西。
根本上,我认为这有点像一个平权过程。我们会发现,任何行业里可能都有这样的现象:最早,这个东西服务于少数人,因为使用成本很高。
比如从运动科学角度讲,最早它一定服务于职业运动员、奥林匹克运动队。由人和一些实验设备完成数据采集,再由一群专家完成模型分析,或者做出最终的训练决策和反馈,最后由运动员去实施。实施完之后,再去采集数据、做反馈,是这样一个过程。
从我们的角度来看,随着传感器和算法的诞生,数据采集不再需要专门的医疗设备。当然,医疗设备能够采集的维度可能更多,但一些基础数据我们已经可以做了。
云服务的数据运算能力也好,还是 AI 也好,可能都可以帮助大家替代专家分析的部分。但专家分析的内容,又会不断从科研机构中研发出来,变成新的智能算法,最终这个东西就会被平权化。
它会慢慢从高阶的专业用户,向普遍用户发展,一层层推下去。这是我认为运动科学整个的发展趋势。
未来,我们这种公司的使命,就是把这件事更好地完成。肯定永远会有一部分产品,服务于需求最强、也能够承担较高成本的专业用户;同时,我们要不断把专业内容用更好的方法,让最普通的人也能够以普遍可接受的成本使用,并从中获得好处。
至于全球化,并不是我们单方面说“要全球化”就能全球化。日本当年的产业发展从 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出现很多全球化品牌,比如索尼是怎么全球化的?Walkman,对吧?是 Walkman 让它全球化的。
Walkman 为什么能够走向全球?因为这个产品一旦做出来,就会卖向全球。索尼把它做出来了,而那个东西就是一个巨大的创新:把录音机变得那么小,装上 2 节电池就可以运行。这是它开创的。
今天我们说,很多清洗游泳池的机器人也是这个道理。实际上,是因为中国从上游产品人才的积累,到下游产业链都很完备,导致这个国家创造新产品的能力达到了全球水准,甚至超出了全球普遍水准。于是,中国企业的全球化就变成了一种必然。
但我们当初进入户外运动行业时,其实是从另一个维度出发的。中国在户外运动领域是一个跟随市场,我们的用户当时处于学习海外户外运动群体的状态。比如,最顶尖的越野赛选手,早期都要去国外参加比赛。我们的马拉松文化,很多东西也都是一个借鉴和学习的过程。
所以 2016 年、2017 年我们开始做的时候,就考虑到,如果要做户外运动领域,就得从美国、欧洲这些地方开始,先赢得这些市场。
我们不是说在欧洲或美国成功之后,形成一种“墙外开花墙内香”的品牌方式,先做海外,成为海外知名品牌,再回来就比较容易。我们真不是这么想的。我们只相信一件事:先进市场诞生先进品牌。
运动这个领域往往也是这样。今天回过头来看,耐克、阿迪达斯在中国的影响力,实际上代表了很多运动文化和竞技运动技术的趋势。这个是关键,但市场先进更重要。
这些市场有更多人,比如打篮球的人知道怎么改进一双篮球鞋,跑步的人知道怎么让一双跑步鞋拥有更好的性能。这就是我们当时选择在美国和欧洲做产品的原因。我觉得全球化是这么来的。
如果要学习公司,不是去学习某一个对标品牌。比如我们这个行业里,佳明是最老牌的公司,还有一些其他欧洲公司。如果我照着它们做,可能就是东施效颦。人家有自己的成功原因,但我觉得任何一家公司都应该有自己的品位,因为这才是你存在于市场中的价值。
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独特的地方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想成为谁,其实那个“成为谁”就是自己,只是它可能由很多元素组成。
我们讨论产品的时候,会讨论苹果是怎么做东西的;讨论商业的时候,会讨论任天堂是怎么做产品和市场的。比如任天堂有一个非常经典的“枯萎技术原理”,我觉得这非常值得学习。
这也导致高驰的产品上市以后,硬件可以 2 年以上才迭代一次。这样既保证我们把产品做得足够可靠、扎实,有足够的周期把产品想清楚,同时也能大幅提高运营效率,不至于为了市场而推出新品。我们是为了产品而推出新品。
那怎么在 2 年当中提高产品的价值?我们用软件和应用创新来做,不是纯粹追求技术,而是去看我们要解决用户什么问题。
这里面有很多很好的例子。我们去拜访村田制作所时,他们做一个气压计,完全重新思考,从而解决了一些气压计的问题。但它解决问题的背后是什么?他们会自己研究应用场景,提出很多我们可能都没想到的应用场景。
对于我这样的硬件企业来说,村田是一个 To B 的企业,我是做产品的,它给了我巨大的支持。这样你就能理解,为什么村田能够牢牢抓住苹果这样的客户:苹果离不开它。
我觉得这些都是可以学习的对象。所以要多看优秀企业,并且研究优秀企业背后的道理。
Speaker 2
我们想请浩田总分享一下,你们在消费者洞察方面有哪些诀窍?另外,在消费者这一端,你们观察到这几年有哪些变化,也能否跟我们分享一下?
