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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101 · · 51 min

E240|OpenAI联手PE砸下40亿美元,聊聊硅谷最火新职位FDE

YiwenJoveOliver Sø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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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OpenAI成立Deployment Company、收购Tomorrow打包带走150名FDE,Anthropic同期与Blackstone等成立合资企业——两家实验室都在推动同一种服务:把模型部署进企业。Cresta FDE负责人Joe的判断是,这印证了"模型本身并不是一个产品,产品要落地还需要做大量的工作",而这恰是模型公司"很容易疏忽甚至是不屑去做的";模型公司与应用公司"一友一敌的关系就变得更加纠缠不清"。
  • FDE(Forward Deployment Engineer)是Palantir十几年前发明的工种,如今爆火的根本原因是AI落地的复杂性没人愿意抛给客户。Joe的定义:"forward deployed CTO"——既要把AI应用真正跑起来、锁住客户,又要把前线lesson learn直接带回去改产品。十年前Palantir的FDE发现bug只能"写封信或者开一个ticket求着别人去改",现在AI coding让FDE跨五个十个repo快速迭代,skills把经验蒸馏成可复用资产,形成"雪球效应"。
  • 商业模式上FDE不单独收费:"我们从来不是以FDE的小时来charge的",Cresta卖的是outcome不是token,甚至倒贴人力做免费部署——"就像送货上门,已经放在门口让你试穿了,你说你再退掉也不愿意"。一个对话可能用二十几个不同模型、挑"刚好够用,价格又合适"的那个——这种选择自由度是绑定自家全栈(Gemini、自家语音)的Google FDE团队没有的。
  • 模型公司为什么找PE而不是咨询公司:直接给一把手一个诱饵。"你如果用这个FDE的模型,我有些投资会做得更快一些"——比安排咨询公司慢慢谈scope"更加简单粗暴"。Oliver补充PE的三重诉求:LP募资的信号价值("我必须证明我站在AI的最前沿,否则LP不会把钱给我")、投资组合价值创造、以及合作结构本身提供的高增长资产敞口。"SaaS已死"论调下,GP高度紧张,而AI创造价值最大的地方"恰恰不是软件公司"——是商业服务、工业、医疗等传统行业,AI roll-up正在成为新兴打法。
  • Oliver的核心观点:AI真正的价值是创造收入而不是降本。他问客户的问题:"如果现在免费给你一万个受过大学教育的员工,你会做什么?"——大资管借AI销售助理进入过去无法触达的客户细分市场,乳制品公司把写报告的时间还给奶牛健康。落地的两大坑:数据平台没搭好("AI再聪明,没有足够的信息和知识,什么都做不了"),以及"把本该确定性的东西也让AI来做"——十步工作流里五步必须是确定性的。
  • FDE短期不会被AI化:一到两年内工具(录音翻译工具、Glean)让人均项目从两三个升到五六个;再远会分化——高端FDE做难的事,同时出现面向中小长尾、甚至远程离岸的廉价FDE,逻辑同"原先雇不起软件工程师的小诊所现在也想招一个"。真到99%可AI化那天,"整个行业世界都已经不一样"。人的角色是"AI的触手"——获取AI拿不到的context、为决定负责(skin in the game):"你是不能指望一个人跟AI喝咖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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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两大实验室同时下场:模型公司承认模型不是产品

  • 五月初OpenAI宣布成立Deployment Company部署公司(背后有私募基金和咨询公司投资),并收购一家叫Tomorrow的公司、"打包带走一百五十个FDE";同期Anthropic宣布与包括Blackstone在内的金融机构成立合资企业——都在做同一种服务:把模型带到企业的真实工作场景中落地。
  • Joe的第一反应:"这事情我知道会来,但我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迅猛。"它印证两件事:一是"模型本身并不是一个产品",落地需要大量传统模型公司"很容易疏忽甚至不屑去做"的工作——"对于有钱想买这个模型的人,他也觉得买了也不知道怎么用";二是模型公司与应用公司的边界模糊化,"一友一敌的关系变得更加纠缠不清"。
  • OpenAI和Anthropic的算盘:最好的人留着train模型,"三百六十行每行去落地"需要的大量人力不见得自己招——所以有的靠收购,有的靠资本让别人做。

2. FDE的定义:一个forward deployed CTO

  • Joe的一句话定义:FDE是"跟客户紧密合作,能够让AI应用真正跑起来的工程师",且承担让产品变得更好的职责——"你要把这个单子搞定,把AI应用落地,把客户锁住",同时"用这些lesson learn把产品变得越来越强",甚至要"自我革命"。
  • 历史源头是Palantir:军方客户"具体想要什么是不高兴说得很明的,你必须跟他们跑到同一个军营的帐篷,看到那些数据他才愿意说得很细",于是有了Echo(懂作战、抢救的业务人)和Delta(偏forward support software engineer)两个团队——一个technical一个非technical。Joe直言Palantir的成功里"有多少比例是因为FDE,这个其实很难讲",但它开创了模式。

3. Cresta方法论:数据先行,挑80/20的use case

  • Cresta 2017年起步,AI浪潮之前就以合规方式沉淀了Marriott等大客户的人工客服文本语音语料。做AI agent时先分析哪些use case"量比较大、SOP比较清晰、没有很多人工判断"——"百分之八十的volume来自那百分之二十的use case"——从历史对话中提炼pattern,"甚至可以用它的数据train一个小的模型来做更多simulation","避免很多猜的成分"。
  • FDE的角色是"相对有经验的AI落地官":判断先做哪些use case、资源是否到位;不倾向替客户改API,"更多是跟客户共创",上线后还有大量测试、优化、监控——"做出来只是第一步"。

4. Forward不等于常驻,FDE也不按小时收费

  • "Forward这个词有点抓人眼球,但包括我自己,没有一次超过一个星期在客户那边。"典型节奏:飞到客户办公室闭门开两三天会,定下high level goal和KPI、验证API、顺利的话做个小型POC"给他们excited",然后各回各家远程推进。Onsite的真正价值是培养私交和trust——"很多不方便书面化的东西,通过聊天培养默契、了解context,不onsite很难达到"。
  • FDE贯穿售前售中售后:单子谈完后"两到四个月上线"是常见预期,合同指标(满意度、电话时长、case解决率)达标后FDE就退出,"小修小补让没那么AI expert的同事做"。
  • 商业模式上"我们从来不是以FDE的小时来charge的",甚至倒贴:客户没花钱也可能送两三个月部署——"就像送货上门,已经放在门口让你试穿了,你说你再退掉也不愿意。AI现在这个领域节奏非常快,各自在抢山头。"

5. FDE + FDPM:CTO与CEO的分工

  • 理想是"one person company,既是CEO又是CTO",但这种人难招,所以Cresta拆成两个角色:FDE是forward deployed CTO,FDPM(forward deployed product manager)就是forward deployed CEO——用people skill、negotiation skill"跟客户耗在一起",为整个agent的behavior和quality负责;FDE从技术角度确保实现合理、测试健全,并把lesson learn带回产品。
  • 配比大约一个FDPM配两到三个FDE,不论项目大小;一个FDPM同时做好几个项目。团队还有意识培养专家:几个人深耕医疗保险的行业术语与规范,另几个人对payment、search等技术领域熟——"我们要面临的这个世界是非常复杂的"。

