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对话YouMind创始人玉伯:太多人急着摘下果实,我们要等树开花
- 玉伯给AI应用划了一条二分线:AI只能做两件事——提升效率,或情感陪伴。 YouMind“本质上是陪伴领域,只是看起来是效率工具”:AI陪你一起创作、共同产出的过程本身就是陪伴,“甚至最终发不发出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过程”。他也希望效率派Agent做得越好,越节省用户时间,用户就越有时间来用他的产品,一起做创造性的事情。
- 对本轮Agent热潮最尖锐的判断:先发优势可能“立不住”,真正的机密指标是留存。“如果他们敢公布第二个数据——留存——我才信”;这个数据投资机构“可能都拿不到”。他亲测Manus跑完二十几个好奇的问题后“不知道用来干什么”,花500美元买过的Devin也没用完,总评“雷声大、雨点小”,Agent的产出本质上“只是给你的输入,不能直接使用”。
- 融资实录:聊了八九十家机构、拿了八九个TS,反直觉的规律是“使劲想搞清楚我究竟做什么的,基本都没投”。BP 1.0讲“AI时代的纸和笔”,从纸笔2.0走向3.0;3.0长什么样“我目前还在定义”,八九十家听不懂也并不奇怪。真正投他的以人为主:“玉伯你是第一个把AI给我讲明白的人。”他把创业决策拆成三问:愿不愿、能不能、值不值,并接受了投资人的提醒——“要用饼画饼,不要用梦想画饼”。
- 产品哲学上的成串非共识:项目库而非知识库、“人能够遗忘是非常大的优势”、“YouMind甚至鼓励闪婚”。面对主持人的沉没成本质疑,他正面反对“Agent更懂你”的行业共识——“真正懂你的朋友聊天不一定就很愉悦”,“天天跟你肚子里的蛔虫聊天,没有什么价值”;他还预言,也许再过五到十年,到2030年甚至2035年,Notion会很惨。
- 大厂论:超万人的大厂90%相似,差异可能只有10%,其中创始人很关键。马云是“侠客、文科生、凭直觉”,张一鸣是理工科工具理性;“交朋友我肯定交马云,合伙干事情我可能选张一鸣”。高管“非常可怜”,可能被信息过滤器套牢;“所有管理岗最终会上升到自己不胜任的位置,只有不胜任的高管才胜任”。离开的根源是“不是最终那个真正的决策者”,以及大厂做AI时往往优先调用自家模型。
- 节奏观:过早做规模“真的是个坑”,创业像种树,“果树施肥施早了容易烧根”。“很多创业者都知道自己的西瓜还是青的,但急着切”,切开没红就换方向“种土豆”;他只要几百个共创付费用户(国内200元/年、海外20美元/月),成本按平均值可以覆盖,并希望DeepSeek尽快发布R1,把Token成本再降到十分之一。时间表:明年找到PMF,完成0.1到1的第一波增长。
- 诚实到底:承认“如果是爬喜马拉雅山的话,我连1号营地都没到”,AI写的播客初稿他改掉了九成。但对投资人他学会了“打引号的骗”——“当我知道自己在骗别人的时候,也是诚实的”;因为“很多人难成事的原因就是误把认知当行动,没有经历过,哪有什么认知”。终局野心毫不掩饰:“功成必须在我”,“不做大,难道让抖音做大吗?我希望抖音做小,我做大。”
1. 十五年“中管”的底色:内网嘴替与“因为信任,所以简单”
- 玉伯先修正外界标签:“阿里高管谈不上,更多是一个中管”;业界认识他源于零几年在GitHub做开源项目,以及产品圈的语雀——“其他更多就是一个nobody”。
- 内网嘴替的样本:某几年阿里流行“战功文化”,“有人做了一点屁大的事情,发一封邮件在那里各种夸”,他看不下去就指出这违背价值观。
- 他最喜欢的一条价值观是“因为信任,所以简单”:互信让流程可以简化,“信用卡是很伟大的,背后就是因为信任,所以你可以提前使用”。
2. 离开的时刻:入职日辞职,给自己发一条“赶快走”
- 待十五年的理由不是快乐,而是“希望”:“如果你还保持着希望,你就会在一个地方待着;看着重复就会离开。”2022年疫情后他“感觉有点重复自己”,到2023年“不走实在不行了”。
- 时间的仪式感:2008年4月3日入职淘宝,2023年4月3日决定离开。当天很多人发来“15周年快乐”,“但我自己并不快乐,晚上给自己发了一条钉钉消息:赶快走”。
- 真正走出园区那刻“没有特别的感受,反而觉得好自然,甚至有一种——我终于第二天不用去了”。
3. 他者视角:过去的自己是别人的电视剧
- 回到已拆掉的小学山头,“仿佛看到很早之前另一个很小很小的自己在漫山遍野地跑”,但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路过蚂蚁园区、字节园区同感:“曾经有一个人在里面,好像在看别人的电影,那只是其中几集,跟当下的自己没有特别紧密的关联。”
- 这种抽离在创业后更强——录播客前跟投资人聊两小时,“我也会抽离出来看自己”。他的时间观:“凡是过往,皆是过往,已经归入历史了”;他更在意未来的我与当下的我的关联,“当下的我跟过去的我有什么关联,我好像不太care了”。
4. 诚实的代价与阮一峰教的一课:不回应
- 在内网说真话必有攻击,他的化解仍是他者视角:“我要表达的是第一个帖子,发完之后别人的评论跟我没关系——他们攻击的是过去的我,你们也找不到他了,说不定现在的我还会攻击过去的我。”
- 曾在语雀团队的阮一峰(花名兔哥)做得更彻底:“阮一峰是真能做到不看。我有时候还忍不住去看,他就是不看——管你滔天洪水,已经跟我无关,我发已经发了。”
5. 即刻比微博好在哪:删帖是在批判过去的自己
- 玉伯去年六月才玩即刻,判断其评论环境“比当年微博好太多”:微博互转是为涨粉的“没有实质的热闹”,即刻“一百条评论里可能有三分之一真的有东西,可以给你启发”。
- 他观察到有人一天发几十条、公开只放几条,把“仅自己可见”当作树洞;他也会删帖:“删东西就是我在批判过去的自己——那个东西经不起今天我的审视了,甚至自己都觉得当时有虚荣心。”主持人建议改成转发,记录思考变化,他表示可以再研究。
6. 警惕一切成功经验,只问当时的合理性
- 聊到听别的创业者故事,他提醒:“人有时候会寻找佐证自己经历的东西,这要小心——很可能是偏见。”他会小心所有成功经验,更多关注历史上的失败案例,以及某些人在当时那个时空下踩过的坑。
- 这套认识论可能从做语雀以来就形成:“做技术是衡量对错的领域;做产品之后发现很多事情没有对错,任何事情更多应该思考它在当时场景下的合理性。”语雀先To B后To C不是对错,而是选择——“殊途殊归,A有美好的未来,B可能也有美好的未来,你说谁对谁错?”
- 顺手抛出一个非共识:Notion靠To B营收上去不代表对,“也许再过五到十年,到2030年甚至2035年,Notion会很惨”。
7. 从平面设计师到三个梦:技术、产品、自由
- 履历比头衔曲折:2008年入淘宝UED做平面设计师,“被发配去写代码”做前端;2010年参加淘宝赛马内部创业,“大概半年就挂了”,转淘宝技术部Java团队做全栈;2012年去支付宝,2016—2017年才把40%到50%的精力投入语雀。
- 2014年他写下三个梦:技术梦(开源,初步达到)、产品梦(做自己喜欢且用户喜欢的产品,语雀“实现三分之一”)、自由梦——“随心所欲不逾矩”。在内网分享后发现,“一个人有梦就能够影响别人,找到同好、找到同类——人真的要有梦想”。
8. 自由的定义:注意力的自主权
- 自由分两种:free to do与free from,“同时拥有这两种就是自由——但说到这里其实都是废话”。他当下更实操的答案是掌控注意力:“人的注意力并不稀缺,但永远都在被打断,那不自由。我们现在彼此沉浸在录播客上,这就是自由;录着录着时不时看手机,那就是不自由。”
9. 阿里文档合并战:先推动合并,再推动不合并
- 当年有高层推动把语雀与钉钉文档合并,甚至出现过“阿里文档”方案——像腾讯文档一样做独立产品。玉伯推动过,“现在来看更多是当时自己的虚荣,真这么做也会死得很惨”;最后他反而推动它们不要合并,而且觉得最终方案“还挺舒服的”。
- 死因预演:文档与知识库是两个品类——海外Google Docs、Notion发展再快,很多公司知识库依旧用Confluence;合并会“把文档的需求和知识库的需求混为一谈,削弱知识库的价值”。
10. 吴钊的认知比他强:文档一定跟着IM走
- 他罕见地服气吴钊的判断:“中国体系下不存在阿里文档,因为阿里不是IM;存在钉钉文档,因为钉钉是IM。”办公场景下,“文档本质是沟通稿,跟你在IM群里发的消息是一样的”;飞书文档初代产品经理的表述也启发过他:“IM消息是碎片化的文档,文档是结构化的消息。”
- 腾讯文档是“平行世界的阿里文档”,论证了独立发展很难:“没有场景,还要特地打开去用。理论上应该做微信文档或企微文档,但一直不是,很尴尬。”腾讯文档会追求一些可能本不应该追求的规模和流量。
- 但吴钊“对知识库、对语雀一直是误解,甚至一直都没有入门”——把语雀当作另一个文档系统。而机会在前方:“AI来了,大模型来了,知识库完全有可能重做一遍。”
11. 出走的根源:不是最终决策者,且模型不自由
- 自由梦破在决策权:“无论在阿里还是做飞书的产品功能,我都不是最终那个真正的决策者。我觉得该往A走,飞书总裁觉得该往B,一通说完,我内心不认可但说好吧——这种消耗很大。”他称之为大厂病的一部分:“讲究逻辑正确、看数据,但这都是方法论,没有对错。”
- 另一重束缚是模型选择:“大厂做产品肯定要优先调自家模型。地缘政治当然存在,但精神上还是要纯粹一点——DeepSeek可以用,海外也可以用OpenAI,干嘛不用呢?”而他想看全球化的事,在蚂蚁更多只能做国内业务。
12. 字节学到的:张一鸣的工具理性
- 2023年4月离开蚂蚁时已想创业,“只是ChatGPT刚出来,我看着还不太明白,去字节学习一下”。最大收获是张一鸣“非常理工科思维”的工具理性从上到下的影响——“要挣钱还是要靠这个,至少短中期;长期可能不靠这个。没有对错,只是选择。”
- 不适在抖音:“我真的不喜欢抖音。内部各种说抖音帮你推开一扇窗,包装得非常好,我觉得有点别扭”;全员会上高管讲情怀,“听得我浑身难受,因为我没有体感”。
13. 高管可怜论:只有不胜任的高管才胜任
- 抖音高管“可能把自己关在了信息过滤器里,听到的很多声音是员工层层加工的信息,人会选择相信好听的——这是人性,这个东西就很可怕”。他引德鲁克释然:“所有管理岗最终会上升到自己不胜任的位置,只有不胜任的高管才胜任;一旦胜任了也就那样了。”
- 主持人的质疑——也许他美化了高管,对方可能接触到负面只是不讲;玉伯部分接纳,但补充观察:他认识的不错的高管“都走掉了”,高管没有办法忍受高管这个位置,还是想自己做点事情。
- 他庆幸自己是“可上可下”的中管:“真成了高管可能惨了,在那里被套牢,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14. 大厂90%相同,10%的差异是创始人
- 两个同时成立的结论:超万人的大厂,形式、风格、思维由人数规模决定;“从大厂A到大厂B,90%是一样的,真正的差距可能只有10%”。这10%中,创始人很关键:张一鸣理性、看数据、盯细节,对照马云的“侠客、文科生、凭直觉、不怎么看数据”。
- 他的取舍句:“交朋友我肯定交马云这种朋友,但跟人合伙干事情,我可能会选张一鸣。”
- 那为何离开字节?“如果字节还是锦秋家园时代,我肯定妥妥留下。现在它跟阿里长得很像了,那10%的差异你接触不到。”他去字节时已经是梁汝波时代,张一鸣已经不在了,“我们都是小喽啰、牛马”。
15. 字节一年人间三年:调岗一周完成,OKR只谈半年
- “字节一年,人间三年”不是褒贬,“它是一种感受”:调岗“啪就调了”,“可能这周还在A团队,下周就到了B团队”;阿里则温柔沟通、尊重意见,真等你过去可能已经是一个季度之后了。
- 定OKR的摩擦:他想做一年、两年规划,被劝“先想好半年你要达成什么”——“我知道他们好意,当时也挺烦的”。所幸初到飞书的直属主管“是个玩摇滚的”:“玩摇滚的,谁怕谁呢——他给我挡了很多压力,导致我还挺开心的。”
- 对飞书人才的评价:“无论一线还是管理,能力真的很强,平均能力甚至比阿里的强”;字节没有培训,像Netflix的“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学习、自定目标、自驱完成,招进来就应该直接上手干活。
16. 被重估的逍遥子班:组织的柔性与协作公式
- 当年他在阿里内网diss高管培训班(逍遥子班、Lucy班)“有点高低贵贱在互相划圈子”,怀疑那些人是不是逍遥子的嫡系;去了字节才发现价值:那本质是社交场合,“混个脸熟,后续业务上会产生关联,克服部门墙——所谓部门墙就是因为彼此不了解”。
- 字节这类碰头会在他看来“很干、很尴尬”:谢欣曾召集入职的4-1和4-2开会,但他觉得不知道聊什么。
- 主持人补充字节人力的协作效率公式:个人专业度×同事间亲密信任度÷ego——“我们往往忽视了个体之间的亲密度”。玉伯回应:“真的很重要,没有这个就很难。”
17. 创业三问:愿不愿、能不能、值不值
- 愿不愿是愿力:“用户是谁?你帮用户解决什么问题?你为什么从中获得自己那份开心?”他复盘过往最平静喜悦的时刻——写字、做播客、语雀用户的付费和一条条感谢,“那份认可是最直接的力量,就是我想要的意义感”,所以“无论有多难,我早就笃定非常愿意”。
- 能不能包含找钱找人:找投资“抱着相亲的心态——你看不上我,那我也看不上你。有投资方说要么投白马要么投黑马,我想了半天,我不是白马也不是黑马,我是灰马,那就找可以接受灰马的人”;招人的标准是“来YouMind应该是创业,不是为玉伯创业”。
- 值不值来自一位投资方的提醒:“不要老说要干五到十年,多想两三年的事情——今年有没有年终奖,很直接的。要用饼画饼,不要用梦想画饼,这个饼要能掰下来、大家能吃到,团队才会长久。”他承认这一问“想过但没重视,更多抱着理想主义情怀”。
18. 八九十家机构、八九个TS:最后投的是人
- 从5月份到大概7月份最痛苦:“聊了八九十家,聊到快崩溃”,最终拿了八九个TS,约一成拿到TS。反直觉的规律:“但凡使劲找我聊、想搞清楚我究竟想做什么的,基本上都没投——我也没说清楚,他也看不清楚,那他投什么呢?”真正投他的是以人为主,或者人和团队。
- 打动天使的不是BP:“他说玉伯你是第一个把AI给我讲明白的人”——他用比喻讲清从GPT到Claude、Gemini、AI coding和Cursor究竟怎么回事,以及AI能做什么、在哪些领域有局限。
- 密集被拒会不会内化成自我怀疑?“一个人质疑无所谓,几十个人质疑不可能无所谓”,但他者视角起效:“投资方包括我自己,都是这个浪潮某个时间阶段的反应而已。我的非共识没有被他们灭掉,反而加深了思考——正面反面之外,还有360度挑战你的人在给你贡献视角。”
19. AI时代的纸和笔:从2.0走向3.0
- BP 1.0的抽象叙事:纸笔1.0是实物纸笔,几千年了依旧有价值;2.0是一切有输入法的地方——Word、备忘录、Notion、语雀全是;3.0是AI writing——“AI时代,为什么还要用输入法这种模式去输入一篇文章?”