Speaker 3
4. 听劝才能做好产品
首先,这不是谦虚,我觉得我们的产品其实有很多瑕疵。我们本身不是一家由一群天赋异禀的天才建立起来的公司,而是永远以学生心态做产品。我们能做好的唯一一件事情,可能就是“听劝”。
大家都知道,倾听用户、根据用户反馈做产品,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这个过程有一个难点:我们会听到很多声音,必须面对取舍。所以难点其实是聚焦。
你要知道自己在服务谁,不是因为哪个市场赚钱就去做哪个市场,而是要克服更大市场、更多市场的诱惑,知道自己的能力只能做好什么,然后把这件事做好。这其实是比较难的一件事,因为那个市场用户多,那个市场的声音也大。
难点在于,我能不能定住心神,先把眼前最小的事情做好。有了这种定力,你可能就会很专注地洞察用户,愿意和用户打交道。
不是单纯地去听声音、想尽快得到答案,而是和用户一起面对产品,一起使用产品,和他们一起接触,然后在这个过程中重新思考,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方法去解决问题。我觉得这可能更重要。
做产品这件事情,我们反思自己,也觉得是不是太关注创新了,而对细节的打磨不够。所以今年我们在内部讲产品时,反复跟大家讲,要把“欲速则不达”这个理念变成我们的工作法则。
通常我们很想做一个很好的东西,觉得自己有一个好的 idea。但从一个好的 idea 到一个好的产品之间,其实有巨大的鸿沟。真正把用户方方面面都想好,让每一个用户拿到产品时都有很好的体验,这件事非常不容易。
刚才沈颖的问题是行业变化。我们看任何一个市场的变化,都是两个东西组成的:一个是必然的大趋势。比如人均 GDP、人均收入到达一定程度之后,早期快速的经济增长会造成物质追求的大爆发。
像中国过去的发展,你往前看会发现,奢侈品、高端餐饮这些需求是先起来的,因为它们最直接地满足人的幸福感。先是单纯的物质满足和大消费,之后大家才开始从消费中重视个人情感上的满足。
因为情感满足更长久、更持续,所以运动、各种爱好,以及能够寄托人情感满足的东西,会慢慢成长起来。这是一个大的趋势。运动和户外,都是这个大趋势的一部分。
我们看看海外,无论是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比如欧洲、美国,还是战后兴起的日本、东南亚国家,都能看到这样的趋势。但其中也有区域化、特殊的事情,会导致一些差异。
比如中国,大家能够感受到,马拉松的兴起实际上和疫情有关。中国经历疫情的过程,和其他国家不一样,所以疫情带来的运动文化变迁和变化也不太一样。
前两天我在日本才知道,原来日本有些厨师也喜欢打高尔夫。我原来以为高尔夫是我们这些创业者可能都无福消受的东西。当然我是在开玩笑,但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日本在泡沫经济时期建了非常多的高尔夫球场,导致高尔夫球场过剩。高尔夫球场建设成本虽然很高,但运营成本其实没有那么高,因此它可以平民化。
这些高尔夫球场在正常运营过程中,逐渐进入了工薪阶层可以消费的水平。在日本,一个练习场 50 元人民币就可以打 1 个小时。想想都不可思议,所以日本的高尔夫成了一项非常普遍的运动。
你看,这就是在中国不会发生的事情。每个市场首先要知道大的趋势,然后再去看小环境里的特殊事件。我觉得把这些东西结合起来,可能就能感受到一些潜在的机会。
Speaker 2
刚才刘总也有提到,创业经历了 11 年。你们最早做穿戴产品时,其实不是手表,而是手环。在坚持做了一段时间手环之后,又转向了手表。请您分享一下,当时为什么先做手环,后来又为什么从手环转向手表?
Speaker 3
5. 从手环转向手表
我们最早是一个 ODM 企业。从 2012 年开始,我们就已经为一些海外早期做智能穿戴的公司提供服务,算是中国最早能够对外提供完整能力的企业之一:从硬件,到硬件上的嵌入式开发,再到量产和服务。
2014 年,我们觉得 ODM 业务已经不适合中国当时的发展状态了。那时候大家都能感受到,中国以前的白牌生意越来越难做。我们也意识到,如果不转型就会被淘汰。
当时我们觉得应该去做品牌业务。做品牌能够让我们原本具备的产品设计能力发挥出来,所以那时候选择从 ODM 业务转型做品牌。
这里我想分享一个很关键的事情:当你意识到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一定不要太留恋原来的东西。
我们关掉 ODM 业务的时候,全年营业额接近 6 亿元,但我们决定不做了。想清楚之后就不要再做,于是我们没有再接任何新的 ODM 订单,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做品牌上。
2014 年,我们开始做一个叫维乐的品牌。直到去年,我们才算彻底关闭维乐的在线服务。我们已经停售很多年了,但一直在为用户提供在线服务。
我们最早开始做的时候,其实没有完全想清楚这个领域到底应该怎么做。但我们知道一件事:从穿戴产品的本质上看,它第一次让电子产品可以采集人的行为数据和体征数据,这两类数据都是全新的。
这两类数据对人类社会来说,会极大提升整体效能。很多行业都和这两类数据有关,比如医药、医疗,这是显然的;还有保险行业。
再深入一点想,你会发现它几乎无处不在。比如绝大部分公司应该都有体检服务,对吧?根本上是什么?是企业从管理角度去看待健康这件事。
大家再想一想,如果有数据,是不是可以让这件事成本更低、效果更好?也就是说,你能从这件事上看到,这是一个非常远期、但长期来看社会价值很大的产业。
往往在这种又长又大的潮流下,会有小公司的机会。光是大还不行,周期得长。因为周期不够长的话,大公司会快速把这些事情做完,毕竟确定性太大了。
但如果周期足够长,你会发现,整个业态发展起来之后,会有各种各样的生态单元要去做。那时候我们觉得,这应该是对的,所以就很简单地开始了。
开始之后,2016 年我们遇到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2016 年 618,我们发布了一个产品。那个产品非常成功,我们快速成为当时中国电商领域的第 3 名。
前面有两家公司,一家是华为,一家是小米。也就是说,你基本上做到了创业公司的 TOP。
2016 年时,2012 年、2013 年那批在资本催生下出现的智能穿戴公司,几乎都不行了。我们这种从 ODM 出来的企业,因为自己是工厂,也能做研发,整套东西都是自己完成的,所以在做好产品这件事上,可能比别人稍微容易一点。
当然,也会更难,因为成本和基础投入都在那里。但双十一的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应该快要盈利了。为什么?因为前面似乎只剩下小米和华为了。
然而,双十一我们发现情况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这个生意没法做了,因为光是一个关键词的投放成本,就翻了 3 倍。我们的利润非常薄,那时候我们意识到,业务是有问题的。
其实那时我们不只有手环,还有手表,只不过手表也不贵。我们开始思考,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个产业做品牌有没有机会?
