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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ll Qian 拆解 AI 泡沫終局:當中國模型「太成功」,AI 會走上電動車的老路嗎?
TL;DR
- Bill Qian 的核心框架是速度可能消化阶段性泡沫:前两次工业革命 adoption 花五十到一百年、PC 十几二十年到十亿用户,AI 只用三年就有全球十到二十亿用户——“有增长可以消化一切问题”。但他没有断言这轮一定是快上快下:需要观察它究竟是 Flash Bear,还是像2008/2000年那样的L型熊市;他一方面认为可以预期L型熊市,另一方面也要警惕这次的表现形式可能不同。类比是:亚马逊哪怕在1999年泡沫高点买入,到今天也已有四十多倍回报。
- 重要的下行观察点是中国的便宜Token:当中国厂商以二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价格在大模型、多模态等领域竞争,AI牌桌可能走向电动车/光伏式格局——社会总福利和采用率大增,但 value creation 多、value capture 少;美国厂商的估值可能被压低很多,中国厂商上升的估值也未必完全补回缺口。Bill认为中国厂商全球市占率上升几乎确定,OpenAI也已经开始降价。
- 这次的估值和融资结构相对不夸张:思科当年约两百倍PE,如今存储股跌后只有三到四倍、TSMC与英伟达二十多倍;长期以来资本支出主要由股本金支撑,M7可能也开始募债——但到2028年,整个云计算资本支出、AI资本支出和AI相关债务可能成为全美仅次于房贷的第二大债务市场。
- 回本周期是命门:GPU通常只有三到四年的经济窗口,转做推理可能延长到五到六年;OpenAI CFO据称曾说1GW一年约带来100亿美元ARR,这意味着可能需要三到五年回本。回本周期决定CSP与new cloud的股权回报,以及债务能否偿还。要观察下游Token/ARR能否持续增长,以及中国厂商如何颠覆牌桌。
- 基本面链条自下而上:下游应用收入 → 中游云厂商债务与capex → 上游芯片和存储出货。Coding“某种意义上可以替代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白领工作”;若全球几十万亿美元劳动力市场中有十万亿被软硬AI替代,乘以10到20倍PS,理论上可形成一百到两百万亿美元市值的市场。存储专家判断2028年前仍可能紧缺,HBM则使存储逻辑从commodity转向类似TSMC的先进制造业,但供给最终仍可能过剩并带来估值回落。
- 国家维度:Bill认为东亚自上而下的举国体制从钢铁、汽车、光伏、电动车到芯片制造“屡试不爽”,对纯市场派形成冲击;AI性价比大战暂时不太可能成为贸易谈判重点,真正的阻力可能是主权AI和安全顾虑。下一个亚洲还是亚洲;印度被主持人引用为“全球第一个被AI做空的大国”,Bill则解释其三四百万IT人口可能受到Anthropic ARR增长的冲击。
- 机器人可能重演手机/电动车剧本:Bill认为机器人是软加硬、智能加硬件,中国可能长期以超高性价比供给全球;美国则可能保有类似高端苹果的定位,背后还涉及国家安全和贸易壁垒。FSD后的电动车可以看作轮式机器人,但中国最终是否挤占几乎所有非苹果用户,仍是他的类比性预判,而非确定结论。
- UBI与治理:Bill认为UBI是政治结构设计问题,与GDP总量并不完全线性相关;欧洲、北欧一些国家某种意义上已经出现类似安排,但UBI也可能永远不会普遍发生。由于AI可能创造巨大价值并替代人类智能,主权AI会持续存在,政府会介入AI技术、数据和能力的进出口,最强模型可能像F-35一样优先卖给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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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速度是这轮周期最大的变量——增长可能消化阶段性泡沫
- Bill的开场框架:这轮AI浪潮相对以往周期最大的特点是速度——第一、二次工业革命的adoption花五十到一百年,PC花十几到二十年到十亿用户,AI可能只用三年就有十到二十亿用户。“有增长可以消化一切问题”——阶段性泡沫可能被成长速度消化,市场下跌后用户和行业增速又把大家拉回牌桌。