- 3.0长什么样?“我目前还在定义——这就是去年八九十家投资机构听不懂是对的。”BP 1.0他几乎没改过,“现在做的BP 2.0肯定清晰多了”。
20. AI只能做两件事:提升效率,或情感陪伴
- 他的总分类:“AI能做的就是两件事情,要么提升效率,要么做情感陪伴,没有其他事情。”效率线上,“有逻辑、可衡量的领域,法律、AI coding,迟早AI都会做得比人好”;他最期待AI for Science——“我自己是学物理的,内心还有很多物理的未解难题”。
- YouMind的位置微妙:“本质上是陪伴领域,只是看起来是效率工具。”陪伴被拓宽:除了深夜emo找DeepSeek谈心,“人和AI一起做一件事情、一起产出一个东西,这就是陪伴。甚至最终发不发出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过程”——这种增量情感“来自硅基和碳基的交互”。
- 与效率派的共生策略:“我很希望这一波提升效率的Agent把事都干完——他们做得越好,越节省用户时间,用户就越有时间来用我的产品,我们一起来做创造性的东西,享受过程。”
21. 人人皆可创作:摄影的类比
- 使命八个字:“人人皆可创作,创作皆有意义。”面对门槛质疑,他的类比是:“摄影也有门槛——成为摄影艺术家有门槛,但人人皆可拍照这件事情是最近十几年才发生的。”
- 他坦承与字节愿景同源:“Inspire creativity, enrich life这个愿景挺好的,我也很认同”;只是自己用抖音时“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主持人的共鸣是,抖音让底层人士“有了记录和分享自己生活的工具,能被看到,这就是很大的意义”。
22. 答题式尽调与“打引号的骗”
- 投资人问增长怎么做,他答“我亲自下场”——这四个字可能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答题选项里,于是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没sense。“凡是他们脑袋里有答案的问题,我都答不好。”他的反思是问题本身有问题:“明明知道我是第一次创业,问我怎么做运营增长——我得小马过河。”
- 成长的黑色幽默:“所以现在我也会骗投资人——打引号的骗,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答案。当我知道自己在骗别人的时候,也是诚实的。”更深一层:“很多人很难成事的原因就是误把认知当行动。没有经历过,哪有什么认知,都是假的——你以为我有的认知,可能只是我看了别人的材料。”
- 对没投他的人他也认账:“有他们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世界各有各的道理。”
23. 产品是环境:做主人,不做奴隶
- 产品观:“一个产品就是一个环境。张小龙做微信,小程序用完即走,背后都是有设计的——人最终都是环境的反应器。”他难受的是“很多产品在尝试把‘人是环境的反应器’做成‘人是环境的奴隶’”;他要构建的环境里“人是环境的主人”。
- 由此他想清了自由的操作定义:第一步是察觉自己有选择——“抖音你刷到,你也可以不刷,凭什么回家躺沙发上刷半小时然后自我责备?很多人连这个察觉都没有”;第二步是有个好环境,引导你做对自己更好的选择。
- 他想复现的体感是“会心的笑容”:小时候农村忙完农活,天上都是星星,躺在院子板凳上听大人聊天、有风吹过。“短时间很难——我构建的是小环境,受社会大环境影响。即刻构建了一个小环境,相信AGI的人都在即刻,但真正的大环境是新闻联播。我想服务的是要通过AI写第一篇小红书笔记、做第一个播客的人——这好难,真的很难。”
24. 自曝产品现状:“连一号营都没到”
- 0.1版是“AI资料夹”,0.2升级为“内容创作者的集成创作环境”:找资料、写笔记、AI加工集成一处,“替用户省下一两步就方便很多,工具和功能组合的复利就出现了”——例如自定义AI小助手,让它根据用户最近写的稿子,判断一篇公众号文章应该读哪些部分。
- 自用案例毫不美化:自己播客第三期让AI基于前两期转出的文本选题、写十分钟初稿,“AI吭哧吭哧写完,我看到之后沉默了——写得很一般,我一通改,改了九成”。主持人追问“那说明产品还不成熟”,他直接认:“是不成熟。如果是爬喜马拉雅山的话,我连一号营地都没到呢。”
25. Build in Public:几百付费用户是筛出来的同道人
- 打法是公开构建:“哪怕想法还没写代码就把它抛出去,不是我一个人在陪伴这个产品成长——这是我骨子里的开源精神。”waitlist申请一万多人、通过几千,付费用户几百:中国大陆200元/年,海外20美元/月,去年12月至今主要在即刻和Twitter上做简单运营。
- 对“粉丝付费错觉”的回应冷静:“我很清楚——一波是精神支持,一波是early adopter,跟用Manus的人群是一样的。付的肯定不是产品费用,是为好奇给你付的定金。”收费本身是共创种子的筛选门槛;他特意选即刻运营,避开熟悉的朋友圈,后来接触的一些用户也不认识他。
- 反馈渠道四种:产品内一键反馈、人肉舆情监控(即刻/小红书)、海外Discord群与国内微信群(“一个晚上几百条,真想微信接入AI帮我总结未读消息”),以及长篇邮件“教玉伯做YouMind”。
26. 三连非共识:遗忘是优势、鼓励闪婚、反对“更懂你”
- 主持人的真实质疑:给Agent持续喂知识库是巨大时间成本加沉没成本,“选错了就好比跟一个人结婚但最后发现选错了”。玉伯的回答釜底抽薪:“这刚好是YouMind不太担心的点,甚至YouMind就是鼓励闪婚——我这里不是知识库的逻辑,是项目。今年双十一跟去年双十一其实没什么关系,大量所谓知识库都是抛弃式的。人能够遗忘是非常大的优势,围绕项目的deadline,未来比过去重要太多。我目前的一个暴论是:过往的那些东西真的不太重要。”
- 对“Agent更懂你”共识的正面开火:“真正懂你的朋友聊天不一定就很愉悦;跟陌生朋友聊天,彼此认知有差异才好玩、才有成长收获。你天天跟一个你肚子里的蛔虫聊天,它只是你的蛔虫,没有什么价值,为什么要懂你?”参照系是心理医生与coach:“重点是激发别人——最好他不懂你,才更客观、更知道怎么把你激发。”他构建的AI“是YouMind级的,不是用户级的”:用户越多,越清楚创作者会遇到什么痛点,以及如何化解。
- 但方向未收敛,他不掩饰:“共创伙伴、心理医生还是教练?这就是我在想的问题。一号营到二号营的具体方向我还没确定——你先来用,用的过程中也许就有好idea了,赶快告诉我。”
27. Agent祛魅:留存才是机密,成本盼DeepSeek R1再降
- 亲测竞品的结论刻薄而具体:Manus“跑完我比较好奇的二十几个问题之后,我都不知道问什么了;最大的困惑就是不知道用来干什么”;让它调研YouMind竞品(Notion、NotebookLM、Flowith、Qwen等)“看完好像没看一样”;很早花500美元买过的Devin“都没用完,干的事情也很有限”。总评:“Agent目前雷声大雨点小——无论产出报告还是网站,都是给你的输入,不能直接使用”,不如真能写代码干活的Cursor。
- 对先发优势的判断:“这一波里如果他们敢公布第二个数据——留存——那我才信。尝鲜者五百、一千美元我都会试,但试完肯定不续费;第二周、第三周持续会用,才有真正的飞轮效应。”留存是AI创业公司的机密,投资机构可能都拿不到;他不追规模,“我只追求那几百用户”。
- 模型接入SO、Claude、OpenAI、Gemini和DeepSeek,“逻辑很简单,谁好用谁”;深度用户一个月成本不止20美元,但按平均值可以覆盖;很快改credit积分制,超量后自购流量包。他希望DeepSeek尽快发布R1,把Token成本再降到十分之一;希望模型厂商互相竞争,卷到真正成为水电煤——现在“水还挺贵的”。
- 付费模式的清醒:“理论上应该按效果付费,但只有极少数非常幸运的产品存在按效果付费——生图帮你生一张,成本就已经耗掉了,你十张都不满意也得付钱。现在很多AI产品都是按用量付费。”
28. 创业一年:擅长的没那么擅长,不确定性从焦虑到喜欢
- 认知一:以为不擅长的财务、法务等琐事“做起来都还好”,由此“对很多事情没什么惧怕了——在我心目中变成了没有什么不能做”。
- 认知二:产品老兵被打脸——“某个功能如何设计,团队里的00后跟我聊完,他的想法比我好,其实应该听他的”:用户提出万字长文不想听全文,应按个人关注点提炼成五分钟。他联想到自己读过六七遍《红楼梦》的体验:“真正的阅读,不是从第一章读到最后一章叫做读完,而是你有了问题之后才真正开始读。”主持人以林黛玉呼应:世人以为她情商低,但她“情商很高、很有边界,想让别人愉悦就愉悦,想刺就刺”——兼有free to do与free from的自由。
- 认知三:“从对不确定性有焦虑,到目前对不确定性我还蛮喜欢。”很多事情他知道只是时间问题。有投资人替他着急“为什么才几百个付费用户”,他回应:抛掉春节也就几个月,几个月就有几百个付费用户,“我还很有幸福感”。
29. 种树不切青西瓜:“功成必须在我”
- 他最恐惧“认知跟行动的不匹配”:做语雀、在飞书的亲历认知是“过早做规模真的是个坑”——去打榜引来几万流量、一千用户都留不住,“你会自我怀疑”。名场面比喻:“其实很多创业者都知道自己的西瓜还是青的,但就急着切——切开一看没红,就说这个方向不对,立刻又从种西瓜开始种土豆,这一年各种切西瓜,挺可惜的。”
- 园丁心态有出处:“我家曾经有过一个果园,我非常知道一棵果树施肥施早了容易烧根”;城里吃的香蕉是青着摘下、路上发酵的,跟原产地树上熟透的完全不一样。现在招募的用户“愿意等树长大、等树开花结果,到时候才能感受到果实的美味”。
- 收束在野心与时间表:他的非共识“迟早都会变成共识,等它变成共识的时候,那可能就不是我的机会”,所以“功成必须在我——如果没有这种渴望,为什么要创业呢,等着用就好了”。明年的目标:0.1版本达到PMF,进入0.1到1的第一波增长;信条是“慢就是快”,团队文化只有一个词——诚实,“有热情的程序员写的代码,用户是能感觉到的”。终章毫不含糊:“既然拿了融资出来创业,肯定不是做小而美,我内心里想做大做强——不做大,难道让抖音做大吗?我希望抖音做小,我做大。”
Full transcript
哈喽,大家好,欢迎来到商业漫谈,我是诗姐。
大概两年前的这个时候,国内技术圈讨论着一则八卦:在阿里效力了15年的技术高管、语雀创始人玉伯离职了。当天有很多人给我发“15周年快乐”。但我自己并不快乐,后来晚上还给自己发了一条钉钉消息:“赶快走。”
之后,玉伯短暂地在字节工作了一年,这段经历被他形容为“字节是我在阿里的第16年”。我就觉得,高管其实非常可怜,所有管理岗最终都会上升到自己不胜任的位置。
去年的5月,玉伯从字节离开,开始了围绕AI的独立创业。他所构建的YouMind,是一款服务创作者的AI工具。用他的话来说,这次创业是希望把当年服务开发者、帮助他人构建产品的那种快乐再次复现。
在全新创业者的身份下,玉伯经历了许多未曾预料过的挑战,比如融资遇阻、艰难的产品定义等等。我在玉伯创业一周年之际去杭州找他,录制了这一期播客。
就像他的个性签名——“一个诚实的人”——在访谈中,他诚实地直面了很多关键问题:“如果是爬喜马拉雅山的话,我连1号营地都没到呢。”“你已经创业一年了,但是很多事情没想明白,其实你觉得这是完全合理的。”“这很合理啊,很合理。”
如果说见到玉伯之前,我怀抱着一种对于“天真派创业者”的想象,可以说在见到他之后,这种想象被具象化了。但这种天真不是贬义,创业本来就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
我特别喜欢玉伯所说的,他的创业就像种树,而他像一个园丁。因为我小时候生活在农村,我非常知道,一棵果树施肥施早了,容易烧根。其实很多创业者都知道自己的西瓜还是青的,但就是急着切。
老样子,这依旧是一期深度、有趣、彩蛋频出的创业者访谈。虽然玉伯曾经登上过许多播客,但在这期节目里,仍然有很多他首次讲述的内容,其中包含一位大厂老兵选择创业的深层次动机,以及AI时代下一类创业趋势的养成。希望这些坦诚的思考和分享也能启发到你。
玉伯,欢迎你。
我是玉伯,大家好。
1. 他用开源赢得影响力
虽然玉伯很有名,但我担心有一些听友不了解,所以我还是要介绍一下。一开始我知道你是阿里的高管,后来知道你做过一款产品,叫语雀,听说你在技术圈非常有名。要不你给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原来在技术圈这么有影响力?