那时候我们觉得,必须推翻整个业务,重新思考。不是看自己有什么,而是什么东西是对的。
我们反思说,不能去做和大公司一样的事情。如果做的产品和大公司的产品没有本质差异,那凭什么打赢大公司?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
更何况,在穿戴领域,大公司当时其实并不追求赚钱。对小米来说,小米手环是流量的一个源头;对华为来说,穿戴产品是一种防御体系,是为了维护整个手机业务的领导地位。
作为一家创业公司,如果只做穿戴,没有其他业务,那肯定打不赢它们。
后来我们发现,运动领域确实有一些公司靠产品做得很好,因为产品有本质差异,也有真实的细分需求。
我们那时候开始转型,实际上不是单纯地从手环转向手表,而是从大公司都在做的事情,转向大公司没办法满足的产业。
在这样的细分市场里,大公司即使进入,它的组织结构和做业务的方式,也导致它没办法做小业务。
很简单,比如我们有一个同行叫佳明,它已经在全球拥有非常广阔的运动手表业务。它们最畅销的产品,可能单款、单一型号的销量,如果放到手机公司里,这个项目都会被否决。
也就是说,在一家运动品公司里被认为非常成功的项目,放进一家手机公司里,可能就是失败的项目。
原因在于组织形式:你是用特种兵部队打仗,还是用集团军打仗,这是两种不同的战役。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需求,有的战场需要特种兵,有的战场需要集团军。
特种兵去打集团军战役,会被集团军消灭得渣都不剩;但如果把集团军派到适合特种兵作战的战役里,你会发现那个战场根本容不下他们。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Speaker 2
相信你们在业务转型过程中,之前也经历过一些困难。您过去分享过,2018 年、2019 年其实经历了很困难的时候,甚至可能比之前的转型更困难。这次的战役您是怎么挺过来的?中间有哪些重点事情,您想跟大家分享?
Speaker 3
6. 高驰熬过现金危机
首先,创业的方向得正确。如果方向不正确,即使你打到最后、非常努力、团队也很优秀,最后还是打不了胜仗。
但即使方向正确,创业成功本质上也是一个运气问题。高驰实际上有很多机会可能已经消亡,公司可能根本不存在。能够做到今天,里面有大量的运气因素。
怎么增加自己的运气?现在回头看,2018 年底到 2019 年初,我们经历了公司非常大的危机。那时候产品已经在测试,开始有一些用户使用,反馈也还可以,但现金流基本上快要耗尽了。
即使反馈不错,产品还要经过多长时间才能真正销售并盈利,其实仍然很遥远。那时候我们只能做一个非常痛苦的决定:首先裁员 30%,各个部门想办法裁掉一部分人。
留下的人肯定要承担更多工作。我们还告诉大家,如果愿意的话,希望大家能够降一点薪水。减少的薪水,我们会记录下来,按照公司的股票补给大家。
事后,这部分不只是给了股票,后来我们也把钱给了大家。股票就直接送给大家,因为那时候能够撑过来非常不容易。
再就是,我们去跟供应商讲:即使公司倒闭,一分钱也不会让大家亏损,该付的钱我们会付好,会把现金留好。
股东也非常坚定地支持我们。当然,我们的体系里没有外部投资,这可能比很多今天的创业者容易一点。我们的投资人不是机构投资人,而是当年做 ODM 时一起共事过的老股东。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就这样撑了下来。当然,外部也有一些因素,但聚焦这件事特别重要。
做产品做到最后,不是说你的产品比市场上其他产品都强,而是要找到那个特别强的场景,就是那一个点。
我们最早做运动手表时,市场上的运动手表有很多运动类型,有骑行、跑步、游泳等。我们觉得,至少要满足铁人三项用户的需求,这款运动手表才算足够好。
这些运动我们都做了,但每一项运动如果和市场上最好的产品相比,都略有差距,整体上仍然有明显差距。
但有一件事我们做得特别好,就是产品的续航能力。我们做了很多低功耗处理,抠功耗方面的细节。在同等系统工作性能要求下,我们做到了全世界最低的功耗。
这导致我们的手表可以连续使用 GPS 定位超过 28 小时。24 小时是绝对能够满足的,28 小时是大概率能够完成的。
在当时市场上的所有产品里,这个续航领先很多,因为大部分产品都在 20 小时以内。
因为续航,我们发现对产品评价最高、口碑最强的,是玩 Ultra Run,也就是长距离跑的人群。当时有一部分用户不断挑战更长的跑步距离,还有一类是长距离越野跑用户。他们跑步时都要带一个充电宝。
那时候很多用户咨询客服的问题是:“你们这个手表能不能一边充电一边用?”我们就意识到,这可能是最需要我们产品的人群。
于是,我们把所有营销资源都聚焦到这个人群上。营销效率一下就上来了,因为我们找到了真正的抓手。
现在我们内部要求做产品时就要这样做:做一个产品,必须把这件事想清楚之后再做。
当年做第一款运动表时,我们其实想得也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做原来的东西不对,而运动领域可能有机会,所以就去做了。
但今天回过头来看,我们应该成长的地方是:不能到了营销这一层,才去想我应该卖什么卖点,而是从产品最初就要这样思考。
这是外部方面,我们找到了聚焦的点。内部方面,我觉得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能够团结起来非常重要。
但要问危机时怎么团结,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在没有危机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我们从以前做 ODM,到后来成为独立公司做品牌,从来没有跟员工说过不靠谱的话,讲过的话都要兑现。对供应商,我们从来不占便宜,讲过的话也都能兑现。对股东同样如此。
这导致组织内部形成了信任,而信任是最重要的。如果一个公司的管理者,无论对外、对内,对高层还是对基层,在公开场合说的话都一样,态度始终一致,那么面对危机时,拥有好运气的机会也会多一点。
我觉得公司应该从能力和市场两个维度去看待发展。能力不足,就先构建能力;能力构建出来之后,增长才会到来。
但即使能力都构建得很好,市场的速度是什么样,它就应该是什么样。创业时,有时候因为面对投资环境、机遇,或者风口,我不是反对这样的创业,而是说,在这个过程中仍然要这样思考,因为成功率会更高。
而且越往后做,整体体验也会越好。创业是一件很长期的事情。我们做创业,不是为了快速赚到钱,从此就可以不工作了;创业实际上是给自己找一份更幸福的工作。
