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翔
欢迎来到《高能量》,我是李翔。这一期请来一起聊天的朋友是丁永勋,他的身份是风入松书店的主理人。永勋之前曾经在新华社工作,后来去了互联网公司。我跟他认识也是因为采访,发现大家有不少共同的朋友,所以也经常在一起聊天。
让我比较意外的是,2024年他参与了北京一家非常有名的书店——风入松——的重新开业和运营。今天约他来聊天,也是想聊一下跟书店相关的事情。毕竟我相信,在今天大家已经很少再听到有人去开书店了,所以我特别想听他讲一下自己的想法,包括这将近一年的实践感受。
我相信很多朋友,尤其是年轻的朋友,可能不太熟悉风入松,所以我想先特别隆重地介绍一下这个书店品牌。我自己是2003年到北京来实习的,当时住在北大西门旁边,所以有很多机会去逛这家著名的书店。
围绕着北大,其实有几个很有名的书店品牌。风入松是其中之一,还有一家叫国林风,另外一家就是今天仍然在北大附近继续存在的万圣,也非常著名。甚至当时有一个跟我一起租房子的朋友,后来还在风入松书店工作过。当时风入松是在北大南门外的一个地下室,包括季羡林、张岱年等学术界非常受推崇的前辈学者,都是这家书店的常客。
对,这是从我的角度来理解的风入松。
丁永勋
1. 风入松重新开张
这家书店的特点,就是可以随便看书。你可以不买,一看就是一个下午,随便找个地方席地而坐就可以看书。
它当时也算是一个知识共同体的共同事业。20世纪90年代初,学术热、哲学热还没有过去,很多人,尤其是在高校周围,会读一些我们今天看来很学术、很艰深的东西,比如西方哲学。但是要买到这些书,尤其是西方哲学的原著,非常难。
他们发起这个书店的初衷,就是当时以北大教授为主体,有一个团体叫“文化:中国与世界”。陈平原,以及我们现在熟知的刘小枫、甘阳,都是这个团体的成员。他们编一本杂志,写文章介绍西方哲学、艺术和思想,对这类书有很强的需求。因为很多书买不到,所以他们就想自己办一家书店。
陈平原老师也说过,他本来想办一个书店,但后来大家公推了他们当中最有经营头脑的王炜老师。王炜老师活动能力比较强,也比较年轻,是“文化:中国与世界”这个组织的秘书长,于是由他出面来办这个书店。他也很热爱这个事业,把很多精力放在了书店上。
陈平原老师和他的学生都说,王炜老师后来比较年轻就去世,也是因为为这个书店操了太多心。我看到的资料是,王炜老师在2005年突然去世。这个书店是1995年创办的,2005年他就去世了。
后来他的家人把这个书店转给了一个商人,由他来经营。当时还是在原来的地址,但后来经营状况不太好,书店关掉了,大概是在2011年左右。到我们重开,已经过去了13年。也就是说,从2011年到2024年,这个品牌没有再以书店的形式存在。
他把商标也放弃了,商标到期之后没有再续,而且之前的书店还欠了一批供应商的钱,有很多商业纠纷。商标过期以后,被上海的一位校友注册了下来。他对这个商标印象比较深,也有感情,后来我就从他手里把这个商标接了过来,大概是这样。
书店正式重张是3月28日,对吗?
丁永勋
对,3月28日开业。
我相信看到这个新闻之后,你认识的很多人都会好奇,为什么在今天还要重新在线下做一个实体书店?大家已经更习惯通过电商买书了,因为电商更便宜一点。
除了这个趋势之外,出版行业本身下滑也很严重。各种读书平台充一个会员,就可以读到几乎海量的、不可能读完的书。为什么还要回到线下做实体书店,把这个品牌重新恢复起来?
丁永勋
2. 书店成为精神坐标
首先是一个情结,就是想恢复这样一个品牌、这样一个空间。
书店的功能也在变化。它的主要功能可能已经不只是一个卖书的场所,而是变成了一个空间,变成一种符号、一种象征。大家会把它当成一个街头地点,说得高大上一点,就是一个精神坐标。
我们几个发起人,包括背后的出资人,都觉得每一所好的大学旁边至少要有一家好的书店。提起这所学校,大家就会想起它,它是一个地标。
它除了卖书之外,还可以提供一些别的服务,比如见面的地点、活动的场所。甚至现在还有人在我们那里做团建,有校友的孩子过生日,请同学来办派对,辗转找到我们店长,问能不能在书店租一个下午搞活动。
我们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销量,而是没人来,对吗?
丁永勋
对。书店今天可能需要给大家一个理由,让大家来到这个地方。这个理由可能是来看书,也可能是参加活动,甚至有人只是来打卡:看到这个书店又开了,就来拍个照、打个卡。
风入松的空间在书店里面应该算大的了?