首先,阿里高管谈不上,更多是一个中管。我觉得业界当时很多人对我有印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做技术开源。零几年,我在GitHub上做了一些开源项目。
后来我开始做语雀。做语雀的话,更多是在产品圈,通过语雀这个文档、知识库类产品,可能当时有不少用户。其他的我觉得谈不上,更多就是一个nobody。
你太谦虚了。因为我昨天还碰到一个也是从阿里离职的朋友,他说其实在阿里内部,大家对你的reputation都特别高。
可能确实有一个因素。当时在阿里有个内网,叫“阿里内外”。我在阿里的时候,在内网比较活跃。不光是比较活跃,可能还会比较诚实、比较直接,经常会变成内网的“嘴替”。
你在内网当“嘴替”的时候都说些什么?
比如说,某件事情其实就是不好。当时阿里有那么一两年很流行“战功文化”——战争的“战”,功劳的“功”。
什么文化?
战功文化。那种文化会导致有人做了一点屁大的事情,就发一封邮件在那里各种夸。我们当时就看不下去,会觉得这根本违背价值观,所以会指出一些看不下去的事情。
你眼中的阿里价值观是什么样的?
简单。当时阿里价值观,除了“客户第一”之外,我最喜欢的一条其实就是“因为信任,所以简单”。
怎么理解?
公司是一个环境。如果在某个环境下面,彼此之间是互相信任的,那很多事情,包括流程和flow,都可以简化。早期尝试某个想法的时候,在写代码的过程中其实也可以保持简单。
我觉得,信任可以让很多事情变得更简单。社会也是这样。比如说信用卡,我觉得信用卡很伟大,信用卡背后就是因为信任,所以你可以提前使用。
那那些欠信用卡账不还的人,你怎么看?
这就是信用不足的社会嘛。我刚才讲的是,如果一个社会倾向于整体上,或者大部分人之间彼此信任,那整个社会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互信的社会。
对,互信的社会。比如说,国内的治安其实挺好的,甚至我觉得目前处于路不拾遗的状态。
在杭州吗?
我觉得在老家也是。
你老家是哪里的?
湖南,株洲下面的一个小县城。
我去过。因为我最早是做社会新闻记者的,跑过好多次湖南。
我在农村生活,就在一个山区,井冈山的边上。我的县叫炎陵县。神农氏尝百草,不是死在我们那里吗?所以我们那里有个景点叫炎帝陵,陵墓的陵。我们整个县叫炎陵县,就是这么来的。
你是2008年进入淘宝的?
对。然后2022年离开淘宝,2023年离开阿里。
你整整在那边工作了15年。一定是你在一个地方的快乐多过于痛苦,才会在一个组织里面待15年吧?
2. 希望决定何时离开
可能谈不上快乐和痛苦。我想过这个问题,当时给自己的回答是,在一个地方能待下去的原因,对我来说可能就是一个东西:希望。
如果你还保持着希望,你就会在一个地方待着。但当时你看不到希望,觉得一直在重复,就可能会离开。比如我离开,更多是因为疫情之后,到2022年,我感觉自己有点重复自己。到了2023年,这种重复性已经让我无法忍受了。
所以你觉得不走实在不行了。
对,不走实在不行了。当时我离开的一个契机就是2023年4月3日。因为2008年4月3日是我的入职日,2023年4月3日那天,我决定离开。
当天有很多人给我发“15周年快乐”。
但你自己并不快乐。
对,并不快乐。所以我后来晚上也给自己发了一条钉钉消息:“赶快走。”
自己给自己发?
对。
所以,真的走的那一刻,离开你的园区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坦白说,没有特别强烈的感受,反而觉得好自然,甚至有一种“我终于第二天不用去了”的感觉。
这里面很复杂,因为你也进不去了,只能路过那个门口。你只能入,而不得其境,这种感觉很神奇。
所以你以一个路人的身份,路过那个空间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个感觉非常熟悉,因为我会有一种恍惚感,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比如我老家在农村,从农村离开之后开始读大学。大学上完四年,再回到老家,有时候我会想: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曾经在那个地方生活过十几年吗?那是很奇妙的。
甚至有时候回到我的小学,那所小学已经不在了。当时小学在一个山头,我仿佛能看到很早之前的、另外一个很小很小的自己,在漫山遍野地跑。感觉好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有一种“他者视角”,很奇怪。
所以当时我从蚂蚁A空间离开之后,包括现在从字节离开之后,有时候去北京出差,经过当时的园区,我也会觉得,曾经有一个人在里面。就好像在看别人的电视剧或电影一样,那只是其中的一集,或者那几集,跟当下的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紧密的关联了。
它谈不上是解脱,也谈不上渴望,就是没有情绪。
这其实是一种成长性的体现。今天的你,可能跟当时的状态已经迭代了很多个版本。
有这种可能。甚至我后来真的发现,这种感觉会越来越强烈。有时候出差,今天还在杭州,明天可能到了香港,就真的会有一点恍惚感。
你是指在大厂的时候,还是现在也是?
现在也是。
你现在在做一件自己enjoy的事情,但还是会有那种“他者感”。
对,这种他者感目前变得更加直接。比如说我们这次聊天前的两个小时,我其实在跟另外一个投资人聊。我也会觉得,这是一种抽离出来看自己的感觉。
我觉得你可能是一个特别擅长审视、客观看待自己的人。
这我倒不知道。我更加会强调一种东西,也不叫“活在当下”,这个词太矫揉造作了。
当下的你、过去的你和未来的你,我目前更多看的是未来的我和当下的我有什么关联,以及当下的我跟过去的我有什么关联。我好像不太care过去的我了,更多就是这种感觉:凡是过往,皆是过往。
凡是过往,皆是过往。
对,已经归入历史了。因为你每天可能都在变化和成长。反正这事情特别多。
3. 诚实表达也有代价
你刚才讲到,你在内网当“嘴替”。其实一开始你的播客就叫《一个诚实的人》,你后来改了好几次,但标签一直说自己是一个诚实的人。
当一个诚实的人,会有什么代价吗?比如你在内网上说一些你认为的真话,会有人来攻击你吗?面对这种攻击和冲突的时候会怎样?
肯定有代价。无论你怎么样,别人都会说你什么地方有问题。被人指正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后来我意识到一件事:我要表达的就是第一个帖子,我已经发完了。发完之后,别人的评论跟我没关系,那是他的评论,评论的是过去我发的那个帖子。
这个时候你的“他者”就出来了。
对。他们攻击的也不是现在的我,而是过去的我。过去的我就是过去的我,而且你们也找不到他了,因为你回不去。
所以你攻击现在的我,我可能现在的我也会攻击过去的我,说不定我自己还会回复:“谁发的你?”反正我不太为这件事情困扰。
曾经我们团队有一个同学叫阮一峰,他来阿里之后的花名叫“兔哥”,当时也跟我一起做过语雀。我后来从他身上学到一个很好的处理方式,阮一峰教会了我一点,就是不回应。
他真的能做到。
他比我做得更好。我有时候还忍不住会去看,但阮一峰是真能做到不看,就是不看。管你滔天洪水,已经跟我无关。我发已经发了,就是这样。
其实诚实的人分两种:第一种是诚实且表达,第二种是诚实但可以不表达。你为什么一定要表达?
这可能跟刚才说的影响力有关,或者说有很多人喜欢我、知道我。
“喜欢我”这个词其实很难用。
对,更多可能只是知道。我觉得还是因为当时在GitHub上做了十几个开源项目,这对我的影响刻在骨子里。
当时一群程序员24小时为同一个项目贡献代码,本质上是通过代码表达自己的想法,也是一种公众表达。而且这种表达是实打实地一起创建、build一个东西,这种感觉很好。
后来我觉得,不是每个人都会写代码,也不是每个人会用GitHub做开源项目,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所以,更广义、更泛化的表达和创作,可能就是各种内容平台:当年的微博,现在的抖音、小宇宙、即刻,这些都是一种表达。
我其实是最近一年才用即刻的。
但是你觉得即刻有意思在哪里?
我觉得它比当年的微博更有意思,至少有两个方面。
一个是里面的人。我觉得即刻里面的人比当年的微博更有意思。当年的微博更宽泛,但即刻更加具体、更加聚焦,可能也跟我关注的人有关。比如跟AI、产品,以及一些偏生活、偏理性思考相关的人,这些人在即刻上很多,我会被这群人吸引。
第二个是,我目前的感觉是,即刻构建的评论环境比当年的微博好太多了。
体现在哪些方面?
会给一些建设性的意见,会让你有启发。当年微博很多时候更多是互相转发,为了涨粉,特别热闹,但只是没有实质的热闹,有点纷杂,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热闹。
回到即刻,它的评论很多时候是在认真跟你讨论一个问题。一百条评论里面,可能有三分之一是真的有东西、可以给你启发的,我觉得这挺难得。
所以你是觉得,因为很多人知道你,你要符合这份期待,或者你有责任吗?
不是。我觉得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你如何建立关系?其实分享或者开源就是很重要的,这跟城市没有关系,更多是我自己对分享精神的认同。
我非常认同分享。所以你的表达是一种分享,并不是说我想要影响别人。
我还喜欢即刻的一个原因,是我关注过一些人,他们会把即刻当作树洞,有的没的自己碎碎念。有人一天会发几十条,但公开给人看的可能只有几条,因为即刻有一个功能叫“仅自己可见”。
你以前没有发现这个功能?
我当时才意识到,即刻还能这么玩。比如发一条动态时,要选择公开还是私密。
我没有这个困扰,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城市人”,没什么不可说的。不过我确实有时候会删一些东西。
删东西是因为你在批判过去的自己?
对。我发完之后,第二天可能会想:当时怎么会这么想?甚至会觉得,这东西当时带有虚荣心,或者是因为某种状态发出来的,但它已经经不起今天的审视了。
或者某个事实、观点本身有问题,甚至我对它的想法已经发生了变化,那我就会把它删掉。
如果是我,我不一定会删。我可能会转发,说“我现在不这么想了”,这样可以记录自己思考的变化过程。
这也是一种方式,你可以试试。
我可以转发自己的内容吗?
可以,你还可以评论。
我知道了,就是评论的时候转发,然后写转发语。
对。
看来我还是没有好好用即刻,还得再学习一下。
其实我很早就关注你,但我知道你是前辈,所以一直不太有勇气和信心来找你。最近能联系你,也是因为有一个小信号:你在即刻上关注了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关注我,但我想,一定是我发的什么东西让玉伯觉得还不错,所以你才关注了我。你还记得吗?
我应该记得是谁关注了你。
我也不记得是谁了。我当时想,即刻这个方式挺好的,可以跟随你所信任的人,以及他所关注的对象。
我回去找一下。
我以为是你听了我最近采访的一位95后创业者的播客。时间刚好是在那期发布之后,你关注了我。
当时采访了谁?
谢阳。
那我确实听了。我应该是双重原因:一方面看到即刻有人关注你,另一方面也听了你和谢阳的那期对谈。
我以为那期对谈会让你产生一些共鸣。你听那期播客有什么感觉?
我觉得每个人都不容易。
你觉得他分享了很多痛苦吗?
谈不上痛苦,更多是创业中的收获、成长和重要历程。
坦率说,我最近也跟很多创业者聊过,听了很多创业者的故事。最大的一个感触是,每个创始人的故事都不一样。不一样的背后,有时候人会寻找一些能够佐证自己经历的东西,但这个要小心。
你总是习惯把过去的自己丢掉,然后用他者的视角去看。比如某个成功经验,可能跟自己曾经的经历类似,就把它不断加强,这很危险,很可能是偏见,也可能回头看是错的。
我会比较小心所有的成功经验,更多关注历史上的失败案例,或者某些人在他当时所处的时空和场景下踩过的坑。
你是最近才这样,还是一直以来都这样?
可能从做语雀以来就是这样。之前做技术时,更多关注客观、理性的东西,比如一段代码应该怎么写、怎么写得更好,更多是衡量对错或好坏的领域。
但做语雀、做产品之后,我发现很多事情都没有对错。既然没有对错,任何事情的发生,你更多应该去思考它在当时那个场景下的合理性,以及它为什么不往B方向走,而是往A方向走。如果它当年往B方向走,会怎么样?
我有一点共鸣。因为成长到一定阶段,我也会发现,很多事情不再是对与错之间的判断,而是一种选择和另一种选择之间的博弈。你最终选择哪一条路,可能代表了你内心潜在的向往,或者是某种选择的映射。
那我们就来聊一下。你是2017年开始做语雀的,2017年之前,你在阿里的经历有什么职务上的变化吗?
4. 三个梦想通向自由
每年变化都挺多。虽然说起来是15年,但实际上换了很多团队。
我是2008年到淘宝UED的,最早其实是平面设计师,后来被“发配”去写代码,开始做前端。真正疯狂写代码的阶段是2008年到2009年。2010年淘宝赛马,我就开始去折腾了,加入了一个赛马团队。
赛马就是阿里当时淘宝那边非常鼓励的一种内部创业,对吗?