今天回过头来看,虽然我们经历了很多困难,虽然到今天仍然和第一天一样辛苦,但难得的是,越来越觉得幸福感变强了。
有时候我会和同事们说,如果公司最后失败了,你会不会后悔进入这家公司?我很高兴地发现,很多同事都说确实不会,因为在这里获得了很多体验和成长。
我希望接下来中国 80 后的创业者仍然是主流,甚至 90 后也会成为主流。我们到了一个很幸福的时代,应该有一些超越生意的追求。
我觉得,这会让你觉得创业最后变成了一件无所谓而为的事儿。
沈颖
特别好的总结。在这样一个不确定性很强的大环境下,我们还是需要享受痛并快乐的创业过程,同时保持利他精神,坚持去做真正创造价值、而不是追逐风口的事情。
今天和昊田总的交流先告一段落,也期待今后继续和昊田总展开更多交流与对话。
7. AI进入消费现场
接下来进入“AI 如何赋能消费及互联网”的圆桌讨论。之所以有这个话题,是因为今天积极做全球化的科技消费品公司,包括刚才对话的高驰,都在积极拥抱智能化和 AI。
那么,AI 或者当下的大模型,对于打造科技消费品有多大帮助?接下来有请主持人,浪潮新消费的资深主笔谢卫文和咱们的几位嘉宾一起来展开探讨。
谢卫文
我们今天圆桌论坛的主题是“AI 如何赋能消费及互联网”。大家也能发现,AI 已经不是未来,而是现在正在经历的当下。
这件事变得非常热闹,但热闹背后也有很多坑。有的企业可以通过 AI 弯道超车,但也有企业因为技术落地、出牌顺序等问题陷入困境。
所以,理想和现实之间的鸿沟,就是我们今天这场论坛的起点。为了开启这个话题,先请各位用一段话介绍自己,并简单分享一下:过去一年多,在自己的领域和视野里,消费行业与 AI 应用相结合,最大的机会和难点分别是什么?
Speaker 5
大家好,我叫陈鹏,在蚂蚁集团投资部做投资。最近一段时间,我主要看消费电子上下游和 AI 结合的一些机会。
因为从业领域比较窄,现在大模型 AI 的应用种类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和我相关的,主要是偏搜索类和问答类的工具。因为看消费电子行业,我也会使用不少和硬件结合的产品。
整体来说,我相对比较失望。大多数产品其实和这一轮 AI 没有太多关系,这里面有很多深层次原因。比如,它的 SoC 还没有达到能够很好处理这些任务的程度,也有功耗方面的影响。
如果讲到相对比较好的体验,我觉得可能是偏记录类的一些产品。结合大语言模型之后,它们给用户带来的便利性提高得非常快。
Speaker 6
大家好,我是商汤科技旗下元萝卜科技的联合创始人贾凡。元萝卜实际上是从商汤孵化出来的一家很小的创业公司,2022 年我们才基本算是出来开始做。
我们的目标,是把机械臂技术和 AI 技术应用到家庭场景,为家庭提供服务。当前我们做的产品是下棋机器人,已经推出了中国象棋机器人、围棋机器人和国际象棋机器人,大概推出了 4 款产品。
从机会角度,因为我们是机器人行业,我觉得有两个大的方向。
第一个,是现有成熟品类和 AI 的结合。从机器人方向来说也是一样的,以前的故事机之类的产品,加上现在的 AI,可能会变得更智能。
第二个,是 AI 真正催生一些新的品类,比如下棋机器人。
难点在于,现在 AI 技术其实有很大的边界。尽管概念很火热,但很多场景现在 AI 还无法真正理解,它依然只能给出一个既定的输出结果。
所以,怎么思考 AI 的边界,怎么让它和产品真正实现功能诉求、价值诉求,这是需要认真思考的。否则做出来的东西,最后可能和想象中的体验完全不一样。这其实比较难。
Speaker 7
大家好,我是友哈科技的创始人卢盛波。我们主要做宠物智能产品,使用智能算法和多模态传感技术,围绕科学喂养、环境监测等一系列比较场景化的产品和服务展开。
机会方面,我觉得对我们这个行业来说有几个方向。
第一个,是更好地实现个性化、科学化的喂养。通过 AI,能够解决这样的问题。
第二个,是情感互动的升级。比如现在抖音上比较火的“吉尼和瑞瑞”,它们是什么?其实就是主人养了 2 只边牧,而边牧都很聪明,主人大概能够理解宠物的表达,所以大家会觉得这样的内容很有意思。
每一个宠主都希望能够更好地理解自己的宠物,AI 有机会解决这样的问题。
第三个,不仅针对我们这个行业,可能针对所有企业都是一样的:AI 能够让整个企业链条变得更加顺畅。从前期需求调研,到整个研发过程,甚至组织管理和运营,AI 都能提供帮助。
现在已经有很多比较成熟、可靠的 AI 工具,可以在企业运营和组织管理过程中发挥很大作用。
Speaker 8
我是亚马逊云科技的架构师,我叫肖北庆。我们主要提供云上的 AI 服务和算力资源。
我觉得 AI 带来了一个比较大的变革。这几年,随着 Transformer 架构的发展,出现了很多新的模型和应用场景。这些事情在生成式 AI 出现之前是做不到的。
很早以前有一部电影叫《Her》。现在很多人用生成式 AI 做出了类似《Her》的交互形态。以前没有生成式 AI,无法实现一种能够和你自由交互的形态。
还有很多人做 Jarvis 管家,其中也涉及如何记录你的语言,以及如何用大语言模型理解这些场景。我觉得这些都是利好的一面。
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多问题,刚才几位也谈到了。我补充两方面。
一方面,大语言模型具有不确定性。除了幻觉问题带来的不确定性之外,大语言模型除了做 token 预测,也逐渐把其他环节吞噬掉了。
比如,原来很多人做 Prompt Engineering,很多人做 RAG,后来发现大语言模型自己逐渐把这一部分工作做掉了。所以,留给创业公司的空间会被压缩一些,这就是大语言模型带来的不确定性。
但其中也有确定性:语言模型的推理能力肯定会越来越强,成本也肯定会越来越低。
现在已经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硬件形态,包括 AI 眼镜、AI 耳机、AI 配饰、AI 手表和 AI 戒指等。我觉得随着模型成本越来越低,硬件的销售成本也会越来越低,应用场景肯定会越来越丰富。这些都是利好的一面。
李翔
8. AI落地仍有边界
从各位的发言可以看出,机会和卡点是共同存在的。我想到一句定理:人们总是高估一项科技带来的短期效益,以及低估它带来的长期效益。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对 AI 应用的理解,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更新。AI 毕竟已经和消费融合了几年。在这个过程中,大家有没有观察到:哪些事情原本预期 AI 会带来非常大的变化,但实际上效果没有那么大?或者哪些影响之前被低估了,现在才发现它有很好的应用?
