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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X · · 60 min

Bill Qian 拆解 AI 泡沫終局:當中國模型「太成功」,AI 會走上電動車的老路嗎?

Bill Q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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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Bill Qian 的核心框架是速度可能消化阶段性泡沫:前两次工业革命 adoption 花五十到一百年、PC 十几二十年到十亿用户,AI 只用三年就有全球十到二十亿用户——“有增长可以消化一切问题”。但他没有断言这轮一定是快上快下:需要观察它究竟是 Flash Bear,还是像2008/2000年那样的L型熊市;他一方面认为可以预期L型熊市,另一方面也要警惕这次的表现形式可能不同。类比是:亚马逊哪怕在1999年泡沫高点买入,到今天也已有四十多倍回报。
  • 重要的下行观察点是中国的便宜Token:当中国厂商以二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价格在大模型、多模态等领域竞争,AI牌桌可能走向电动车/光伏式格局——社会总福利和采用率大增,但 value creation 多、value capture 少;美国厂商的估值可能被压低很多,中国厂商上升的估值也未必完全补回缺口。Bill认为中国厂商全球市占率上升几乎确定,OpenAI也已经开始降价。
  • 这次的估值和融资结构相对不夸张:思科当年约两百倍PE,如今存储股跌后只有三到四倍、TSMC与英伟达二十多倍;长期以来资本支出主要由股本金支撑,M7可能也开始募债——但到2028年,整个云计算资本支出、AI资本支出和AI相关债务可能成为全美仅次于房贷的第二大债务市场。
  • 回本周期是命门:GPU通常只有三到四年的经济窗口,转做推理可能延长到五到六年;OpenAI CFO据称曾说1GW一年约带来100亿美元ARR,这意味着可能需要三到五年回本。回本周期决定CSP与new cloud的股权回报,以及债务能否偿还。要观察下游Token/ARR能否持续增长,以及中国厂商如何颠覆牌桌。
  • 基本面链条自下而上:下游应用收入 → 中游云厂商债务与capex → 上游芯片和存储出货。Coding“某种意义上可以替代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白领工作”;若全球几十万亿美元劳动力市场中有十万亿被软硬AI替代,乘以10到20倍PS,理论上可形成一百到两百万亿美元市值的市场。存储专家判断2028年前仍可能紧缺,HBM则使存储逻辑从commodity转向类似TSMC的先进制造业,但供给最终仍可能过剩并带来估值回落。
  • 国家维度:Bill认为东亚自上而下的举国体制从钢铁、汽车、光伏、电动车到芯片制造“屡试不爽”,对纯市场派形成冲击;AI性价比大战暂时不太可能成为贸易谈判重点,真正的阻力可能是主权AI和安全顾虑。下一个亚洲还是亚洲;印度被主持人引用为“全球第一个被AI做空的大国”,Bill则解释其三四百万IT人口可能受到Anthropic ARR增长的冲击。
  • 机器人可能重演手机/电动车剧本:Bill认为机器人是软加硬、智能加硬件,中国可能长期以超高性价比供给全球;美国则可能保有类似高端苹果的定位,背后还涉及国家安全和贸易壁垒。FSD后的电动车可以看作轮式机器人,但中国最终是否挤占几乎所有非苹果用户,仍是他的类比性预判,而非确定结论。
  • UBI与治理:Bill认为UBI是政治结构设计问题,与GDP总量并不完全线性相关;欧洲、北欧一些国家某种意义上已经出现类似安排,但UBI也可能永远不会普遍发生。由于AI可能创造巨大价值并替代人类智能,主权AI会持续存在,政府会介入AI技术、数据和能力的进出口,最强模型可能像F-35一样优先卖给盟友。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速度是这轮周期最大的变量——增长可能消化阶段性泡沫

  • Bill的开场框架:这轮AI浪潮相对以往周期最大的特点是速度——第一、二次工业革命的adoption花五十到一百年,PC花十几到二十年到十亿用户,AI可能只用三年就有十到二十亿用户。“有增长可以消化一切问题”——阶段性泡沫可能被成长速度消化,市场下跌后用户和行业增速又把大家拉回牌桌。
  • 这并不等于Bill断言一定会出现快上快下。他认为需要观察,最终是相对快速下跌和反弹的Flash Bear,还是像2008年金融危机、2000年互联网泡沫那样的L型熊市。
  • 另一个重要变量是来自中国的价值颠覆者:便宜Token可能让AI牌桌像电动车或光伏行业,创造大量社会总福利,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可能压低美国厂商的估值。

2. 存储紧缺到2028年前,估值逻辑从commodity重估为先进制造

  • Bill调研的结论是:行业专家普遍认为,内存到2028年以前仍可能处于供给稀缺状态;市场结构也在变——从同质化DRAM到需要定制的HBM,capex爬坡周期很长,存储的估值逻辑应该从commodity转向类似TSMC的先进制造业,并需要重估。
  • 但他保留长期不确定性:供给最终“肯定会跟上”需求,之后也可能出现过度供给;中国工程优化能力的提升,可能促成需求与供给重新平衡。届时上游制造业的估值或资产价格也可能回落。
  • Victor补充:HBM高单价、高毛利产品的占比显著提升,AI需求以及HBM生产带来的产能挤压,使传统DRAM、NAND供给受到影响,价格可能更稳定;美光也签了十几份策略性长期客户协议。存储尚未完全摆脱周期股特征,但这一轮已经朝“不一样”的方向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3. Flash Bear还是L型熊市——亚马逊是一个长期回报例子