- 这并不等于Bill断言一定会出现快上快下。他认为需要观察,最终是相对快速下跌和反弹的Flash Bear,还是像2008年金融危机、2000年互联网泡沫那样的L型熊市。
- 另一个重要变量是来自中国的价值颠覆者:便宜Token可能让AI牌桌像电动车或光伏行业,创造大量社会总福利,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可能压低美国厂商的估值。
2. 存储紧缺到2028年前,估值逻辑从commodity重估为先进制造
- Bill调研的结论是:行业专家普遍认为,内存到2028年以前仍可能处于供给稀缺状态;市场结构也在变——从同质化DRAM到需要定制的HBM,capex爬坡周期很长,存储的估值逻辑应该从commodity转向类似TSMC的先进制造业,并需要重估。
- 但他保留长期不确定性:供给最终“肯定会跟上”需求,之后也可能出现过度供给;中国工程优化能力的提升,可能促成需求与供给重新平衡。届时上游制造业的估值或资产价格也可能回落。
- Victor补充:HBM高单价、高毛利产品的占比显著提升,AI需求以及HBM生产带来的产能挤压,使传统DRAM、NAND供给受到影响,价格可能更稳定;美光也签了十几份策略性长期客户协议。存储尚未完全摆脱周期股特征,但这一轮已经朝“不一样”的方向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3. Flash Bear还是L型熊市——亚马逊是一个长期回报例子
- 主持人把市场概括为反复去杠杆,并询问这是否是Bill框架下的主要情形。Bill回应:一方面是去杠杆,另一方面也是调整估值预期;关键在于观察最后是Flash Bear,还是L型熊市。L型意味着预期恢复、基本面改善和估值修复都需要更长时间。
- Bill目前的观察是,Anthropic和许多大模型公司的研发人员都认为发展超过了预期,大家仍在判断拐点和AGI何时到来。用户数、用户时长,以及Anthropic的Claude所代表的下游购买意愿和服务采购,都显示采用仍在增长。
- 因此,他认为可以预期一个L型熊市,但也要小心:熊市逻辑可能是对的,表现形式却可能不同。
- 主持人列举了降温信号:SpaceX股价跌到每股106至107美元,OpenAI上市从今年推迟到明年,以及德国24岁“股神”所称的Situational Awareness后来被Citadel整盘端走。Bill回应,连可口可乐也创新高,板块轮动会长期存在;他更关注模型公司明年、后年的收入能否继续超预期。
- Bill的长期例子是亚马逊:从2001年开始买入,在大多数时间里都可能赚钱;即便1999年泡沫高点买入,到今天也已有四十多倍回报。只要下游Token卖得好,中游云服务和上游产业链的投资最终就可能被解决。
4. 想捕捉板块轮动的人,可能成为接盘者
- 面对Victor关于“半导体流出、资金流向软件和大科技”的短线问题,Bill直言自己不是短期轮动专家,而且轮动本身很混沌:游资、香港和陆家嘴的大量小盘到中盘投资者交流股票,一起买入中等市值公司,随后市场小作文出现,大家再一起炒作。
- 这和加密货币行业资本追逐板块很类似。Bill认为,尝试捕捉板块很辛苦;一个人想捕捉板块,往往说明他不是塑造Narrative的人,而可能是接盘的人。这本身不是特别好的投资逻辑。
- 例外是从基本面提前判断出行业瓶颈,比如较早判断出memory、存储器或产业链的瓶颈。那就不是叙事驱动,而是产业链瓶颈驱动。
- Bill不擅长判断短期板块热点,建议除非自己就在局中、是做局的人,否则还是拿住特别相信的资产,或者买存储、半导体及更泛科技的宽基ETF;坚守能力圈更重要。
5. 一样的是capex跑赢收入,不一样的是股本金、速度和估值
- 这次和过去一样的地方:它是真实的创新,要和郁金香热潮区分开;而且像铁路热潮、电气化一样,创新的capex增长会远远超过收入。Bill提到,今年云厂商可能有七千多亿美元capex;到2028年,整个云计算capex、AI capex和AI相关债务可能成为全美仅次于房贷的第二大债务市场。下游收入能否解决上游投资,是大家的疑问。
- 不一样之一是融资结构:很长一段时间里主要是股本金投资,债务并没有那么高,尽管M7可能也开始募债。