6. 招聘标准:不招junior,"AI engineer"是废话

  • Joe的目标是"打造全世界最好的FDE team",bar有三条:一是合格的engineer且必须开发和测试过AI agent——"简历上写'我是个AI engineer',这不废话嘛,现在哪个software engineer不用cursor、cloud code你都已经很out了,但不是很多人知道怎么开发和测试一个AI agent";二是过硬的customer facing经验——做过咨询、founding engineer或freelancer都行,"你要跟对方的CTO、IT director沟通,有的时候要say no";三是靠谱和韧性。
  • 韧性为什么重要,Joe说得赤裸:"FDE真的很忙,你面对的是一个很不完美的世界,API根本就是纸糊的,SOP就跟没有是一样的,文档千奇百怪,压力也很大。"所以他偏爱founder、co-founding engineer、"经历过大风大浪,知道没有一个事情是guarantee成功的"的人;"我这边不招任何junior的FDE——你一个很junior的人,跟对方CTO很难达成信任,你总不能打开AI让AI告诉你怎么做。"

7. AI coding与skill蒸馏:FDE经济学的转折点

  • 为什么FDE现在才爆火?"十年前Palantir的FDE就算知道产品有很多bug又怎么样呢?他可能只能写封信或者开一个ticket求着别人去改,再过半年才改好。"现在AI coding强到"哪怕你有五个十个不同的repo、不同的语言,你可以很容易让AI帮你做成这个样子,找个合适的人review就可以"——前线反哺产品的迭代闭环终于跑通了。
  • 另一个杠杆是skill:"原先经验都留在脑子里,要花很多时间做knowledge transfer,现在写成一个很长的markdown、一些script。做了两三个类似的事情之后变成hard skill,我们三十个FDE又来了二十个,那二十个把skill装上就能access,都不用去学——很容易像一个雪球效应。"

8. FDE会被AI取代吗:先增效,再分化

  • "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但相对很多别的software engineer的工作来看,FDE要被AI化路还很长。"短期一到两年,工具(录音翻译、可提问的recording、Glean搜聊天记录和代码)让multitasking更高效——"现在平均一人两到三个项目,可能变成五到六个"。
  • 再远一点会分化:高端FDE做工具解决不了的难事;同时"原本不需要FDE的人会想,我能不能招一个便宜的FDE"——逻辑同软件工程师招聘需求反而上升,"原先觉得雇不起的小诊所、小个体户也想招一个"。会出现面向中小长尾、永远不onsite的远程FDE,甚至在越南等地。"只要客户的复杂性还在,AI能够完全自动化的总归是有gap的,这个gap需要FDE来填。"
  • 兜底判断:"现在连SDR都没有很好地AI化。假设真有一天FDE可以百分之九十九AI化,甚至agent to agent对齐——那时候担心的就不是FDE本身,整个行业世界都已经不一样。"

9. 为什么找PE不找咨询:给一把手一个诱饵

  • 大家诧异的点:OpenAI没找埃森哲这类咨询公司而直接找私募。Joe的解释:"你找软件外包毕竟还是一个工具人,还要找哪个班的、填一个工期。但如果你的投资人说,你用这个FDE的模式,我有些投资会做得更快一些——直接给一把手一个诱饵,这个推进会快很多",比"跟咨询公司慢慢谈才谈个scope"更"简单粗暴",过程中还消耗更多模型token。
  • 咨询和软件外包公司则面临"不能说生死存亡,但是很大的一个转折点":原先做增删改查类外包的活,"客户不见得非要找外包,他自己也能做"。"各方势力都希望把AI的饼越做越大,但每家都需要非常努力才能拿到份额。"

10. Oliver的切入点:个人使用率与企业采用率的巨大落差

  • 前麦肯锡私募咨询师(Rewired团队)、现Invisible Technologies企业业务VP的Oliver,公司名来自"当技术做得足够好的时候,它是隐形的"。他的诊断:个人AI使用率和企业采用率之间有巨大落差,落差很大程度上来自供给——"要么大模型厂商自己卖,要么套壳产品,比如做法律的Harvey……都是很好的工具,但没有改变你做事的方式,结果就是很多公司部署了AI却感受不到变化"。
  • 他的解法是"不是一个工具一个工具地上,而是一个工作流一个工作流地切入":把工作流拆开,"十个步骤里五个必须是确定性的(数学计算、合规不能出错),三四个可以用AI、允许弹性,还有两个需要人工审核"——且必须每家公司定制。
  • 对OpenAI做部署公司:"这步棋踩得很准"——CFO们在谈压缩成本,MIT、斯坦福的报告显示"真正把AI跑到规模化的企业寥寥无几",这个落差不可持续,"光卖一个聊天机器人"证明不了ROI。但他保留一条:从横向通用模型转去搭企业定制工作流"是完全不同的市场动作、完全不同的销售方式,我相信他们能想清楚,但需要一些时间"。

11. PE的三个诉求:信号价值排第一

  • 三年演变:三年前PE问"能不能来讲讲AI是怎么工作的",两年前问"怎么在投资组合里推AI",今年彻底变了——"我要去向LP募资,我必须证明我站在AI的最前沿,否则LP不会把钱给我。能不能展示AI已经关系到募资的存亡,跟行业里最响亮的名字建立合作是非常好的背书。"第二是投资组合的真实价值创造,第三是回报本身——"这些合作的结构设计相当诱人,本质上是让GP获得高增长资产的敞口"。
  • 背景是"今年SaaS已死的论调闹得很凶":过去五到十年PE最大的两个资产类别是医疗和软件,"几乎所有PE都有软件公司的敞口,LP和GP们都高度紧张"。而AI创造价值最大的地方"往往恰恰不是软件公司"——商业服务、工业、医疗,"基本上所有原来软件不太能帮上大忙的行业,现在都可以做出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 GP自身就是绝佳标的:"找项目、估值、投钱、管资产,这是非常人力密集的工作,要用到非常贵的人——这套工作流恰恰最适合AI改造。"

12. 从降本到创收:"免费给你一万个大学生员工,你会做什么?"

  • Oliver的具体案例:一家大资管想借小资管的产品线分销,对方要求每次客户会议配销售经理、利润就没了——于是搭AI销售助理:整合一千款产品的数据基础设施、权限隔离的输入层、确定性的最优产品组合计算模块("本质上是数学")、会前话术生成、会中工具、会后自动更新方案,七步闭环,"让这家大资管能服务更大范围的客户"。还有尽调平台(十条工作线、自动扫描data room、调取过往项目提过的问题——"我见过太多投资人周末也要加班做这些")和基金运营的NAV计算与对账自动化。
  • 他强调的核心错误:"很多人只把AI理解成降低成本的工具,但AI真正的价值很多时候在于创造收入。"他的招牌问题:"如果现在免费给你一万个受过大学教育的员工,你会做什么?你过去想做但做不了的事情是什么?"乳制品公司的回答是"给所有账户都写报告"——于是搭了为所有奶牛生成健康报告的定制系统,"把时间拿回来真正去维持奶牛健康,这在过去并不可行"。
  • AI roll-up时代的投资人分两类:"凡是AI颠覆风险太大的领域我们都不能投"的直觉派,和主动拥抱派——收购"过去技术含量并不高的企业,非常激进地用AI赋能"(他举了一笔交易为例)。但他警告:"很多人想象中能做到的事情和真正落地的现实结果之间存在很大差距。"

13. 落地的两大坑,与咨询业的三五年窗口

  • 最常见的问题是"什么都想AI化,但这条路走不通"。第一道坎是数据平台——"它的价值是复利式增长的,AI再聪明,没有足够的信息和知识,什么都做不了"。数据散落在Outlook、Gmail、ERP、Salesforce里;PE收来的公司"可能跑着四套不同的ERP系统,想搞清楚为什么客户流失,结果发现数据在三个系统里"。Invisible为此有四个模块:Neuron(数据层/数据网格)、Atomic(工作流自动化)、Synapse(评估AI表现)、Action(智能体协调)。
  • 第二个坑是"把本该确定性的东西也让AI来做"——"账目对账这种财务流程,你不会想让AI来做的,你想要确定性的结果。可以用AI梳理工作流逻辑,但很多执行步骤应该是硬编码的确定性数学计算。"
  • 咨询会不会过时?Oliver的判断:"未来三到五年咨询会迎来一波增长"——律所从按小时收费转按结果收费,"整套激励结构都变了,这种转型你是要找人来聊的"。但"真正释放价值的是那些最终留下一套转型后业务的人"——"做完就走但留下一套改造好的业务的模式,才是真正创造价值的方式,而不是只聊怎么转型。"

