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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诗婕|漫谈 Light the Star · · 45 min

13.双11静悄悄?|no!刀口对向主播,一场流量革命的发生

卫诗婕倪叔乔帮主

Podcast
TL;DR
  • 这届静悄悄的双11,更像是价格战出现制度性刹车,而非电商失去意义。 外贸受阻、消费与商家信心同时转弱,平台顺势强调“价格力”,三方共同搭起一座带加速度的“滑滑梯”;直到监管提出防止恶性内卷,平台才开始修复仅退款、运费险和回款机制。

  • 纯电商红利已被压到危险边缘,品牌正用低价并购和线下渠道换取确定性。 杭州电商CEO们把今年品牌净利润预期降到5%以下;三只松鼠计划三年内从线上占比70%转为线下70%,而经营十至二十年的线下公司甚至以1—2倍PE出售,相比上一代互联网品牌30多倍PE,形成鲜明的“抄底逻辑”。

  • 今年真正的权力转移,是平台把“刀口”从商家移向了主播。 抖音取消主播流量优先权后,倪叔服务的一位年GMV约15亿元的前十主播,其运营投流成本从去年最高峰每天50万元升至今年常态约300万元,“一个上午一套房就捐进去了”;主播由流量批发商变成必须自行购买并零售流量的经营者。

  • 淘宝则用货补机制打破头部直播间对品牌和流量的绑架。 千寻首日发出1.6亿元券、撬动16亿元成交;李佳琦团队预热一周后也临时增加货补,因为同款商品若价格不占优,战报之后可能“全部都是退货”。品牌今年基本收回直播间破价权,平台按每轮效果、货补和机制动态决定坑位费。

  • 主播并未普遍亏损,只是过去的超额利润开始被重新分配。 倪叔估计头部主播利润可能下降20%—30%,实质是“本来我要给你的卡里打一万块钱,现在能不能把其中2000块钱挪出来做补贴”;平台、品牌和主播共同承担获客成本,才可能让产业链继续运转。

  • 主播频频翻车,核心不是学历,而是利润恶化、流量不归属和草台班子管理共同制造的一次性博弈。 倪叔称抖音大主播约90%没上过大学,低学历本身不是问题;真正危险的是无法召回的过路流量、某些头部主播的多个亲属招商入口,以及行业承担不起的品控成本——卫诗婕提到,耐克仅淘宝单平台一年验货就需约2,000万元。

  • 88VIP成为阿里经营核心用户的关键抓手,但约60%的增长也可能部分来自门槛降低。 乔帮主称88VIP大概增长60%;卫诗婕感觉淘气值门槛可能降低。乔帮主估计这套投入可能达到两三百亿元,其中官方少投约100亿元广告,主播、品牌和平台共同承担;他认为双11可能是阿里止跌回升的重要转折,卫诗婕则保留判断,认为更重要的是平台开始牺牲漂亮数字、重新投资商家与消费者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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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疫后供需错位把三方推上了价格滑梯

  • 卫诗婕把价格战的起点放在疫情之后:许多外贸商品被迫转向内销,高质量、高成本的产业升级产品也进入国内市场,供大于求叠加平台“价格力”,竞争迅速向下。

  • 她复盘后不再简单认为平台做错了。消费者不敢花钱,商家不敢备货、投入和做库存,平台只是抓住三方共同追求性价比的时代机会,“其实是一种合力”。

  • 问题在于三方一起造了“滑滑梯”,踏进去时既不知道会滑多深,也不知道下坠会产生加速度。卫诗婕把今年双11看作各方在“蒙眼狂奔、乱战”后停下来、冷静收拾残局的节点,并认为它可能标志着新周期的开始。

2. 五个点以下的利润迫使品牌告别纯电商结构

  • 六一八后,杭州电商CEO们对账发现,牛奶在经济下行时并非必需品,受到巨大市场波动冲击:六箱、每箱12瓶只卖99元,复杂的奶源和加工链条,最终售价已接近瓶装水。

  • 这些电商公司的CEO把今年品牌净利润预期统一降至5%以下,即使行业前三也不例外;卫诗婕判断,前端利润大概率会进一步降到2%—3%。

  • 三只松鼠靠电商经营约12年,却提出三年内从线上占比70%转向线下占比70%,并连续收购两家线下公司。卫诗婕的结论是,可能已经不存在纯电商红利。

  • 线下资产则跌到另一极端:上一代互联网品牌曾有30多倍PE,经营十至二十年的线下公司如今可能按1—2倍PE出售,渠道兼并因此带有明显的低谷抄底色彩。

3. 线下渠道用资产沉淀和转化率换回经营确定性

  • 卫诗婕提出,两相比较的关键已不是线上或线下谁天然先进,而是线上投流持续涨价、商家又缺乏话语权;同样的投入放在线下,至少留下固定渠道资产和更可控的品牌经营空间。

  • 倪叔补充,移动互联网人口红利曾掩盖线上低转化率;流量越来越贵后,精细化经营反而凸显线下效率——线上做到10%转化率可以“发战报”,线下销售只有10%却可能被开除。

  • 他以名创优品收购永辉为例:永辉在中国亏损11年,交割后一周资产就猛翻;他据此认为,线下渠道可能正处在一个特殊的资本拐点。

  • 倪叔判断,特朗普上台后肯定会对中国实行特殊关税,出口又会受阻,明年会有大量商品走内循环;他相信2025年一定会有消费振兴政策,否则内循环转不起来,并将投资消费视为低谷抄底机会。

4. 平台先替商家止血,再从既得利益中寻找补贴

  • 卫诗婕观察到两条风向:监管从7月起强调行业自律、防止恶性内卷;平台则通过互联互通、松绑仅退款等措施,提高商家投入后的回报确定性。

  • 运费险原本一单约7—8元,平台补贴后可降至6—7元;大促现金流紧张时,商家还获得一键回款等支持。国家补贴也在同时托住购买力孱弱的消费者,卫诗婕以几百元就能买到烤箱作为这一信号的例子。

  • 倪叔提出平台面对的账本难题:流量仍要收费,用户又需要让利,商家已经无力继续承担全部成本,“中间的空间在哪里呢?”