  • 主持人把市场概括为反复去杠杆,并询问这是否是Bill框架下的主要情形。Bill回应:一方面是去杠杆,另一方面也是调整估值预期;关键在于观察最后是Flash Bear,还是L型熊市。L型意味着预期恢复、基本面改善和估值修复都需要更长时间。
  • Bill目前的观察是,Anthropic和许多大模型公司的研发人员都认为发展超过了预期,大家仍在判断拐点和AGI何时到来。用户数、用户时长,以及Anthropic的Claude所代表的下游购买意愿和服务采购,都显示采用仍在增长。
  • 因此,他认为可以预期一个L型熊市,但也要小心:熊市逻辑可能是对的,表现形式却可能不同。
  • 主持人列举了降温信号:SpaceX股价跌到每股106至107美元,OpenAI上市从今年推迟到明年,以及德国24岁“股神”所称的Situational Awareness后来被Citadel整盘端走。Bill回应,连可口可乐也创新高,板块轮动会长期存在;他更关注模型公司明年、后年的收入能否继续超预期。
  • Bill的长期例子是亚马逊:从2001年开始买入,在大多数时间里都可能赚钱;即便1999年泡沫高点买入,到今天也已有四十多倍回报。只要下游Token卖得好,中游云服务和上游产业链的投资最终就可能被解决。

4. 想捕捉板块轮动的人,可能成为接盘者

  • 面对Victor关于“半导体流出、资金流向软件和大科技”的短线问题,Bill直言自己不是短期轮动专家,而且轮动本身很混沌:游资、香港和陆家嘴的大量小盘到中盘投资者交流股票,一起买入中等市值公司,随后市场小作文出现,大家再一起炒作。
  • 这和加密货币行业资本追逐板块很类似。Bill认为,尝试捕捉板块很辛苦;一个人想捕捉板块,往往说明他不是塑造Narrative的人,而可能是接盘的人。这本身不是特别好的投资逻辑。
  • 例外是从基本面提前判断出行业瓶颈,比如较早判断出memory、存储器或产业链的瓶颈。那就不是叙事驱动,而是产业链瓶颈驱动。
  • Bill不擅长判断短期板块热点,建议除非自己就在局中、是做局的人,否则还是拿住特别相信的资产,或者买存储、半导体及更泛科技的宽基ETF;坚守能力圈更重要。

5. 一样的是capex跑赢收入,不一样的是股本金、速度和估值

  • 这次和过去一样的地方:它是真实的创新,要和郁金香热潮区分开;而且像铁路热潮、电气化一样,创新的capex增长会远远超过收入。Bill提到,今年云厂商可能有七千多亿美元capex;到2028年,整个云计算capex、AI capex和AI相关债务可能成为全美仅次于房贷的第二大债务市场。下游收入能否解决上游投资,是大家的疑问。
  • 不一样之一是融资结构:很长一段时间里主要是股本金投资,债务并没有那么高,尽管M7可能也开始募债。
  • 之二是速度:蒸汽机出现到英国工业劳动力超过农业劳动力,约花了80年;电气化从第一台发电机到美国整体电气化,接近半个世纪;互联网花了十几年才达到十亿用户。AI则从2022年11月GPT诞生起,约36个月就超过十亿用户。“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速度足够快时,成长可能熨平部分阶段性问题。
  • 之三是估值:上个周期思科市盈率约200倍;如今存储股下跌后可能只有3到4倍,TSMC和英伟达是20多倍。Bill认为,行业没有特别夸张的市梦率,更多担忧来自涨得太快、资金涌入太多,而非绝对估值本身。

6. GPU三到四年经济窗口,回本周期决定equity和debt

  • 主持人的pushback是:铁路可以用50年、光纤25年,但GPU只有3到4年的经济窗口;即使终局需求存在,收入也必须赶在GPU折旧前实现。
  • Bill说,业内对GPU折旧期限有不同意见。有些人认为淘汰GPU还可以转做推理,因此寿命可能延长到5到6年。
  • 他提到,大家现在都在计算回本周期;前两天据称OpenAI CFO说一个GW一年约可带来100亿美元ARR,这样也可能需要3到5年回本。
  • 目前最大的担心正是整体回本周期:它决定传统云厂商CSP和new cloud的股权回报,更重要的是决定债务最后能否偿还。
  • 两个观察点是:第一,下游的“SRP”、OpenAI或其他应用厂商,Token卖得有多好,ARR能否持续上涨;第二,中国厂商如何颠覆整个牌桌。

7. 电动车式终局:value creation很多,value capture较少

  • 当中国厂商以二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Token价格,在大模型、多模态等领域进行价格竞争,全球使用AI的社会总福利和规模化采用率可能提高,但美国厂商收入可能下降。
  • 美国厂商减少的收入,中国厂商也未必完全赚到,因为它们同样在打价格战;开发者和用户最终可能采用高价模型加低价模型的混合形式。
  • 这样一来,价值创造很多,但商业上的价值捕获没有那么多。美国厂商的估值可能被压低很多,中国厂商估值会上升,但上升幅度未必补回美国被削减的估值。
  • 如果行业最终像电动车,消费者和开发者会很高兴;但投资这些企业未来几年能否获得很好的ROE回报,仍需要单独思考。

8. Token budgeting逐渐形成,中国份额上升“几乎确定”

  • 对主持人“半年后是否会看到这个剧本”的追问,Bill认为中国厂商全球市占率上升几乎确定:从网上评测看,开放权重、也就是所谓中国开源模型,追上闭源模型的速度越来越快,性能差距也在缩小。
  • 硅谷的思路已经从“预算无限”的Token Maxing,转向精细分配Token的Token Budgeting:高端任务用高端模型,中低端任务用中低端模型或中国模型。这种行为习惯正在形成。
  • Bill提到,OpenAI前段时间已经开始降价。他不确定Anthropic能否准时上市;如果上市,股价会反映来自中国厂商的价格竞争。这里的价格战指的是相近产品性能下,价格只有对方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9. 全球性价比大战暂不上贸易谈判桌,拦路的是主权AI

  • Bill认为AI暂时不太会成为各国贸易谈判的主要筹码,因为贸易谈判通常围绕选民和就业人口较多的行业:澳大利亚的牛肉、美国的玉米、欧洲的汽车。
  • AI是一个相对精英、充分竞争的行业,因此是否进入贸易谈判仍不确定;但如果涉及数据合规,谈判介入是可能的。
  • 这次更像一场全球性的AI性价比大战,而不是中国百团大战或区域电商价格战。
  • 真正可能阻止价格战的未必是贸易谈判,而是各国对自身安全布局的顾虑。有些国家最终可能不在乎性价比,而是一定要打造自己的品牌AI。