Speaker 5
今天大家关注的可能是大模型 AI,但这个事情本来也没有太长时间,它和硬件的结合更是非常初期的阶段。
这里面既有模型本身的问题,也有组成硬件的核心零部件的瓶颈。我相信这些都会朝着更合适的方向发展。
作为投资人,我主要看可穿戴品类。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特别合适、能够交付一开始承诺功能的产品,原因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些问题。
面向未来,我们非常关注两件事。
第一,是能够构建长期记忆的东西。我觉得这可能是通向个性化 AI 的一个重要步骤。
第二,是主动式的东西。今天我们其实很难界定,一个基于大模型的有价值应用,在可穿戴设备上具体应该是什么场景。
它有点像很多突然出现、非常火的 AI 应用,过一段时间又消失了,大概是类似的状态。真正能够长期沉淀下来的功能是什么,我们现在还不清楚。
但我觉得,主动式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构建主动式,今天大多数情况下不需要通过大语言模型,而是传统的基于规则的 AI 就可以实现。
我觉得最核心的是,我们关注这座桥:今天这两个结合,有记忆、主动性和个性化,如何通向未来?如果有产品经理能在垂直领域把这件事做好,我觉得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Speaker 6
我大概讲两个产品方向。
一个是人形机器人。昨天人形机器人在北京参加了马拉松,不知道大家看了没有。这件事很热闹,因为人形机器人在资本圈前两年非常火。昨天大家看到状况百出,可能会觉得人形机器人好像不太行。
但从我的角度看,人形机器人确实是一个遥远的事情,短期内资本可能过于看好它。但大众可能又把长期的东西看得太不可能,反而低估了它。
短期内,人形不一定是最佳载体。真正的具身智能可能有各种载体。未来 3 到 5 年,我觉得一定会有很多具身智能场景落地,只是它不一定是人形,也可能是其他形状。
第二个是聊天式玩具或者情感陪伴。大语言模型火了之后,很多人在做这类产品。
我十多年前就开始做机器人。那时候语音技术刚发展,我们也在做聊天机器人,但更多是命令式交互。最后这个品类很难存在,因为用户使用不到一个星期,就觉得没什么用。
真正存活下来的,可能是智能音箱。毕竟它提供了语音交互,点一首歌之类的功能还是能够成立。
现在虽然大模型发展了,但我觉得情感陪伴依然很难。陪伴这个概念真的是千人千面,不同的人对陪伴的理解完全不同。
有些人觉得默默在一起就是陪伴,有些人觉得猫猫狗狗才是最好的陪伴。一个会说话的东西在那里,真的能陪伴你的情感吗?我觉得挺难的。
当然,如果换个视角,面向一些特定人群,比如失孤老人、自闭症儿童,再利用多模态大模型,而不只是语音大模型,我觉得可想象空间还是很大的。真正能够产生价值的话,这个方向可能还是很好的。
Speaker 7
对于 AI 长期会变成什么样,我觉得如果把 AI 发展到最厉害的状态,它肯定会替代人,对吗?但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每个人也有自己擅长的领域,而且这个过程也需要学习,AI 也是如此。
所以对这件事来说,我们觉得可能有两点很重要。
第一,最开始要选择一个唯一的、刚需的、高频的切入点,不要幻想什么都做,那一定做不好。选择某一个点,把 AI 技术或者某些应用细化,真正解决某一类需求。
第二,要做好预期管理。刚才大家提到昨天的马拉松,以及这几天不知道接下来是不是要推出的,比如说 AI 在智能驾驶领域可能被应用比较广泛的东西。智能驾驶算是发展比较快的领域,但最近也发生了一些智能驾驶造成的车祸。
这里面可能有用户自身的问题,但企业端也有很大的问题:大家把预期拉得太高,以至于投资人现在都没有信心了,这就很可怕。
所以对企业来说,第一是选择一个点去解决,第二是做好预期管理,能做到什么就慢慢来,不要急于求成。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Speaker 5
我们也看过一些具身智能公司,的确,短期内大家都在找场景落地。很多人在找工厂里的场景,也有人在找家庭服务机器人的场景,但短期落地确实比较难。
不过长期来看,它非常重要,而且我觉得 3 到 5 年可能就会有很强的落地情况,正如刚才卢总讲的。
另外,AI 刚出来时有 AI Ping,还有 Rabbit。我上个月借了一个 Rabbit 玩了一下,设计还是挺好的,但它其实没有满足陪伴的感觉,而且似乎可有可无。它不是刚需。
我觉得未来可能需要一种陪伴,但不一定是这种形态的陪伴。所以,这类产品可能是过渡形态,而不是最终形态。
还有一些被低估的方向,可能跳出了硬件范畴,偏软件。最近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是,很多人会给软件加上 AI,然后把它作为软件卖出去。
但很多公司不愿意购买 AI 软件,那这些公司怎么办?它们会把 AI 软件产生的效果卖出去。
举个例子,有一家做招聘的公司,不是把 AI 招聘作为软件卖给甲方,而是把 AI 工具作为内部工具,提高自己的效率。这样,它的招聘成本可能更低,就可以用更低的价格把招聘服务卖给甲方。
也就是说,它以工具的形式在内部赋能,然后把产物卖给客户。我们在 AI 漫画和 AI 视频生成中,也看到了一些这样的场景。
这是以前没有想到的,但它确实产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而且这些类别卖得也挺好。
谢卫文
刚才提到了两种分野:一种是做大而通用,一种是做小而专。在座各位似乎都比较倾向于做小而专,用高频场景切入。您怎么看?