  • 各方开始从两个方向寻找空间:让过去“旱涝保收”的主播参与货补,同时压缩平台广告支出。卫诗婕概括为,产业链终于不再“所有人都躺在商家身上吸血”。

5. 抖音算法把主播从流量批发商变成流量零售商

  • 过去主播作为平台建设者拥有优先权,可以向平台批发流量、再把流量零售给品牌;只要规模够大,主播近乎“躺着挣钱”。

  • 抖音改算法、取消这一优先权后,倪叔服务的一位前十主播即使仍可能做到约15亿元年GMV,也要每天投入300万至500万元流量费;去年整个运营最高峰每天50万元,今年则变成常态约300万元,“一个上午一套房就捐进去了”。

  • GMV未必下降,利润却因投流显著缩水。平台掌握流量分配,也拥有替换能力:“杨哥倒了”可以扶听泉鉴宝,后者消失还可以再扶“K总”,单个主播不再不可替代。

6. 淘宝用货补拆掉头部直播间的议价护城河

  • 淘宝采取的不是同一套算法打法,而是用商品机制要求主播真正让利。千寻直播间首日发出1.6亿元券,在满300减30等机制下卖出16亿元,体现“一块钱券撬动十块钱成交”的杠杆。

  • 李佳琦团队起初认为优质商品都集中在自己手中,没有准备货补;预热一周后却临时加码,因为几个头部直播间货品相同,若自身价格更高,三四十亿元战报之后等来的可能全是退货。

  • 品牌今年基本收回直播间破价权限,低价更多由主播补贴实现。淘宝也从固定坑位费转向逐轮考核效果、货补和机制,“淘宝直播被几个头部绑架”的关系被悄然解开。

7. 刀口转向主播是利润重分配,而非主播集体亏损

  • 卫诗婕将这场无明文公告的变化称为“平台刀口对向主播”:品牌、平台、主播开始共同出钱,主播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佣金,不得不参与让利。

  • 倪叔澄清,大主播依然非常赚钱,大面积亏损并不存在;其利润可能只是下滑20%—30%。这不是从零开始倒贴,而是从原有一万元收入中拿出两千元做用户补贴。

  • 卫诗婕认为,货补某种程度上也可视为主播的渠道和社群建设。倪叔则强调,行业若因商家失血而崩掉,主播即便保住暴利也无钱可赚,“为了这个事情持续下去,你一定要做一定的让步和调整”。

8. 主播本质上是渠道品牌,规模与低价会自我强化

  • 倪叔认为时代选中了真人表达:消费者不愿只与冷冰冰的Logo打交道。北京车展这个两年半一次的重要车展投入了品牌年度预算,用户真正记住的却是雷军和周鸿祎,因为他们希望与“活生生的人”建立情绪互动和认同。

  • 主播并非单纯的内容品牌,而是渠道品牌。用户越多,采购效率越高、商品越便宜;商品越便宜,又会吸引更多用户,形成“强者恒强”的正向循环。

  • 头部主播主要赚佣金,坑位费更多是筛选工具:一个商品可能有3,000—5,000家企业报名,前置费用能排除缺乏实力者;真正只靠高额坑位费、卖不动也收费的主播,做的是一次性生意。

  • 卫诗婕用戛纳颁奖礼作比:即使机酒、妆造需要自己承担,大主播也不能轻易离开牌桌。乔帮主猜测,中腰部的新品牌或白牌可能为借助大主播支付相对高额溢价,但他也明确表示这只是猜测;倪叔没有直接确认这一点,只强调头部主播仍然非常赚钱。

9. 主播翻车由平台土壤和品控成本共同制造

  • 卫诗婕原先猜测,新生代主播被快速催熟,GMV上升后却没有时间建立验货、售后和舆情体系;倪叔的反驳值得保留:“不要有知识性的傲慢”,学历低并不等于做不好生意。

  • 他归纳出三种机制:平台利润率恶化时,主播为继续挣钱可能把“红薯换成木薯”;平台流量无法召回,像火车站门口的一次性客流;某国内头部主播的多个亲属都能招商,草台班子式的管理让“只要给钱就能上”的假冒伪劣进入直播间,美诚月饼就是他举出的例子。

  • 卫诗婕补上品控的现实上限:她提到耐克仅在淘宝一个平台,一年验货成本就约2,000万元,行业还存在A货、B货甚至阴阳货——送检与实际发货可能并不相同。主播是否承担得起、是否愿意承担这种检查成本,仍是未知数。

10. 88VIP让双11从造神仪式转向生态保卫战

  • 倪叔把88VIP称为阿里的私域:对买贵商品进行现金补差,并以99元权益解决包邮和退换问题,集中保住最有购买力、也已有购买习惯的核心用户。

  • 乔帮主称88VIP大概增长60%;卫诗婕则感觉淘气值门槛可能降低,因此这一增长的来源不能只看作消费复苏。倪叔认为,私域不仅留住用户,也会提升购买频次和MAU。

  • 乔帮主估计,这套投入可能达到两三百亿元:官方少投约100亿元广告,主播、品牌和平台各出一部分,把资源转为给愿意相信阿里、愿意在阿里购物的用户提供补贴。

  • 乔帮主据此判断,今年双11可能是阿里止跌回升的重要转折点;卫诗婕则表示无法判断是否已经止亏,更看重平台重新投资商家和消费者。乔帮主观察到,今年已经没有双十一媒体沟通会和围绕数字展开的造神仪式。

  • 电商或许不再处于媒体舞台中央,新能源汽车等可能成为新的时代代表;但卫诗婕认为,电商仍会长期陪伴中国的产业升级。中国制造始终面对产能过剩,而“能不能做好流通”正是电商行业的重要价值。