10. 筷子文化圈的举国体制“屡试不爽”

  • 从台湾芯片、日韩产业,到中国的光伏和电动车,Bill认为自上而下的举国体制屡试不爽。当一件事情足够重要时,自上而下可以保证绝对资源,并把资源集中到同一件事上;过程中会有浪费,但最终可能有效。
  • 美国和印度也在效仿,但Bill认为,在规模较小的政府体系下可调动资源有限,效果不会像东亚筷子文化圈那样显著。
  • 他把这看作对纯市场派的一次冲击:东亚的逻辑从钢铁、汽车,到光伏、电动车,再到芯片制造业,显示自上而下有时确实有效。
  • 文化层面,东亚官僚阶级和商人某种意义上共享一种士大夫情结,能够共享语言和资源;这种逻辑在今天的西方可能更难,但罗斯福执政时期的美国曾经拥有更大的政府。

11. 宏观不猜,基本面盯最下游

  • Bill表示自己不擅长判断市场趋势。中期选举、美国加息等最终都是宏观因素,而当前宏观面肯定没有此前乐观。
  • 他的仓位建议是:手里有头寸的人要认真思考接下来的再平衡;头寸还不够的人,可以耐心等待出手机会。
  • 基本面方面,重要的是观察下游应用增长,Anthropic和OpenAI的收入能否继续增长,以及是否会受到中国厂商竞争影响。这可能显著影响它们的估值。
  • 另一种可能是Coding业务增长太快、持续超预期。Bill认为Coding某种意义上可以替代世界上几乎所有白领工作,因此需要重点观察。
  • 逻辑链条是:下游应用收入决定中游云厂商的债务与capex问题,中游再决定上游芯片和存储出货量。今天软件收入仍主要来自大模型,多模态视频、图像尚未赶上;具身智能和机器人收入也还不大。
  • 若全球几十万亿美元劳动力市场中有十万亿被软件AI和硬件AI替代,再乘以10到20倍PS,理论上可形成一百到两百万亿美元市值的市场。

12. 机器人可能重演手机和电动车剧本

  • 主持人将机器人与电动车类比,提到苹果造车多年未推出Apple Car、小米三年量产,以及中国的比亚迪、小鹏;他还提到中国的“语速科技”据称将在8月10日做IPO。Bill认同把机器人产业类比为电动车。
  • Bill认为机器人最终无非是软加硬、智能加硬件。中国是制造业大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由中国的超高性价比供给全球。
  • 美国可能更像手机行业:中国可能挤占全球几乎所有非苹果用户,而美国可能保有一个高端苹果式定位。这里面可能既有市场定位,也有国家安全和贸易壁垒的考虑。
  • 他认为具身智能和机器人可能遵循同样逻辑:手机是手持计算工具,电动车有FSD后是轮式机器人,机器人最终也会沿用造手机、造电动车的制造逻辑。

13. 下一个亚洲还是亚洲;印度和欧洲各有结构性问题

  • Bill判断主权国家兴起时,需要看一定人口、好的教育和延迟满足的文化,也就是愿意努力学习、储蓄和投资,再加上加入全球化秩序、地理和外部环境。
  • 儒家文化圈是战后少数、甚至几乎唯一让十几亿乃至二十亿人从农业国家转为发达经济体的地区。因此他认为,21世纪下一个东亚、下一个亚洲,依然是亚洲;技术给所有国家和个体平等的机会,但机会和发展最终并不平等。
  • 主持人引用Bill文章中的说法,将印度称为“全球第一个被AI做空的大国”。Bill解释,农业社会存在马尔萨斯陷阱;工业社会启动正循环后,人口、劳动、教育和消费相互促进。
  • AI可能创造大量产出,却未必创造同等数量的就业机会,人口的消费能力因此可能受影响。这也是马斯克认为未来货币现象可能通缩的原因:如果供给不再稀缺,经济学常识和人口理解都可能被重写。
  • 印度过去约有三百万到四百万IT从业者,这是本土中产阶级梦想的一部分。但打败印度的可能不是其他国家的IT工程师,而是Anthropic的ARR增长。人口红利需要分情况讨论。
  • 欧洲方面,Bill表示了解不多,但认为DeepMind被谷歌收购可以见微知著:欧洲仍能产出人才,却似乎缺少持续投入所需的财力,可能只能完成从零到一,最后成为美国之外的人才培训基地。
  • 他认为欧洲未来在AI、电动车及其他尖端行业都将面对亚洲竞争;一些过去的发达国家也可能变成“铁锈国家”。日本目前人均GDP约4万美元,不到新加坡一半,部分原因是过去十几年、二十年里,一个个高附加值产业被竞争对手拿走,汽车产业也面临中国竞争。

14. UBI已经发生,也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主权AI像F-35一样受控

  • 针对“AI共产主义”和UBI的问题,Bill认为全世界粮食平均分配早就足以避免饥饿,但非洲、海地仍有人饿死;美国贫富差距和医疗改革也难以仅靠资源总量解决。因此UBI首先是政治结构设计问题,与社会总GDP并非完全线性相关。
  • 在一些较好治理的欧洲、北欧小国,失业保险和失业救济金额较高,某种意义上已经出现了类似UBI的安排。所以UBI不是纯粹的未来议题,但它也可能永远不会普遍发生。
  • Bill认为,AI能创造的价值以及能够替代的人类智能太强,未来一定会有政府介入。不管民间AI如何发展,主权AI都会存在。
  • 政府会强力介入AI技术、AI数据和AI能力的进口与出口。AI未来甚至可能像军火一样:最好的AI只卖给盟友,就像美国的F-35战斗机一样。

168X

今天是8月4日,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老朋友 Bill Qian 来到168X聊聊。Bill最近把很多心力放在AI上面,我看他的文章经常有一种忧国忧民的感觉,会把AI放在更大的经济和社会框架里去看。AI可能带来更高级别的工业革命和生产力提升,却同时也有可能切断就业、工资和消费之间的循环。

中国的开源模型在7月崭露头角,包括千问、Kimmy、K three等等,让大家可以用更低成本的方式使用智能,但也有可能压缩OpenAI、Anthropic等竞争者的利润。Bill最近还好吗?