14. 终局:大厂没有选择自由,人是AI的触手

  • Google可能也会宣布有FDE团队,但Joe点出根本区别:大厂被自家全栈绑定——"它语音不高兴用Eleven Labs、Cartesia、Deepgram,模型想推Gemini"。而Cresta"一个conversation可能用二十几个不同的模型",因为"我们卖的是outcome,不是token,有很强的动力挑刚好够用、价格又合适的模型",还要保证合规、在线、断网时能切自部署模型——"这种选择的自由度对大厂其实都是没有的"。
  • Joe的收尾是对工程师的召唤,也是清醒的人机分工:"我们自己也是百分之九十几的代码都是AI写的",但"你不能完全trust AI来调prompt,AI调AI可能进入过分拟合的状态"。人的角色是"我们是AI的触手"——白天跟客户开会吃饭喝咖啡拿到AI拿不到的context,"你是不能指望一个人跟AI喝咖啡的";AI能出五六个option、一大堆pro cons的表格,"但它不能帮你做决定,还是要人挑一个决定,然后你要为这个决定负责——skin in the game"。
  • 不是所有工程师都该转FDE——"还是会有很多engineer做网络安全专家、infra专家"。但对技术自信、不讨厌出差和客户沟通、"enjoy今天跟餐馆明天跟牙医了解他们怎么运作"的人,"FDE像一个创业营——肯定不是很舒服的工作状态,但锻炼出的技能对后续创业都会很有帮助"。

泓君

5月初,OpenAI宣布成立Deployment Company(部署公司),背后的投资人包括私募基金,也有我们熟悉的咨询公司。同一时间,Anthropic也宣布和包括Blackstone在内的金融机构合作,成立合资企业。这两家实验室的新动作,都是在提供同一种服务:把他们的模型带到企业里,在真实的工作场景中落地。

来执行这件事的人叫作FDE,也是硅谷这段时间最火的新工种。FDE的全称是Forward Deployment Engineer,可以直接翻译成“前线部署工程师”。为了组建FDE团队,OpenAI收购了一家叫Tomorrow的公司,打包带走了150个FDE。许多面向企业市场的初创公司,最近也在扩建FDE团队。

部署公司的成立和FDE的爆火,本质上都是在证明,Agent时代企业需要的不仅是AI工具,而是一套AI-native的工作流。这具体意味着什么呢?在这期播客里,我们和两位从业者聊了聊:一位是Cresta的FDE负责人Joe,另一位是前麦肯锡咨询师、现任Invisible Technologies企业业务VP的Oliver。其中,Oliver的访谈原本是用英语录制的,在这期节目里我们用配音的方式呈现。

我们不只聊了FDE在做什么,也聊了FDE模式和Palantir的渊源,以及在这波AI浪潮里,私募和咨询行业正在发生的变化。Joe,介绍一下自己吧。

Joe

大家好,我是Joe。我在这个很神奇的工种FDE里,可能算是在硅谷这边把FDE做得声势比较大的人。我现在有一个将近100人的团队正在招人,主要做Agent,所以很高兴能够参加这个节目,和大家分享一些关于FDE的看法,也回答大家的一些问题。

泓君

我们之所以要聊这个话题,是因为5月份OpenAI成立了一家叫Deployment Company的部署公司,同时收购了一家叫Tomorrow的公司,拿到了150个FDE,也就是我们说的前线部署工程师。Forward Deployment Engineer没有特别好的中文翻译,我甚至听到一种说法,说这是“AI落地官”,听起来可能更fancy一些,但确实是一个值得被不断定义的工种。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Sora Pick也宣布了类似的消息。包括你之前也写到,Google其实也有类似的动作。你怎么看待这些动作?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1. FDE正在快速爆发

我觉得这也是部分原因,为什么FDE一下子就让大家上头了。作为一种工作类型,它可能已经存在了十几年的时间,从Palantir开始就有了。但是随着OpenAI和Anthropic纷纷动手收购公司,或者和一些资本展开合作,大家才突然注意到它。

我们公司是在去年1月份,也就是差不多整整14、15个月之前,开始做FDE相关的部署。当时我们没有很明确地说一定要招FDE,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需要把一些工程师拿出来,和客户走得更近。通过这些非常贴身的服务,我们可以了解客户想要什么,然后把我们的产品用到位。

但过去这一两个星期,甚至一两个月,中文、英文媒体和各种平台上出现了大量关于FDE的讨论,包括OpenAI、Anthropic的动作。我的感受是,这件事情我确实知道会发生,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迅猛。

我觉得这也印证了几件事情。第一,大家还是要承认,模型公司会意识到模型本身并不是一个产品。产品要落地,还需要做大量的工作,这是传统模型公司很容易疏忽,甚至不屑于去做的事情。

但是,如果没有这样非常紧密的合作,对于那些有钱、想买模型的人来说,他们也会觉得买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用。我们发现,FDE是一个非常好的形式。

另外,模型公司和应用公司的边界也变得很模糊。OpenAI和Anthropic的做法更多是,我依然招最好的人去训练我的模型。比如Anthropic,大家可能知道它的模型特别好,但也特别贵,可以卖得很贵;从人效来看可能会很高。

但至于要不要在360行、每一个行业里都去落地,这需要大量的人,我不见得想自己招。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公司选择收购,有些公司则通过资本,让别的公司来做FDE。这样一来,模型公司和应用公司之间亦敌亦友的关系,就变得更加纠缠不清了。

泓君

这很有意思。我们先来给听众解释一下FDE这个概念。如果让你用一句话定义FDE,你会怎么说?

2. FDE承担双重使命

FDE就是和客户紧密合作,让AI应用真正跑起来的工程师,同时他还承担着让产品变得更好的职责。

所以FDE有两个任务:第一,把AI落地;第二,把这些lessons learned直接带回去,改变产品,让产品变得更好。FDE甚至有点像一个forward-deployed CTO。你是一个非常全面的人,要把这个单子搞定,把AI应用落地,把客户锁住。

但作为一个CTO,你不光要整天想着怎么让产品变得更好,甚至还要自我革命。所以FDE做的就是这件事:把AI落地,同时利用这些lessons learned,让产品变得越来越强。

泓君

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具体的例子?在你接触到的客户里面,FDE是怎么样去改变他们现有的工作流的?

你们服务的这些财富100强公司,很多都来自不同领域。不同领域的公司,对AI call center有不同的需求,肯定会涉及大量专业领域的术语、知识,甚至数据。这些客户是怎么样向你们传递需求的?你们又是怎么样理解这些需求,并完成部署的?