丁永勋
不算大,也不算小。我们跟万圣比较,觉得万圣很大,书特别多,感觉顶天立地,怎么也看不完,但它的实际面积也只有五六百平方米。原来五道口那个店大概是七八百平方米,现在的店还不到那么大,它换到了一个商场里。
对。我当时其实还跟苏黎老师聊过这个问题。那个商场出于引入文化品牌的考虑,会给它很多吸引品牌入驻的措施。同时他也讲过,把书店放到商场里、放在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其实会给书店本身带来新的流量。
这并不是说万圣不好,只是有一些老客户会觉得太乱了,因为旁边都是卖打折衣服的店,没有以前那么安静了。商场都是这样,各有利弊。
丁永勋
刚才也说了,风入松这家书店曾经深刻地影响了我们那几届、甚至十几届学生,我们很珍惜这个品牌,所以想把它恢复过来。
我们一开始的定位,就是还是要以服务北大师生为主。我们甚至想过在北大校内或者原址恢复它。虽然书店是敞开门的,但它主要服务的客户应该有一个目标,就是北大师生,以及整个海淀、整个西部高教密集区的师生。这也是我们从经营、从初衷的角度来考虑的。
我看之前的报道里说,你也去请教了刘苏里老师。当时他给了你什么建议吗?
丁永勋
3. 开店之前先算风险
他第一句话就是说:“为什么想不开要开书店?”
他是说他自己为什么想不开要开书店?
丁永勋
对。他说,自己做了这么多年,万圣已经是生命的一部分,不可能再改行了。他已经到了退休年龄,这辈子就干这件事,也有这么多人的期待。
后来我跟他讲了我们的初衷,他也很支持,毫无保留地跟我讲了很多很现实的问题:成本怎么构成,风险点在哪里,有哪些坑。比如库存弄多少、房租、水电怎么控制,甚至怎么防止损耗。
损耗是什么?书被偷?
丁永勋
对,书被偷、丢了,找不到了。
他主要给了我两个建议。一个是选书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这是辩证的。选书能够体现书店的定位和追求,但作为一个综合性书店,你选的书很难跟其他书店有明显区别。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坚持一个清晰的定位?
万圣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它形成了自己的知识体系,叫“知识树”。它的选书分类、摆放方式都有自己的想法,能够代表万圣的品味和主导思想。
另一个建议就是要坚持。不管怎么样,你要坚持。他说,大部分人不是因为没钱。他举了一个例子,当年很火的书店第三极,老板一开始手笔很大,投入也很大,但很快就没有了。光靠情怀也坚持不了那么久。如果能活得久,活个10年、20年,你就是成功了,就是一个地标。哪怕中间可能会很痛苦。
所以我们选址的时候,最先看的是原址。但原址后来不可能了,因为那块地方消防不达标,是地下室,而且现在北大的自有物业也不对外出租用于商业经营。
后来我们就想海淀图书城、国林风那一带。原来那里不是有很多书店吗?
后来发现那一带已经改成创业大街了。
丁永勋
对,这个变化挺有意思。它本来是图书一条街,后来变成创业大街,再后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当时商量了一个硬标准,就是离北大不超过1公里。北大有4个门,东门那边都是大马路,没有临街的商铺。东门正对着清华东门那条路,都是大马路,很少有临街商铺。
西门就是我刚才说的原来叫太平洋的那边,那里是写字楼,感觉不像一个读书的氛围。书店要跟写字楼混在一起,进去还要过闸机,门口也不让挂招牌。第一,它不独立;第二,它不安静。
找了半天,就找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大概接近980米,没有超过1公里。我们是从一个二房东那里租的。二房东也是北大校友,应该比我低几届,他专门做这个,把房子从房东手里租出来,统一装修成各种风格,再分租。
他也很支持我们。他下面有一个院子,属于公共空间,他直接说可以免费给我们用,确实很支持。
你们一开始想把一层也租下来,但一层的房租比楼上贵很多,要贵一倍以上。一层原来是茅台的旗舰店,它可能也是因为成本的原因撤掉了。
茅台旗舰店都支撑不下去了。
丁永勋
对。
去年年初,上海安福路上不是有一家多抓鱼的店吗?他们是二手书店。我还问过他们,他们拿那个地方的时候,应该是享受到了一定折扣。业主本身就希望找一个带有文化属性的品牌入驻,跟街上其他商业品牌搭配起来。
丁永勋
对。业主可能是对整个商圈有规划。新开的商业中心会引进一些有品味的书店,单向空间已经变成很有名的文化品牌了,有些地方出于招商引资的要求,会邀请他们入驻。
4. 七年才能跑平账目
我们还没有这么幸运,还要慢慢做,把这个品牌做起来。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想靠这个赚钱,最初的想法是能够打平,除去房租以外能够养活自己,持续下去就已经很好了。
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实现这个目标。
大概什么时候能实现?
丁永勋
出资人给我们的时间大概是7年。
7年?