Speaker 5
我觉得这并不矛盾。通用型的东西,当然是做最底层的研发。我们解决的是产品和应用的落地,这两者缺一不可。
一定要有人去做通用型的基础能力,大家才会有细节上的涌现。
谢卫文
既然我们是做落地的,从 AI 到最终产品的落地,有没有一些成功经验或者方法论可以分享?
Speaker 7
第一个,还是要选择高频、具体的刚需,去解决问题。
比如拿我们自己来说,我们把宠主在养宠过程中遇到的所有问题拆解出来,大概总结为“臭、脏、累、烦、贵”。其中,“臭”是每天都会发生的,而且几乎所有人都会深恶痛绝。
那我们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有了 AI 之后,能不能把这件事解决得更智能、更彻底?大概的逻辑就是这样。
第二,一定要做好预期管理,千万不要把 AI 神化。今天把 AI 神化之后,带来的代价是什么?你卖货变得很容易,但退货也更简单,而且退货成本还都是你承担。
这对品牌的伤害是巨大的。10 个人觉得你的东西好,可能只有 1 个人说你好;但只要有 1 个人说你的东西不好,影响就可能很大。所以一定要做好预期管理。
第三,就是活在当下。更多好的 AI 化不应该只围绕产品端,其实在企业的运营、组织效率等方面,也可以通过 AI 提升工作效率。
我觉得这是我们现阶段在这个过程中的一点经验和教训。
李翔
这个问题我也想抛给另外 3 位。首先是陈总,您可能看 AI 眼镜比较多。
现在这些玩家逐渐意识到,像微软那样把所有功能都集成进去,做成眼镜里的“航空母舰”,可能不一定是正确的方式。所以他们现在做眼镜,可能是先满足大家的高频穿戴需求,在此基础上再做进一步创新。
请问,怎么找到这样的创新点?
Speaker 5
这是一个挺难回答的问题,我只分享一下我们的方法论。
首先,今天做产品,大家都知道 Meta Ray-Ban 第 2 代卖了很多。但如果站在 Meta 的角度想,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这是一个挺有意思的话题。
Meta 肯定要把自己的模型和服务放到眼镜上,但眼镜今天的形态,和模型、服务可能承载的形态,不一定是最佳形态。
我觉得,首先要对今天的多模态,不管是多模态还是单一模态,有非常深刻的理解。我们认为,AI 能够做很多主动化的事情,所以相比现在的服务,它可以为用户提供更多价值。这个价值可能是普世的,但具体是什么价值,需要严谨地研究。
我们可能会把所有出现在手机上、或者出现在用户场景中的应用都拿出来看,尤其是那些未来可能和物理世界结合的场景。我们会把这些场景分成大类和非常细的应用,逐一分析。
第一步,可能是先设想这个场景:结合今天大模型的能力,相比现在的服务,它能做得更好吗?具体好在哪里?
然后回到技术端去看,在软件层面,大模型具备什么能力;再放到大模型中做实验,看看能够实现什么。
之后再结合硬件,包括 SoC,以及功耗、散热等复杂因素,看看在这些取舍之下,哪些功能是我们能够选择的一两点。
大体上,我们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我们相信,第一,它应该能够长期记录、构建记忆;第二,它应该实现一些主动化的功能。
我们认为,在这个时代,和个人距离很近的设备,应该具备这两项功能。
Speaker 6
我觉得有两点。
第一,现在的大模型处于 AI 2.0 时代,还是有质的突破的。和 10 年前单纯的语音识别、NLP、TTS 相比,现在确实有质的突破。
怎么真正落地并形成价值?我觉得还是要多做工具化属性的功能。不管是交互方式,还是把它当成一个工具去优化,都有很大的机会。可以多做一些工具属性的产品。
第二,机器人行业真正做 To C 机器人的,除了扫地机器人,大家想想,几乎没有其他机器人品类真正存在。所以,做 To C 机器人有很多想象空间,有机会去创造品类。
就像我们做下棋机器人,之前没有人做过。实际上,我觉得还有很多方向可以创造一个新的品类。
创造品类有很多好处。第一,你有足够时间了解用户、探索场景、了解需求、打磨产品。因为没有竞争对手,所以可以慢一点,把东西真正做好。
第二,在营销和渠道方面也有很大优势。我们参加各大展会,很多媒体都特别喜欢报道,因为全球没有这样的产品。
它有没有价值先不说,但它足够新奇,自然会有尝鲜者来购买。这样,一个创新品类就有很大的试错和打磨空间。
否则,如果是在成熟品类里,定位一旦没做好,很容易就失败。
Speaker 8
我不是创业者,所以讲得不一定权威。但刚才卢总的话给了我一点启发:做产品可能不要太 general。
否则大厂也可能做同样的产品。比如你做眼镜,大厂也做眼镜,它有更多资源,成本可能更低,用户也更多,我们的优势就会变低。
所以对初创公司来说,应该做非常细的一点,把这个点打透,再在这个点上找到核心用户。
我们之前看纯软件 App 时也发现了这个现象。很多产品做陪聊,原来以为用户是有情感诉求的普通人,后来发现黏性很高的用户,其实是沟通有障碍的人群。
我忘了那个群体的具体名称,但它有一个专门的名词。后来,这些产品把这个人群服务好,再慢慢扩散,数据就变得很好。
所以我觉得,可能从一个非常小的点切进去,再慢慢扩散,而不是一上来就做一个很大的东西。
李翔
9. 不是所有产品都要智能化
现在似乎又有一种论调:所有消费品都可以重新用 AI 构建一遍。前几年我们也说过,所有消费都可以重新做一遍。这个概念是不是伪概念?