Bill Qian

挺好的。最近确实比较关注AI,很高兴回到咱们的节目。

168X

这是我们的荣幸。Bill最近的文章经常提出一些结构性的大问题,比如人口红利是不是失效了,国家政府为什么开始下场组织AI这个战局,以及AI泡沫会如何结束。这部分可不可以跟我们分享更多你的观点?

1. AI Bubble Runs on Speed

我们可以先聊AI泡沫。最近市场其实也有一些回调,很多人都在讨论泡沫会不会破灭。我觉得,这次AI浪潮相对于之前的周期,最大的特点是速度。

之前第一次、第二次工业革命,可能需要50到100年的时间完成普及。PC可能需要10几年到20年,才能达到10亿用户的规模;但现在AI可能只花了3年,就让全球拥有了10亿到20亿用户。当普及速度越来越快的时候,很多阶段性的泡沫,可能都会被成长速度消化掉。因为有句话叫“有增长可以消化一切问题”。

所以我觉得,这是我们今天看AI需要注意的一点。虽然我相信任何一次技术周期都可能带来泡沫和泡沫破灭,但这一次我们需要理解,速度本身可能会影响整个周期的演变。它有可能变成非常短的市场调整:市场下跌以后,用户增长和行业增长突然又加速,大家重新回到牌桌上。这是之前几次周期里都可以看到的现象。

另外一个点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时刻注意来自中国的价值颠覆者。未来中国便宜的Token,可能会让整个AI牌桌变得像电动车行业或者光伏行业一样,创造大量社会总福利,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可能会压低美国那边的估值。这是我最近看到的两个现象,也是和朋友交流的一些观点。

168X

2. Memory Becomes Strategic Infrastructure

我也看到一种说法:记忆体可能涨13%到18%,但到了明年、后年,记忆体本身甚至芯片本身,可能都会因为供给过剩而导致价格崩落,进而压缩收入和这些大厂的利润。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发生,还是长期来看需求一定会超过供给?

我相信最终供给肯定会跟上需求。但基于下游对计算需求的增长,我最近也做了一些调研。行业里的专家普遍认为,比如记忆体在2028年以前,基本上都还是处于供给稀缺的状态。

同时,记忆体本身的市场结构也在发生变化,从原来非常同质化的DRAM,到现在需要定制的先进制造业HBM。在这个逻辑里,未来存储行业的资本支出爬坡周期会很长。我们对于存储的理解,也不会再是以前的Commodity,而应该像TSMC一样,变成先进制造业。

在这个逻辑下,未来估值本身也需要重估。但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未来需求会不会充分被供给满足——这个疑问会长期存在。到最后,也有可能出现过度供给,但需求侧可能又因为中国工程优化能力的上升而实现平衡。那样的话,上游制造业的估值或者资产价格,也需要回落。

168X

这其实可以呼应Bill你的一个观点。我如果没有理解错,也请你随时指正:你是AI基本面的多头,认为这次不太一样,理由包括AI在3年之内就触及了10亿用户,采用速度远快于蒸汽机、电力、PC和互联网,基本上快于过去几次工业革命。

而且模型公司的收入增长也非常快,当前公开市场的估值,其实还没有达到当年互联网泡沫的水平。大部分资本支出又是由大型科技公司的现金流支撑,并不是什么高杠杆融资。所以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市场每次开始回调、杀估值时,如果新的模型又有突破,收入和用户继续增长,把整个饼做大,估值就又可以被消化。

所以在你的这个假设和理论之下,市场只不过是在反复去杠杆,包括V型回调。我们最近也看到,那个24岁的德国“股神”说他的《Situational Awareness》后来被Citadel整盘端走。我的理解是,市场只是反复去杠杆,这个解读是正确的吗?

一方面是去杠杆,另一方面本身也是在调整估值预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时刻观察,到最后它是一个Flash Bear,也就是相对快速的下跌和反弹,还是会像2008年的金融危机,或者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破灭一样,变成一个相对比较L型的反弹。

所谓L型反弹,本质上就是预期恢复需要更多时间,基本面改善和估值修复也需要更多时间。但我现在看下来,觉得这一次,包括Anthropic和大模型公司的很多研发人员,都会认为事情的发展超过了他们的预期。大家都在判断拐点到底什么时候到来,AGI什么时候到来。

今天我们可以看到用户数、用户时长,以及Anthropic的Claude所代表的下游购买意愿和服务采购。这些采用数据,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都会觉得,在这个过程中,大家一方面可以预期一个L型熊市,但另一方面也要小心:这个熊市的逻辑可能是对的,但表现形式在这次有可能会扭曲。这也是我一直在观察的一个点。

168X

3. Markets Rotate Beyond AI

我自己可以感受到,AI这波浪潮可能真的在短期内,也就是半年到一年内,出现了热情退却。第一个指标是SpaceX的价格跌到106、107美元一股;第二个是OpenAI原本一直喊今年要上市,但推迟到了明年;第三个就是刚刚提到的,这种指标型基金被整盘端走、去杠杆然后爆掉。

所以,市场下一步是不是会把注意力和资本转向别的赛道?AI这边的热情是不是已经在退却了?