丁永勋
对。7年之内,除房租之外能够打平就可以。我们也在想别的办法,除了卖书之外,当然还是围绕书、以书为中心,包括活动、文创、咖啡、出租空间这些。
除了这个要求之外,还有其他什么要求吗?
丁永勋
把书选好。
他真的会去看你们选了什么书?
丁永勋
会的。一开始他自己还想选书,后来发现自己太忙了,时间不能这样花,但他还是很关心。
你们在选书标准上会有分歧吗?还是高度一致?
丁永勋
5. 选书决定书店定位
选书这件事,正如刘苏里老师说的,没有一个统一标准。你觉得好的,别人未必觉得好,更未必好卖。
我的空间毕竟有限,肯定不如网上全,也不如网上便宜。所以我选的书,至少第一要有一个理念和体系,要符合书店的定位。我们的基本定位是人文学术书店,这就舍弃了很多通俗的、流行的、工具性的书,比如教辅、教材,以及教人编程、找工作的书,这些都舍弃了很大一部分。
另外,不能有很差的书混在里面。对选书的人来说,如果混进来一本版本很差或者评价很差的书,就会觉得特别刺眼。
还有什么其他的初心吗?
丁永勋
公益之心。我理解的公益,首先是经济层面的,不求靠这件事获得经济回报。另外一个就是促进阅读。
我们觉得,虽然现在获取知识、获取信息都很方便,但读书,尤其是读经典,仍然有价值。信息越多,越需要有专业的筛选,告诉大家哪些书值得读,哪些是经典,哪些可能会浪费时间。
我们的推荐,包括在空间里摆放我们选的书,就是希望提供这样一个空间,至少可以吸引更多人来阅读经典。所谓公益,一方面是服务北大师生,另一方面就是促进阅读,促进经典阅读。
我也能理解。尤其是很多实现财务自由的人,都想做一些公益的事情。
但我还是觉得,开书店这个想法非常独特。很多人可能会选择捐学校、捐助教育,捐书也是帮助教育的重要方式。可现在希望小学可能已经不太需要了,因为很多地方学校都过剩了。很多人想捐书,但又不知道别人需要什么书。
不少人,包括一些企业基金会,都会问:能不能帮我们列一个书单,我们在你这里买?我以前在阿里时,跟朱永新老师、杨东平老师一起做过青少年阅读方面的公益工作。我觉得他们的做法很有启发:帮助农村贫困地区的孩子,最方便、最低成本的办法就是给他们推荐书。这个东西成本低,而且无国界,大家是平等的。
连作家都可能没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开一个实体书店?
书店正常的一天流水是多少?最高峰时期和正常时期分别是多少?
丁永勋
最高峰时期是刚开始的时候吗?
我没有比较过。像你们这种类型的书店,一天应该有多少客流、多少流水?
丁永勋
6. 书店先把人带进来
我们现在稳定在每天1万元左右的营业额。但因为没有比较过,所以不太知道这是正常,还是比较好。我们店长原来在不同书店工作过,我问过他,他说算正常偏上一点。
按照你们的算法,一天流水要多少,才能达到最开始大家设想的目标——刨去房租之后能够持续正常运营?
丁永勋
目前差不多已经达到了。
提前6年完成任务。
丁永勋
对,但不算房租和物业。这两项是最大的成本,营业额还会有波动,周末会多一点,搞活动时也会多一点,工作日可能人少一些。
销售额跟客流成正比,所以我们现在想的办法,不是让大家买更多书,而是让更多人愿意走进来。
做互联网的不也这样吗?先有DAU,再找盈利模式。
丁永勋
是的。
所以书店里,房租是最大的一块成本,对吗?
丁永勋
对。如果要算的话,主要成本就是房租和工作人员成本,还有水电。房租和物业是一起的,每个月都会产生。除此之外,还有装修这样的固定成本,以及进书成本,基础库存也会占很大一部分。
房租大概能占整体成本的多少?
丁永勋
主要就是两块。房租和物业加起来大概占50%,人员可能占40%多,剩下的是其他成本。
之前有人说,开餐厅的话房租应该占到30%,应该没有你们这么高。
丁永勋
对。
现在你们的活动也做得非常多吗?
丁永勋
老客户里,有很多人是因为活动找过来的。比如要在这里做新书发布,出版社和作者比较多。
以后我们也会自己规划,定期举办高质量活动,筛选活动质量和嘉宾的知名度,想把这个品牌做起来。这就是刚才说的,活动可能不赚钱,但可以带动更多人来,给大家一个来书店的理由。
所以活动其实是一个成本项,虽然它是一种内容。
丁永勋
我们现在是免费的。很多人主动劝我们,说可以学一下单向空间。
他们收费吗?