卫诗婕

哈喽大家好,这里是商业漫谈。

刚刚过去的双十一前所未有地安静,但实际上,整个电商行业的转折正在悄然进行。去年最高峰一天的流量费用是50万,今年变成了300万,一个上午就捐进去一套房。618的时候,倪叔说平台的刀口对向了商家,今年双十一可能是平台的刀口对向主播了。

今年上半年,我曾邀请电商行业的老兵倪叔,对史上最惨烈的618进行一场剖析。我们提出,电商行业已经进入一种囚徒困境,无底线的价格内卷将击溃中国电商乃至整个制造业,并最终由每一位消费者买单。那期播客登上了热榜,并在行业内激起大量讨论。

结尾我们提出一个悬念:不知今年双十一能否有风向上的转变。现在悬念揭晓,刚刚过去的双十一可能标志着一段新周期的开始。我邀请了倪叔返场,一起还原这场暗流涌动的革命。

这一期我选用了《至暗时刻》中的插曲。某种程度上,产业今日仍然在黑暗中徘徊,但一个不算太坏的信号是,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摇摇欲坠的中国制造。

这期节目是在36氪的直播现场录制,由乔帮主主持,我和倪叔担任嘉宾。直播全程时长两个小时,为了更好地呈现,我在播客中做了一定的精选。

1. 电商陷入囚徒困境

其实跟倪叔在6月份聊完之后,我们当时有一个结论:整个行业已经糟糕到一定程度了,是一个囚徒困境。如果今年双十一能够有一些风向上的转变,还能看到行业里面的一些希望。

今天在开篇需要交代一下时代背景。在疫情发生之后,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时代转折点。因为中国是一个世界工厂,我们的产品其实是要销往全球的,但是疫情发生之后,很多外贸产品出不去,那些外贸产品就被迫转到内销,使得整个内销市场一下子就供大于求了。

所以,电商平台在这个时候趁势喊出了“价格力”,这是整个价格战的开端。而这个事情还有一个更大的背景,就是中国的产业在此之前本身就在进行产业升级。产业升级之后的高质量产品,本身其实就是主攻外贸的,但是当外贸出不去之后,就会出现一个情况:那些本来品质好、成本更高的产品,被迫到内销市场去卷。再加上电商平台的引导,这个价格战就出现了。

我昨天在写这个稿子的时候还在想,平台这么做是不是错的?其实我后来复盘了一下,我觉得平台也没有错,因为平台只是在那个时代节点选择抓住某一个机遇,其实是一种合力。

如果往消费侧去看的话,消费者那个时候是不敢花钱的;而商家端、品牌端其实也有同样的默契。企业特别担心自己的经营,不敢备货、不敢投入、不敢做库存,发展的节奏变得特别谨慎。所以在两侧都信心极低、想要谨慎发展的背景之下,平台只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所以,如果从整个电商行业的三边来看,三边当时都有充分的理由去做所谓的“性价比时代”,对吧?但是这个事情在我看来特别像是三方一起建了一个滑滑梯。你在踏进这个滑梯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会滑下去多深,也不知道滑下去的时候会有加速度。

所以我会把今年的双十一看作是大家蒙眼狂奔、乱战之后,停下来歇一歇,冷静一下,看看接下来的残局要如何收拾。而且我也在今年看到了,整个监管的风向其实也在发生变化。

2. 内卷开始反噬行业

618的时候,我们当时用的标题是“史上最惨烈的618”。一个月之后,7月的时候,我就看到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提到加强行业自律、防止恶性内卷。所以从7月份开始,我们可以看到,包括淘宝、拼多多这些平台,都在逐渐优化生态里的一些政策。

今年618之后,我们杭州的整个电商圈的CEO们一起开了一个会。大家一起来对齐:面对如此惨淡的消费市场,我们应该做出什么样更有效的决策?

其中大家一对比之后,发现了非常可悲的一些事实。比如,做牛奶的同学发现,在经济下行的情况下,牛奶不是必需品,受到了巨大的市场波动冲击。

那么杭州现在的牛奶,6箱一组,一箱12瓶,6箱一起卖99块钱,售价已经跟一瓶水差不多了。但是你想,牛奶要建奶厂,要把牛奶全部吸出来,然后再烘干、再做工厂,最后还要完成这么多工序,才卖出跟水一样的价格。你想,这个事情是多么恐怖。

在这样的环境下面,所有电商公司的CEO做了一个决定:将今年品牌的盈利预期改到5%以下。也就是说,即使你是行业头部、排名前三的品牌,今年的净利润预期也在5%以下。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局面。

同时,这件事情的后端是什么呢?当你的利润如此之薄,又要继续生存下去,大家就需要做更多的事情。比如,三只松鼠作为一家上市公司,是一个知名电商品牌,已经靠电商这件事情存活了12年。但是它说,未来3年要从线上占比70%变成线下占比70%,然后连续收购了两家线下公司。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因为前端的利润已经越来越无法守护,大概率会变成2%到3%。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就只能去建门店。

3. 电商红利转向线下

今年的618让大家认识到,可能已经不存在纯电商红利了。你要长期活下去,必须脱离纯电商这样的业务结构,否则会非常危险。因为向前看,消费者没有钱,同时又不理性,你没有办法再做溢价。

而后端,渠道会发生兼并。就像为什么名创优品收购永辉一样?因为现在渠道已经跌到跌无可跌的状态了。疫情3年之后,整个线下资产已经达到了非常低的价格。

今年我们参与一些朋友公司的并购决策时,他们会讲,甚至有一些公司是按照1倍PE把公司卖给你的。你看三只松鼠这样一个上个时代的互联网品牌,它的溢价率、市盈率是30多倍;而今天,一个在线下经营了10年、20年的品牌,按照1倍、2倍PE就卖给你了。