对。它会保证你的基本工资,然后你去组建团队,做一块业务,认领目标,每半年考核一次。
我当时加入的那个赛马项目很悲催,大概半年就挂了,后来大家又各找下家。赛马失败之后,我没有回淘宝UED,而是从淘宝UED去了淘宝技术部,从前端去了Java团队,也开始往全栈方向做,一直在折腾。
后来2012年,我从淘宝到了支付宝。到支付宝之后,开始做体验技术部,反正就是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到2016年、2017年,算是正式开始转型,有40%到50%的精力投入到语雀这个产品。
我曾经在2014年思考过,自己在阿里期间,或者人生应该怎样发展。当时我给自己设定了三个阶段,叫“三个梦”。
第一个梦是技术梦,希望通过开源、通过各种方式,在技术上达到一定水平。这个我觉得算是初步达到了。
第二个梦是产品梦,希望无论是做语雀、现在做YouMind,还是后续做什么产品,都能够构建、创造一个有不少用户喜欢的产品。当然,这个产品首先要是我自己喜欢的。
第三个梦是自由梦。这个目前我想得还不多,当时好像是希望达到一种“随心所欲不逾矩”的状态,这就是我心目中的自由。
自由分两种。第一种是你可以自由去做某件事,叫free to do。还有一种是free from,免于做某件事。你可以自由地做什么,也可以自由地不做什么,同时拥有这两种才是自由。
但说到这里其实都是废话。回到现实,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处的时空和环境。当下究竟什么是自由,我还没有答案。
前几天去良渚那边带团队时,我分享的一个核心观点,其实也是对自由的思考。当时我对自由的理解是:你拥有注意力。
人的注意力并不稀缺,人随时随刻都在注意,而你的注意力永远在被打断。人无时无刻都有好奇心,在好奇心驱使下会不断关注各种各样的东西,但这种关注不断被打断,其实就是不自由。
所以我目前对自由的理解是,你可以自由掌控自己的注意力,也可以叫“注意力的自由”。比如我们现在一起录播客,可以彼此沉浸在录播客上,这就是自由。但如果录着录着,我时不时看一下手机,那就是不自由。
你说2014年就开始思考这三个梦想,比做语雀还早两三年。是什么契机促使你有这种想法?
谈不上什么契机。最近我翻阅以前写的东西,发现自己2014年写过一篇文章,谈自己有三个梦。当时我还想:我当年有三个梦吗?但后来发现,这三个梦在我内心里存了很久。
我后来在内网也分享过,很多在阿里内部跟我有过交集的人,都很认可这三个梦。这让我发现,原来一个人有梦是可以影响别人的,能够找到同好、找到同类。
这很有意思,人真的要有梦想。以前看到马丁·路德·金演讲里的“I have a dream”,我就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dream,这真的很重要。
语雀算是实现了你的第二个梦吗?
我觉得实现了三分之一吧。我带着团队一起操刀,从无到有把这个产品构建出来,又从内部走向商业化。整个过程是痛并快乐着,还是挺有意思的。
那你觉得实现了第三个自由的梦吗?
没有。这就是我出来创业的原因。我发现没有办法实现第三个梦。
后来我发现,无论是在阿里做事,还是在字节做飞书的一些产品功能,我都不是最终的决策者。比如我觉得飞书某个方向应该往A走,但飞书的总裁觉得应该往B走,跟我讲了一通。讲完之后,我内心其实不认可,但还是说“好吧”。
当然,我也可以有理有据地去找论据,再跟他辩驳。但这个过程中的消耗很大,我觉得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大厂病。
大厂很多时候做事情会讲究逻辑正确,会非常重视数据。但这些都是方法论,没有对错。理性的逻辑、工具和数据,可能成就了自己,但很多事情未必都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做。
如果某件事情不适合用自己的方式去做,而你还在做,那不是很难受吗?
这跟语雀在阿里时是一样的。对于某件事情,你觉得应该往A方向走,决策者觉得应该往B方向走,A和B有对错吗?
没有,是一种选择。
对,是一种choice,一种选择。对错意味着可以衡量,但实际上很多事情不可衡量、不可评判,也不存在A/B test。
你觉得最终都是殊途同归,只是两条路径吗?
不是殊途同归,而是殊途殊归,它们通往两个方向。你选A,就走向A的方向;选B,就走向B的方向。但A可能有美好的未来,B也可能有美好的未来。你说谁对谁错?
你辞职出来自己创业,也是往A方向走,那是你自己的旅程。你不能说,跑步时在河边跑是对的,在马路上跑就是错的,没有这个说法。
你刚才说没有对错,而是两种不同的选择。这种意识是怎么产生的?
语雀团队早期,我们一直在讨论一个话题:语雀究竟是To B还是To C?最后我们选择了先To B、后To C。
但To C是错的吗?我觉得不是。你再看海外的Notion,它一开始是To C,慢慢走向To B,这只是它的选择。因为它目前选择To B,所以营收能上去。
营收能上去就代表它是对的吗?
不是。也许这是我自己的一个非共识。再过5年到10年,到2030年,甚至2035年,Notion可能会很惨。
所以你当时是想先做To C吗?
不是。我当时更多的思考是,语雀诞生于阿里内部,首先得把内部需求服务好。内部需求服务好,肯定是一个To B的产品,没什么选择。
但把To B服务好之后,我就有了选择:可以服务更多外部企业,也可以同时服务外部C端用户,相当于多了一份自由。
我之前在字节待过,也刚好了解飞书最早成长的那段历史。飞书完全是把自己当小白鼠,先服务自己的需求,然后做出这样一个产品。语雀也是这样吗?
5. 知识库不是文档系统
对。语雀一开始就是阿里、蚂蚁内部的文档系统,为了把内部的Wiki和Confluence替换掉。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先从自己的需求入手。
但那个时候还没有钉钉文档。
当时钉钉已经有了,但钉钉文档还没有。钉钉文档是2018年出现的,其团队早期有些成员也是语雀团队的。
后来出现了钉钉文档,不妨碍语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吗?
不妨碍,这是两个赛道。之前我也跟潘乐聊过,实际情况证明,在阿里内部,大家是钉钉和语雀一起用的。
比如在钉钉群里,就用钉钉文档,因为这样更简单。但做项目文档、知识库,还是用语雀,因为语雀更加结构化,本质上满足的是两种不一样的需求。
虽然蚂蚁相对独立,但背后都是阿里系。为什么没有把它们吸收在同一个产品里,做更多优化?
这个我当年曾经想推动过,但背后有一些八卦,实际上都是发生过的事情。曾经有过高层推动,想把语雀和钉钉文档合并起来。
你也曾经试图促使两边合并,这样的话,就可以画一个更大的产品梦。最后没能成功,你失落吗?
没有。中间其实有很多A、B、C、D,各种方案,反而最后这个方案我还挺舒服的。甚至后来是我推动了它们不要合并。
这很矛盾。一开始你说想推动合并,后来又推动不合并,怎么回事?
当时想推动合并的方案,不是钉钉文档,而是叫“阿里文档”。就是把整个阿里集团里面做文档相关的产品,无论是钉钉的、语雀的,还是其他团队的,都合成一个项目,像腾讯文档一样,做一个独立产品,叫阿里文档。
如果能这么做,我当时当然觉得挺好。但现在回头看,这更多是当时自己的虚荣。如果真这么做,也会死得很惨。
为什么会死得很惨?
文档和知识库其实是两个品类。哪怕到现在,Google Docs、Notion这些在线文档发展很快,但海外很多企业的知识库依旧在用Confluence。
Confluence和Google Docs就是两个品类。不要因为它们都是文档编辑器,就把它们当成同一个东西。
坦率讲,如果all in one真的做得好,也挺好。你看现在飞书里面,既有飞书云文档,又有知识库。
但飞书的知识库,按BU或者某个大团队才能建立,是官方建好的知识库。实际上包括Confluence在内,用户可以建立自己的知识库,而且可以不断迁移。很多人在公司内部只会把文档放在自己的私人区,再分享出去,这就变成一种很诡异的用法。
但它本质上也没有对错,只是一个产品选择。
你说这是一个陷阱。如果当时真的有一个“阿里文档”出现,你觉得它有可能会变成那样?
对。你会把文档需求和知识库需求混为一谈,反而削弱知识库的价值。
而且一定程度上,一旦这么做,我就发现当时吴钊的看法其实是对的。他很反对独立做阿里文档。他认为,要做就一定是做钉钉文档。
吴钊当时对文档的认知比我强。在中国这个体系下,文档一定跟着IM走,不存在阿里文档,因为阿里不是一个IM;但存在钉钉文档,因为钉钉是一个IM。
我上次在潘安博的播客里也说过,文档本质上是办公系统的一部分。在公司办公系统里,文档其实只是一个沟通稿,本质上跟你在IM群里发的消息是一样的。
当时在字节,飞书文档的第一代产品经理也有一句话对我很有启发:飞书或钉钉里的IM消息,本质上是碎片化的文档;文档是结构化的消息。所以文档离不开IM。
如果真的选择单独做一个阿里文档,最后可能会死得很惨。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说,如果语雀和钉钉合并,你也不太愿意?
因为我的兴趣在知识库,不在文档。
这也很有意思。腾讯文档是独立的,我一看到腾讯文档,就像看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阿里文档。但实际上也论证了独立发展很难,因为你没有那个场景,还要特地打开腾讯文档去用。
理论上它应该做的是微信文档,或者企微文档,但又一直不是企微文档,所以很尴尬。腾讯文档会追求一些可能本不应该追求的规模和流量,最后变成成本。
但我还是很感兴趣。飞书里面有飞书云文档和知识库,不管怎么样,它把知识库做进了办公系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语雀这个知识库产品融入钉钉办公系统,有没有可能做得比飞书更好?
首先我觉得飞书知识库就没做好。
但它没做好,不代表你做不好。
也做不好。因为它本质上是钉钉下面的各种产品,一定是围绕钉钉去做的;飞书也是一样,飞书文档一定围绕飞书去做。
飞书知识库甚至不能直接围绕知识库本身去做,而是先围绕飞书文档去做,飞书文档再围绕飞书去做。这一层层的思考,会让你的局限性变得越来越大,很多可能性都没有了。
你觉得它一定会牺牲掉原本自由做知识库的一些特性?
对。很多点就做不了了。比如它一定会强调跟群协同,而不是直接的互联网协同。
跟群协同,而不是整个互联网协同。
对,它相对来讲比较封闭。在一个小小的企业内部,体验可能会变好;但在更大的场景下,体验就会变差。
你刚才提到,吴钊当时对文档的认知比你强,对吗?
我觉得他对文档的认知比我强:文档一定是钉钉文档,不是阿里文档。
但是他对知识库、对语雀的认知,我觉得一直存在误解,或者说一直没有入门。
他怎么误解你的语雀?
他觉得语雀就是another钉钉文档,或者another文档系统,另一个文档系统。
Another?我实在需要反映一下,你的英文有点口音。
对,他觉得语雀就是另一个文档系统。
还有其他人有这样的误解吗?
其实目前市面上,语雀的核心是知识库,但很多人都以为它是一个文档系统。
其实AI来了,大模型来了,知识库完全有可能重做一遍。
对。
但你当时觉得,如果继续留在阿里内部,就没有这个机会了吗?
也不是。当时我更多是想看全球化的事情。在支付宝、蚂蚁,更多只能做国内业务。
AI方面,大厂其实有很多限制。比如要做一个产品、调用技术模型,肯定要优先调用自家的业务。但大厂有很多优势,有时候也会自己把自己的手脚捆住。其实完全可以不捆。
不捆怎么做?
至少可以用DeepSeek。海外的话,也可以用OpenAI,为什么不用呢?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在阿里系,就只能用通义,只能用自家的大模型,但实际上全球优质的大模型应该任你选择。
对。地缘政治这件事当然存在,但精神上还是要纯粹一点。
你刚才说你是2023年从阿里到字节。
对,2023年。
2023年几月份?
4月份。
2023年4月,ChatGPT已经出现了。你到了字节之后,发现还是不能自由选择模型吗?
其实我2023年从蚂蚁离开的时候就想创业,只是当时ChatGPT刚出来,我自己看着还不太明白,觉得还需要再学习、再想清楚一点,所以当时就想着去字节学习一下。
学到了什么?
6. 字节让大厂加速
这一年还挺感慨的。我觉得在字节学到了很多。最大的一些收获,可能还是字节创始人张一鸣的思维方式,以及他对整个字节的影响。
那种思维方式非常理工科,非常理性、逻辑,最核心的是工具理性。这一点我之前在阿里很难理解。
你对这种理性、工具先行的思维,是什么样的看法?
要挣钱还是要靠这个,至少短中期要靠。但长期可能不靠这个。
所以还是那句话,没有对错。
对,没有对错,只有一种选择。
我自己还是想做一些我喜欢的产品。比如抖音,我就很难受,我真的不喜欢抖音。
我也是,我不用。
但在字节内部,又会把它包装成“抖音帮你推开一扇窗”之类的。包装得非常好,但我觉得有点别扭。
比如当时在字节内部,有一段时间会有all-hands meeting,全员会上会有一些高管出来分享。听他们讲,更多是在讲情怀,我会听得浑身难受。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体感。我觉得抖音的高管可能也把自己关在了一个信息过滤器里,他们听到的很多声音,可能只是下面员工传上来的信息。
正面的和负面的信息肯定都存在,只是人会选择相信好听的。
这是人性。
对,但这个东西很可怕。有时候我觉得,高管其实非常可怜。
可怜在哪里?
可怜在他可能根本接触不到真实的东西,接触到的都是层层加工的信息。
可是你原来至少也是个中管。你觉得你作为中管可怜吗?
中管的好处就在于可上可下。我很庆幸自己没有成为高管。真成了高管,可能就惨了,可能被套牢在那里,一辈子就这样了。
但也许你美化了高管。他也未必没有接触到负面信息,也许他接触到了,只是不一定会拿出来讲。
有可能。他不一定不知道。我当时在阿里也认识一些很不错的高管,但我认识的很多高管后来都走掉了。
高管没有办法忍受高管这个位置,他们还是想自己做点事情。
后来我看德鲁克的一些书,也觉得释然了:管理岗最终都会上升到自己不胜任的位置。
所有高管最终都是不胜任的。
对,只有不胜任的高管,才胜任高管这个身份。一旦胜任了,也就那样了。
反而现在很多大厂的高管太生硬了,一直在重复,没意思。
所以高管在你这里是个贬义词?
它是一个我不愿意选择的标签。有时候有人给我打“大厂高管”的标签,我觉得这个标签很无聊,因为那都是过去的我。
他们说得也没错,过去的我可能在别人心目中确实是这样。但如果过去的那个人还活着,对当下这个人就不太公平。
所有标签都是错的。虽然没有对错,但我觉得打标签是错的。
回到你自己。你在字节具体学到了些什么,是你在阿里待了15年没有学到过的吗?
没有。
我后来发现,有两个结论是同时成立的。比如超过1万人,可以称之为大厂。大厂的形式、风格、思维和习惯,跟你所接触的那个人数规模有关。规模决定了这个大厂长什么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从大厂A到大厂B,而两个人数规模差不多,其实90%是一样的,可能真正的差距只有10%。
那10%在哪里?