丁永勋
收费。他们还接团建,空间可以收费,需要预约,看哪天有没有档期。一方面可以覆盖一些成本,另一方面也是一种筛选,把那些举办意愿没那么强、可能不太叫座的活动筛选出去。
我们目前还没有收费。
你们这个空间同时能容纳多少人?
丁永勋
坐满的话能容纳四五十个人。
一般活动现在还有直播之类的,二三十个人已经很好了。
我发现这次去书店人大会时,有些书店也开发了收费模式,有点像盲盒。比如一年交500元,每个月给你寄两本或者一本书,但不告诉你是什么。这其实是向读者收费,是订阅制吗?
丁永勋
它其实是让你相信我的选书水准和品味,叫盲盒会员。对书店来说,这种模式很理想,可以保证每个月有两本书卖出200本、400本。
书店有一个特点,就是每本书卖得非常分散。如果一本书能卖20本,这个月就可以进入畅销排行榜。
书店跟电商的逻辑不太一样。电商网站可能头部商品非常大,但书店是很长尾,对吗?
丁永勋
对。
你们现在的收入来源,卖书还是很大一部分吗?
丁永勋
大概是三七开,七成是图书销售收入,另外30%是咖啡、文创之类。
我不知道同行的其他书店是不是也差不多。做书店,很多人都会搞咖啡、简餐,甚至有些书店直接搞餐饮,在书房里吃饭。
丁永勋
从出资人到运营团队都有一个理念,就是还是要以书为核心。用出资人的话说:“不以卖书为目的的书店,都是耍流氓。”所以还是要以卖书为主。
文创、咖啡也是基于这个空间、服务读者需求而做的,我们没想着太靠这个赚钱。北大学生拿学生证,所有饮品都是9.9元封顶。其他学校的学生不行,先服务北大学生。买书也是8.5折。
那是不是还有点歧视?
丁永勋
对,先服务北大学生。
以图书销售为主,就意味着在你的规划和设想里,图书销售收入肯定不能低于50%,对吗?低于50%就不能算“为主”了。
丁永勋
也不一定。如果文创、咖啡卖得更好,也可以。说实话,咖啡的利润空间可能更大一点。
我们的书成本很高。一方面我对出版社有要求,另一方面又以新书为主。我刚做这个行业,可能因为我们的量比较小,每种书的进货量很少,所以在出版社那里还没有那么多话语权,未来还有空间把成本降下来。
我们现在的平均进价是6.5折,所以干不过互联网电商的4折。
你说的是电商的进价吗?
丁永勋
电商是4折起,不是销售价。前一段时间,某电商平台卖书,要求所有入驻商家,只要入驻它的平台,售价就不能超过4折,否则就不能参加。后来行业里还发起过抵制活动,你可能也听过。
如果是这种情况,所有书店都没有活路,也没有盈利空间。价格一调,就会把所有书店都干掉,除非你去做别的,比如卖咖啡。
甚至像方所,它有一半空间是卖衣服的,因为它本身就是做服装的。它的出资人或创始人本身是服装设计师,从别的行业进入书店行业,当然也很好。一个做服装的或者卖饭的,愿意开一家书店,那不是很好吗?但我们跟他们的定位不一样,出身也不一样,我们就是做书店的。
这让我想起一个很著名的故事。一个版本是:“我能在我的餐馆里开个书店吗?”对方说:“特别好。”然后又问:“我能在我的书店里开个餐馆吗?”对方说:“你想什么呢?”
丁永勋
这是对书的亵渎。
对,这是讲故事。我也可以学学。
7. 线下买书必须创造价值
按照你刚才的说法,确实没有太多理由让普通消费者在线下买书。你们的进价是6.5折,肯定要以全价或者适当折扣卖出去,但你们的进价可能比人家的销售价还高。
有什么办法让大家来线下书店买书吗?
丁永勋
我们也在调整策略。一开始我们的想法很好,靠选书,靠刘苏里老师说的知识体系和品味来影响你,让你愿意来,来了之后觉得应该在这里买。
我知道网上可以买得更便宜,但我等不了,或者我特别想买到一本没看过的书,或者急于想买到它,所以一定要在这里买。这种想法其实也很天真。有的人可能是出于支持或者同情,也有公益之心,来到这里转了一圈,觉得这么大的地方成本很高,于是想支持我们一下。
但出资人也说,不能靠同情。一方面这不是我们的追求,另一方面也不可持续。我们首先还是要把书选好,另外要创造一些独特的价值,让读者愿意来,也愿意在这里买书。
比如有人一直关注某个领域,看到我们选的书都很好;或者他知道某本书,但发现我们把相关的、他没见过的书摆在旁边,他就会想买一本。这种需求需要被创造出来。
还有就是做活动,甚至做独家图书。像西西弗就有自己独家的、参与策划的书,相当于进入出版环节。
你们也有这个资质,对吗?