所以,线下的投资并购主要是一个抄底逻辑。

同时老板们一算账发现,线下的流量既高效又便宜。你说在线上,如果能做到10%的转化率,哇,可以发战报,可以吹牛。但如果一个线下销售的转化率是10%,他只能被开除。

接着倪叔说一下,其实当我们比较线上和线下的投入产出比时,它也有一个大背景,就是这些年在线上的运营投入,包括投流成本,一直在走高。两相对比,我就会觉得,线下现在可能是一个抄底的好时机。

同样的投入放在线下,我拥有的是固定的渠道资产,可以更多地经营自己的品牌,带来的是可控性的增强。今天我在线上的这些电商平台上没有话语权,可控性太弱。这也是一个背景:我更愿意去投入一个确定性更高的事情。我不知道倪叔怎么看。

倪叔

对,我们刚刚在聊一个问题:线上和线下的效率谁高、谁低?过去大家认为线上更厉害,是因为线上移动互联网带来了巨大的人口红利。虽然线上的转化率不高,但是线上的流量大、人口多,可以粗放式发展。

但现在,当流量越来越贵,大家都必须拼精细化的时候,你就会发现,线下的转化效率更高,也更有性价比,而且可能又处在一个特殊的资本拐点上。

永辉是我们的一个好朋友。他们公司以前是永辉的股东,永辉在中国亏了11年,一分钱都没挣过。他们最后把公司交割给叶国富的那一个星期,永辉的资产就猛翻。对方用了11年守候,没有赚到一分钱,名创优品一收购,马上就翻了大倍,这就是到了一个时间拐点。

今年特朗普上台以后,肯定会对中国再实行特殊的关税制度,这意味着出口又会受阻,所以明年还会有大量商品要走内循环。而我们今年5%的增长之所以能够完成,是因为出口还不错。一旦出口受阻,明年一定要振兴消费。

这次的国补可能只是一个前端,我相信在2025年一定会有针对消费振兴的政策,否则整个内循环是转不起来的。这个时候投资消费可能是一个低谷抄底的好机会,所以这个时间点确实是一个大的机会,也是为什么会出现产业转轨、重新组合的一个原因。

4. 平台开始修复生态

卫诗婕

我想就着倪叔刚才讲的去说一下:今年双十一有什么风向?

其实我观察到的是,平台也已经开始意识到,如果线上对于商家和品牌来说,投入之后只有极低确定性的回报,那这个生意也玩不转。所以今年我感觉到,平台在增强商家运营投入的确定性,这是一个大的趋势。

另外一个大的变化是监管风向的变化。今年双十一前夕有好几件大事,一个是互联互通,另外是仅退款的松绑,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6月份跟倪叔聊的时候,商家和消费者两端已经非常孱弱。所以在双十一我们就看到了国家补贴。昨天有一个朋友说要买烤箱,我就打开淘宝帮他看了一下,惊到了,现在几百块钱就能买烤箱。

这真的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信号:现在国家和平台要一起去维护脆弱的消费者和商家这两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托住这个无限向下的循环。

今年除了仅退款松绑之外,还看到了非常多基于原来恶性生态所设计的新功能,帮助商家降低退货险的成本,把一单七八块钱的运费险成本降低到六七块钱,中间的差价其实是平台贴进去的。还包括帮助商家一键回款,因为往年每到大促,现金流都会有压力。

倪叔

这里我想补充一个视角和信息,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大家可能从外部比较难看到的点。

5. 平台把成本转给主播

今年双十一最重要的一个点是什么?是大家算了一下账之后发现,肯定要减免商家的负担。但是平台流量只有这么多,还是需要收费;用户又需要那么多让利。中间的空间在哪里?

所以今年,无论是短视频平台抖音,还是天猫,大家都把目光指向了那个旱涝保收的角色——主播。

今年抖音改了一次算法,取消了主播在平台上的流量优先权。我服务的主播过去是抖音的前10名主播,每年可以做15亿,利润非常高。去年我们整个运营最高峰一天的流量费用是50万,但今年变成了常态,一天300万。有的时候一个上午就捐进去一套房,那样的主播非常痛心。

这个前后的变化是什么?过去主播是平台的建设者,拥有优先权。相当于说,我比品牌的优先权更大,所以我可以跟平台批发流量,再零售给品牌。不管做多大的量,主播都是躺着挣钱,因为他有优先权。

但是今年算法改变之后,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核心的变化:主播也必须零售流量。头部主播一天也要投300万到500万的流量费用。这样下去你会发现,主播可能今年也做了15亿,但是他背后的利润下滑了。

淘天他们是怎么做的呢?你会发现今年主播有大量的直播间货补。比如今年双十一,千寻家的直播间第一天就卖了16亿,因为他们的直播间实行满300减30,他们发了1.6亿的券。一个用户拿10块钱的券,一般会买100块钱的东西,一次性就撬动10倍。所以1.6亿的券卖了16亿。

今年双十一,本来李佳琦是众星捧月,所有人都把资源和目光给他。李佳琦开始觉得自己稳坐钓鱼台,所有最好的商品都在自己这里,不愁卖。所以在最开始的阶段,李佳琦团队没有做货补。

他们做了一个星期的预热之后,决定临时增加货补。为什么?因为他发现几个头部直播间卖的货是一样的。如果他不做货补,可能今天晚上卖了30亿或者40亿的战报,但是明天等待他的就全部都是退货。

货都一样,价格也不同,为什么一定要到你的直播间下单?通过这件事情其实可以看到,过去品牌在头部直播间是会破价的,但是今年品牌基本上已经收回了在直播间破价的权限。更多的做法是,我的破价通过更多补贴来完成,用主播的方式补贴,吸引用户,做市场效果。

今天淘宝直播已经变成这样:我第一次让你上这个直播间,给的是一个比较少的费用;第二次根据你的效果、货补和机制,再决定给你多少坑位费;第三次再根据上一次的效果给坑位费。每一次给的坑位费都不一样。