针对customer experience这个领域,Cresta的先天优势是积累时间相对比较长。我们从2017年就开始做了,所以在AI这波浪潮之前,已经有大量human-to-human的对话存在Cresta的系统里。当然,我们也花了大量功夫去做合规。

比如Marriott这样的large公司,在AI Agent时代之前,人工客服的大量文本和语音语料,就已经以合规的方式存储在Cresta这边。你可以想象,一旦我们决定挑几个use case来做,就会先分析哪些use case的量比较大,但又没有那么复杂,没有太多人工判断,SOP比较清晰,同时量又比较大。

这样的话,有点像80%的volume来自20%的use case。有了这些大概的判断之后,我们可以借助过去积累的历史数据,抽象出一些典型问题:客户会问什么,作为一个客服,不管是人工客服还是AI客服,应该怎么有效地解决这些问题。

这就避免了很多猜测的成分。我觉得AI和data需要做很好的结合,我们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们做一个相对比较大的单子时,客户往往已经用了很长一段时间Cresta的其他产品。我们可以基于它人工对话的数据,提炼出它的一些pattern,甚至可以用它的数据训练一个小模型,再用那个模型做更多simulation。

所以FDE要作为一个相对有经验的AI落地官,去判断哪些use case可以先做,以及这些use case对应的资源是不是到位。如果资源不到位,我们并不倾向于替客户改一个API,而是更多地和客户共创。

包括后续做出一个版本的AI Agent,也要经过大量测试和优化,这边其实也很花精力。所以FDE还是以技术人的方式,像一个mini CTO一样,和客户培养好关系,了解客户具体想要什么,做出一个AI Agent。

但做出来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大量优化和监控。这些都很花精力,也很考验大家的技能点和经验。

泓君

我想再回到你刚才说的数据问题。你提到,从2017年开始,你们就有很多历史数据。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个优势,甚至和一些客户相比,你们掌握的数据比客户还要多,因此能做的事情也更多。

这是不是你刚才提到的应用层公司和模型层公司的区别?像OpenAI、Anthropic这样的模型公司,想把模型用在用户的具体使用场景里,但他们没有这些数据,也可能没有那么了解客户的具体需求。这是不是他们的一个劣势?

3. 模型必须连接应用场景

大家其实挺矛盾的。模型公司有很强的意愿,一方面要把模型变得很聪明,另一方面又一定要了解企业每天到底在做什么事情、系统是怎么流转的。这些最终要结合在一起,模型扮演一个指挥家的角色,但模型不用什么都做。

所以应用这块,我觉得会越来越重。但大家不能期望模型本身无所不能。毕竟每个公司的业务不同,很多数据不可能共享,API千奇百怪,甚至还在内网。这里面有太多事情,是模型本身不能控制的。

为了让AI更深刻地改变世界,需要利用FDE这样的人,把模型和应用更扎实地落地。

泓君

你会需要去现场看客户是怎么样进行这些工作的吗?

4. FDE深入客户现场

会。“Forward”这个词比较抓人眼球,但包括我自己和我的同事,没有一次是在一个客户那里待超过一个星期的。

因为我们FDE不需要做code reach或者偏售前的事情,更多是客户已经有很强的意向,拉我们过去作为专家,看看怎么落地更合适。所以我们可能会先kick off一个会,大家飞到客户的办公室,闭门开两三天的会,把high-level goal和KPI定下来,把对应的API验证好。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在现场做一个小型POC,让客户先excited起来。

之后我们可能就各回各家了。我们可能每周,甚至每天开一些会,开发工作则是在办公室或者回到家里完成。到了项目的UAT,也就是用户验收阶段,可能会再聚一次,或者在讨论下一波use case怎么做时,再面对面见面。

面对面就像我们现在聊天一样,大家会有一些eye contact,甚至可以培养一些私交。早期培养的这些trust,对后续工作很有用。很多东西客户不见得方便书面化,但通过聊天和沟通,可以培养更多默契,了解更多context。这些往往不是onsite就很难达到的。

但这些目的加在一起,都是为了让AI落地得更加solid。不是逼客户去学,而是我们了解客户要什么,然后帮他做出来。做完之后,客户想自己维护也可以。

AI落地这件事又难、时间又长,但FDE会让它变得稍微简单一些。

泓君

所以,FDE是在什么时候进入客户的工作流?是在产品刚卖出去之后,和产品一起打包成一个package送给客户,还是在更后面一点?

我们其实比较灵活,FDE在售前、售中、售后都会参与。售前如果需要做一个功能比较完整的demo,往往我们的售前团队没有这样的技能,FDE就需要帮忙做。

尤其是订单谈完之后,我们可能会期待在2到4个月内上线。当然,上线也是一批一批的。我们会挑一批use case作为第一期上线,后面再继续做。在这个过程中,要花时间做初期开发、调试、灰度发布和监控。

一个项目上线之后,我们会监控客户满意度、电话时长、case有没有解决等指标。这些指标都在合同里。如果已经符合合同要求,其实就没有必要继续把人放在里面。毕竟我们的项目比较多,而且你总会有机会修改prompt、做一些调整,长期留人不见得划算。

所以一个项目我们可能做2到4个月,FDE就退出了。后续一些小修小补,可以由其他没那么AI expert的同事来做。

模型公司也还在尝试过程中。我们甚至会看,在一些情况下,即使客户没有付钱,是不是也可以先给他一个甜头,比如花两三个月倒贴一些人进去,把东西做出来。等他尝到甜头之后,就像有时候送货上门,把东西放在你门口让你试穿,你再退掉也不愿意了。

AI现在这个领域节奏非常快,可以说各家公司都在抢山头。FDE本身不用操心ROI,我们也从来不是按照FDE的工时来收费。所以一旦作为一个团队,我们决定把这个项目放进FDE来做,就会全力以赴把它做出来。

泓君

其实我们今天聊FDE这个工种,还有一个历史背景。你之前也提到过,这个模式或者概念是由Palantir一开始发明并推广的。

我理解,最早的时候Palantir有两个团队,一个叫Echo,一个叫Delta,两个团队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FDE。但可能Delta更像我们现在理解的FDE,也就是工程师这样的角色;Echo这批人则更多熟悉专业领域。你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当时Palantir解决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5. Palantir开创FDE模式

Palantir作为这个模式的original creator,肯定值得尊重。它的业务非常神奇,因为不是每个厂商都能做军方业务。在10年、15年前就开始做这件事,我觉得是因为很多客户具体想要什么,并不愿意说得很明确。

你必须和他们面对面,跑到同一个军营的帐篷里,看到那些数据之后,他们才愿意说得很细。中间还会涉及数据建模,或者临时做API。所以Palantir招了这两个团队:一个有点像forward-deployed software engineer,另一个更偏business owner,熟悉作战、抢救之类的具体业务。

一个偏technical,一个偏non-technical。不过通常意义上说,FDE还是一个非常technical的工种。

对Cresta来说,我们也觉得这样的方式比较合适。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一个人什么都会,像一个one-person company,既是CEO又是CTO。但这样的人比较难招,而且每个人的精力也比较有限。

我们早期也做过一些尝试,比如有所谓的conversational designer,更多熟悉人机交互、共情等细节,但不需要technical。最近差不多一年的做法,则是设置FDE和FDPM,也就是Forward-Deployed Product Manager。

FDPM不需要那么technical。FDE像一个forward-deployed CTO,可以把FDPM想成forward-deployed CEO。FDPM运用自己的people skills、communication skills和negotiation skills,和客户长期相处,花很多时间培养信任,了解客户到底想要什么。

包括做一个Agent时应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测试集应该怎么创建,这些事情和编码没有那么直接的关系。FDPM也不需要知道安全应该怎么做、网络怎么配置,但这本身是一大块扎扎实实的工作,FDPM可以专门负责这些事情。

就像CEO为整个公司负责一样,FDPM为整个Agent的behavior和quality负责。FDE则从技术角度确保实现是合理的,测试是健全的,同时还要把lessons learned带回公司,让产品变得更好。

FDPM和FDE合在一起会比较有效,因为我们很容易一天要和两三个客户开很多会。这些会FDE不需要全部参加,因为他可能还在讨论Agent应该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如果大家有了结论,实际执行起来并不是很难,所以两个人的分工不一样。

FDE可以更注重AI best practices,思考怎么把经常要做的开发工作变成SDK、工具包、CLI,更多从技术角度做贡献。FDPM则把握具体需求,包括有时候出现风险时怎么escalate,甚至怎么upscale。

比如客户原来做了3个use case,接下来可能要扩展到6个,这里面有大量工作。你可以把它想成CEO和CTO的差别。我觉得这样可以避免对招聘人员的要求过高,也避免让一个人每天花大量时间做完全不同的事情。把两个role分开,会更好一些。

泓君

现在每个项目都需要一个FDPM和一个FDE吗?还是有的项目历史数据更多、流程更加标准化,一个工程师就可以完成?