Speaker 5
我觉得挺像伪概念。刚才提到了大厂的问题。对于新的产品和新品类,大家脑补出来的市场空间特别大。大厂有大厂的优势,创业公司有创业公司的优势。
但对于老品类,大家要想清楚:你的智能化基础在哪里?这里面既有软件,也有硬件。再进一步说,你为什么要智能化?它能提供什么更好的功能?
我看了很多品类,根本回答不了这些问题。或者说,产品智能化之后,用户用了一下,发现等待时间很长、服务还断断续续,始终无法交付。
那我花钱买这个东西干什么?还不如回到原来那个能够满足几个朴素需求的产品,我肯定会选择原来的产品。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我自己也没有完全想清楚:今天你买一个智能化产品,尤其是通过线上渠道购买时,根本不知道它的智能化到底怎么体现。
这会导致很多产品退货率很高,等等这些问题都在伤害这个行业。所以整体来说,今天看它确实是一个比较偏伪的概念,但面向未来,我觉得肯定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这也是我们关注这个行业的原因。
今天对我们来说,可能要关注核心瓶颈是什么。比如智能化的瓶颈,如果算力没法在本地计算,那就要看芯片里加上 NPU 之后,能不能进行本地推理。
如果这项技术成熟了,可能会给很多非大厂企业带来机会,因为它们没有能力定制这些部件。模型能力如果变得更好、更便宜,也能让产品完成更多事情。
所以,未来再看这个问题。
我刚才忘了回答眼镜的问题。眼镜的核心,您说得特别对,形态肯定很重要,不能脱离这个东西。
但今天的眼镜有这个形态,却没有智能化,它和我们想要的东西可能存在偏移。这是今天的矛盾之一。
怎么打造这样的产品?我刚才想说的逻辑是,必须通过数据驱动去了解用户需求,而不是在最初阶段凭空设想一个问题。这样才有机会打造出用户能够接受的、基于大模型的应用。
Speaker 6
首先,这个概念基本上肯定是伪概念。所有产品一定要围绕场景、围绕用户去寻找真正的需求。
但 AI 技术进步,也给产品解决方案提供了一些新的思路。我们要反向思考,之前的方案是不是最佳方案?现在有了 AI 技术,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更好地满足用户需求?
所以,每个产品都需要重新思考。至于要不要上 AI,就一定要实事求是,要真正有用,不能只为了一个噱头。
Speaker 8
大家都讲得这么悲观,那我只能往乐观来想了。我至少没有那么悲观。
刚才说所有产品都可以重做一次,它未必都可以重做,但一定会有很多今天想象不到的东西出现。
就像没有火车之前,大家能想到的可能只是更快的马车。未来 AI 产品究竟是什么样子,可能很多是我们今天还想象不到的。
所以我没有那么悲观。只是这条路确实会很漫长。最近 10 年、20 年科技发展太快了,以至于我们认为所有东西都应该以同样的速度发展。
实际上,智能手机也不过发展了短短十几年。最开始刚有智能手机时,它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十几年前我买的第一部智能手机,应该是摩托拉,装了一个类似移动版 Windows Mobile 的系统,也干不了什么,甚至没有什么应用可用。
我完全想不到,今天手机已经可以替代几乎所有东西。至少在办公和社交方面,它基本上把电脑的大部分功能都替代了。这还只是从普通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的一个基础过程。
如果 AI 真的发展到我们描绘的未来状态,最终一定会带来颠覆性的变化。理所当然,所有产品都会变得不一样,也会出现非常多新的品类。
只是这件事可能要分两步走。一部分是那些真正做前端开发的企业,比如做通用大模型的、做机器人的企业,它们可能需要思考更底层的东西,不一定非要考虑某个应用到底有没有价值、应该在哪个地方落地。
这可能不是它们需要优先思考的事情,它们把底层能力做好就可以了。
比如昨天大家提到的马拉松。整体表现确实和大家想象中的 AI 不太一样。特别是某些公司此前发布的视频非常酷炫,结果到了真实跑步时变成了另一种样子,大家可能会觉得悲观。
但其中也有乐观的地方:既然它在一些特定场景下能够完成那些非常酷炫的动作,至少说明具身机器人在硬件能力上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能力。
只是今天在算法上还没有做到适配复杂的真实环境。但没关系,它的底层能力已经具备了,接下来慢慢细分场景就好了。
就像刚才提到的,今天消费领域真正被大量应用的机器人,其实就是扫地机器人。因为在家庭场景里,扫地是相对最简单的事情,连做饭都比扫地复杂。
所以它先被大量应用,然后慢慢发展。现在扫地机器人已经开始出现能够爬楼梯的产品了。我觉得这是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所以没有那么悲观。
Speaker 7
我也是比较乐观的。虽然我觉得,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应该拿 AI 重新做一遍。
很多东西并不需要 AI。只是因为 AI 出现了,大家就把 AI 强加到某些产品上,但实际上并不需要。我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但确实,因为 AI 会出现很多新的类别。比如 AI 录音笔,这种形态原来可能没有,但录音本身一直是过去就存在的需求,只是加上 AI 之后,变成了一个新的品种。
我觉得 AI 一定会带来很多新的品类。只是大家还在摸索,还没有找到哪些产品最容易落地、用户愿意买单、利润也比较好。现在还没有到终局阶段,所以这也是一个很好的阶段,因为大家还没有达成共识。
我还是比较乐观的。AI 肯定会发展得越来越好。我们从中局去想,如果 10 年后 AGI 实现了,而且成本非常低,那么回到今天看,会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本质上,AI 绝对不是一种噱头,也不是一种炫技。关键是找到为什么这个产品需要智能化,然后再去做这件事。
谢卫文
10. 竞争力不止来自技术
在这样的基础上,现在大语言模型基本已经成熟并普及。对于所有公司来说,似乎都进入了一个技术平权的时代,大家都可以接触到这些东西。
那么,当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时,竞争力来自哪里?