丁永勋
对,我们也有这个资质,但目前还没有去做,因为需要人手,需要专门策划图书,有点像一家图书文化公司。
另外还有价格手段。一开始我们是不打折的,只有会员打折。复盘之后发现,不能靠同情,还是要给一定的折扣。
我们现在采用阶梯折扣。比如买500元以上可能是8.8折,买2000元以上是8.5折。虽然还是超越不了互联网,但要给读者一点折扣。
完全不打折,和打9折、8.8折,给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读者可能觉得这个书店有价值,也很不容易,但还没有到让我原价支持你的程度。你稍微打点折,或者我买得多,你多打一点,这也是一种价格手段。
你们现在是累计消费到2000元以上,还是单次购买?
丁永勋
单次。现在全场都打折,只要花100元办一个会员就是8.8折,超过2000元就是8.5折,大概是这样。
其他书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们的进价一开始就比电商平台卖给消费者的售价还要高,他们怎么解决?
丁永勋
这次我去深圳参加书店人大会,第一个感觉就是大家都很苦。这帮人如果没有一点理想主义,真的坚持不下来。他们一边喊苦,但你发现他们都已经干了二三十年。能活下来的,肯定都是挺过了好几轮周期的。
他们很有劲儿,会想各种办法。青苑书店规模比较大,它已经不只是做书店了,甚至会接一些地方的文旅项目,也会给别的书店或者学校做中盘供货商。比如帮你选书、帮你采购,做各种这样的事情。
还有一个办法是降低成本,把书的成本降得很低。我们有一个同行,是山东济南的一家书店,他靠卖书就可以赚钱,而且可以公开给大家看每个月的收款记录。
他特别钻研书,不追求新书,会比较各个渠道的价格。因为进货量也不大,一本书可能只进3到10本,网上便宜就去网上买。他的销售价可以控制在五六折左右,这样就有优势。
另外,他还通过各种营销方法疯狂做社群营销。他有7个手机,每个手机都有一个朋友圈,每个手机有5000个朋友。他不停地推荐书,写很长的推荐文字。如果这7个手机的朋友圈转化率有1%,就很可观了。
但这其实也可以叫社交电商了,对吗?
丁永勋
对,各有各的路。
北大有一个很有名的书店叫野草。它原来在北大校内,现在已经没有实体店了。
野草我记得在海淀图书城开过店。
丁永勋
对。这个老板是我一个县的老乡,初中都没上过,就来了北京开旧书摊,原来是在路边摆摊,跟着他姐姐、姐夫一起做。
现在他把办公地点搬到廊坊的仓库里,每天在那里发朋友圈、发群,推荐书,把价格拍下来发到群里,谁要就直接现场发货,电商一样用快递寄出去。对他来说,毛利也很低,但这是他的方式。
北京还有一家叫沪一书局的书店,老板叫胡同,是我们这个行业的老大哥。他每天直播,首先把成本控制得很低——这算是泄露人家的商业机密了。他会到各种出版社的仓库里去找积压书,不特别追求新书,因为新书定价高、折扣低,于是把成本降下来。
他一年365天、天天直播,有点像拍卖。有人说这本书我出50元,他出60元,最后成交。确实很有商业天赋,卖书有点可惜了。
有句话就是:“你有这才华,干什么都比这个挣钱。”
丁永勋
对。图书的价格体系,我跟出版界、书店行业的人交流,他们有一个共识:图书价格体系需要立法保护。
这不是价格垄断,而是因为书是一种知识生产。如果大家都恶性竞争,劣币驱逐良币,大家就不会花钱、花精力去生产知识、生产好的内容,而会去粗制滥造,或者追逐没有版权的书、公版书。
很多国家,包括德国、日本以及北欧一些国家,传统书店也不卖咖啡。有些老书店可能已经活了十年、二十年,尤其是大学周围有很多懒洋洋的独立书店,都活得很好,因为它们有保护。
这些国家都有相关立法,比如新书3年之内不能打折,各个渠道的价格都差不多。这样实体书店只要把服务做得好一点,用心一点,选书有特点一点,就可以生存。
但在中国,一个全场4折就可以把你干掉,包括我自己也一样。比如双11、618,我也会去网上买书,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你要求参与网络渠道的出版商、书商把折扣降得很低,出版商就只能提价,或者不参与你这个渠道,自己建立渠道。像读库就不走其他渠道,自己发行、自己销售,但这样成本也很高,相当于放弃了一个很大的主流市场。
现在甚至有一些出版社找到我们,说可以专供一些书,只在我们书店卖,不在网上卖。他们也很焦虑:很用心做了一本书,结果被卖成白菜价。最后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不走这个渠道,第二是提价。比如原来定价100元,提到150元,打4折之后还能够有利润。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造成大家不尊重知识,不愿意花精力、花钱去做好的知识。
这个问题在当当出现之前、京东出现之前就已经开始讨论了。传统书店当时也搞价格战,也打折。他们觉得这样会把书价体系搞乱,把整个市场扰乱,所以一直呼吁立法。
它在消费品行业里叫什么?没有控价?有点类似苹果手机,它有自己的控价系统。
丁永勋
对,华为也是。
但我觉得书是特殊的。即使在西方那些市场很发达的地方,图书反而也有控价。
我们国家其实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实体书店,尤其是北京、上海,都是有补贴的。
为什么要补贴?