我们基本上是一个FDPM配2到3个FDE,不管项目有多大。这样可以避免项目变大之后还要重新交接,也因为确实有大量需要和客户沟通的事情。

大概就是1比2、1比3这样的比例。同时,一个FDPM可能会负责好几个项目。我们也有意识地寻找共性。比如有几个人主要做医疗保险,他们对这个行业的术语、规范和所谓的common sense会比较熟。如果这些人做类似项目,他们的行业经验就会越来越多。

从技术角度看,FDE也会有意识地形成专长。比如有几个人对payment很熟,有几个人对search很熟。毕竟我们面对的世界非常复杂,所以FDE团队慢慢成规模之后,不光会培养某个商业领域的专家,也会培养某些技术领域的专家。

泓君

总结一下,FDE本身是一个技术性比较强的职位,而FDPM更多负责行业知识和客户沟通。我理解,这些人很多可能来自咨询背景,或者企业operation背景。

你这次正好来纽约也是为了招人,我觉得可以借这个机会说一下:什么样的人最适合当FDE?一个优秀的FDE是什么样的?

6. 优秀FDE需要复合能力

我也逼自己抛出过一句话:我要打造全世界最好的FDE团队。这是一个目标。

虽然我们现在获得了一些成绩,但我确实觉得,Palantir的巨大成功或者股价上涨,有多少比例是因为FDE,其实很难讲。它本身有太多因素,但它确实开创了这样一种模式。

现在FDE变得热门,是因为AI落地有太多困难。你不想把这些复杂性直接抛给客户,FDE可以把复杂的层面自己消化掉,给客户一个很好的方案。对于很多产品公司、SaaS公司或者平台公司来说,FDE还可以把前线的lessons learned直接带回去改变产品。

你想,10年前Palantir的FDE就算知道产品有很多bug,又能怎么样?他可能只能回头写封信,或者开一个ticket,请求别人去改,可能半年之后才改好。但现在AI coding特别强,所以我们招人的时候bar会比较高,希望是比较好的engineer。

另一方面,有了这些AI coding agent,比如cloud code或者其他模型工具,你知道哪里不对、哪里有提升空间、哪里可以做得不一样。哪怕你有5个、10个不同的repo,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技术栈,也可以让AI帮你改成需要的样子,然后找合适的人review就可以了,所以迭代速度很快。

除了coding之外,skill本身也是一个很好的模型,可以把经验蒸馏出来。原先这些东西都留在大家脑子里,可能要花很多时间做knowledge transfer。现在你可以把它写成一个skill:一份很长的Markdown文档,加上一些script和reference。

做过两三个类似的事情之后,就可以变成一个hard skill,这个skill在下一个项目里很快就能用上。比如我们现在有30个FDE,之后又来了20个FDE,那20个人甚至只要把这个skill装上、access到,就不用重新学习了。

所以这很容易形成雪球效应。FDE现在处于一个很好的状态,可以招更多FDE,去完成更多落地工作。包括这次来纽约Tech Week,我也希望办一些活动,招更多人。

第一,他肯定要是一个合格的engineer。这个职位本身就像CTO,你不希望一个不会写代码的人去做CTO,他的技术一定要很强。

我现在招的是AI Agent FDE,所以对data engineering和security没有那么强的要求,但这个人一定要会做AI Agent。很多时候我看到一份简历,上面写着“我是一个AI engineer”。这其实不够,因为现在如果一个software engineer不会使用AI工具,就已经很out了。

你肯定不需要自己写每一行代码,但必须会用这些harness framework,要会用Cursor、cloud code之类的工具。但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怎么开发和测试一个AI Agent,这项技能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们不想花两三个月再训练一个人,理想情况下,他两三周就应该能进入一个项目。

所以你需要是一个好的developer,开发和测试过AI Agent。另一点是,你需要有比较过硬、或者让人信服的customer-facing经验。毕竟我们是forward-deployed的,哪怕过去主要在线上开会,偶尔去客户那里几天,也还是要和对方的CTO、IT director以及其他senior人员沟通。

有时候你还要和非技术人员沟通。你要知道怎么把复杂的问题简化,也要能从对方的表达里抓到一些具体的点,进一步求证。有时候你还要say no。

这不只是英文层面的沟通能力,而是整个人要像一个CTO。CTO也不能只是一个光写代码的人。所以我通常希望他要么做过咨询,要么自己是founding engineer,或者有大量freelance经验,这些我都可以接受。

除了编程和customer-facing之外,还需要这个人比较靠谱、有韧性。FDE是真的很忙,要同时multitask很多事情,面对很多压力。你面对的是一个非常不完美的世界:API可能是纸糊的,SOP可能跟没有一样,文档也千奇百怪,客户还可能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所以你要有能力面对巨大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也要有足够的agency,知道应该怎么push,怎么跳出来做一些事情。我很喜欢招founder或者co-founding engineer,甚至是经历过很多大风大浪的人。

他要知道没有任何事情保证一定会成功,必须非常努力,才能达到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状态。所以我们希望通过这种经历看到一个人的靠谱和韧性。

我这边不招任何junior FDE。就像前面讲的,一个项目可能只有一两个人,直接和对方的CTO共创。如果一个人很拘谨,就很难建立这样的信任。很多时候你可能也没有头绪,总不能打开AI让AI告诉你怎么做;如果自己没有判断能力,也会很差。

所以技术能力肯定要到位,customer-facing能力也要到位,还要能够end to end地推动很多事情。

泓君

这也是我下面想问的问题。你刚才说,FDE面对的是一个不完美的世界,面对的还是一些现在比较新的Agent工具。那么这个职位到底会是一个长期存在的职位,还是一个过渡性的角色?

当模型足够强、工具足够成熟之后,这个角色会消失吗?我们刚才也把它和Palantir做了对比。你提到Palantir做军方业务,门槛比较高,所以客户对Palantir提供的工具和FDE产生了很强的用户黏性。

但在AI时代,工具会不断自我迭代、不断成熟。你觉得FDE这个角色会变化,还是会消失?