最近连可口可乐的股票都创新高了,板块轮动肯定是存在的。大家在板块轮动的过程中,希望去寻找新的题材,这种市场情绪会长期存在。

但回到AI这个话题,如果AI最后的收入超过大家的预期,比如SRPK或者中国大模型的收入,在明年、后年还能够持续超预期,那么AI投资就会持续存在。到时候,资本支出能不能收回、回本周期多长,这些问题可能也会被解决。

只要下游的Token卖得好,中间的Cloud、云服务也卖得好,整个产业链最后都可以被解决。就好像你从2001年开始买亚马逊,在大多数时间里其实都是赚钱的。亚马逊在过去20几年里,以电商股,或者电商加云的形式高速成长。某种意义上,任何时候买它都可能是对的,哪怕在泡沫最高的时候买,1999年买到今天,也已经有40多倍的回报。

168X

大科技这一边,我比较好奇Bill会怎么看短期和长期之间的未来走势。如果从长期来看,互联网企业在互联网泡沫时期买入,到现在以20年的维度看,确实翻了几十倍。但我相信很多投资人还是很关注,当下要怎么样选到最好的赛道,并且在短期内获得不错的回报。

短期来看,Bill会怎么看现在市场上各个板块的轮动,资金开始流向哪里?有没有看到一些苗头?近期半导体出现资金流出的状况,资金开始流向软件和大科技,这会不会就是下半年的主题?还是我们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首先,我本身并不是关注短期轮动的专家。据我所知,大量的短期轮动本身也是很混沌的。市场上的游资,还有香港、陆家嘴的大量投资者,会在小盘股到中盘股之间寻找机会。他们很多时候会交流一些股票,大家一起买一个中等市值的公司,后面又会有市场上的小作文出来,最后大家一起炒作。

某种意义上,这和之前加密货币行业里资本追逐某些板块很类似。尝试去捕捉板块,我觉得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当一个人想去捕捉板块,就说明他本身并不是塑造那个Narrative的人,而可能是接盘的人。我觉得这本身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投资逻辑。

除非你从基本面上已经判断出了接下来的一些瓶颈。比如能够比较早地判断出记忆体、存储器或者整个行业的瓶颈,那就不是叙事驱动,而是研究整个产业链的瓶颈所驱动的逻辑。

所以,回答你的问题,我并没有那么擅长判断短期板块热点。除非你本身就在局中,是那个做局的人,否则我建议大家还是拿住自己特别相信的资产,或者买相对比较宽基的ETF,比如存储、半导体,甚至更泛科技的ETF。坚守自己的能力圈,会更重要一些。

168X

我也很好奇一件事。Bill最近写文章探讨了“AI泡沫这次不一样还是一样”这个议题。我自己看了一些陈福的分析,存储是这一轮最亮眼的赛道。

存储本身是非常强的周期股,因为建厂时间长、资本投入大,所以过去有非常显著的周期特征。行情好的时候会暴赚,厂刚建好、供给一下子释放出来的时候,又会开始暴亏。

我们可以看到,这一轮AI周期里的存储,确实有一些地方和过去一样,但也有一些不一样。比如HBM这种高单价、高毛利产品的销售占比显著增加了。另外,AI带来的需求,以及HBM生产带来的产能挤压效应,也使普通记忆体的供给受到影响。因为HBM排挤了DRAM、NAND等传统记忆体的产能,所以有助于传统记忆体价格变得更稳定。

现在这些存储公司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和客户签更长期的合约。比如美光已经签了十几份策略性客户协议。所以存储行业确实还没有完全摆脱传统周期性的特征,但在这一轮AI周期里,它已经朝着“不一样”的方向走了一段时间,而且走得还算远。

接下来两三年,我们也可以期待存储继续处于紧缺状态,这些公司的表现仍然会很好。对于整体AI泡沫,Bill觉得有哪些地方是这次不一样的,哪些地方又是一样的?

4. The AI Bubble Is Different

这次和过去一样的地方,首先是它是一个真实的创新,和上一代互联网、电气化、工业化一样。我们会把这些创新和郁金香热潮分开,因为它仍然是真实的创新。

其次,所有创新的资本支出,都会跑得比业务快。不管是当年的铁路热潮,还是电气化,资本支出的增长都远远超过收入。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大家会担心云厂商今年7000多亿美元的资本支出。未来可能到了2028年,整个云计算和AI的资本支出,以及AI相关债务,会变成全美国仅次于房贷的第二大债务市场。

在这个逻辑下,下游收入能不能解决上游投资的问题,是大家的一个疑问。

但这次不一样的地方也有几个。首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次主要是股本金投资,债务本身并没有那么高。最近可能M7也开始募债,但整体来看,杠杆并没有过去那么高。

第二个很大的不同,我觉得还是速度。以前从蒸汽机出现,到工业劳动力超过农业劳动力,花了差不多80年。电气化从第一台发电机开始,到整个美国进入电气化,也花了将近半个世纪。互联网则花了10几年的时间,才拥有10亿用户。

但今天,从2022年11月GPT诞生开始,只有36个月,全世界的AI用户就已经超过10亿。当然你可以说,AI创新是建立在全球数字化、PC、互联网和云计算基础上的,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完成采用。但速度本身非常重要。我们知道一句话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当速度足够快的时候,成长本身是不是就能够熨平现阶段的一些问题?这是我觉得这次不一样的地方。

还有一个点是,整体估值并不夸张。上一个周期,思科的市盈率差不多是200倍;但今天存储股跌下来以后,可能只有3到4倍市盈率。TSMC和英伟达也都是20多倍市盈率。你会发现,整个行业其实没有特别夸张的市梦率,基本都在相对合理的市盈率区间里。

大家更多担心的是涨得太快、太多资金涌入,自然产生了警示。但从绝对估值的角度看,其实还好。这是我今天看到的几个相同和不同的地方。

168X

5. GPU Payback Meets China Prices

我读Bill的文章时,觉得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GPU的折旧速度。GPU只有3到4年的经济窗口,但铁路可以用50年,光纤可以用25年。GPU的折旧速度会是一个关键,因为即使最终有需求,收入还是必须赶在GPU折旧完成之前实现。这个部分可以跟大家聊更多吗?