它最终的逻辑变成了:我更核心看重的是货补能力、给用户真正让利的能力。在这样的机制上,它悄然完成了我们之前媒体经常讲的“淘宝直播被几个头部主播绑架”的解套。这个事情在今年已经被解开了。

第二,大家有没有发现,今年双十一的氛围非常弱?今年官方少投了100亿的广告费,因为把这些钱全部变成了货真价实的补贴,放到了88VIP里。

今天你在淘宝,如果是88VIP会员,买任何东西确实是全网最便宜的。你只要买贵了,官方一定补。同时,99块钱可以无限次退换货,它解决了价格问题,也解决了售后问题,把原来淘系的核心用户全部留下来。

今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老板们已经意识到,这个局有点转不下去了,要从中挖出空间来。空间从哪里挖?一是从主播身上挖,二是从平台的广告费上面挖。

卫诗婕

618的时候你有一句名言。当时我们其实分析过,为什么直播带货这件事现在转不通?因为直播带货相比货架本身就是成本更高的,整个产业链的成本过去都是算在商家身上。

你当时有一句原话是:所有主播和产业链上的三方,都躺在商家身上吸血。你刚才所讲的今年双十一发生的新变化,就是终于所有成本不再由商家买单,不再是大家躺在商家身上吸血,而是慢慢从主播的口袋里也掏出一些,从平台的口袋里也掏出一些。

在这个过程中,主播跟品牌、平台之间的关系,以及权力地位关系,就悄然发生了转变,对吧?这个变动没有明文的地方让大家知道,但实际上,它是一个非常重大的权力转移。

倪叔

其实媒体也有一些报道。我发现一个特别诡异的新闻:有一些直播间的大主播贷款给员工发工资。那他们挣的钱干嘛去了呢?我合计着,就像刚才讲的这个过程,我补贴给品牌了,把我的商品变得更有价格竞争力一些。

但是主播为什么要参与这样的事情?因为第一,流量毕竟掌握在平台手上,不是主播自己的私产。所以主播必须跟平台的政策保持相对一致。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保住自己的佣金,他就不得不让利。

抖音是通过算法来控制主播的。你看,杨哥倒了,对于抖音来说完全不重要,再扶一个听泉鉴宝就可以了;听泉鉴宝没有了,再扶一个K总就可以了。

而今天的阿里,是通过货品机制和效率的方式,让主播共同参与双十一。双方都有自己的打法和解法。

卫诗婕

618的时候,倪叔说平台的刀口对向了商家。刚才听完所有这些分析,我突然有一种感受:我觉得今年双十一可能是平台的刀口对向主播了。

但我觉得这不一定是一个负面的评价。因为我们过去分析过,相对整个产业链的压力来讲,主播相对来说确实比较容易挣钱,而且挣到了大部分的钱。

倪叔

是的。

卫诗婕

所以我并不觉得所谓打引号的“刀口对向主播”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在重新梳理这个权力关系。

倪叔

是的。重要的是这个行业要持续下去,不然你再暴利,行业完了也挣不着钱。为了让这个事情持续下去,一定要做出一定的让步和调整。

6. 大主播成为渠道品牌

乔帮主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所有平台都想要这些大主播?平台真的这么需要大主播这个角色吗?

倪叔

是时代选中了一种新的表达方式。

简单说,消费者经过多年的进化之后,他的要求是什么?我想跟一个活生生的人打交道,不想跟一个冷冰冰的Logo打交道。

你看今年的北京车展,中国最重要的S级车展,两年半一次。这么多品牌同时释放年度最重要的预算,但用户记住了谁?用户记住了雷军,记住了周鸿祎,没有记住其他品牌,因为用户只想跟活生生的人打交道。

所以你看,我们以前搞聚划算、搞各种品牌折扣,今天用户想听一个人活色生香地介绍商品,跟你产生情绪上的互动,跟你之间有一种彼此的认同。

这种情感,尤其是在我所在的杭州,你会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完全依靠这一波IP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是一个时代赋予一些人的机遇。大主播是其中胜出的佼佼者,或者说天选之子,他们背后是用户信任的力量。

这里也可以顺便讲一讲,主播是什么?主播是一个渠道品牌。很多人以为主播是一个内容品牌,实际上主播是一个渠道品牌。

谁的量大,谁就便宜。当一个主播展现出自己的优势,他的用户比别人多,所以他的东西就能更便宜;他的东西更便宜,就会有更多人来买;因为更多人来买,所以他会更便宜。它是一个正向的无限循环。

大主播就是已经完成集中化之后的渠道品牌。我们俩卖一样的货,我就看谁的用户多。谁的用户多,谁的采购效率高,谁的货更便宜。这是一个强者恒强的逻辑。

中国直播的几个老大没换过人,薇娅、佳琦、辛有志,就这么几个人。他们不变,本质上是因为这是一个渠道品牌,渠道品牌天然走向集中。

卫诗婕

我想追问几个问题,就着刚才帮主提的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在所谓主播要掏钱加入这场游戏的前提下,主播为什么还愿意掏钱,甚至掏大钱去玩这个游戏?

我说一下我的理解,倪叔你来判断一下对不对。第一,在牌桌上非常重要。很多大主播的位置就架在那里了,这就跟戛纳邀请你去参加颁奖礼、走红毯一样。如果所有的机酒、妆造都要你自己出,现在的规则就是这样,你去不去?那你肯定得去,不可能说“那我不去了”,对不对?

第二个问题是,如果没有那么头部的主播,比如腰部主播,他们在这一场新的游戏规则下,动作是什么样的?