7. FDE短期不会消失

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但相对很多其他software engineer的工作来看,FDE被AI化的路还很长。

短期来看,未来1到2年,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工具,让FDE的工作变得更高效。比如现在我们大量的电话和沟通,都可以用录音工具录下来、翻译,甚至可以对着录音提问题。

类似地,Glean也可以搜索最新的聊天记录和代码。这些工具会让我们这些multitask的人更高效。有时候我可能发现某个时间段已经被double book、triple book了,有些会肯定会miss。那就可以通过这些工具,让自己同时出现在不同地方,或者不至于错过很多具体信息。

这些工具可以让FDE承担更多项目。假设我们现在平均每个人负责2到3个项目,之后可能变成5到6个。工具的改进会让我们的效率更高,或者让我们能够做更多事情。

但再远一点看,这个角色会发生分化,会要求有很多非常高端的FDE去做特别难的事情。你可以使用各种工具,但工具本身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还是需要非常资深的人去做。

另一方面,大量原本不需要FDE的人,可能会想:“我能不能招一个便宜的FDE?”就像大家在讨论software engineer一样,招聘需求其实反而可能会上升。原先觉得自己雇不起software engineer的小诊所、小个体户,会觉得自己也可以招一个software engineer,把某个工作流产品化。

对应地,FDE也会出现一批面向中小型企业和长尾市场的人,甚至是远程的。比如在越南,或者其他还不太发达的地方,可能会有很多FDE永远不需要onsite,但可以结合客户需求和自己的AI技能,把东西做出来。如果他自己还有一个产品可以沉淀,这种模式也会成立。

只要客户的复杂性还在,AI能够完全自动化的地方就总会有gap,而这个gap需要FDE来填。

真的到了某一天,比如出现了一个完全AI化的FDE,甚至现在SDR这件事都还没有被很好地AI化。假设有一天,FDE 99%的工作都可以被AI化,包括理解客户、写prompt、做测试、和客户沟通,甚至让一个AI和另一个客户的AI进行agent-to-agent的沟通和对齐,那时候我们担心的就不是FDE本身了,而是整个行业、整个世界都已经不一样了,可能人参与的部分会非常少。

但我觉得这会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对FDE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这个工种会越来越丰富,参与的人会越来越多,大家也会越来越意识到它的重要性。

泓君

这也是一个很好的过渡。我们一开始提到了OpenAI做Deployment Company,Anthropic做joint venture。这两家公司其实都是在和私募基金合作。

我们知道,很多PE旗下有大量中型企业和middle-market companies,有些是比较传统的SaaS服务,有些则来自机械、重工、制造业等传统行业。你觉得这些私募和OpenAI、Anthropic这样的模型公司合作,是不是也有把portfolio里的公司进行转型的意思?

8. 私募正在押注AI部署

大家一开始听到这个新闻,可能觉得诧异的地方是,他们并没有去找传统的埃森哲这样的咨询公司,而是直接去找私募。

有一种说法是,如果你找软件外包公司做,毕竟还是一个工具人,你要花很长时间找合适的团队、填工期。但如果你的投资人告诉你:“如果你使用FDE这个模式,我可以帮你做得更快。”那就相当于直接给一把手一个诱饵,推进会快很多。

我觉得很多VC现在对AI加速都抱有很大的期待。他们希望通过资本的力量,直接给CEO一个指标:你就是要用FDE把这个行业的东西AI化。过程中也会用到更多模型的token。

这比我安排给你一家咨询公司,然后你和咨询公司慢慢谈、慢慢确定scope,要更加简单粗暴一些。所以PE在里面扮演的角色也非常神奇。

另一方面,咨询公司本身也有危机感。他们原来做的是一些相对比较基础的工作,比如数据库的增删改查。过去没有AI的时候,大家可能会找外包;现在外包针对这些领域也会有一些忐忑。

对于客户来说,他不见得非要找外包,自己也能做。那AI这块到底是让客户自己学,还是找外包公司来做,还是让像我们这样的平台公司直接帮你做掉?传统咨询公司和软件外包公司不能说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但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个很大的转折点。

各方势力都希望把AI这块蛋糕越做越大,只是每家公司都想用自己的方式先把蛋糕做大,同时也都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在这个市场里拿到自己的份额。

泓君

Joe提出的这个疑问,其实也是我的问题。

第一,部署公司做的事情,包括深入企业改造流程、帮助他们用好AI,其实和传统咨询的逻辑很相似。那么咨询行业会被这波浪潮取代吗?

第二,就像Joe说的,模型公司为什么要找PE合作?我们知道Blackstone这样的机构手里握着大量投资组合公司,其中很多是已经运营了几十年的传统企业。对PE来说,这种合作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接下来我又和有咨询背景、长期服务PE客户的Oliver,从行业变化的角度聊了聊这两个问题。

泓君

Hello, Oliver。你好,给我们的听众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和你目前所在的公司吧。

泓君

Thank you,谢谢。

我叫Oliver,是Invisible Technologies企业业务的VP,我的工作是帮助企业客户落地AI,使用我们的解决方案。

在这之前,我在麦肯锡做私募股权咨询。我所在的团队叫Rewired,专门帮助企业重新思考商业模式,让它们变得更技术驱动、更AI驱动。

泓君

你说你们帮助公司落地解决方案,具体是什么样的解决方案?

9. 企业需要定制AI工作流

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在做什么。我们的公司叫Invisible Technologies,也就是“隐形技术”。我们的名字来自一个理念:当技术做得足够好的时候,它就是隐形的,也就是说你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我们的做法和很多软件公司不一样。我们在日常生活里都会使用AI工具,这些工具非常好用,但问题也就在这里:个人AI使用率和企业采用率之间存在巨大的落差。

这个落差很大程度上是由市场供给造成的。你想想看,现在市场上是怎么服务企业的?要么是大模型厂商自己卖,要么是套壳产品,比如做法律的Harvey,或者做会议记录的Garinola。这些都是很好的工具,但它们没有改变你做事的方式,只是在已有的方式上做增强。

结果就是,很多公司部署了AI,却感受不到变化。所以我们走了一条不同的路。我们不是一个工具一个工具地上,而是一个工作流一个工作流地切入,为每家公司量身定制软件。

我们会把一个工作流拆开来看。比如一个工作流有10个步骤,我们会判断其中5个步骤必须是确定性的,因为涉及数学计算,或者有合规要求,不能出错;3到4个步骤可以使用AI,允许有一定弹性;还有2个步骤需要人工审核,确认一切没有问题。

这才是真正使用AI改变业务的正确方式。但要做到这一点,必须针对每家公司定制,因为每家公司、每个部门的流程都不一样。

所以,如果你想把那些前AI时代的公司变成AI原生公司,就必须给它们搭一套适配自身工作流的定制软件,这就是我们在做的事情。我们搭建了一个模块化平台,所以可以做得很快。

泓君

听起来,你们在做的事情其实和OpenAI前段时间宣布的Deployment Company很像。他们也是在帮助企业落地。你怎么看待他们这个动作?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觉得他们做得非常正确。过去半年,你能明显感觉到CFO和企业高管越来越多地在谈压缩成本。与此同时,MIT和斯坦福的研究报告也显示,真正把AI跑通、跑到规模化的企业其实寥寥无几。

这个落差是不可持续的,不能一直这样。所以大模型厂商必须推动企业侧的真实采用,必须证明ROI。光卖一个聊天机器人,是做不到这件事的。

他们想打开这扇门,就必须走和我们一样的路,所以我觉得这步棋踩得很准。当然,他们有大量资本,也有很强的技术能力,肯定能做成,只是需要时间。

他们原来的打法非常横向。虽然也有一些垂直应用,但本质上还是做通用大模型。现在突然要转去给企业搭建定制化工作流,这是完全不同的市场动作,也是完全不同的销售方式,和他们以前熟悉的打法很不一样。

我相信他们能够想清楚,但需要一些时间。

泓君

我想先从私募股权这侧聊一下。你服务了很多金融机构客户,我感觉这里有两条线:一条是这些机构自己内部使用AI,另一条是它们投资的portfolio companies。后者里面有很多传统SaaS公司,也可能需要转型。

你觉得它们现在最需要什么?它们在害怕什么?这是不是它们和OpenAI、Anthropic合作投资的原因?