关于GPU的折旧期限,业内也有不同意见。有些人会觉得,被淘汰的GPU最后还可以用来做推理,所以寿命可能延长到5到6年。

但我想表达的是,现在大家都在算这笔账。前两天好像OpenAI的CFO说,一个GW一年差不多可以带来100亿美元的AR。这样也需要3到5年时间回本。所以现在关于回本周期这件事,大家都还在观望。

目前最大的担心,确实来自整体回本周期。这个回本周期最后会决定传统云厂商,也就是CSP,以及new cloud的股权回报;更重要的是,它们最后能不能偿还债务。

在这个疑问下面,我觉得可能有两个观察点。第一个是下游的SRP、OpenAI或者其他应用厂商,它们的Token能够卖得有多好。如果它们的AR能够持续上涨,上游资本支出最后就不是问题。

第二个,是观察中国厂商对整个牌桌的颠覆。如果中国厂商最后用二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Token价格,在大模型、多模态等领域进行价格战,最后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全世界使用AI所获得的社会总福利提高了,AI的规模化采用提高了,但美国厂商的收入下降了。

而美国厂商下降的收入,中国厂商也没有完全赚到,因为它们同样在打价格战。最后,大量开发者和用户使用的是高价模型加低价模型的混合形式。这样一来,价值创造很多,但商业上的价值捕获没有那么多。

最终的表现可能是,美国厂商的估值被杀掉很多,中国厂商的估值会上升,但上升的幅度没有美国被砍掉的估值那么多。这是接下来需要观察的一个点。

如果这个行业最后变得像电动车一样,消费者和开发者会非常高兴,但投资这些企业,在未来几年还能不能获得非常好的ROE回报,我觉得是每个人都要思考的问题。

168X

这听起来蛮恐怖。假设Kimi K2或者千问的表现开始大幅领先Claude或GPT,大家的采用率和普及率提高,反过来把OpenAI和Anthropic的用户吃掉,它们的估值也被大幅压缩。

大家看到头部模型公司的估值被压缩,市场开始去魅,二级市场的表现也不会太好,两个巨头的上市时间又延后。最后的剧本会是这样吗?Bill觉得我们半年后可能看到这个情景,还是需要更长时间?

中国厂商在全球的市占率上升,这件事情几乎是确定的。如果我们去看网上评测的结果,会发现开放权重,也就是所谓的中国开源模型,追上闭源模型的速度越来越快,性能差距也在不断缩小。

在这个逻辑下,你会发现硅谷的思路已经从原来的“我的预算是无限的”,也就是Token Maxing,变成要非常精细地使用Token:什么样的Token用高端模型,什么样的Token用中低端模型,也就是Token Budgeting。这个思路其实已经形成了。

现在全球用户可能会在高端任务上使用Claude 5,中低端任务使用中国模型,这已经逐渐变成一种行为习惯。所以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

前段时间我们也看到OpenAI开始降价。我不确定Anthropic最后会不会准时上市,但如果它准时上市,股价也会反映来自中国厂商的价格战。所谓价格战,肯定是指相近、类似的产品性能,但最后只收取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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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he Global AI Price War

这听起来很像中国市场很擅长做的事情。比如京东、美团,当年价格战打来打去,最后打得你死我活,政府出来说不要再瞎搞了。或者最后各国政府都进行补贴,美国政府补贴,中国政府也补贴,让民间头部企业去打。

这种国际层面中美之间的AI价格战,会怎么收场?

我觉得这件事情进入各个国家贸易谈判的优先级,暂时可能还没有那么高。贸易谈判基本上还是会围绕本国选民和就业人口比较多的行业。比如澳大利亚会很在意牛肉,美国可能很在意玉米,欧洲肯定会很在意汽车,因为这些行业的选民和从业人口都很多。

AI本身是一个相对比较精英、充分竞争的行业,所以未来它会不会进入各国贸易战谈判的筹码,我还不太确定。当然,如果涉及数据合规之类的问题,我觉得是有可能的。

短期来看,这还是一次全球性的技术竞争。它和以前中国的百团大战、电商价格战不太一样,这次可能是全球性的AI性价比大战。

唯一可能阻止大家继续打价格战的,未必是贸易谈判,而是各个国家对于自身安全布局的顾虑。有些国家到最后可能不在乎性价比,而是一定要打造自己的品牌AI。这是另外一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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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好奇Bill的看法。很明显,在东亚,台湾、日本、韩国基本上都是美国扶植起来的经济体。Bill之前也说过,如果要理解这次亚洲股市的AI热潮,可能要回溯到日本通产省、韩国经济企划体系,以及台湾经济部和工研院调动民间企业的力量。

现在是美系半导体阵营。再看中国,则要看发改委、地方政府和产业基金。这个逻辑更像Bill说的,政府去挑选赢家。

美国和西方经济体系又会怎么样?他们如何调动国家重点产业和头部产业?各自的优胜劣汰会是什么样?

在这个过程中,大家会发现,过去这种自上而下的举国体制,好像屡试不爽。以前很多经济学家认为市场无法被干预,最好100%交给市场。

但我们会看到,在东亚整个筷子文化圈里,不管是韩国、日本还是中国,以及其他地区,自上而下地做事情,确实让很多产业发展起来了。这个过程中会有一些浪费,但当一件事情足够重要的时候,自上而下的方式有两个优势:一是可以保证绝对的资源,二是可以集中所有资源去做一件事情。

所以不管是台湾的芯片、韩国、日本,还是其他产业,你会发现这个现象屡试不爽。在这个逻辑下,美国和印度也在强势效仿。但我觉得,这种效仿可能有意义,却肯定不会像筷子文化这样显著,因为在一个规模较小的政府体系下,能够调动的资源是有限的。

但今天看,这对纯市场派来说,已经是一个被打耳光的过程。我会发现,儒家文化圈的逻辑,从当年的钢铁、汽车,到中国的光伏、电动车,再到现在整个东亚擅长的芯片制造业,自上而下有时候确实非常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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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次使用这种政府至上、自上而下的调度逻辑,它可以精准地用在头部模型上吗?比如中国说要把资源、人才和资金调向阿里、腾讯或者其他公司,能不能做到这么精准的调度?

美国现在川普也会使用很多政治力量,比如之前提到的Five有国家安全疑虑,所以一开始并不开放给民间使用,只给美国军方使用。这种自上而下的调度,在头部模型领域还能不能发挥作用?