比如我刚才说的,创始人很关键。张一鸣那种理性思考、看数据、盯细节、注重执行,从上到下的影响力,跟阿里当年马云的做事风格真的很不一样。
在你眼中,马云影响下的阿里是什么风格?
侠客、文科生、凭直觉,不怎么看数据。
这两种风格你更喜欢哪种?
谈不上。如果交朋友,我肯定交马云这种朋友;但如果跟人合伙做事情,我可能会选张一鸣。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离开字节?
如果字节还是当年锦秋家园的字节,我肯定妥妥留下,给它干到底。但现在不是了,现在它跟阿里长得很像。
现在90%是一样的,那10%的差异你又接触不到,也没有机会接触张一鸣。我们都是小喽啰,牛马。
你不能见到他吗?
全字节的all-hands meeting,我觉得我去得太晚了。因为我去的时候已经是梁汝波时代,2023年、2024年,张一鸣已经不在了。
梁汝波也挺可爱的。我听梁汝波讲英语,就特别有自信心。
所以离开字节的时候,和离开阿里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不同吗?
时间不同。我会觉得,在阿里待的15年,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就是3到5年的感觉;在字节待的1年,却也有3到5年的感觉。后来突然应了民间那句话:“字节一年,人间三年。”
你觉得“字节一年,人间三年”是褒义还是贬义?
褒义。
它不是褒义或贬义,而是一种感受。
对,真的是一种感受。以前我不这么认为,但在那里待了一年之后,确实有这种感受。
你觉得是因为它卷,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不是卷。比如调岗,我当时先负责业务A,决策之后让我去负责业务B,啪,就调过去了。
在阿里可能还会比较温柔地跟你聊,尊重一下你的意见。
对,尊重你的意见。然后可能这一晃又是一个月,交接又是一个月,等你真正过去,可能已经是一个季度之后了。
但字节就是直接把你扔过去。
他们不会问你吗?
也会问,但更多可能是“已经选好了”,直接告诉你。或者快速跟你聊一下,但不可能给你一个月考虑,可能只有一周。这周还在A团队,下周就到了B团队,整个节奏变快了,非常神奇。
我之前跟一个在字节待过、级别也比较高的组织专家聊过。他有一个对自己的形容让我印象很深。
他说,加入字节时,他已经是行业里非常有名的人,也对组织有很深的研究。进入字节的前几个月,他一直在观察自己。观察完之后,他的结论是:字节里所有人都在跑,拔足狂奔,但大家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是的,有这种感觉。
你有这种感觉吗?
有。但我当时可能进去的成绩比较高,很多事情还是有决策空间,要想清楚往哪里跑。
还是有一定决策空间吗?
对,还算有。
比如当时我跟洪师傅在做Mingle,讨论飞书项目新一年的战略究竟往哪些方向走。是做海外,聚焦产研和研发,还是往某个特定领域去做,比如ERP。这些策略我还是可以参与其中。
唯一可能不能决策的是过去。过去这个团队曾经经历过什么、踩过什么坑,导致他们当下的认知被局限在某些地方。像我们这种新人进去,反而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帮他们破除一些过去的认知。
你的破除过程顺利吗?
成功。
成功吗?
不顺利。
所以你就走了?
也不是,我觉得是时间问题。我离开时,相当于自己领了一个方向去破局。
你看,“破局”这个词跟阿里也很像,阿里在你身上的烙印。
对。但真的要把那件事情做成,我发现在字节这种环境下,没有两三年,其实看不出成果。
后来我在想,与其接下来花两三年去做字节的新方向,我为什么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我追问一下。你说自己带了一个方向,我的理解是,你刚去字节,是一个新人。那你自己带一个新方向,其实要去prove自己、证明自己,对吗?
对。
但据我了解,字节的耐心比较有限。新人来之后,需要非常快速地证明自己。
这个我觉得可能是谢欣总比较温和,所以还好。我倒没有特别大的压力。
你可能有,只是在定OKR的时候感觉到压力。
对。我定OKR时,都会想着定一年规划、两年规划。但他们会说:“怎么可能有一年?你先想好半年要达成什么。”
我当时觉得,我们不应该考虑一年的事情吗?可能半年拿不到结果,但如果前面不启动,一年之后就不会有结果。这个事情本来就应该做,而且也不是半年就能拿到结果的。
他们其实也认可,只是在认可背后,可能也是为我着想,说你可以定一个长期的O,但同时还要有其他O2、O3,按照半年去落地,让你能够活下来。
这其实还挺温馨的。
但这种温馨背后,你可能还是想做O1、O2、O3。你知道他们是好意,但你当时也会烦。
对。我当时比较幸运,因为刚去飞书的几个月,直接主管是一个玩摇滚的。
所以你们比较投缘?
对。他跟我比较投缘,到现在还是很好的朋友。他有随性和真性情的一面,经常说:“就这样,反正玩摇滚的,谁怕谁呢?”
可能他是飞书里面的少数,刚好又碰到我这个少数,而且他是我的主管,可能帮我挡了很多压力,所以我那一年还挺开心的。
所以你在那一年的感受其实还好。
我其实还好。我觉得飞书所有人,无论是一线员工还是管理者,能力都很强,真的很强。这一点要实事求是地说,平均能力甚至比阿里强,是一个高人才密度的地方。
他们在思考业务和产品上也很努力,真的在思考飞书应该如何破局、海外如何增长,大家都非常优秀,也非常努力。
让我有点诧异的是,他们不会有任何培训。之前Netflix的公司文化里有一条叫“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把你招聘进来,你应该已经具备能力,直接上手干活就好。
字节的人才观也是希望招自驱的人。自驱的人第一会自我学习,第二会自己制定目标,这也是OKR的由来,第三是制定目标之后会驱动自己去完成。
这个点我觉得阿里本质上也是一样的。
对,这三个点没有区别。只是阿里会考虑,如果一个高层级的人加入阿里,HR团队会想办法帮助他真正落地。
这个落地不只是帮你熟悉业务,也会考虑大厂内部后续的上下左右协同关系。当你需要其他团队帮助时,先混个脸熟。
所以在阿里,会组织一些高管培训班。但那些培训班本质上不是培训某方面的能力,而是一个社交场合。
但你当时挺讨厌这种社交场合。
对,有什么可参加的?比如“逍遥子班”“Lucy班”之类,好像有点高低贵贱,大家在互相划圈子。
我曾经因为这个事情在阿里内网diss过那些阿里高管:凭什么你是逍遥子班的,我不是?因为这里面会有攀比,甚至会让人联想到,那些逍遥子班的人是不是就是逍遥子的嫡系。
但你后来去了字节,才发现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价值。
对。去了字节之后才发现,这种组织活动其实有它的价值。现在反过来看,我当时在阿里内网对那些事情的批判可能有点过激,只看到了其中一面,没有看到中间柔性的部分。组织的东西确实挺重要。
我理解得对不对?我以前也观察过一些高管组织会议的方式。真正已经landing好的高管,可能会有你说的那种场合,但刚去的应该不会。不过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这样。
反正我去的时候也搞过。谢欣曾经召集当时入职的所有4-1和4-2一起开会,但我就觉得不知道聊什么,很干。
你说“很干”,是指什么都没有,还是都是干货,大家都聊很硬核的工作?
很尴尬。
那阿里的高管会好一些?
对,挺好笑的,其实就是混个脸熟。后续在业务上可能会产生关联,至少你知道去找谁,这样就能克服很多组织障碍和部门墙。
有时候所谓的部门墙,就是因为彼此不了解。
我突然想起来,我在字节的时候刚好也在人力部门。当时有一条公式,我到今天还是觉得很有用。它讲的是团队协作效率:个人的专业度,乘以你和同事之间的亲密、信任度,再除以你的ego。
我觉得这个公式非常棒。我们往往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专业度和ego上,却忽视了个体之间的亲密度。其实亲密度也非常决定你们之间的协作效率。
真的很重要,没有这个就很难。
所以你看,虽然你在阿里轮换了很多岗位,但本质上最终会离开,还是因为一种“齿轮感”。
在个体当中,你的视野、角色和权力都是局限的。但从阿里跳到字节,哪怕还是一个齿轮,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当齿轮,反而可以回望过去。当你换了位置,他者视角就建立了。
对。
你后来在字节决定出来的时候,已经想好自己要创业了吗?
7. 创业先回答三个问题
对,很明确。我2023年去字节,到2023年9月份左右就差不多想出来了,想创业。
当时我已经想好了YouMind现在这个方向。其实很早就跟字节提过离职,只是因为各种原因,后来一直待满一年才离开。
所以那时候构思的YouMind,和今天的YouMind差别大吗?
初心没变。比如围绕内容创作者做一个好工具,这些都没变,只是具体怎么做,肯定变化了很多。
我最好奇的一个点是,我认为所有人有没有迈出创业那一步,背后都有很多纠结。最关键的纠结就是:我能做吗?我的能力具备了吗?我做好准备开启一段独行的旅程了吗?
我上次在良渚分享时也讲过这个问题。我在阿里期间,后来自己也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出来创业。
后来我把这个问题分解成三个问题。
第一个是愿不愿意出来创业。你究竟想出来创业做什么?用户是谁?你帮用户解决什么问题?你为什么要帮这群用户解决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会从帮这群用户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获得快乐?
我把这个问题称为“愿力”,是愿意的“愿”。比如你跟一个人结婚,也会问你愿不愿意。首先要回答愿意,才会去举办婚礼、操办一切。所以我会把“愿不愿”当成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我做YouMind,是因为回顾过去的时间,我发现自己做很多事情时都充满喜悦、成就感,或者感到平静。
无论是写文字,还是后来尝试做播客,虽然做得很一般,但其实很快乐。包括做语雀时,跟很多用户建立关系,他们使用语雀的过程中,产品帮他们解决了实际问题,我也很快乐。
到现在,我还跟当年的一些语雀用户保持着很好的关系。这很有意思,因为他们会很感激。用户在使用某个产品,产品能够帮助到他,无论是付钱,还是给你发一条微信消息,那份认可我能亲身感受到,是最直接的力量。
这是最直接的。
对。这就是我想要的那种意义感。这个意义感最终会回到:什么东西让我平静,什么东西能够不断激起我的好奇心和喜悦。
所以我早就很笃定,自己非常愿意出来创业,无论有多难。
当我自己愿意了,才会考虑你刚才说的“能不能”。能不能要分很多方面:我究竟擅长什么?我能找到什么样的团队?如果作为独立开发者去做,能不能做成?如果要找投资,有没有投资机构愿意投资这个方向?招聘时,有没有同路人愿意加入这家创业公司?
我现在开的都是创业薪资,大家懂的。
我目前有一个很核心的观念:找投资方,我更多是抱着相亲的心态。你不管是什么国际大牌,如果你看不上我,那我也看不上你,很简单。
你喜欢豪门贵族,就去找豪门贵族。之前有个投资方很喜欢我,说“要不投白马,要不投黑马”。但我想了半天,我不是白马,也不是黑马,我是灰马。那我就找可以接受灰马的人。
这里面也没有对错,只是找投资时的一种心态。
后来我很幸运,找到了一些愿意出钱的机构,所以在“能不能”这件事情上,胜算变大了。
组建团队也是一样。不是“你们来为我创业”,因为我接触过一些创业公司的早期员工,除了创始人之外,其他人只是找个地方打工,依旧有打工感。这让我很难受,因为我曾经打了十几年工。
来到YouMind的人应该是来创业的,不是为玉伯创业,而是我们一起为了YouMind这个方向去做、一起创业。所以我们一直在找这样的人。
再进一步,钱有了、团队有了之后,还要看对AI的理解,以及在AI时代用AI技术能够做到什么阶段、做出什么样的产品,不断探索技术的能力,这也很有意思。
一方面不断问自己和团队擅长什么,另一方面更多是在做取舍,不断抛掉一些光鲜的点,甚至是很多机构很看好的点,真正找到自己擅长、有能力去做,也相信这个领域能做成的点。
“能不能”还包括最后一个问题:是否合法合规。
所以你出来之前,已经想好自己擅长且喜欢的事情是什么了吗?
YouMind就是我想做的产品。我现在非常笃定,要做内容创作者的好工具。
但第三个问题还会回到“值不值”。最近有一个很好的投资方也跟我聊这件事。他说,虽然我一开始愿力很足,但不要总说要干5年到10年。
他说,当下我和团队也许一起干1年、2年、3年,大家都有体力和耐心,但长期来看真的是这样吗?他提醒我,不要总说5年到10年,应该多想2年、3年,或者最多5年的事情。
这里面核心回答的问题,本质上就是值不值。你能不能先把团队养活,而不是一直发创业工资,能不能把工资加上去,再加上各种期权。
不能只用梦想画饼。
对,要用饼画饼,不要用梦想画饼。这个饼要是实在的,是真实的饼,能够掰下来让大家吃到,这个团队才可能长久。
所以本质上回答的是值不值。愿不愿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能不能,是我和初始团队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但值不值,都是日常,是今年的事情,比如今年有没有年终奖,非常直接。
我后来就把这三个问题总结成:愿不愿、能不能、值不值。我觉得很幸运,至少现在我们团队觉得这件事情是值得的。
那就好好干。投资人提醒你的事情,你之前自己没有想过,还是没有重视?
想过,但是没重视,可能更多还是抱着理想主义情怀。因为你是创业者身份,所以会这样。
但后来我甚至意识到,另一种他者视角也很重要。刚才说的他者视角,更多是自己看过去的自己;另一种他者视角,是别人怎么看你,比如同事、朋友怎么看你,这也非常关键。
我现在也在初步培养这种他者视角。比如我大概知道刘飞怎么看我。
你说刘飞怎么看你?
你先让我说嘛,我可以嘴一个。我估计他会觉得我还是偏理想主义,做事情不太务实。
你怎么知道?你猜的?
对。可能会觉得我是一个可能死得很惨的创业者。
你跟他求证过吗?
没有,但我打算后面找他聊时,跟他求证一下。
但在你心里,很多不看好你的投资人也是这么看你的,对吗?