我觉得PE和私募资本机构有3个核心诉求。

第一个是信号价值。我和PE公司打交道有一段时间了。3年前,大家还在问:“能不能来讲讲AI是怎么工作的?”2年前,问题变成:“能不能帮我想想,怎么在整个投资组合里推动AI?”今年彻底变了。

他们来找我说的是:“我要向LP募资,向养老金和其他出资人募资。我必须证明自己站在AI的最前沿。我需要有案例,展示我通过AI创造了价值,否则LP不会把钱给我。”

这是完全不同的逻辑。现在对GP来说,能不能展示AI,已经关系到募资的存亡。和行业里最响亮的名字建立合作,是一个非常好的背书方式,所以信号价值非常高。

第二个是投资组合的价值创造,这也是非常真实的需求。用对了AI,真的能够创造很大的价值。细节比较复杂,但这一块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第三个是投资回报本身。这些合作的结构设计相当诱人,本质上是让GP进入一个高回报赛道,获得高增长资产的敞口。从这个角度看,逻辑也完全说得通。

泓君

你刚才说的第一点很有意思。你觉得是什么在推动LP推动AI?

和大多数公司推动AI的原因一样。从普通消费者的角度,你能读到多少相关内容,就能感受到AI能做多少事情。

比如The Daily AI这样的播客之所以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可以讲,是因为变化真的快得吓人。MCP协议去年才出现,却感觉一切都在以疯狂的速度推进,所以每个人都意识到AI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你没有认真做AI,你就在落后。站在LP的角度,我把钱投给一个GP,当然想确保他也在用AI改造被投企业。这是非常真实的需求。

再说一个点,因为你也提到了SaaS。过去5到10年,PE最大的两个资产类别是医疗和软件,几乎所有PE都有软件公司的敞口。今年“SaaS已死”的论调闹得很凶,LP和GP都高度紧张。

GP都在努力证明“我们没有问题”,所以信号价值进一步放大。但话说回来,你看Anthropic的一些合作,合作对象并不是纯软件投资人。因为你说得很对,AI创造价值最大的地方,往往恰恰不是软件公司。

就是那些传统企业,包括工业、制造业、商业服务和医疗,特别是医疗,这个市场太大了。基本上所有原来软件不太能帮上大忙的行业,现在都可以用软件做出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还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GP自身。PE公司是干什么的?找项目、估值、投钱、管理资产。这是一套非常人力密集的工作流,要用到非常昂贵的人,不管是内部团队还是外部顾问。这套工作流恰恰是最适合用AI改造的。

我有一个大客户,是一家非常大的资产管理公司。我们帮助它改造这些工作流,效果非常惊人。

泓君

能不能给我们举几个具体的例子?我感觉现在和很多金融从业者聊,他们还主要是在用AI做研究摘要,还是那套和大语言模型比较相关的用法。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真正自动化工作流的?

可以讲很多。如果把一个投资基金的业务拆开来看,大概有几个模块:募资、投资管理、合规、财务和基金运营。我挑几个工作流举例子。

先说募资这一块。我有一个大客户,是一家非常大的资产管理公司。他们想和一家规模较小的资管公司合作,由对方帮助他们把产品纳入自己的产品线,并收取一部分佣金。这个想法听起来很不错,但对方说,每次开客户会议,都要配一个他们的销售经理。

大资管当然不能接受,因为这样利润就没了,根本不可行。所以他们来找我们,问能不能搭建一个AI销售助理,让它参与这些对话。

这个工作流大概是这样的:首先,他们有大约1000款产品,所以你得先搭建数据基础设施,把这1000款产品整合进来;然后搭建一个输入层,让另一方能够输入客户数据,同时把权限隔离开;再搭建一个计算模块,算出针对这个客户的最优产品组合。

这部分是确定性的,因为本质上是数学计算。然后,系统生成销售话术,供会前准备;再提供一个会中使用的工具;最后根据会议记录,在会后自动更新产品方案,形成一个反馈闭环。整个流程大概有7个步骤。

这套系统让这家大资管能够服务更大范围的客户,这是一个典型案例。

另一个我很感兴趣的例子,是投资决策流程本身。做尽调的时候,通常要同时跑10条工作线,聘请法律顾问和各类顾问,做商业尽调、环境尽调等。和这么多人协调,对投资团队来说压力很大。

我们正在为他们搭建一个平台,让他们能够和所有顾问交互,把问题推给顾问,并自动扫描整个数据室。你可以看到一个实时界面,追踪所有顾问的进展,还能调取这家基金在类似项目中曾经提过的问题,借鉴过往投资的经验教训。

这样一来,他们既能使用机构的历史知识,又能大幅减少和外部顾问的沟通。最后文件的输出也可以自动完成,这本来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我见过太多投资人周末还要加班做这些事情,能帮他们省掉这些工作,我很高兴。

还有基金运营,比如净资产值计算或者账户对账。每个月,甚至每天收盘之后,都要确认账户余额是正确的。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做簿记,非常耗时,但这套流程完全可以自动化。

我讲了很多,希望能给你展示一些有用的场景。

泓君

基于你刚才说的,我其实想知道,AI时代的PE收购有没有发生变化?

过去我们谈到PE收购一家公司的时候,可能会想到投后公司之间的并购和roll-up整合。但现在,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所谓AI roll-up的时代:表面上是在买这些公司,但实际上买下的是它们的工作流,然后再把它们改造成一家AI-native公司。

你觉得这会改变PE本身的运作方式吗?

我看到过很多不同的打法,但主要可以分为两类。

第一类投资人会说,凡是AI颠覆风险太大的领域,我们都不能投。这其实是很多人的直觉反应。

第二类则是更主动拥抱这件事的投资人。他们会说,现在其实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时间点,可以通过AI创造价值。他提到的那笔交易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还有很多类似的deal。投资人会去收购一些过去技术含量并不高的企业,然后非常激进地用技术和AI赋能它们。

这显然正在成为一种新兴打法。一些走在前面的GP已经在这样做了,而且我认为它们能够创造的规模价值是真实存在的。但要真正创造出这种价值,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现在我看到的一个问题是,很多人想象中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和真正能够落地的结果之间存在很大差距。

我想强调一个核心观点:很多人容易犯的错误,是只把AI理解成一个降低成本的工具。但实际上,AI真正的价值很多时候在于创造收入、打开新的收入机会。

所以我经常会问客户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免费给你1万名受过大学教育的员工,你会做什么?过去想做但做不了的事情是什么?”因为某种程度上,这就是AI现在带来的能力。

就像我刚才举的两个资管公司的例子。对他们来说,这意味着可以进入一个全新的客户或业务细分市场,一个过去根本无法触达的市场。所以这不是在降低成本,而是在增加收入。

我觉得这才是很多公司真正应该走的方向。但现在大家还是非常关注AI带来的成本削减,我认为这并不是最有力的切入点。真正应该思考的是:哪些事情是我过去做不了、现在却可以做的?这就是收入创造,而且可以有很多种形式。

我再给你一个例子。我们有一个客户是一家乳制品公司,他们有很多农场和奶牛。我们和他们讨论时问:“如果你们有1万人,会做什么?”

他们说,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们会给所有账户写报告,因为他们希望减少写报告的时间,把更多时间用来维护奶牛的健康。

所以我们帮他们做了一整套数据整合和定制AI系统,用来为所有奶牛生成健康报告。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把更多时间拿回来,真正去维护奶牛的健康状况,而这件事在过去并不可行。

泓君

听起来,你们做的事情和咨询公司也很像。这也是我之前想提的另一个话题:传统咨询公司以前是帮助客户解决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但现在像你们这样的科技公司和AI公司,好像在替代这个角色,用AI改造流程。

你觉得咨询行业会因此过时吗?还是说,咨询本身会变成AI转型咨询?