这个现象在东亚会长期存在,我觉得也和东亚相对比较大的政府有关。东亚一直有一种文化,不管是官僚阶级还是商人,某种意义上都共享一种士大夫情结。所以一件事情最后能够让大家共享一种语言,一起共享资源,把事情做好。

同样的逻辑,在现在的西方可能会难一点。以前可能可以,比如罗斯福执政时期的美国,当时美国政府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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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I Rewrites Work and Nations

以现在的角度来看,Bill会怎么看之后整个市场的发展,尤其是AI这一块?我们可以看到6月、7月整个半导体和AI板块面临下杀。半年后,或者说到11月美国中期选举之后,Bill预期二级市场会出现回调或崩溃,还是大概会继续上涨?

我不擅长判断市场趋势。不管是中期选举还是美国加息,这些最后都是宏观层面的事情。现在的宏观面肯定没有之前那么乐观。

手里有头寸的人,肯定要好好思考接下来的再平衡;头寸还不够的人,我觉得也恭喜你们,可以耐心等待出手的机会。这是我对宏观面的看法。

基本面方面,重要的还是观察下游应用的增长,或者Anthropic和OpenAI的收入能不能继续增长。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遇到中国厂商的竞争?这可能会对它们的估值产生很大的影响。

另一方面,也可能是Coding业务增长太快,不断超出预期。Coding最后某种意义上可以替代全世界几乎所有的白领工作,所以观察这一点非常重要。

因为这是最下游,而下游又会决定中游云厂商的债务危机和资本支出问题;中游再决定上游芯片和存储的出货量。这是一个从下游到中游,再到上游的完整逻辑。

我建议每个人都观察这个行业真实的基本面收入,最后能不能熨平整个行业的超高速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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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最下游还是AI应用层,但再往上一层是大模型层。AI应用层目前似乎还没有看到除了大模型之外更多的应用,是这样理解吗?

我同意。我们可以把整个AI分成软和硬。软的部分,今天最大的收入还是来自大模型。多模态里的视频、图像等收入,目前都还没有赶上大模型。

硬的部分,不管是美国和中国的具身智能,还是机器人,我觉得目前收入也没有那么大。这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情况。

后面大家买增长,或者押注未来,肯定是希望软的部分最终能够替代全球10%到20%的白领工作。硬的部分,则可能替代各种服务业和其他体力劳动。

从这个角度来看,全球整个劳动力市场是几十万亿美元的市场。假设最后有10万亿美元被软件AI和硬件AI替代,再乘以10倍或者20倍的市销率,也会形成100万亿到200万亿美元市值的市场。

未来全球产业里,农业可能只占少部分,工业化继续发展,而很大一部分会变成AI赋能的产业。AI本身可能会替代一部分工作,也可能在服务业、金融业等领域创造更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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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Bill提到具身智能,我好奇你有没有关注机器人?

我关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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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领域,美国主要讲Figure AI,还有maybe electronics这些头部机器人公司。中国则主要是语速科技,我看好像8月10日要做IPO。

中美机器人产业的发展,给我的感觉有点像当年的电动车。美国这边,比如苹果说要造车,说了10年,但现在Apple Car也没有;小米说要造车,3年就量产了,还有比亚迪、小鹏等非常厉害的汽车品牌。

我不知道自己的判断对不对,可能还太年轻、太天真,但我觉得机器人也有这种感觉:制造业可能还是中国更擅长。Bill怎么看?

我会把整个机器人产业比较愿意类比成电动车。这个事情到最后无非就是软加硬,智能加硬件。中国本身是制造业大国,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可能由中国的超高性价比供给全球。

美国可能更像手机行业。中国到最后会挤占全世界几乎所有非苹果用户,而美国可能会有一个比较高端的苹果。这里面可能既有市场定位的问题,也有国家安全和贸易壁垒的考虑。

我觉得具身智能和机器人也会遵循同样的逻辑。手机某种意义上也是手持计算工具;电动车有了FSD以后,本质上也是轮式机器人;而机器人最终也会按照过去造手机和电动车的逻辑去制造。

所以我预判,这个产业未来会非常像手机或者电动车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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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ll之前写过一篇文章,说参加了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刚刚我们聊到AI产业,以及国家下场的一些看法。我很好奇,根据Bill的观察,现在日本、韩国、台湾和中国都在AI热潮中受益。

美国、欧洲和中东也在做AI投资,只是各自使用了不同的方式,在AI热潮中表现突出。Bill提到,东亚几乎是唯一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地区,通过政府主导、计划性的经济推动,完成了类似超英赶美的过程。

下一波AI浪潮里,哪些国家或者地区也有这样的潜力?过去欧美主流的逻辑是自由市场、自由竞争和资本开放,但现在也逐渐向东亚模式靠拢。东南亚的马来西亚、越南,或者拉美、非洲,会不会有一些国家抓住政府模式转换的机会,把握住这波AI浪潮?

观察贸易战会发现,像墨西哥这样的国家,最后确实成了阶段性套利红利的所在地。但整体上,我觉得从主权国家兴起的角度看,需要几个条件。

第一个是一定的人口,第二是好的教育,第三是延迟满足的文化。说白了就是勤奋,愿意为明天投资。这个特点会表现在努力学习上,也会表现在努力储蓄和努力投资上。

你会发现,正是这些条件,使得整个儒家文化圈成为战后少数几个,甚至几乎唯一一个能够让10几亿人、甚至20亿人完成从农业国家到发达经济体转化的地区。

系统性来看,我还是觉得21世纪下一个东亚、下一个亚洲,依然是亚洲。这里面有走得比较快的,比如新加坡、韩国,也有中国大陆,现在正在慢慢赶上来。从人均GDP角度看,东南亚国家也在发展。

东南亚国家也需要满足一些条件,比如愿意劳动、比较勤奋、愿意投资。有时候我会把国家当成企业团队。判断一个国家行不行,其实和判断一家企业很像:是否延迟满足,是否愿意为未来投资,是否愿意加入全球化秩序,再加上一定的地理和外部环境,这些都会很重要。

所以我不觉得主权国家的兴盛未来会出现板块轮动。我还是认为,未来很大程度上的红利依然会被亚洲国家拿到。技术给了所有国家和个体平等的机会,但机会和发展最后仍然是不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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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可以呼应Bill另一篇谈人口红利的文章。亚洲很多国家最主要的优势,都是人口红利。你提到印度是全球第一个被AI做空的大国,主要是因为印度的软件业非常兴盛,有点像是在替西方做代工。

但现在AI最主要取代的,恰恰是这些白领和工程师,所以印度确实首当其冲。中国、日本等亚洲国家也都是人口很多的国家。它们的人口红利能够转化成优势吗?还是会遇到类似印度的问题?