对。
我知道你有一段时间找了很多投资人,投资人也给了你一些比较负面的反馈。我在你的播客里隐隐约约听到过,去年找融资阶段,你聊了八九十家,聊到快崩溃了。
你去见那些投资人时,他们会直接告诉你:“我觉得你太理想主义,这件事可能做不成,可能会死得很惨”,还是其实不告诉你,只是默默消失、没有回音?
前一种还好。直接说“不看好你”“你太理想了”“我看不懂”,甚至给一些建议,这种其实还挺好的,后续还有一些建联,会问我最近进展怎么样。
反而是你说的后一种比较烦,就像投简历石沉大海。
因为一个人质疑你的时候无所谓,10个人质疑你的时候也无所谓,但几十个人都在质疑你的时候,不可能无所谓。
不可能无所谓。
我最近也在聊另外一个创业者。他说,在一个时间窗口内,如果你密集地被投资人否定和拒绝,就会把他们对你的看法当成一个客观的看法。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我这里还好,可能是之前培养他者视角培养得比较好。
我会觉得,人都是环境的反应器。任何投资方,包括我自己,可能都是当前AI创业浪潮中某个时间阶段的反应而已。
后来我发现,自己的非共识和认知,被他们说完之后,并没有直接被他们灭掉,反而让我加深了很多思考。
之前我可能只从正面和反面去看,但后来发现,正面、反面之外,还有360度挑战你的人。他们其实也在贡献另外的视角。
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彼此都从对方那里获得了一些东西:他获取了我的认知,我获取了他的观察。
我很好奇,你第一波去找投资人的时候,描述的是要做一件什么样的事?
8. AI正在重写纸和笔
我说要做“AI时代的纸和笔”,比较抽象。
我们都接触过纸和笔。纸笔1.0就是实物的纸和笔,几千年过去了,大家还在用,依旧很有价值。
纸笔2.0是大家接触到的各种有输入法的地方,比如典型的Office、Word、备忘录、记事本、Notion、语雀。这些产品的核心就是输入法,是纸笔2.0。
但到目前为止我仍然很笃定,只是现在很少对外说了:AI时代,纸和笔正在发生变化,有机会从2.0变成3.0。
纸笔2.0比纸笔1.0好很多,查询、修改都方便太多。但在AI时代,为什么还要用输入法这种模式去输入一篇文章?是不是有更好的一种输入方式?其实就是AI,或者AI writing。
那你觉得AI3.0长什么样?
我目前还在定义。这也是去年八九十家投资机构听不懂的原因。
你说的是八九十家,还是8到10家?
八九十家。最后可能拿到了八九个TS,也算还不错,成功率大概10%,还可以。
但在拿到第一个、第二个TS之前,从5月份到大概7月份,前面那两三个月真的很痛苦。
会不会你见到第80多家的时候,在前面各种challenge之下,想法反而更清晰了?
没有。我那个BP1.0其实没怎么改过,但现在做的BP2.0肯定清晰多了。
所以你觉得1.0版本时,天使投资人投你,投的是什么?
投的人。
我最后发现,但凡去年使劲找我聊、想搞清楚我究竟想做什么的人,基本上最后都没投,因为我也没说清楚,他也看不清楚,投什么呢?
但第二轮真正投我的,还是以人为主,或者说以人和团队为主,相信你。他不太关心YouMind能不能做成。
那他关心什么?
他首先很认可我。他说:“玉伯,你是第一个把AI给我讲明白的人。”
我当时用了一些比喻和比较浅显的方式,把AI从GPT时代到现在的各种模型,包括Claude、Gemini,以及当时很火的AI coding、Cursor,到底是怎么回事,跟他讲清楚了。
AI究竟能做什么?在某些领域有什么局限?在某些领域会发挥什么价值?我把这些讲清楚了。
他应该不是专门投AI的投资人吧?
他有技术背景,所以其实挺专业的。
所以他更多是在测试你。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他可能更多是想知道,我是从什么视角看这件事情。他可能很快就会发现,我的观点跟他的观点有些地方不一样,但他觉得我的观点目前可能更妥当。
所以你觉得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这个话题太大。简单来说,AI能做的就是两件事:要么提升效率,要么做情感陪伴,没有其他事情。
提升效率,就是大量生产工具都在做的事情。比如现在比较火的Manus,各种Agent都在往这个方向做。AI coding,以及法律等有逻辑、可衡量的领域,我觉得迟早AI都会做得比人好。
我会特别关注这个领域:提升效率,又快又好的领域,也就是AI for Science。我期待有那么一天。因为我以前学物理,内心还有很多物理学的未解难题。
那AI陪伴呢?
AI陪伴是很广义的,不只是AI聊天、陪伴。包括我做YouMind,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做对女性的陪伴。
我刚才就想问,YouMind属于这两种中的哪一种?
本质上目前属于陪伴领域,只是看起来像效率工具。
你提供的陪伴,提供的是什么效率?
我们刚才已经讲明白了,陪伴是一种情感连接。还是回到那句话: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人要么从现实世界的人那里获取关系、认可,或者贬低也可以,任何产生反馈的关系都可以。可是物理世界里,至少在前几十年、十几年互联网发展之后,人越来越孤单,越来越难从真实的人那里获取反馈。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我有一段时间很迷日本。日本的城市聚集效应非常明显,东京占了日本人口的三分之一。中国也在发生类似的事情,就是城镇化:农村的人往县城走,县城的人往市里走,市里的人往二三线城市、一线城市走。
人越多的地方,越孤单。
孤单。
对,人都变成了一个个小格子间。日本有一本书叫《颗粒社会》。后来日本出现了很多奇奇怪怪、挺悲催的事情,比如人死了,可能独居在自己的公寓里很久才被发现。
有一部纪录片叫《孤独社会》,好像也是讲这个的。
对,专门讲日本的前车之鉴。如果我们不做一些改变,中国可能也会发生。
还是回到YouMind。你觉得它提供的陪伴是什么?
除了人与真人之间的陪伴之外,多了一种AI陪伴。
比如你去创作,用AI辅助你创作,AI跟你一起做一件事情,这就是陪伴。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理解了你的意思。我的感受是,我用Agent一起工作时,希望它是我的工作伙伴,不会想从工作伙伴那里寻求情感支持。
如果我深夜emo、想不通的时候,我会打开DeepSeek跟它谈心。我很认可,这是一种陪伴。
对,这是一种陪伴。录播客是人与人的陪伴,是真人与真人;在AI时代,你跟DeepSeek聊天,也是人与AI的聊天,是一种陪伴。
但还有一种陪伴,就是人和AI一起做一件事情,一起产出一个东西。我把这个称为创作。
所以你所提供的AI情感陪伴,是让AI和你共同创作,一起经历创作的过程,最终建造一些东西的陪伴?
对。甚至最终建造完这个东西之后,是不是发出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过程。
AI陪你做这件事,跟你以前没有AI时一个人苦哈哈地找资料、写稿,很不一样。整个体验都发生了变化。
这也是你跟其他AI Agent一个特别大的区别。我最近也聊了一些AI Agent,大部分人还是按照效率工具、工作伙伴的路线去做。
你也强调工作伙伴,但你觉得在一起工作、一起创造、建造的过程中,能够产生增量的情感。
对,而且这种增量的情感,来自硅基和碳基的交互。
我希望第一波做效率的人把效率做到越好,他们就越能节省用户的时间,用户就越有时间来用我的产品。
有道理。
我希望目前这一波提升效率的AI把事情都干完。干完之后呢?我们一起来做创造性的事情,享受这个过程。
你做YouMind的背后,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产品观:你本质上相信,创造和建造本身就是快乐的,只是要把这种快乐的工具门槛降到最低,让所有人都成为创造者。
是的。所以YouMind有一个使命:“人人皆可创作,创作皆有意义。”
为什么你觉得人人皆可创作?创作这件事没有门槛吗?
有,但不重要。
比如摄影也有门槛。
我觉得拍照没什么门槛。
对,成为摄影艺术家有门槛,但人人皆可拍照这件事,是最近十几年才发生的。
你这样讲之后,我觉得YouMind这个项目清晰了很多,一下就理解了,而且我自己很期待。
我虽然不用抖音,刚才其实也有所保留。你说抖音是一扇窗口,我觉得这件事不一定都是美好的,里面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它确实有建造的部分。
最简单的,因为我原来是跑社会新闻的,接触的都是各种底层和悲剧。但有了抖音之后,一些底层人士也有记录和分享自己生活的工具,也能被看见,这本身就是很大的意义。
某种程度上,你做的事情和它有一些相同:把创作门槛降到最低,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建造一些东西。
它的使命叫愿景。
对。
“激发创造力,丰富生活”,英文是“Inspire creativity, enrich life”。这个愿景挺好的,我也很认同。
只是你用起来感觉不是那么回事,所以你还是瞄准那个目标,但要走自己的道路。
本质上,我要做的事情跟字节的愿景也是一样的。
你是用刚才这套逻辑去跟投资人讲的吗?
也跟一些投资人讲过。但很多投资人觉得太虚了。
像我这样听完会get到,而且也很向往,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
当然不是。很多投资人,特别是一线投资经理或主管,更多是看项目。他们有自己的思维定势,有时候也真的很忙。
他们喜欢效率工具,在忙碌的过程中有点像字节的忙,可能忘掉了一些基本的东西。他们会问产品的市场规模、用户人群在哪里、场景能做多大、市场和运营怎么做、如何增长,这些都是非常具体、非常detail的问题。
这些问题没有任何错,但我现在确实回答不了。
比如你问我怎么做增长,我会说,第一步我自己亲自下场做增长。我觉得这样回答就够了,但他们想听的不是这个。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投钱给你交学费,他们希望有更大的确定性。
对。有些友善的投资人会建议你找一个更合适的人,也不一定什么都要自己做,你可以雇佣擅长的人来做。
这个你肯定也会走这条路。
对。但我后来意识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很多投资机构跟你聊的过程中,他们脑袋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凡是他们脑袋里有答案的问题,我都答不好,因为我没有按他们的套路出牌。
比如他可能引导着问:“你怎么做运营?”我说:“我亲自下场。”这四个字可能根本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答题选项里。他可能就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没sense。
但我觉得这也很有意思。
你刚才讲的更像一个答题过程。答题意味着有答案。
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了答案,本来不是打算这么回答,但你知道如果这么回答答案就是对的,你会怎么做?
所以现在我也会骗投资人。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成长。
打引号的“骗”。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答案,我就这么回答。
你觉得这个打引号的“骗”,并不妨碍你继续做一个诚实的人,对吗?
当我知道自己在骗别人的时候,也是诚实的。
你觉得你对自己的目标很诚实?
其实不是,这些都是套路。你以为我拥有的认知,可能只是看了别人的材料。
很多人难以成事的原因,就是误把认知当行动。没有经历过,哪有什么认知?都是假的。
明明知道我是第一次创业,却问我怎么做运营增长,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如果我是连续创业者,你问我上一份创业中做增长踩过哪些坑,我就很好回答。
你的意思是,投资人明明知道你之前没有创业过,但还是问你这些问题,而这些问题你现在就是答不了。
对,我得小马过河。我就是小马过河,所以我的答案就是我亲自上场。
那你觉得那些没有投你的投资人,有道理吗?
有他们的道理。
你也有你的道理。
对,我有我的道理。世界各有各的道理。
我突然有一种感觉。你回顾自己过去最快乐的时候,比如做语雀这样的产品,能够带给别人共同创造的可能性。别人真的用你的工具创造出一些东西之后,那种回馈让你最快乐。
你的创业,就是希望再次复现这样的快乐。你是用这种方式造一个容器。
对,造一个容器。这个词挺好的,我们也很想用。
我觉得一个产品就是一个环境。我想造一个环境,让更多人进入这个环境之后,能够获得自己的快乐。
张小龙做微信,本质上微信就是一个环境。比如微信小程序,他希望用户用完即走。中午出去吃一个快餐,这种快餐也是一个环境,背后都有设计,因为人最终都是环境的反应器。
但目前让我难受、或者我想尝试改变的是,很多产品和工具正在把“人是环境的反应器”变成“人是环境的奴隶”。
奴隶。
我想构建一个新的环境。在这个环境下,人是环境的主人。他可以意识到自己有哪些欲望和念头,然后做出反应。如果他能够自主地反应,这个人就是自由的。
最近在思考这个产品的过程中,我想清楚了什么是自由:就是选择权。
第一步是察觉,察觉到自己拥有选择权。很多人连这一步都没有。比如刷抖音,其实你也可以不刷,完全可以不刷。你凭什么说回家很累,躺在沙发上刷半个小时,然后再自我责备?你完全可以不这么做。
所以第一步,是察觉到自己有选择权。
第二步,是有一个好的环境,引导你做一个对自己来说更好的选择。如果有这样的环境出现,就应该去构造这个好的环境。
AI可以帮助你一起做一个让你充满平静和快乐的创作,去做这件事情。
我之前听你自己录播客时,有一段特别触动我。你说,希望你的产品可以给大家带来会心的笑容。
什么是会心的笑容?
就是小时候在农村忙完农活,晚上天上都是星星。你躺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周围是大人们聊天的声音,有风吹过,那种感受特别好。
后来这种感受消失了,是因为环境改变了。
对。我现在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回当年的童年。那种感觉虽然是我真实的回忆,但好像已经变成在看别人的电影,又是他者视角。
你觉得你的环境能做到像满天星空、躺在板凳上、有风吹过的这种感觉吗?
短时间很难。
短时间很难,但你觉得花3年到5年有机会?
对,不谈5年以后,3年到5年是有机会的。
短时间难在哪里?
因为我构建的是一个小环境,这个小环境会受社会大环境影响。社会大环境逐步发生变化,我的小环境才能够存在。
现在的大环境是什么,小环境是什么?
大环境比如疫情。疫情之后到现在,我觉得对很多人来说,“降本增效”就是大环境,在大厂里尤其如此。还有关税,如果做出境业务就会很难。
还有一个大旋律是,中国人已经脱贫了,接下来是共同富裕。共同富裕应该怎么做?包括乡村振兴,这些都是更大的环境。
以前我不太看新闻联播,但最近还挺喜欢看。我发现新闻联播里的东西,才是真正对应更大用户人群的大环境。
小环境,比如即刻构建了一个小环境。在那个小环境里,大家相信AI可以改变世界,相信AGI的人都在即刻。
但事实上,真正的大环境是新闻联播。
你问过普通人AI是什么吗?