Speaker 5
我觉得这件事距离真正的技术平权还比较远。这是我个人的观点。
我自己都不一定用得好,而且你得经常使用,才能让它给出合适的答案。每次使用时,你还得想清楚如何提出问题。稳定性也是一个问题。
我们这些不花钱、免费试用的人,还有这么多痛点;如果放到付费产品上,这些痛点会更大。
所以,今天做一个基于语言模型的产品,对企业的要求其实非常高。我觉得这也是今天的机会所在。
我觉得深圳特别好,大家都很务实,做出来的电子产品又好看又好用。但在今天的组织结构和成本结构中,再加上智能化,这件事非常有挑战。
首先,这个服务不是一次性的固定成本收费。用户如果用得开心,一直使用,你怎么办?当然可以出海,也可以采用订阅模式,但看它的价格,究竟有多少人订阅得起?怎么构建目标市场?我觉得挑战很多。
但机会也很多。如果能把这件事理解好,有一个好的切入点并且做好,我觉得就是机会。
面向未来,还有很多人会去做简化产业链的事情。等这些都成熟了,可能会出现更大的机会,但我觉得可能还需要几年。现在单独接入 AI,效果往往会很差。
Speaker 6
刚才的问题是企业核心竞争力。企业的核心竞争力范围非常广,技术只是其中一个方面,AI 技术更是其中一个方面。
对场景的理解、对用户需求的把握、渠道力、品牌力等,其实都是核心竞争力。所以没必要因为 AI 出现了,每家公司都要变成一家 AI 公司。
只要 AI 技术真正提升了你的产品力,我觉得就可以了。
商业环境仍然需要合作。真正的大模型,可以让大模型公司去做;它们把工具做好,你来使用就可以了,没必要非要自研。
品牌力、护城河,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护城河。
Speaker 7
我觉得 AI 是为产品服务的,所以最后形成的依然是产品力,并不是技术本身形成护城河。核心还是你的产品。
至于产品里的技术是你自己做的,还是第三方做的,用户完全不关心。只要给我带来价值就可以。
AI 可能只是让事情的门槛降低了一些,但对公司来说,要求反而会变得更高。
门槛低,是因为目前的一些 AI 工具确实能够减少人力、降低成本,做很多事情。比如现在的生图、语言翻译等,原来公司可能需要很多人来做,现在可能不需要那么多人了,门槛就降低了。
但门槛降低带来的结果是,很多人都会来做,竞争会更加激烈。所以要求一定会变得更高,而不会更低。
至于 AI 平权之后,公司的核心能力有什么变化,我觉得没有变化。一直以来核心能力就是那些东西,并不会因为 AI 化而发生根本改变。
你可以把 AI 当成电脑,或者当成电。有电的公司,和没有电的公司相比,效率会提高,但公司的核心能力仍然是组织、人才、组织效率以及其他能力。
这些东西不会变,只是 AI 会让竞争更加激烈。
Speaker 6
刚才贾总提到技术壁垒和产品。虽然我是做技术的,不太想听到这句话,但实际上确实如此。
我们看到很多市场上流量很大的产品,大家都说它们是“套壳”。其实它们可能只是接了一层大语言模型 API,但产品做得很好。
它们了解用户需要什么,知道怎样更好地使用产品、怎样使用功能,也理解用户需求。我觉得这才是它们的产品壁垒,技术反而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大家最后都是在调 API。
以前我们还看到很多人说要微调模型,甚至要预训练一个模型,现在听到的已经很少了。
现在大家都认为模型会越来越强,包括多模态能力也越来越强。之前很火的“用嘴 P 图”之类的应用,就是多模态能力不断增强的体现。
所以,很多时候只需要把产品做好,了解用户需求,把体验做好,就能做出很出色的产品。反而不一定是技术本身形成了壁垒。
谢卫文
11. 企业准备从聚焦开始
时间有限,最后一个问题:作为投资方、品牌方以及服务平台方,在当下这个十字路口,建议企业做哪些准备?
Speaker 5
我对企业没有特别具体的建议,对我自己的建议倒是有。
我们这个行业现在也是一个持续收缩的行业。作为投资人,首先要用好 AI 工具,通过 AI 比较快地建立行业认知,提高自己的效率。
核心是,投资人想投资一家公司的话,肯定要对这个行业比较了解;自己至少要是一个热爱的用户,才会想清楚为什么要参与进来,为什么喜欢这个领域。
如果投资 AI 应用或 AI 硬件,肯定要多使用它,才能和企业进行更好的交流。站在产品经理的角度,大家对这些产品有更多探讨,才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Speaker 7
我们属于品牌方。品牌方属于产品型公司,所以产品型公司仍然要关注 AI 行业,了解 AI 技术的边界,并且预测它未来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
这样在定义产品时,才能定义得更准确。不然很容易想象得很美好,最后做出来却很差。
还是要聚焦场景、聚焦人群,真正挖掘需求,再用 AI 技术优化体验,或者真正解决以前解决不了的问题。
Speaker 3
我觉得大概有 3 点。
第一,要足够聚焦,选择正确的方向。
第二,一定要找到正确、合适的人来帮助你。今天是一个组织的时代。
第三,要广结善缘,积攒足够的运气。成功往往需要一些偶然性。
Speaker 8
我这边比较简单。很多做 AI 硬件的企业,大部分 AI 能力其实都在云上,所以 AI 硬件的成本可以做得比较低。
更多时候,它们会依赖云上的模型,以及 ASR、TTS、IAG 等能力。云上有很多比较轻量的 API,可以帮助创业者更快找到硬件形态。
因为很多人的方向可能会变化,也不一定特别确定。如果应用场景还不确定,用最低成本的方式试错可能是最好的。这是一个小建议。
好的,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