这个问题背后需要先解释一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农业社会之后,人口红利大多数时候都是红利。农业社会里,人口未必是红利,因为有马尔萨斯陷阱:很容易出现生了很多孩子、粮食不够吃,最后很多人饿死,人口又回到马尔萨斯陷阱的平衡点。

到了工业社会以后,只要能够启动经济的正循环,愿意给大家教育机会,让大家从低附加值劳动一直做到高附加值,那么主权国家、人口红利和劳动人口,这几个概念基本上都是正向相关的。所以你会发现,很多工业化国家的宣传都非常鼓励生育。

这里面的核心是,人口需要工作,创造就业机会,产出很多东西,获得报酬,再用报酬去消费。消费又把之前人口创造的东西消费掉,最后就会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但在AI领域,AI本身可以创造很多产出,却未必需要创造那么多就业机会。这样一来,人口可能没有那么强的消费能力。这也是马斯克为什么认为,未来整个货币现象会是通缩的货币现象,因为如果供给本身不再稀缺,整个经济学常识,以及我们对人口的理解,都可能需要被重写。

回到印度这个微观案例,印度过去有大约300万到400万IT从业者。这是整个印度本土中产阶级梦想的所在,大家都希望长大以后从事IT。

但现在这件事打败印度的,可能并不是其他国家的IT工程师,而是Anthropic的ARR增长。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所以未来我们如何看待人口红利,也需要分情况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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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呢?大家好像都把欧洲漏掉了。上个礼拜马斯克和《经济学人》主编有一个访谈,内容基本上是在说,马斯克认为欧洲被移民问题搞乱了,也没有抓住互联网之后的发展机会,整体已经落后。

欧洲AI的发展,Bill有关注吗?

这方面我了解不多,就谈谈我的想法。欧洲AI的故事,可以从DeepMind最后被谷歌收购这件事上见微知著。

DeepMind当时接受采访时也说过,他们想继续往下做,但只有美国有足够多的钱,可以帮助他们把公司买走。所以你会发现,欧洲依然能够产出人才,但欧洲的产能和财力,似乎只能完成一些从0到1的事情,最后变成美国之外的人才培训基地。

我觉得欧洲未来不只是在AI领域,包括电动车和其他尖端行业,都会面临来自亚洲的竞争。之前还有一个说法,J.D. Vance是从美国铁锈地带成长出来的;未来可能有一些当年的发达国家,最后会变成铁锈国家。

比如日本,现在人均GDP只有大约4万美元,不到新加坡的一半。核心原因也是日本过去10几年、20年里,一个又一个原本可以赚钱的先进产业被其他竞争对手拿走了,包括汽车产业正在面临来自中国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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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欧洲近期好像没有太多和AI相关的东西,主要还是为美国输送优质人才。大家要旅游还是去欧洲,至少还有文化和情怀。

访谈最后,Bill还有没有什么想和观众分享的?或者有没有一些更前沿、更Frontier的观点?

差不多就这些。后面如果想到什么,我们可以再组织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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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overeign AI Sets The Rules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刚刚聊到AI和各国之间的竞争,也聊到开源模型、闭源模型,以及中国AI和美国AI之间的竞争。

我很好奇,Bill怎么看未来AI在政府和业界之间治理模式的变迁?刚刚提到欧美国家也开始向东亚国家靠拢。长期来看,AI可能会取代大量劳动力,因此AI可能会变成政府提供的基础设施,有点像互联网时代的电信和通信公司,后来逐渐变成基础设施,大家都在使用。

7月的时候,OpenAI一位前高管也提到,如果美国不限制闭源模型出口,也不限制来自中国的开源模型竞争,他担心AI会变成一种共产主义模式,最后由国家来提供这些资源。

我很好奇Bill怎么看政府未来对AI的治理模式。更远一点,如果AI真的对劳动力和就业产生巨大冲击,会不会出现UBI?虽然Bill的文章提到,UBI不适合一些小国寡民的模式,但这种东西在不同国家未来会怎么发展?

关于UBI,我一直有几个反对意见。第一,全世界现在的粮食平均分配一下,早就不会有人饿死了。那为什么今天还有人饿死?

第二,美国现在的贫富差距这么大,为什么提高穷人的收入,以及医疗健康改革,都不容易?我想表达的是,UBI到最后是一个政治结构的设计问题。它和当时社会总GDP到底有多少,可能没有完全的线性相关。

但今天我们看到,在一些比较好治理的欧洲小国,失业保险和失业救济的金额也很高。某种意义上,它们已经实现了UBI。所以第一,UBI从来不是未来的事情,今天已经在欧洲和北欧国家发生了。

第二,UBI也可能永远不会发生。我们看今天的粮食问题就知道,全人类的粮食早就够吃了,但非洲、海地依然有人饿死,情况是一样的。

关于国家治理,因为人工智能今天能够创造的价值,或者能够替代的人类智能,实在太强大了,所以未来一定会有政府介入。不管民间AI怎么样,主权AI都会一直存在。

政府也会非常强地介入AI技术、AI数据和AI能力的进口与出口。甚至AI未来可能会像军火一样:你只会把最好的AI卖给盟友,就像美国的F-35战斗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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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现在就是这样,未来拥有F-35级别AI能力的,可能就是中美两国。

今天非常感谢Bill Qian跟我们一起聊AI的全球格局和发展。Bill,我们下次见。

谢谢,谢谢大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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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Bill,谢谢大家。拜拜。

Bill Qian 拆解 AI 泡沫終局:當中國模型「太成功」,AI 會走上電動車的老路嗎? | BidCl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