丁永勋
可能是因为它除了是一个商品之外,还有其他文化价值,需要扶持。我觉得补贴还不低,据说北京对实体书店一年的补贴预算有上亿元。
北京有这么多书店吗?
丁永勋
公共财政,是的,北京书店很多。但它有一定条件,比如面积达到多少、经营1年以上,而且经营图书的面积不能少于50%。
不能真的在餐厅里面开一个书店。
丁永勋
对。有政策,就会有人去套这个资金。
8. 理想主义撑住书店
书店行业工作人员的薪资水平,跟其他行业比应该是什么水平?比如跟餐饮、咖啡厅比?
丁永勋
差不多。跟其他行业比,它的薪资不算高。虽然这是一个知识密集型行业,但本质上还是服务行业。学历方面,大专也可以,薪资不会很高,流动也比较大。
还是需要热爱。比如除了店员,我想招一个跟我一起选书的人,他要熟悉书、熟悉出版,但又只能按照书店行业的薪资来给。即使他对钱没有特别高的要求,也会觉得太低了。
有点像志愿者。他很有兴趣,也很喜欢我们店,但他说能不能兼职,不来全职上班。可是我们又要求全职。
怎么感觉你们这个行业,从投资人到书店运营者,再到普通工作人员,都要求有情怀?
丁永勋
不然真的坚持不下来。做出版也一样。大的环境其实不好,包括所谓畅销书、超级畅销书,销量达到百万以上的作者,数量都在直线下降,总码洋也在下降。
经济形势不好,读书不是刚性需求,可能会最先被压缩或替代。我不买纸质书了,去网上看电子书。
我之前印象非常深刻,有一个现在非常厉害的公司的合伙人,名字就不说了。他说自己已经财务自由了,人生有一个梦想,或者说情怀,就是用某种方式让中国人多读书,无论是做硬件还是做技术,跟我们一开始的想法挺像。
但他的另一个合伙人当时跟他说:“我劝你——虽然我也不好劝你,你可以先试试——但我告诉你,中国人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爱读书。”
我们整个文化教育,包括从小接受的熏陶,都在说要热爱读书。但你观察现实生活,就会发现绝大多数人高考完之后就不读书了。
他们的阅读指向性非常强,就是为了考试。越过那条线、完成一次人生跃迁之后,书可能就被视为达成某种目的的工具,不再使用了。果然就是这样。
丁永勋
不知道适不适合说,我们有一个指标叫国民阅读量,每年都会做调查。中国人均阅读量比较少,大概是3到5本,也就是平均每个人一年读3到5本书。但德国、日本可能是十几本,差距还是挺大的。
你用微信读书吗?
丁永勋
用。
微信读书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也会让大家更愿意读一点。我自己用微信读书也比较多,纸质书也读得比较多。有些书我特别愿意读,尤其是经典,还是愿意读纸质书。
你会在微信读书上读康德吗?
丁永勋
我觉得很难。
但微信读书现在还挺厉害的。
丁永勋
我觉得它做得非常好的一点,是它变成了一个文字数据库。除了本身有很多版权内容之外,你自己的Word文档、甚至PDF都可以放进微信读书。公司的财报也可以,把招股书下载下来,用微信读书打开,就可以在里面看。
9. 书店开始提供选书服务
我最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找我推荐书的人特别多。很多是自己做小企业、做小生意的人,家里装修了书房,办公室里有一个书柜,但不知道哪些是经典,就让我帮他们选一些,配送过去。
这种客户买书量很大,买单也很痛快,甚至不要打折。
丁永勋
这其实相当于一种服务。我知道有一些书店在做这个,叫书房定制。从选书、购买、配货,甚至到书架设计,都可以帮你做,这也是一种商业模式。
单向空间开到阿那亚时,应该也会有类似的客户。北京的中产在阿那亚买了房子,要买点书,就说“帮我买吧”。
丁永勋
我现在特别喜欢这种客户,不知道会不会得罪我们的客户。
我原来有一些学术圈、媒体圈的朋友,听说风入松开业了,非常开心地跑过去,不停给我发照片,然后提一堆意见:你这个分类不好,那个书版本不行,打折不能开全价发票,我还要回去报销;然后他们会问店员某本书在哪里,或者发现书放错地方了,最后一本也没买。
反而是不提意见的人买了很多书。像我这样的消费者,质量不太高。
这会不会得罪很多人?
丁永勋
不会。他们还是在帮我们宣传。初期很多流量,都是通过口口相传带来的。
你们现在每天的客流大概是多少?