- 之二是速度:蒸汽机出现到英国工业劳动力超过农业劳动力,约花了80年;电气化从第一台发电机到美国整体电气化,接近半个世纪;互联网花了十几年才达到十亿用户。AI则从2022年11月GPT诞生起,约36个月就超过十亿用户。“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速度足够快时,成长可能熨平部分阶段性问题。
- 之三是估值:上个周期思科市盈率约200倍;如今存储股下跌后可能只有3到4倍,TSMC和英伟达是20多倍。Bill认为,行业没有特别夸张的市梦率,更多担忧来自涨得太快、资金涌入太多,而非绝对估值本身。
6. GPU三到四年经济窗口,回本周期决定equity和debt
- 主持人的pushback是:铁路可以用50年、光纤25年,但GPU只有3到4年的经济窗口;即使终局需求存在,收入也必须赶在GPU折旧前实现。
- Bill说,业内对GPU折旧期限有不同意见。有些人认为淘汰GPU还可以转做推理,因此寿命可能延长到5到6年。
- 他提到,大家现在都在计算回本周期;前两天据称OpenAI CFO说一个GW一年约可带来100亿美元ARR,这样也可能需要3到5年回本。
- 目前最大的担心正是整体回本周期:它决定传统云厂商CSP和new cloud的股权回报,更重要的是决定债务最后能否偿还。
- 两个观察点是:第一,下游的“SRP”、OpenAI或其他应用厂商,Token卖得有多好,ARR能否持续上涨;第二,中国厂商如何颠覆整个牌桌。
7. 电动车式终局:value creation很多,value capture较少
- 当中国厂商以二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Token价格,在大模型、多模态等领域进行价格竞争,全球使用AI的社会总福利和规模化采用率可能提高,但美国厂商收入可能下降。
- 美国厂商减少的收入,中国厂商也未必完全赚到,因为它们同样在打价格战;开发者和用户最终可能采用高价模型加低价模型的混合形式。
- 这样一来,价值创造很多,但商业上的价值捕获没有那么多。美国厂商的估值可能被压低很多,中国厂商估值会上升,但上升幅度未必补回美国被削减的估值。
- 如果行业最终像电动车,消费者和开发者会很高兴;但投资这些企业未来几年能否获得很好的ROE回报,仍需要单独思考。
8. Token budgeting逐渐形成,中国份额上升“几乎确定”
- 对主持人“半年后是否会看到这个剧本”的追问,Bill认为中国厂商全球市占率上升几乎确定:从网上评测看,开放权重、也就是所谓中国开源模型,追上闭源模型的速度越来越快,性能差距也在缩小。
- 硅谷的思路已经从“预算无限”的Token Maxing,转向精细分配Token的Token Budgeting:高端任务用高端模型,中低端任务用中低端模型或中国模型。这种行为习惯正在形成。
- Bill提到,OpenAI前段时间已经开始降价。他不确定Anthropic能否准时上市;如果上市,股价会反映来自中国厂商的价格竞争。这里的价格战指的是相近产品性能下,价格只有对方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9. 全球性价比大战暂不上贸易谈判桌,拦路的是主权AI
- Bill认为AI暂时不太会成为各国贸易谈判的主要筹码,因为贸易谈判通常围绕选民和就业人口较多的行业:澳大利亚的牛肉、美国的玉米、欧洲的汽车。
- AI是一个相对精英、充分竞争的行业,因此是否进入贸易谈判仍不确定;但如果涉及数据合规,谈判介入是可能的。
- 这次更像一场全球性的AI性价比大战,而不是中国百团大战或区域电商价格战。
- 真正可能阻止价格战的未必是贸易谈判,而是各国对自身安全布局的顾虑。有些国家最终可能不在乎性价比,而是一定要打造自己的品牌AI。
10. 筷子文化圈的举国体制“屡试不爽”
- 从台湾芯片、日韩产业,到中国的光伏和电动车,Bill认为自上而下的举国体制屡试不爽。当一件事情足够重要时,自上而下可以保证绝对资源,并把资源集中到同一件事上;过程中会有浪费,但最终可能有效。
- 美国和印度也在效仿,但Bill认为,在规模较小的政府体系下可调动资源有限,效果不会像东亚筷子文化圈那样显著。
- 他把这看作对纯市场派的一次冲击:东亚的逻辑从钢铁、汽车,到光伏、电动车,再到芯片制造业,显示自上而下有时确实有效。
- 文化层面,东亚官僚阶级和商人某种意义上共享一种士大夫情结,能够共享语言和资源;这种逻辑在今天的西方可能更难,但罗斯福执政时期的美国曾经拥有更大的政府。
11. 宏观不猜,基本面盯最下游