对,这很现实。但我想服务的是,那些还不知道AI的人,如何在大环境下让更多人知道AI,并通过AI一起写下他的第一篇小红书笔记,做他的第一个小宇宙播客,帮助他们迈出第一步。
这好难,真的很难。
所以刚才我们聊了YouMind是什么,最后要做什么。假设珠穆朗玛峰峰顶是最终目标,那我们可能要经过1号营地、2号营地、3号营地。你现在应该是在1号营地,对不对?
还不到,连1号营地都没到。
我留意到,你第一个产品发布写的是0.1版。现在你跨出去的第一步是什么?
比如你刚才讲的场景:我是一个普通用户,没有接触过AI,但我要用YouMind录我的第一期播客。这是你第一步扎寨的部分吗?
对。
那你介绍一下,YouMind怎么帮助我录第一期播客?
9. YouMind从一号营地出发
其实我也录了几期播客。
别告诉我都是用YouMind录的。
倒不是。目前分两步,第一步,我还是会简单想一下要录什么,然后用记事本或备忘录写下一些想法和思路,接着打开录音开始录。
这里我想先推荐大家听一下玉伯的播客,真的很可爱。我听见他打嗝也没有剪掉。
因为我还在学怎么剪辑。
不用剪,挺好的,挺真实。
所以迈出第一步,首先要知道有小宇宙这个平台,然后想好我要讲什么,我称之为写稿环节。还是要打个草稿,也是稿,然后开始录,发出去,就这么简单。
这没有问题,但你还没有用到YouMind。YouMind现在可以帮我们做什么?
我的第一期没有用,第二期也没有,第三期就有了。
第三期的时候,我会把第一期和第二期的录音放到YouMind里,然后问AI:“你听一下这两期播客,把它们转成文本。根据我之前的这两期播客,你替我想一想第三期应该讲什么?”
它开始帮我选题。如果我想讲十分钟,你帮我写个初稿。然后AI吭哧吭哧写了一个初稿,我看到它写错之后沉默了。
沉默是什么意思?
写得不好,比较一般。我就一通改,改完之后觉得,这才是我要做的。
但过程中,AI还是帮我做了一些资料整理,提供了一些灵感启发,也帮我写了初稿。我自己把初稿改了九成。
你刚才说它生成的效果不好,说明YouMind这个产品还不成熟。
不成熟,坦白说我必须承认这一点。如果爬喜马拉雅山,我连1号营地都没到。
你很诚实,再次扣题了“一个诚实的人”。
但如果你说产品不成熟、体验也不好,凭什么说服用户来用你?现在除了你之外,还有非常多的Agent,我为什么要选择YouMind?
这就很好玩。在AI创业里有一个词叫Build to Public,也就是公开构建。第一天,无论想法还没写代码,你都可以先把想法公开抛出去。
所以你在使用开源精神?
对,这就是我骨子里的开源精神。好处是,不是我一个人在陪伴这个产品成长。
产品现在就像一个胚胎,但已经有很多干妈、干爹了。我们想跟用户共创产品,这一波用户在过程中能给我们很多启发。
这一波是多少人?
目前已经有几百个付费用户。从去年12月到现在,基本上是在即刻和Twitter上做简单运营。
月付费多少?
目前针对中国大陆用户,一年200元,很便宜。海外是20美元一个月。
所以目前是这两波用户,小几百个。
我觉得在具体商业层面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我听你的播客也讲到过,因为你很有影响力,而且很多人喜欢你,所以YouMind第一个版本出来时,就有很多人自动付费。
你承认这个产品其实就是个胚胎,不太可能提供非常好的体验,但已经有一波人给你付费了。你已经做到了别人要把产品做到很好之后才可能有的局面。
这种付费会带给你一种错觉吗?
不会,我很清楚。
你知道大家为什么付费?
对你的支持,对产品的支持。这分成两波人。
一波可能是以前就知道我的人,更多是精神上的支持。我特意选择即刻平台,是因为我从去年6月开始用即刻,想避开以前熟悉的朋友圈。
即刻里面有很多人我并不认识,后来接触的一些用户也不认识我。这一波用户更多是early adopter,也就是早期采纳者、尝鲜者,跟现在使用Manus或demo的人群差不多。
我希望在这波尝鲜用户里找到能够共创的种子用户。现在已经有几百个付费的共创用户,可以一起往前做。
既然都是种子用户,要跟你一起共创,为什么还要收人家的钱?
很简单。第一个,它是一个门槛,用来筛选真正的用户。
目前注册用户之前有一个waitlist,是邀请制,需要申请注册。现在已经有1万多人申请,我大概通过了几千人。
那为什么我可以直接免费使用?
这是0.2版本才放开的,之前是邀请制。现在已经放开了。
那几千人里有几百个付费用户。
对。
为什么0.2版本就放开了?为什么一开始要有准入制?
好问题。产品早期MVP阶段,有时候还在考虑技术和产品能不能扛得住,怕服务器崩溃。
现在这些问题解决了吗?
现在还好,基本上觉得几万用户都没问题。
那0.1到0.2经历了什么样的迭代?
0.1版本是一个AI资料夹,更多是辅助用户找资料。你看到的YouTube内容、听到的播客,录音以及各种资料,都可以上传到YouMind。它更像是一个AI帮你整理资料的资料夹。
0.2版本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会引入AI能力。我把它称为内容创作者的集成创作环境。
它不光帮你找到资料,你还可以写自己的笔记、文档,AI在过程中帮你加工处理、提意见。它跟你把链接贴到Kimi或ChatGPT里差不多。
以前你收藏一堆链接,再放到Claude里提问,也可以完成类似的事情,只是我把这个体验集成起来。集成之后就很有意思,因为会替用户省下一两步,方便很多,工具和功能组合的复利也会出现。
比如我们目前在钉钉AI版本里做了一个叫AI小助手的功能,用户可以定义自己的助手。很多用户把这个小功能玩出了花。
比如微信公众号的万字长文,很多人其实不想完整读。用通用AI总结,好像又什么都没读到。
真正好的方式是,你要有自己的关注点。比如我会写一个小助手,告诉AI:“根据我最近写的稿子,帮我判断这篇公众号文章我应该读哪些部分,把这些部分提取出来给我看。”
这就很好玩。
而且在其他平台做不到。
我也试图理解这件事。我觉得不是做不到,而是各个Agent完成的效果不同。
这段时间使用Agent,我有一个很明显的感受:它交付给你的东西是不确定的。这次可能让你满意,下一次给它一个同类任务,可能就不满意。
对。而且现在的Agent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重新训练的过程,需要你有耐心。
但我今天想问的是,不管是知识库还是Agent,我理解在你设计YouMind时,要训练好一个Agent,前提是源源不断地喂给它你的知识库。你其实是把知识库藏在产品里。
其实不是知识库,是项目库,不是那种纯粹学习的逻辑。
比如我想写一篇公众号文章、更新一篇小红书笔记、做一个播客,我先有一个目标,然后围绕这个目标建立一个项目,再往项目里塞很多资料。AI帮助我更好地理解资料,并帮助我产出。
不管它叫项目库还是知识库,我总体把它称为资料仓库。无论我要做什么,本质上都需要搜集相关信息。
以前在飞书知识库或云文档里,需要我自己手动整理;需要回顾或总结时,还得一篇一篇地看。
但现在这个仓库可以乱堆,有一个小助手很清楚什么东西在哪里,还可以学习仓库里的内容,主动给你提供增量思考,和你碰撞、启发。
我就是这么解释的。
我理解你的YouMind了。
我观察到,腾讯元宝、豆包等产品,也都鼓励你把资料仓库扔给它,让它学习,然后用AI能力帮你梳理、总结、压缩、提炼,再生成新的信息或idea。
这个事情在现阶段,跟你做的事情比较像。
现阶段比较像。
那你们终极的差异,就是他们做效率,而你做创作内容的快乐,重点放在后者,对吗?
对。
但现在怎么通往后者,也就是说2号营、3号营、4号营,你还没有完全确定,可以这么理解吗?
还在过程中,但我一定要去。
那这个过程中,真实的挑战是什么?
假设我是一个普通用户,不是玉伯的粉丝。理论上我可以同时用10个产品,但我的精力和信任是有限的。
我认为这类AI产品最大的门槛,就是持续使用之后,要持续给它喂知识库。第一,这是劳动成本;第二,这是沉没成本。
如果我一直用YouMind,不断给它喂资料,但有一天它停更了,或者最后没有做出效果,那我之前投入的所有心力,最后就回到“值不值”的问题上:它就不值了,我会很慌。
现在市面上有很多AI产品,都要求用户建立资料库,这意味着巨大的时间成本和沉没成本。一旦这个系统最后不work,前面所有事情就白做了,而现在也没有一键迁移。
这就好比你选了一个人结婚,但最后发现选错了,沉没成本很大。
这个观点刚好是YouMind不太担心的点。甚至YouMind鼓励“闪婚”。
鼓励闪婚?
对。因为对YouMind来说,过去的自己不重要,所以不存在要不断建立知识库的问题。
我的逻辑不是知识库,虽然只差一个字,资料库也偏知识库,但我还是想强调,YouMind的核心逻辑是项目。
你建立项目A、项目B、项目C。回顾公司里的项目,或者我们自己做的项目,会发现很多项目之间没有关系,比如今年的双十一和去年的双十一其实没什么关系。
大量所谓的知识库都是抛弃式的。人本质上有一个很核心的优势,就是遗忘。比如昨天吃过什么饭、早上有没有喝牛奶,重要吗?都不重要。
所以我有一个很大的非共识:人能够遗忘,是非常大的优势。
围绕项目,围绕当前项目的deadline,比如3天后、5天后要完成什么,这个未来比过去重要太多。
只要你把未来这个时间节点想做什么描述清楚,然后在当下投入,再加上AI辅助,把那个点达成,这才是最重要的。你过去的东西,我目前的一个暴论是:真的不太重要。
但现在大家做Agent都有一个共识,都希望Agent更懂你。它怎么更懂你?就是从你的过去、从长期陪伴来懂你。
创作本身,我觉得这个“懂你”就是一个问题。
回到真实的人和朋友之间的陪伴、沟通和交流,真正懂你的朋友,聊天不一定愉悦。
怎么说?
很多时候你跟一个朋友聊天,反而是跟一个陌生朋友聊天,因为彼此认知有差异、观点不一样,这样才好玩,你才会成长、收获。
你天天跟一个肚子里的蛔虫聊天,它只是你的蛔虫,没有什么价值。为什么一定要懂你?
所以“AI要更懂用户”这个观点,我虽然做AI陪伴,但其实真正的陪伴不是它懂你就是好的陪伴,不是这样的。这可能是一个非共识,也是我自己的认知。
所以你的YouMind不需要更懂用户,但需要带来新鲜感和碰撞感?
不是。它要知道怎么帮你变得更好,帮你一起创作,这才是它擅长的。
它怎么知道?
所以我目前构建的AI更多可能是YouMind级的,不是用户级的。
不太理解。
比如我只要保证YouMind的用户越来越多,就会越来越清楚每个用户在创作过程中会遇到什么痛点,以及如何化解。
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比如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他会跟很多人聊天。他并不是对某一个用户“最懂”,才是更好的心理医生,而是更专业的心理医生,往往聊完之后会让人更舒服。
还有海外的一种职业,叫coach,也就是教练。重点是激发别人。
但教练真的很懂你吗?
不一定,而且最好他不懂你。他不懂你,才可能更客观,更知道怎样激发你、解决你的问题。
那YouMind到底是要做一个和你一起共创的伙伴,还是心理医生,还是教练?
这就是我正在思考的问题,也正是还没有收敛、还在探索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但它一定不是因为拥有你的所有记忆,就更懂你。
所以如果听到这些播客的人对你的产品感兴趣,你想传递给他们的是:方向还没有完全想好,1号营地到2号营地的具体方向还没确定,但可以先来用,用的过程中也许会产生一个好idea,然后告诉你。
对。
所以你对YouMind早期用户的门槛还挺高。
本来就是种子用户。它是一个集成创作环境,用户需要认可这个方向,也愿意付200元或20美元来交一个定金。
你觉得现在这200元或20美元,他付的到底是什么?
肯定不是产品费用。
是为好奇心付的定金,可以这么理解吗?
对。早期用户都是这样。你不觉得这种关系很美妙吗?这种关系在现代社会中,是一种要求很高的关系,是一种极致利他的关系。
你用这种方式筛选同道人。
对,或者说找到一帮能够帮助产品一起成长的用户。
我进入你的网页时,看见你写了一句话:“Dive Deep with AI”。你是要号召早期用户一起跳入AI、使用AI。
在这个过程中,你发现AI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那你期待的更好的AI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把AI变得更好。大家把AI训练好之后,它不是某一个人的专属,而是让YouMind所有用户都受益。
所以我说这是YouMind级别的AI。
我觉得很有意思。你推出一个产品、寻找用户的过程,并不是大众意义上的产品找用户,而是在寻找同道人。
大家使用YouMind的,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AI产品,而是在跟玉伯神交。
可以这么说。最近有几个用户在用户群里特别活跃,私下里也通过微信或Telegram跟我聊天,这个感觉真的很奇妙。
有时候用户在某个行业里的想法,比我想得好多了。
这让我想起维基百科。追溯到源头,为什么大家愿意编辑维基百科,去共同建设一个看起来不会得到任何feedback的东西?
这种共同建设的精神,跟你现在做YouMind非常类似。
差不多。还是回到之前做开源,那时真的是一群从来没见过面、来自全球的人,通过异步协同完成一件事,很神奇。
那你现在怎么观察用户反馈?除了用户主动联系你,还有什么方式发现他们的使用场景?
现在有三四种途径。
第一种,我们在官网很多地方都留了反馈入口。用户在某个地方遇到问题,直接点反馈,就能自动上传,我可以看见,也知道他的相关信息,之后还可以进一步联系。
第二种,在社交平台上定期搜索。比如在即刻上搜索有没有人谈到YouMind,小红书上有没有人谈到YouMind。
舆情监控。
对,人肉舆情监控。
第三种,海外维护了一个Discord群,国内有微信群。愿意进群的种子用户,我们会把他们拉进去。有时候一个晚上就有几百条信息。
这时候我真的很希望微信接入AI功能,帮我总结未读消息。
还有就是微信私聊,以及第四种渠道:邮件。有人会发长篇大论,把自己的想法和思路教给玉伯怎么做YouMind,这很有意思。
你应该定期在播客上更新,讲讲大家是怎么教你做YouMind的,可能还挺系统。
对。以前做语雀时有一个直播频道,我们就叫“用户教我们做语雀”,当时直播还挺火。
你自己为什么不做直播?