我觉得未来3到5年,咨询会迎来一波增长,因为所有企业在谈AI的时候,都需要重新思考商业模式。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律师事务所。以前律师事务所按小时收费,现在越来越难了。如果转成按结果收费,整套激励结构都会改变。

这种转型需要找人来聊。你想知道别人是怎么做的,有没有经验可以借鉴,也需要有人带你走过这段路。所以我认为,咨询在未来3到5年会有明显的需求增长。

但真正释放价值的,是那些最终留下了一套转型后业务的人。所以我觉得,AI实验室和像我们这样的公司,做完就走,但留下一套改造好的业务,这种模式才是真正创造价值的方式,而不是只聊怎么转型。

话说回来,现在市场不确定性很高,大家都处于观望状态。所以对咨询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这也是我工作中很大的一部分:坐下来和客户聊,先搞清楚哪些事情值得优先做。这必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泓君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公司:它以为自己可以用AI搞定某个工作流,但实际上根本行不通?大家有时候是不是对AI太乐观了,或者对AI的运作方式存在误解?

最常见的问题就是,什么都想AI化。但现实是,这条路走不通。你必须把几件事情做好,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拥有好的数据平台。数据平台的价值是复利式增长的,AI再聪明,没有足够的信息和知识,也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有一个叫Neuron的数据模块,专门帮助客户整合数据,把数据映射清楚,确保数据可以被使用。这是大多数公司的第一道坎,而且代价不小,因为他们之前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第二个常见错误是,一个10步的工作流,不是每一步都应该使用AI。你可以用AI优化整体流程、理清逻辑,划定哪些步骤是确定性的,但不是所有步骤都应该交给AI。

比如账目对账这种财务流程,你不会想让AI来做。你想要的是确定性的结果。所以可以用AI帮助你梳理工作流逻辑,但具体执行的很多步骤,应该是硬编码的确定性数学计算。

我觉得最大的两个坑,一是数据,二是把本该确定性的事情也交给AI来做。

泓君

你觉得整合数据难不难?我理解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私有数据仓库,也就是proprietary data,但这些数据是不是比想象中更加难用?

我在麦肯锡的时候,每次去一个新客户那里,都会把7个不同的数据集丢给一个分析师,让他把这些数据合并起来找洞察。我当时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分析师来做这件事?但这就是现实。

数据不只有结构化数据,还有非结构化数据。你的Outlook邮件、Gmail、LinkedIn、ERP系统、Salesforce,都散落在各种不同的系统里。

如果你真的想搭建一套能够改变业务的系统,就必须把这些数据汇聚起来。我们有4个数据模块。

第一个叫Neuron,是数据层和数据网格。它不会打乱你原有的数据架构,而是把结构化和非结构化数据整合起来,映射不同对象之间的关系,让你真正能够消费这些数据。

第二个叫Atomic,帮助你梳理和自动化工作流。第三个叫Synapse,用来评估AI在工作流中的表现。第四个叫Action,负责协调工作流中的不同智能体。

Neuron是起点,因为数据整合往往是第一道门槛,而数据又散落在各种各样的系统里。

泓君

有时候公司自己都不清楚现有的数据是什么样的。PE收购来的公司就是这样:可能同时跑着4套不同的ERP系统,Salesforce在这边,Outlook在那边,Gmail又在另一边。

你想做销售转型,想搞清楚客户为什么流失,结果发现客户成功数据在这个系统里,Salesforce数据在另一个系统里,销售电话记录又在Gong里。先把这些整合起来,才是第一步。

Oliver,谢谢你。

现在这个赛道已经有太多玩家了:模型公司在自己做部署,咨询公司在做转型,应用层公司也在快速扩张FDE团队。

在播客最后,我们回到和Joe的对谈,聊聊这个市场最终会怎么演变。

Joe

你觉得现在有这么多玩家参与到这个赛道里,从模型公司到你们这样的应用层公司,再到咨询公司,大家都开始做类似FDE的业务,这个市场之后会怎么演变?

它会变得像你说的那样,更加专注于某个垂直赛道,出现更多专精领域的产品?还是会看到模型公司提供更加通用型的产品,但可以用在不同企业里?

10. FDE市场正在分化

这个问题还是比较难回答。OpenAI和Anthropic宣布与FDE公司合作,或者自己建立FDE公司的同时或之后,Google可能也会宣布自己有FDE团队。

我们和Google的渊源还是很强的,很多人其实是从Google过来的,我们的工程文化也比较接近。Google的FDE和OpenAI、Anthropic的做法不太一样,他们也是让工程师帮助客户落地应用,同时把过程中发现的产品不足修复掉。

他们同样有很强的product sense,会帮助客户落地。但反过来说,Google毕竟有自己的产品,不太愿意使用别人的东西。

比如在语音领域,它可能更愿意使用自己的语音技术,不太愿意使用ElevenLabs、Cartesia、Deepgram这些第三方厂商的产品或模型;它可能更愿意推Gemini。这个领域非常卷,所以它不见得像我们这种相对独立的AI应用公司一样自由。

我们在一次conversation里,可能会用20多个不同的模型,哪里最好就用哪里,或者哪里最经济就用哪里。我们不见得挑最贵、最好的模型,因为我们最后卖的是outcome,不是token。

所以我们有很强的动力去挑选刚好够用、价格又合适的模型,同时还要保证它合规、一直在线。有些情况下,我们还要使用自己部署的模型,确保网络瘫痪时也能继续工作。

我们处在这样一个中间状态,有机会挑选最好、最合适的模型。这种选择的自由度,对大厂来说其实是没有的。

我的最后一个观点是,FDE是一个对人的要求很高的职位,但作为工程师来说,也非常令人激动。

我仍然认为,会有很多工程师继续做技术专家。比如有人是网络安全专家,有人是基础设施专家,有人是安全专家,也有人能够做出很好的全栈组件和模型。不是所有工程师都需要转成FDE。

但对于那些对自己的技术有自信、愿意开放地学习新技术,而且不讨厌和客户沟通的人来说,FDE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你甚至可以享受今天和一家餐馆沟通,明天和一位牙医沟通,了解他们是怎么运作的。

你不可能一年换3、4次工作,去不同公司体验不同的行业。但做FDE,其实有机会和具体行业、具体公司的owner深入聊天。很多东西可能不那么技术,但对你个人来说,你会对这个世界有更近的认识。

如果你不讨厌出差、不讨厌和客户沟通,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式,能够让你发挥人的价值。

因为到最后,我们自己也有90%以上的代码是AI写的。但我们还要花时间调prompt,不能完全trust AI来调prompt。AI调AI有时候可能会进入过拟合之类的状态。

所以人在里面扮演的角色,更多是AI的触手。我们白天和客户开会,甚至一起吃饭、喝咖啡;到了晚上,你可能对着电脑输出,把从客户那里获得的信息说出来,让AI知道,变成AI的context。

你不能指望一个人和AI喝咖啡,和它聊一些有的没的。我们人在里面扮演的角色,一方面是获得很多AI本身无法获得的context;另一方面,AI很容易提出各种proposal,但你需要有判断力。

因为到最后,我们是为这件事情负责的人,我们要有skin in the game。你可能有5、6个不同的option,每个option都有一大堆pros and cons。AI可以帮你做出看起来很全面的分析,甚至生成一张表格,但它不能替你做决定。

还是要由人从中挑一个方案,然后为这个决定负责。不管你是选择一个小的、快速的方案,还是做一个大而全的方案,或者意识到其中有哪些风险,这种决定能力都要比较强。你还要去说服别人做出改变。

所以,FDE锻炼人的层面会比较多。如果有人以后想自己创业,我觉得FDE像一个创业营。公司给你的肯定不是一个很舒服的工作状态,你会有很多活要做、很多事情要学。

但通过FDE,你可以锻炼出很多技能,这些技能对你之后创业或者做其他事情都会很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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