- Bill表示自己不擅长判断市场趋势。中期选举、美国加息等最终都是宏观因素,而当前宏观面肯定没有此前乐观。
- 他的仓位建议是:手里有头寸的人要认真思考接下来的再平衡;头寸还不够的人,可以耐心等待出手机会。
- 基本面方面,重要的是观察下游应用增长,Anthropic和OpenAI的收入能否继续增长,以及是否会受到中国厂商竞争影响。这可能显著影响它们的估值。
- 另一种可能是Coding业务增长太快、持续超预期。Bill认为Coding某种意义上可以替代世界上几乎所有白领工作,因此需要重点观察。
- 逻辑链条是:下游应用收入决定中游云厂商的债务与capex问题,中游再决定上游芯片和存储出货量。今天软件收入仍主要来自大模型,多模态视频、图像尚未赶上;具身智能和机器人收入也还不大。
- 若全球几十万亿美元劳动力市场中有十万亿被软件AI和硬件AI替代,再乘以10到20倍PS,理论上可形成一百到两百万亿美元市值的市场。
12. 机器人可能重演手机和电动车剧本
- 主持人将机器人与电动车类比,提到苹果造车多年未推出Apple Car、小米三年量产,以及中国的比亚迪、小鹏;他还提到中国的“语速科技”据称将在8月10日做IPO。Bill认同把机器人产业类比为电动车。
- Bill认为机器人最终无非是软加硬、智能加硬件。中国是制造业大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由中国的超高性价比供给全球。
- 美国可能更像手机行业:中国可能挤占全球几乎所有非苹果用户,而美国可能保有一个高端苹果式定位。这里面可能既有市场定位,也有国家安全和贸易壁垒的考虑。
- 他认为具身智能和机器人可能遵循同样逻辑:手机是手持计算工具,电动车有FSD后是轮式机器人,机器人最终也会沿用造手机、造电动车的制造逻辑。
13. 下一个亚洲还是亚洲;印度和欧洲各有结构性问题
- Bill判断主权国家兴起时,需要看一定人口、好的教育和延迟满足的文化,也就是愿意努力学习、储蓄和投资,再加上加入全球化秩序、地理和外部环境。
- 儒家文化圈是战后少数、甚至几乎唯一让十几亿乃至二十亿人从农业国家转为发达经济体的地区。因此他认为,21世纪下一个东亚、下一个亚洲,依然是亚洲;技术给所有国家和个体平等的机会,但机会和发展最终并不平等。
- 主持人引用Bill文章中的说法,将印度称为“全球第一个被AI做空的大国”。Bill解释,农业社会存在马尔萨斯陷阱;工业社会启动正循环后,人口、劳动、教育和消费相互促进。
- AI可能创造大量产出,却未必创造同等数量的就业机会,人口的消费能力因此可能受影响。这也是马斯克认为未来货币现象可能通缩的原因:如果供给不再稀缺,经济学常识和人口理解都可能被重写。
- 印度过去约有三百万到四百万IT从业者,这是本土中产阶级梦想的一部分。但打败印度的可能不是其他国家的IT工程师,而是Anthropic的ARR增长。人口红利需要分情况讨论。
- 欧洲方面,Bill表示了解不多,但认为DeepMind被谷歌收购可以见微知著:欧洲仍能产出人才,却似乎缺少持续投入所需的财力,可能只能完成从零到一,最后成为美国之外的人才培训基地。
- 他认为欧洲未来在AI、电动车及其他尖端行业都将面对亚洲竞争;一些过去的发达国家也可能变成“铁锈国家”。日本目前人均GDP约4万美元,不到新加坡一半,部分原因是过去十几年、二十年里,一个个高附加值产业被竞争对手拿走,汽车产业也面临中国竞争。
14. UBI已经发生,也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主权AI像F-35一样受控
- 针对“AI共产主义”和UBI的问题,Bill认为全世界粮食平均分配早就足以避免饥饿,但非洲、海地仍有人饿死;美国贫富差距和医疗改革也难以仅靠资源总量解决。因此UBI首先是政治结构设计问题,与社会总GDP并非完全线性相关。
- 在一些较好治理的欧洲、北欧小国,失业保险和失业救济金额较高,某种意义上已经出现了类似UBI的安排。所以UBI不是纯粹的未来议题,但它也可能永远不会普遍发生。
- Bill认为,AI能创造的价值以及能够替代的人类智能太强,未来一定会有政府介入。不管民间AI如何发展,主权AI都会存在。
- 政府会强力介入AI技术、AI数据和AI能力的进口与出口。AI未来甚至可能像军火一样:最好的AI只卖给盟友,就像美国的F-35战斗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