倪叔

我们可以这样说:主播到底赚的是什么钱?市场上有3种不同的收入模式。

所有大主播都是分佣、收佣金的。像佳琦、薇娅、辛有志,他们也收坑位费,但这是为了减少筛选成本。因为他们一个商品可能就有3000家到5000家企业报名要上他的直播间,如果每一家都去聊,他会累死。

所以他只能说,我先收一个前置费用。这样的话,有实力的自然浮现出来,没有实力的就走开了。他是为了降低筛选成本,实际上挣的是佣金。你的商品卖得越好,我就越能赚到更多的钱,我们俩的利益是一体的。

所以我希望你的商品好、价格机制好,才能卖出大GMV。你卖出大GMV,我才能赚大钱。

第二种是什么呢?有一些人知道自己卖不出去,但是又有流量,看上去有很多粉丝。那怎么办?就收一个很贵的坑位费,一锤子买卖,骗完你再找下一个。

这样的主播就不会有动力去做补贴。

卫诗婕

其实我是这么理解的:以前是纯商家、品牌掏钱玩这个游戏,现在变成商家、平台和主播一起掏钱来玩这个游戏。对于主播来说,拿出的这个补贴,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理解为他在做自己的社群建设,加强自己跟社群成员、用户之间的黏性。

乔帮主

对,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我们讨论这个过程的时候,好像是大主播都在亏钱,但不一定。总有一些中腰部的新品牌或者白牌,需要借助大主播,这时候也许会支付相对高额的溢价进来。我只是一个猜测,不知道我说的这一点对不对。

倪叔

有一个误解:虽然他们今年也花了钱,但人家还是非常赚钱的,只是赚得少了一点,可能利润下滑了20%到30%。但是主播赚钱的数据是非常吓人的,大面积亏钱应该是不存在的。

这个事情的本质是,本来我要给你的卡里打一万块钱,现在你能不能把其中2000块钱挪出来做补贴?我觉得本质就是这样。

乔帮主

对,对,对,是诗婕说的这样,所以他们不存在亏钱。

7. 平台土壤决定主播表现

我再追问一个问题。前期在做这场直播的时候,不是说会聊到为什么今年主播频频翻车吗?

我自己有一个猜想:今天的新生代主播是一种被催熟的状态。因为整体平台在建设这个生态时,逻辑、节奏和功利心都不一样。

成长于上一个时代的主播,有更多时间去成长。因为一旦GMV到达一定阶段之后,这件事情的运维复杂程度就来到了另一个维度,意味着这件事情需要现代化、非常成熟的公司管理和运作。

但是我之前看调研报告说,主播这个行业整体的受教育程度比较低。比如今天聊东北雨姐,雨姐其实就是一个东北大姐的形象,你也能够大概猜测出,她幕后的班子应该是一个比较草台班子的情况。

但如果你成为一个大主播,其实会出现方方面面的情况,比如验货、舆情管理、售后等等。如果主播没有时间成长,就很有可能出现非常大的问题。

倪叔

我想讲两个点。

第一个,我们不要有知识性的傲慢。不是说他文化程度不高,就做不了好事。整个抖音上的大主播,90%都没读过大学,不是因为他们粗鄙,而是因为中国的主流用户是谁?是月收入不足1000元的那些人。

你会发现,真正读过书的人反而红不起来,能红的反而是那些没读过书的人,因为他们跟用户长在一起、生在一起。所以文化程度不是问题,影响的是另外3件事。

第一个是平台环境。你看,今年抖音的生态环境明显恶化了,利润率远不如之前。你还想保住之前的利润率,就不会愿意让利给品牌或用户。为了挣钱,他就只能把红薯换成木薯了。

而雨姐这样的主播要继续赚钱,就只能接这种商品,因为主播没有能力去分辨真正的供应链。他不能把每一个商品都拿去质检,这个成本是无法覆盖的。这是第一个问题,就是平台环境。

第二个叫“有恒产者有恒心”,就是流量到底是不是你的?大家有没有发现,如果流量都是你的,你可以召回;但今天用户来了,明天我也召回不了,大家都是过路的,就像在火车站门口吃饭一样。

用户不管我给他好的还是差的,他都不会再回来了。这个时候很多人就会想,那我不如割一刀。这是流量机制决定的。

如果流量是我的,这帮人就是我的用户,是我的私域,我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但是因为他们不是我能召回的人,我就没有办法。这是第二个点,就是流量机制。

第三个,拿某位国内头部主播来说,他们成名4、5年,发财3、4年,已经度过了穷困潦倒的状态,已经很有钱了。

但是他们招商,自己可以招商,爸爸可以招商,大姨也可以招商,表哥也可以招商,一共有4个招商口。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只要给钱就能上。最能给得起钱的是谁?就是假冒伪劣。

所以为什么美诚月饼这样的事情会出来?就是它内在的管理方式还是像一个草台班子一样,最终也就会出现这样的事。

所以我不会觉得之前出道早的人素质就更高,而是大家处于什么样的流量环境。有可能环境越来越差之后,以前的主播也会变得窘迫,可能会急功近利,也会做一些坏事。

你自己是不是能掌控流量?越能掌控流量的人,他的表现就越善待用户。淘宝直播之前一直被外界诟病,说它的流量机制不像抖音那么开放,但实际上正因为流量机制相对封闭,所以它对用户是有责任心的。

很多靠投流来的主播,谁都不认识你。用户今天来了,明天不会再来,大家只做一次生意,我何必一定要对你好呢?很多时候是机制决定人的表现,就是平台土壤的问题。

卫诗婕

个例是个例。今天开场倪叔讲到雨姐的时候,我就有点疑问。第一个疑问是,我觉得她不一定知道这个产品不是红薯,而是木薯粉。

这件事情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知道,选择这么卖;另外一种是她根本不知道。而且我觉得,今天如果不单说雨姐,而说整个主播群体的话,主播不太清楚自己的某一个品出现了问题,是非常有可能的。

为什么?因为今天国内根本不具备这种不出纰漏的验货能力,整个行业都不具备。我也是前几天在做采访的时候才知道,大家知道耐克这个品牌一年在淘宝这一个单个平台上,投入的验货成本是多少钱吗?