目前精力还不够。我偏异步表达者,不是同步表达者。
直播是同步的,直播半个小时好像诚意不够,但直播一个小时又觉得是不是太长了。直播很多时候在乎用户互动,所以目前还没有精力做。
所以你现在的播客都比较短。
对,很多时候就是讲一个观点,记录自己的思考。
你觉得产品离PMF还很远?
也不一定。
我们正在尝试做0.3版本,预计今年7月或8月发布一个我觉得会比较好的版本。最近在疯狂研发,从产品上手门槛到整体体验,都会更有一致性。
你会观察其他AI Agent怎么做吗?
不太关注了。
比如之前Manus很火,你会用吗?
10. AI热闹背后缺少留存
肖鹏当时邀请过我,所以我会用。但说实在的,在Manus里跑完我比较好奇的20多个问题之后,我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用Manus最大的困惑就是,我不知道用来干什么。
你会不会把想让YouMind做的事情,也拿给Manus试试?
会,但不多。比如让Manus帮我调研YouMind的竞品。
看完它的竞品报告,我觉得看了好像没看一样。
它列了哪些竞品?
很多,做笔记的、做各种东西的,比如Notion、NotebookLM,也有各种知识库和AI产品,包括国内的Flowith、Qwen。这些方面它确实挺强,但我都知道,没有什么新鲜感。
我反而用Manus问过一些以前问Claude或ChatGPT的问题。比如我问过它:“你作为全知全能的AI,总结人类历史至今关于人活着的意义,有几种比较重要的观点?帮我列出时间线。”
这份报告对我有一点用,但后来也觉得一般,因为更多偏哲学。哲学本来就是研究人为什么活着,但很多哲学书写得肯定比Manus的报告好。
你用的都是Deep Research的功能。OpenAI、Manus、DeepSeek现在都有类似功能。
但Agent除了Deep Research,还应该帮助你行动。
它所谓的行动,有一点我完全看不上。因为我以前做过前端,知道它现在的产出更多是一个网页,或者一个静态资源包。从技术手段看,这个东西没什么。
真正的问题是,你的下一步是什么?它产出的无论是一份报告、一个网站,还是其他东西,本质上都只是给你的输入,不能直接使用。
那这个体验跟Cursor相比呢?Cursor是真的能帮你干活、写代码。
对。我们很早就花了500美元买过Devin,但也没用完,觉得它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AI现在给我的感觉是,雷声大,雨点小。雷声大,是PPT很大,但真正能够完成的任务,以及完成任务的质量,能提供的增量价值还有限。
这也是我的感受。很多时候我期待的不是1.0,虽然他们说是1.0,但在我心目中可能只是0.01、0.02、0.2版本。
跟我差不多。它比你快一步,尝鲜者和破圈能力比我大,有一批尝鲜者愿意付费。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一轮AI产品大家都知道产品还不完美,却都要抢先发布?
这就是所谓的先发优势。大家抢先发布,是希望更早建立用户规模、数据和场景规模,让它产生飞轮效应。
但你觉得很难。
我觉得挺难。因为目前所有做Agent的公司,如果敢公布第二个数据,我才会信:留存。
现在很多用户都是尝鲜者。Devin推出时,我连500美元都愿意付,因为我是AI从业者,500美元、1000美元我都会试一下。但试完之后,我肯定不会续费。
它的先发优势有时候立不住,因为没有办法让用户留存、持续高频使用。你不能只看第一周,而要看用户第二周、第三周还会不会持续使用,才有真正的飞轮效应。
你说得有道理。但YouMind现在也不能交付非常完美的体验,还是会有用户持续使用。
但我不追求规模,我只追求几百个用户。
所以你也不相信这些产品最终能成规模?
看留存。我觉得很难。
留存是AI创业公司的机密。
对。这个数据,投资机构可能都拿不到。
因为投资人看了会两眼一黑?
对。
YouMind背后接的是哪些模型,方便说吗?
方便,都是公开的,有SO、Claude,也有OpenAI,目前也在接Gemini。YouMind的逻辑很简单:谁好用就用谁。
一个国内模型都没接吗?
接了DeepSeek。
现在收20美元一个月,能覆盖所有模型调用和成本吗?
按单个用户看,肯定有些覆盖不了。因为有些深度用户用得很多,一个月肯定不止20美元的成本。但平均来看可以覆盖。
我们还是希望模型厂商,比如梁文锋,能够给力一点,尽快发布DeepSeek的R1,把token成本再卷到十分之一。
像你们这些做应用的都在等DeepSeek。
目前Gemini也在跟OpenAI和Anthropic竞争。无论谁卷谁,我们都希望他们互相卷,卷到真正成为水电煤:能力够了,价格也下来了。
现在还不是水电煤,水还挺贵。
对。这也是为什么AI产品对外要收费。高频用户不停调用,成本其实很难自己扛住。
我们很快也会改成credit,也就是积分制。高频用户如果20美元一个月用完了还要用,就自己再买流量包。
现在很多多模态产品、生图产品,都是按照调用次数收费,否则确实吃不消。
最终都是按用量付费,只有极少数非常幸运的产品存在按效果付费。
比如生图,没什么效果,但帮你生成一张,成本就已经耗掉了,用户还是要付钱。不能说我生成10张,你看完之后一张都不满意,我就不付钱。
现在也有产品这样收费,我就不点名是哪家了。我用了之后很愤怒,决定再也不续费,直接放弃。
所以我觉得,现在很多AI产品很难做到按效果付费。理论上应该按效果付费,但现实中都是按调用次数,也就是按用量付费。
11. 创业需要等待果实成熟
你最近录播客时反复强调一件事:创业其实是一个重新认识自己的过程。创业一年,你对自己有哪些新的认知?
有两个点。
第一个,我发现原来自己以为不擅长的东西,其实也做得不错。比如以前觉得财务、法务以及各种事情都很琐碎、很烦,能不做就不做。
但出来创业之后都得自己亲自做,后来发现也还好。这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情。这个认知让我开始不再惧怕很多事情,开始长期尝试以前一定不会做的事。
以前一定不会做的事情,现在在我心目中变成了没有什么不能做。
第二个,我发现自己擅长的事情可能也没有那么擅长。比如我以为自己很擅长做产品,毕竟是产品老兵。
但后来发现,YouMind某个功能怎么设计,团队里一个00后同学跟我聊完之后,想法可能比我好,应该听他的。
比如什么?
最近有个用户建议。我们之前把文章收藏进来,像微信公众号一样,增加了一个AI功能,让AI帮你听全文。
我们作为产品老兵,啪一下就上线了。上线之后,有个用户说:“万字长文里很多东西我其实不愿意听,能不能只听5分钟、10分钟?”
做一个导读。
都不是导读,AI根据你的关注点,直接提炼成5分钟。
对呀,那不就是导读吗?
哦哦,不是这个意思。更像是训练一个秘书。你告诉它自己只想听什么,它自己思考怎么向你汇报。
它用5分钟把万字长文讲完,而你听到的正好是你想听的部分。一定程度上,你也算真正听完了,因为大家本身就只关心自己想关注的内容。
后来我回想,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是一个产品老将。我联想到自己读《红楼梦》。我很喜欢《红楼梦》,至少读过六七遍。
但我每次读《红楼梦》,关注点都不一样。真正的阅读,不是从第一章读到最后一章叫做读完,而是你有了问题之后才真正开始读。
你想看里面的菜谱,想研究宝黛相遇,想了解整个家族是怎么回事。每次带着不同的问题和角度去读,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勉强可以称之为0.1个红学家,也很喜欢读《红楼梦》。我有同样的感觉:每隔一段时间,处在人生不同阶段,再看一遍,就会发现新的东西。
比如最近我突然觉得,我们以前对林黛玉有一个很大的认知是错的。我们觉得她情商低、没有领导力,但其实她情商很高,也很有领导力和才能,而且很有边界。
她想让别人愉悦时,别人就可以愉悦;她想刺别人时,就可以刺别人。这是一种很难得、很厉害的能力,也是一种智慧。
林黛玉其实是一个有力量、会戏谑的人,也是一个活得比较洒脱、自由的人。虽然看起来总是在哭哭啼啼,但实际上她想讽刺就讽刺了。
对。她既有free to do的自由,也有free from的自由。
所以我的第二个感触是,发现自己真正去做时,可能未必那么擅长。本质上是因为视角发生了改变,或者说我获得了更多视角。
永远用他者视角去欣赏生活,这件事很有意思。
第三个变化,是我对不确定性的态度。我这一年可能从对不确定性焦虑,到现在还蛮喜欢、接纳和喜爱不确定性。
我甚至不太焦虑很多事情,因为我知道它只是时间问题。
比如有些投资人替我着急,说为什么你只有几百个付费用户?但我会说,从去年12月到现在,真正刨掉春节,也就几个月时间。我几个月就已经有几百个付费用户了,我已经很有幸福感了。
这不是挺好吗?
对。
但背后我本质上恐惧一件事,就是认知和行动不匹配。
我之前做语雀、在飞书时,经过真实行动形成了一个认知:过早做规模,真的是个坑。
如果产品还没做好,就开始投放、追求起量、买流量、打榜,会有一波表面上的东西,但那是虚假的。甚至你会被自己搞进去,变得很焦虑。
比如你在Product Hunt上打榜,引来了几万流量,最后1000个用户都没留住,就会自我怀疑。
但你既然知道产品还没做好,为什么要去打榜?
对我来说,我知道目前还没有到打榜的时间点,所以没必要催熟产品。
这就跟种树、种西瓜一样。西瓜还是青的,你切一刀,发现怎么没有红,这不是很搞笑吗?
其实很多创业者都知道自己的西瓜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就是急着切。切开之后发现是青的,就说方向不对,于是换方向。
有时候我看着挺可惜的。产品可能只做了一年,这一年里不断切西瓜,切开之后发现没红,立刻又从种西瓜改成种土豆。
我突然有点理解你现在在做的事情了。今天聊下来,我觉得你有两个特点。
第一个,你始终保持着他者视角。这种他者视角让你很享受,也一直带来收获。
第二个,你在耐心地经营自己的一亩田。
对。我目前更多是种树的心态,或者说园丁的心态,等它生长。
因为你小时候生活在农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我家曾经有过一个果园,我非常知道一棵果树施肥施早了容易烧根。
城市里很难吃到真正成熟的好水果。哪怕是橘子,都是还没成熟就摘下来,运到城市里。到了它真正熟透的时候再吃,口感完全不一样。
运到城市里的水果,都是还没熟透时就摘下来,在路上发酵。
最典型的是香蕉。原产地树上熟透的香蕉,跟城市里吃到的香蕉完全不一样。
但这非常切题。你现在招募的用户,也是愿意跟你一起等果子成熟的人。他愿意等树长大,等树开花结果,到时候才能感受到果实的美味。
对。
现阶段你可能会发现,YouMind还什么都不是,但这完全不跑题,非常切题。
这一年,我反而从最开始创业时有点焦虑,到现在真的不太焦虑。
我刚才谈了很多非共识,我觉得它们迟早都会变成共识。如果我不在它还是非共识时去做,等它变成共识,就可能不是我的机会。
所以也要通过资本和团队执行力,尽可能做到之前潘总说过的一句话:“功成必须在我。”
我觉得作为创业者,至少目前越来越认同这句话。如果没有“功成必须在我”的信心和渴望,为什么要创业?等着用就好了。
我们现在对YouMind的焦虑,也在这里:功成必须在我,那我就得把它做出来。
当然,这种必要的焦虑也是可以的。只要是合适的焦虑,都没问题。
如果明年我还有机会采访你,那时候你希望自己能够面对什么样的问题,取得什么样的进展?
我希望明年已经找到PMF,开始面对如何增长的问题,真正进入增长阶段。
规模型增长?
谈不上规模。增长也分0.1到1,以及1到10。
我现在的产品虽然叫0.2,实际上真正实在的版本可能是0.02。我现在正在做的第一个版本,是希望0.1版本达到PMF。
0.1到1是第一波增长,1到10或者1到100,才是真正所谓的规模化增长。
所以明年你希望已经到1号营地。
对。先到0.1,然后明年通过各种努力到1,就非常不错。
但从0到1如何到1,我觉得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要解决,还有太多问题需要学习、实践和犯错。
所以你已经创业一年了,但很多事情还没想明白,你觉得这是完全合理的。
很合理,非常合理。
我现在很认同一句话:慢就是快。
我们团队除了诚实之外,还有一个文化。诚实不光是我说给自己听的,我们整个团队目前也只有一个词,可以叫价值观或者文化,就是诚实。
比如你加入这家创业公司,是真心想来创业吗?这很重要。
来了之后,一定会有一件具体的事情交给你。你做这件事情,是真的喜欢吗?你要诚实地回答。
这半年团队里已经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有同学做着做着,发现自己不太想做了,想换一个方向。我觉得挺好的,提出来,换就好了。
我有一个观点:有感情地写出来的代码,用户能够感觉到。
有生命力。
对,有生命力。做产品,还是得有一个有热情的程序员写代码,用户是能感觉到的。
所以我后来觉得,我们要做一点有意思、有点大的事情。既然已经拿了融资出来创业,肯定就不是做小而美。
我也支持独立开发、小而美或者小而强的团队,但诚实地说,那好像不是我的选择。
你其实就是想做一件大事。
对,诚实面对自己。我发现内心里其实是想做大、做强,为什么要隐藏?
别人一进来,看见WiFi就知道——The Great Company。
你真的想做大做强。
对,内心里肯定想做大做强。
功成必须在我。
对,功成必须在我,尽可能做大,一定要做大。不做大,难道让抖音做大吗?我希望抖音做小,我做大。
好的,就用这个结尾了,剪到开头去。
挺好的,非常棒。
感谢玉伯。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好像都聊到了,而且我感觉你挺会问问题的。
谢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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