丁永勋
平均每天300到500人。周末和节假日会比较多,活动多的时候也会多。
你们有没有想过做短视频、做直播?
丁永勋
想过,但目前还没有相关团队。
是通过短视频分享书,还是卖书?
丁永勋
分享。比如每次推荐一本书。像我经常看的吴主任,他会形成自己的推荐体系,做月度十佳、年度十佳新书。他会先读一遍,再推荐哪些值得读。
我觉得这就是书店的价值:书越多,信息越多,就越需要有人帮你筛选。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需要知道哪些书是真正值得读的。
交流时遇到的一些名家也有一个观点:现在大家不来买书,除了其他形式的冲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书太烂了。很多没有资格印成书的东西,现在也都出了书。
哪些书真正值得买纸质版,哪些是真正的经典,其实并不多。
我之前看过一位《纽约客》记者写的一本书,叫《我家的书》,好像后来还再版了。他讲到的其实是经典书单,而经典书单也在变化,有增加,也有删除。随着社会演变,大家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在变化。
他那本书应该是20世纪90年代写的。当时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已经在非常激烈地讨论,有些书不应该成为经典,因为它们反映的是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白人异性恋男性的观点。那时候就已经在激烈讨论这些问题了。
丁永勋
那天我们讨论的就是,什么是经典。在哲学系老师看来,像康德这样的才算经典:可以反复读,一辈子读,每次读都有新的体会。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好像就没有多少书了。
每个人的认知和想法不一样。比如我有一个朋友在做《毛泽东文选》的研读,他可能认为这套书能够让人不断学习,从里面领悟到很多可以解决商业问题的东西。
丁永勋
也有人认为,斯托伊夫斯基已经回答了一些问题。
可能确实会有这种差异。
丁永勋
我们这次分享时,有一家苏州的书店叫慢书房。它花了25万元开店,接近20年没有增加过一分钱投资。书店很小,只有100多平方米,但他觉得够用了。
空间不够,农村地方大了,他就带着孩子读绘本,把六神累累等名家请到乡下书店。他们的活动还上过《焦点访谈》或者《新闻联播》。
还有一位张峰,他是在成都很偶然地开了书店。成都已经有很多书店了,也不差他一家,但他说自己觉得这件事很好。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也亏不到哪里去。
他的书店在一个文创园区里,场地是免费给他的,成本很低。店员月薪4000元,一共就两个人。他每天在那里卖点咖啡、卖点书。
有一天他很开心地跟我说:“我这个月卖书超过1万元了。”他很开心,咖啡也卖了多少多少钱,很开心。
我没法跟他比了,但他有一点比我厉害,就是他做活动可以卖票。屋里坐不下,就坐到外面,他卖了500张票。
有一本书叫《县中的孩》,大家很关注教育问题。他把作者请到现场,现场卖了150本签名本,还卖了500张票。票价是59元还是29元,我忘了。他说自己靠活动就盈利了。
我在没做书店之前,每年也会读很多书。当然现在要读得更多。我要求自己每年强制读50本书,刨去过年,大概一周一本,而且要有一定的经典性,要读完,还要写读书笔记,做到能够向别人推荐。每年至少读50本。
我今年已经提前完成了。我是按农历算的,过年之后也有所调整。因为现在特别关注行业动态和出版社动态,所以一开始会以新书为主,但后来发现新书未必卖得好,而且大部分没有经过时间和读者的检验。
所以我现在也在调整。基础库存达到一定规模之后,新补的书还是一些经典、值得向更多人推荐的书。我们放在新书推荐展台上的书未必卖得好,很多读者会直奔自己需要的专区,也就是我们分类的书架。
我们郑州有一家书店叫松社,它倒闭的原因就是库存太多。从爱书人的角度,他看到一本喜欢的书,就一下进几百本,堆在仓库里,越来越多。
我问过刘苏里老师,他们做了30年,有8万种书。整个书店的库存有8万种,其中80%到90%一年只卖1到2本,销量非常分散。除非是特别畅销的书,我们才会进20到30本,这已经算非常大的进货量了。
你们在2024年卖得比较好的书,主要是哪个类别?
丁永勋
我们开业到现在还不到一年。我看了开业以来的总榜,发现有一些大家能想到的热点书,比如李娟的书,因为她有热点;还有史铁生的《我与地坛》《病隙随笔》,都在前20名。
新书方面,有莫言、马尔克斯、余华等人的书。经典和社科类图书卖得最好,跟市场上的情况差不多。还有一些诺奖得主的书,比如《国家为什么会失败》,因为他今年得了诺奖,这本书又突然翻红了。
还有一些不是新书,但卖得很好。这可能有一定指标意义。比如经典作品《枪炮、病菌与钢铁》,几乎每个月都在畅销榜上。
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丁永勋
还有《苏东坡传》。《枪炮、病菌与钢铁》应该是1997年的书,非常早了。
新书反而没有这本卖得好,对吗?