两千万。如此头部的品牌,要确保自己的品控不出问题,都要投入这么多钱。首先,我不觉得这个钱大家都出得起。而且据说行业里现在还有A货、B货,甚至阴阳货的情况:给你看的是一个东西,但最终给你发货的是另外一个东西,根本没有办法检验。

即便有这种方式,这个成本是不是今天主播掏得起,以及愿不愿意掏,也是一个未知数。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倪叔

我觉得东北雨姐这件事情,她大概率是不知道那是木薯粉。但是如果整个链条是良性的,商家也不愿意送这样的东西,因为这样会把我和大主播的关系变成一锤子买卖。

出事之后,我还是有责任的,因为大主播的合同条款签得非常严格,出现任何问题,都需要我们公司赔付。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大家最好的结局是什么?是我在你这里卖爆之后,每个月都合作。我的利益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化。

只有被逼到只能卖假货赚钱的时候,我才会选择把一个长效机制变成一次性博弈。整个机制悄然发生了变化,环境也发生了变化。

所以你会发现,为什么最近经常出现大主播翻车的事情?你没看最近王海针对董宇辉连续发了7个假货声明,说董宇辉卖的一堆商品都有问题吗?

乔帮主

为什么主播在今年频频翻车?我现在听下来,会总结几点原因。

首先有一个大前提:这是一个存量市场的争夺,可能很多人性复杂的一面就会诞生。

第二点,刚才聊到,平台某种程度上把刀口对向了主播,让主播也让利参与到这个游戏里,整个利益构成变得更复杂。主播不像原来那样躺着挣钱,他有更复杂的博弈关系,所以会有更多主播翻车的现象。

第三点也是我比较关注的:今天整个行业不具备保证不出纰漏的验货能力。这就意味着,很多主播大概率都有机会翻车,只是这个雷有没有爆在他家门口。

倪叔

是的。真正建立了很强的选品机制的,我觉得业内可能就那么三四家,以辛有志为代表,他们公司可能在这方面做得最多。

第二,我觉得明年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因为明年一定会出现大量的倒挂市场,也就是很多工厂倒闭。倒闭之后,工厂原本生产、剩下卖不出去的库存,会以低于生产成本的方式倾销到市场上,大量这样的货会流窜于市场。

而且平台费用确实也很难降下来,因为流量成本越来越贵,所以主播会活得越来越艰难。

乔帮主

对,明年的状态可能会是这样。

8. 88VIP守住核心用户

我昨天关注了一下双十一的数据。今年其实有一个趋势,我觉得挺值得细品:88VIP大概有60%的增长,而且从淘天的数据来看,一些核心品类的高单价成交其实在上涨,至少比去年好了很多。

所以我觉得,是不是出现了一种情况:消费者也会重新回归对品质和品牌信任感的追求?

卫诗婕

我插一句关于88VIP的观察。我发现一件事,从去年开始,我的消费积分——以前是1000分才行,淘气值——我去年应该没有消费到,所以我感觉它的门槛可能降低了一些。

倪叔

确实,这个话题特别重要。过去我在阿里的时候,我们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公司画了很多很厉害的战略图,但是战术上没有任何人在引领公司。

公司的布局很厉害,但在战术上没有什么有效的打法。今年在新班子的带领下,终于找到了一条路,这条路就是88VIP。

如果一个传统电商创业公司发现自己的流量不如别人,一般会怎么选择?既然没有办法得到那么多流量,那我就把自己的用户经营好,把最核心的资源经营好,把私域经营好,这是很重要的。

88VIP就是阿里的私域,保住那些最重要的、有购买力,同时有购买习惯的用户。所以从今年618开始,88VIP就被提到了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

它解决几个核心问题。第一个,你在任何地方买东西,只要买贵了,88VIP都会出真金白银替你补贴,你一定能买到全网最便宜的东西。

第二个,99块钱就可以无限包邮,解决你所有退换货的问题。这两个问题解决之后,用户就不需要去别的地方了。我去别的地方,无外乎是贪价格便宜,或者贪服务更好,而这两件事都被解决了。

这件事情在内部得到了马云的点赞,也得到了高度认可。所以今年的核心战场,其实就是围绕88VIP来做的。

乔帮主

我觉得诗婕刚才讲的60%增长,其实是比较客观的,甚至我觉得最终数据还会更多一些。因为私域做好之后,不光保住了用户,还提升了消费频次,让整个公司的MAU都会提升。这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战术抓手。

它可能耗费的是两三百亿的投入。这两三百亿少投100亿广告,主播出一点,品牌出一点,平台出一点,而这300亿全部是非常真金白银地投给那些愿意相信阿里、愿意在阿里购物的人,确实把价格机制做到了一个非常凶猛的地步。

与其说我把钱撒向全网流量,不如把钱直接给用户。这是一种思维上的转变。

我在这里说一个结论:我认为今年的双十一虽然不会有非常细节的数据出台,但是从业内判断来说,今年双十一是阿里止跌回升的一个重要转折点,用户层面上终于找到了有效的反制方法。

9. 双十一进入新周期

所以我们在讨论,双十一是不是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首先从C端来看,喜欢这种活动形式的人越来越少了。第二,对于商家来说,大家集中在一起搞营销,流量成本翻3倍、4倍,也没有钱可以赚。

因为如果没有C端的涌入,那就是B端之间互相割韭菜,变成平台和商家之间的博弈。为什么我们今年618大促说刀口向内?因为C端没有涌入了。

本来是大家一起做一个局,让C端进来买,大家业绩都做好。现在发现C端不来了,就是我们几个人自己玩,那就变成了刀口向内。

所以双十一如果还要办下去,核心问题是,怎么在新的时代里找到它新的C端意义。

卫诗婕

刚才倪叔有一个判断,他说这个双十一很有可能是阿里止亏的一个节点。我没有办法判断它会不会止亏,但是我觉得今年有一个感受:过去很多年,包括我们媒体在内,我觉得我们是有责任的。我们更多是在关注数字上的增长,尤其是财报上的数字,但其实没有去拆解这些数字背后是什么。

坦率来讲,今天很多平台的崛起,财报上那些神奇的数字增长,背后是以整个产业链的下坠为代价的,背后是皑皑白骨。所有人都在进行数字和媒体意义上的狂欢,我觉得这是整个社会需要反思的。

我今天想提出的是,这个双十一在我看来其实也是一个转折点。阿里,或者说淘天,重新找回了自己。

过去有一次采访让我印象很深。当时我的采访对象,是一个很早年、估计跟倪叔同时代在阿里的员工,他是帮扶商家的。他跟我讲到那个时代:阿里营造了一个生态,去帮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帮助商家成长。

那个个体所迸发出来的信仰感、对行业的荣誉感,是没有办法伪装的。所以即便我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也不是从业者,我也愿意相信,那个时代的生态确实给大家塑造了价值。

而这个价值在过去几年间可能丢失了。今天看到把原本可能用来宣传的投入,转向生态建设,给到消费者和商家,我觉得它找回了自己,找回了自己在行业里的位置。

这就带来一个更深层次的话题:在商业社会当中,创造最高数字增长的企业,一定是最好的企业、最厉害的企业吗?我觉得不一定。

我们更多要去看平台的建设成本。今天我们是不是要把所有利润吃干榨净,都去做那条陡峭的曲线?还是说,我们愿意让渡一些数字上的美好,去做一些真实的、对于生态、对于行业和整个社会的建设?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

我们去看沃尔玛,它每年也不是特别传奇式的增长。但是一家企业如果能够连续10几年、几十年保持增长,哪怕这个增长不是巨幅的,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复利也会超过大家的想象。

这样的企业、这样的增长,可能才是整个社会真正需要的。这是我想讲的。

倪叔

我觉得刚刚诗婕讲的那部分很有价值。我们有时候要在外部视角中,才能看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状态。

以前总听做生意的朋友讲,如果我们创业者个人去海外,很难发财,因为很多事情都会被阻碍,有非常严格的法律规定:这个事情不可以做,那个事情不可以做,所以你没有发财的机会。

中国是什么?是新兴市场。新兴市场的特点就是脏乱差,但同时它有机会。你看在中国有很多年轻人,包括我自己,也是其中的受益者。我们有机会跨越阶级,有机会通过努力改变命运。

这是中国这一代人正在经历的历史周期。我们作为全球新兴市场的一部分,在快速满足外部环境的需求,然后在没有规则的情况下大干特干。而在日本、美国那样的成熟社会,很少有跨越阶级的机会。

在新兴市场里面,因为没有那么多规则和限制,你会发现有一些生意建立在践踏社会空间之上。它越能吸收社会空间,就越能从这个模式里做大。

所以才会出现你说的,我们要重新反思:是不是最陡峭、增长最快的那些企业,对社会就是最好的?其实这不一定是我们想要的。

未来10年、20年,中国市场可能会慢慢变得更加规范。但规范也意味着失去活力,说不定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怀念今天这种野蛮生长的状态。

乔帮主

今年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点:今年是真的没有双十一媒体沟通会了,真的没有一堆人坐在那里看那个数字,再把这个数字分享给所有人,让整个行业看到它的威力。这件事已经没有了。

这两三年再给我类似观感的,是小米SU7。全中国的人都在关注一个产品的发布,然后在发布之后的那段密集时间里,沉浸在这件事情上,观看一个胜利的出现。这是一个造神的仪式。

这个仪式不仅属于阿里,也不仅属于马云,它是上一个时代的钟声。但是在今天看,可能在新的周期里会有新的故事出现,比如新能源汽车。

包括今年我去见叶国富。上次我们写完618的文章之后,叶国富本人还转发了。他认为,可能新的转折点是:电商曾经是中国新质生产力的代表,但它不是永远的代表。

今天可能在新的中国周期里,会有新的代表出现。名创优品认为,它的线下、联名、出海这些做法,会成为新的中国新质生产力代表。有可能是雷军的汽车,也有可能是华为的汽车,成为新的代表。

这可能是一个新时代的主题:新时代有新的舵手、新的主题、新的故事,而一切都服务于中国经济市场的周期。

今年淘天给所有人写了一封信,我也写了封信,里面讲到“绚烂归于平常”之类的话。对,我觉得这句话很有意味。它依然重要,但不再站在最辉煌的位置上,把辉煌变成平常。

卫诗婕

我觉得这还是挺媒体叙事的。现在我其实有尝试跳出媒体视角去看,我也认可倪叔说的:时代风口,或者说时代的舞台中央,永远都在变换。

可能新能源汽车会在舞台中央。但如果我们不讨论双十一,而讨论电商这个行业,我会觉得它会在长久的道路上,陪伴中国的整个产业去升级。

因为中国的产业升级是一个特别长周期的叙事,总要有一些行业一直存在。无论它未来会不会处于媒体注意力的中央,它的价值并不会因为注意力的转移而衰减。

反而如果它不在舞台中央,它会陪伴产业进入一个怎样的升级状态?现在我会更关注这种视角。

对于消费者来说也是一样。也许我们不会再感受到6、7、8年前那种双十一的狂欢,但谁说那种狂欢状态就一定是唯一最好的状态?路还很长,我相信它可能还会有新的故事。

倪叔

明白。其实诗婕刚才说的,我内心挺感动的,也给了我一个警醒。

很多行业的价值、品牌的价值,或者某一个公司的价值,并不是由信息的观察者、传递者、搬运者来决定的。它的价值就在那儿放着。

我们更应该回归一个本质的视角:它给身边的人造成了多大的益处?比如,让多少商家的生意变得更好,让多少消费者拿到品质和价格最优的平衡结果。这是比较普适的,放在各个行业都成立。

卫诗婕

最后讲的这个点其实很好。无论我们讲什么东西,关键是背后一直为这个行业努力的这帮人。

中国永远是一个制造大国,所有问题归根结底都是一句话:产能过剩。而产能过剩能不能做好流通,这就是电商行业最重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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