丁永勋
对,销售非常分散。除了做活动时可以卖到二三十本,其他书都卖得很分散。
有没有你认为还挺好,但却没有那么受欢迎的书?
丁永勋
有。这个例子可以举国外的书,也很有意思。
今年有一本新书,是陈冲老师的回忆录。这本书卖得挺好,我第一次看到就很喜欢。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都很喜欢陈冲老师,她有阅读习惯,文笔在演员里面我觉得已经很好了,这本书是有内容的。
所以我进了很多,还催了店长好几次,嫌他进货慢了,还要了签名版。结果一个月一本也没卖出去。
这本书是因为定价高吗?
丁永勋
我一开始以为是这样,也观察了一下。我把它放在推荐榜上,一进门就能看到,而且位置很醒目。我原来觉得可能是太贵了,因为定价168元。
后来我问了店长和店员,他们现在都是在校大学生,基本上是00后。他们根本不知道陈冲是谁,这一点我当时没有想到。
可能是信息差。他们接触信息的渠道不一样,可能根本不看老电影。我当时确实没有转过这个弯来: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同类的、也是我老师的北大徐宏老师,他的书就卖得很好。他出了两本书,都卖得很好。一本叫《韩家往事》,写他母亲那个家族的历史;另一本叫《烟东园》,讲他的父亲——北大数学系主任——以及住在燕东园里的那些北大老师的故事。
这个题材也很小众,但卖得很好。
我理解。你还需要去问一下,复旦周边的书店卖得好不好。
丁永勋
在北大周边开书店都卖得很好。
在北大周边卖得很好,对吗?
丁永勋
对,他在各个大的年终畅销榜上都能出现。
10. 书店找到自己的活法
那你会建议其他人开书店吗?
之前有一个段子,说文艺青年要么想开书店,要么想开咖啡馆。但这两个好像都是大家看来现在比较难以持续运营的小业态。
丁永勋
我们这次在书店人大会上一直调侃,说你要恨一个人,就忽悠他开书店,包括大会的组织者也是这么说。
但真正现在还在干、能够活下来的人,都非常热爱这件事。他们发现了这件事的价值。
像我们都认识的刘苏里老师,你让他再换一份工作,他可能也不愿意了。
我们有一个朋友,我就不说名字了。他去欧洲旅行,因为做的业务跟书店相关。他说,如果跟别人介绍“我是一个中国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CEO”,大家的反应就是“哦,也就那样”。
但如果他说“我是一个二手书店老板”,所有人都觉得很有意思。他说:“所以我现在的社会地位都提高了。”
丁永勋
做的事情更不创造经济价值。
我现在也在研究,觉得现在的书店大概有三四种模式。
第一种是体制内的,比如新华书店、三联书店。它们是“前店后厂”,有自有物业,不需要承担同样的成本。新华书店好像还可以靠把房子租给别人赚钱。这类书店对我们没有参照性。
民营书店有三类。一类是纯商业的,比如西西弗。它开在商业中心,而且是连锁经营,要研究受众流量和转化率,也要看哪些单品好卖。
西西弗收入最多的可能是儿童用品、文创玩具,儿童绘本、画册,还有网络文学的纸质版,这些卖得都比较好。它们开在商业中心,也需要融资,好像每年会发布财报。如果某一家店经营不好,就会在别的地方开新店,开开关关,但全国门店总数大概保持在三四百家左右。
这种经营模式跟连锁咖啡店、奶茶店有点像,商业化程度比较高。
另外一类就是像万圣这样的独立书店。它有自己的铁杆粉丝群,有自己的坚守和生存方式,能够维持下去。它也有一些盈利渠道,比如固定用户、品牌活动和自己的空间。铁杆粉丝不需要太多,但会固定支持它、去那里买书。
单向空间也有点像这种模式。
还有一类,就是拿别的业务来养书店,哪怕是咖啡、文创、餐饮,甚至服装。
北京有一家很有名的书店,不知道你去没去过,叫彼岸书店,就在牡丹园。
去过。它的书种类不多,但都很精选。
丁永勋
我觉得它一年卖不了多少书,但把整个空间装修成十几个大小不同的房间。有大的,可以容纳三四十个人;有长桌;还有一些小房间,装修成不同风格,有中式的、西式的,也有带沙发的。
它把这些空间出租给自由职业者办公,对吧?
对。
丁永勋
这也能养活它。周边有不少人把那里当成自己的书房,天天在那里办公。有客人时,不方便把人带到家里,就在那里见面。
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模式:它本质上是一个空间。
公共服务、公共文化空间,基本上是在不断演变的。它可能要找到一个跟大家需求最契合的形态。
丁永勋
对。如果找到了,就可以一直运营下去。
那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谢谢丁老师。
丁永勋
没有没有,谢谢,谢谢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