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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聊 LateTalk · · 19 min

153: 阿里Qwen人事变动:误读、近况、伏笔和未来|solo

程曼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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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林俊旸是主动提出离职,并非“被通知离职”;Qwen按模态、训练环节拆分,是促使他离开的一个主要原因。 调整发生在Qwen 3.5刚训练完成、团队长期加班且疲惫之际;3月3日下午他在钉钉群称“无颜面对大家”,3月4日凌晨发布“Me setting down by my beloved queen.”此前,Qwen Code负责人惠斌源和后训练负责人喻博文也已离开。
  • “把千问App日活纳入模型团队考核”缺乏事实与逻辑依据,周浩也不是空降来取代林俊旸。 千问App属于吴永明管理的智能信息事业群;周浩实际接替喻博文负责后训练,并直接向周靖人汇报。
  • 真正贯穿此次危机的是infra:强化学习把基础设施短板进一步变成组织权责问题。 Qwen用阿里云PAI支持的infra做强化学习后训练效果不佳,换用字节开源框架veRL后明显改善;到几百B模型阶段,现有方案再次遇到瓶颈,林俊旸遂争取自建infra并越级向吴永明寻求招人支持,为之后的组织调整埋下了伏笔。
  • 阿里管理层把拆分解释为扩大基模投入,而Qwen成员感受到的却是核心协作机制被拆散。 管理层称沟通形式和节奏可能处理得不够好,并表示“不能把个人推上神坛,也不能不计代价挽留”;截至3月4日全员会后,调整方向仍非正式决定,团队对高层解释较为失望。
  • 人才争抢已公开出现,但外流仍是风险:其他公司的招聘人员、猎头和投资人都在集中接触Qwen成员。林俊旸还说“困的兄弟们按照原来安排继续干,没问题的”,但团队可能面临迄今最大的一次组织危机。
  • Qwen的开源声誉与阿里的商业目标正在正面碰撞。 Qwen凭多尺寸模型、开发者生态及多模态基模获得影响力,但阿里内部同时追问开源对AI云的转化效率、对模型API收入的影响和Qwen 3.5的完成度;当AI云面对火山引擎追赶、千问App追赶豆包时,那个“少被打断,少被拉扯”的小环境已难以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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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个流行解释都偏离了已知事实

  • 曼祺首先澄清,林俊旸并非被通知离职,而是“为了他想追求的目标,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努力到了最后一步”,最终有些“道心破碎”;决定非常突然,也没给管理层留下太多反应时间。此前,Qwen Code负责人惠斌源和后训练负责人喻博文也已离开。

  • 3月3日下午,林俊旸在Qwen钉钉群宣布决定离开并称“无颜面对大家”;3月4日凌晨,他发出“Me setting down by my beloved queen.”,整个过程发生得很快。

  • “考核纳入千问App DAU”目前没有事实证据,也不符合组织关系:千问App属于吴永明管理的智能信息事业群,模型团队仍需保证性能、效率,并覆盖不同尺寸和特性的开源模型需求。

  • 2026年1月加入的周浩不是林俊旸的替代者,而是接替喻博文负责后训练、直接汇报周靖人;但多数一线成员此前不知道他已加入及接手安排,因此仍有“突然被通知”的感受。

2. 拆分击中了Qwen原有的训练效率来源

  • Qwen此前把预训练、后训练、infra及不同模态放在一个团队内,刘大一恒、喻博文等核心成员长期共事。团队认为,高频沟通、信任以及遇到问题不相互甩锅,是训练效率和成功率较高的重要原因。

  • 拟议调整中,语音可能并入百灵,文生图可能并入通义万象;喻博文离开后,后训练由直接汇报周靖人的周浩负责,也脱离林俊旸管理。2025年中开始自建的infra团队如何处置,目前仍不明确。

  • 这意味着组织从预训练与后训练紧密结合、infra与预训练垂直整合,变为按模态和训练环节切开的平行团队。调整恰逢Qwen 3.5刚训练完成,长期加班的团队已很疲惫,因此成为林俊旸离开的一个主要原因。

  • 3月4日全员会上,吴永明、周靖人和蒋芳称调整不是收缩Qwen,而是扩大对基模的投入,“把Qwen做好是集团的事情”;引入人才必然伴随阵型变化。管理层称沟通形式和节奏可能处理得不够好,但没有详细说明接下来的具体组织方案,流程上仍非正式决定。

3. 强化学习把infra短板变成了权责冲突

  • 阿里早在2020年就有大模型投入,2021年发布M6和PLUG;2023年热潮初期,M6团队与达摩院NLP团队赛马,前者成果较好,资源随后集中到周靖人负责的智能计算实验室,并逐步形成通义实验室。

  • 早期Qwen资源有限,但数据能力较强,预训练和后训练又高度协同。2024年夏天周畅离开,一方面因为其技术兴趣偏多模态与视觉,另一方面认为团队待遇没有匹配市场;后一个问题在其离职后有了较大改善。

  • OpenAI发布o1后,Qwen加大强化学习后训练,早期效果却不理想。团队起初怀疑算法,后来改判为infra:约在2025年春节前后,换用字节开源强化学习框架veRL后效果明显提升,相当于“通过控制变量”定位了问题。

  • 到2025年中更新新一代核心模型、开始训练几百B规模模型时,veRL加PAI局部改造仍难以支撑更大训练。Qwen开始让已有成员了解并招募自己的infra人员,但周靖人倾向让PAI继续支持通义各模型团队,对这种组织变化并不倾向。

4. 越级争取自建infra,为后续调整埋下伏笔

  • 林俊旸认为缺乏自主infra会直接影响模型训练效果,最终绕过周靖人,向吴永明争取招人支持。据曼祺了解,这在公司流程里属于越级汇报,也“为之后Qwen面临的一些组织调整和变化埋下了伏笔”。

  • Qwen团队的感受是,阿里云为Kimi、智谱等外部大模型厂商提供训练和推理infra的效果,好于对Qwen这个内部模型团队的支持。全员会上管理层把这种落差解释为“历史原因”。

  • 对林俊旸能否留下,管理层的回答是“不能把个人推上神坛,也不能不计代价地挽留”。会后团队对解释和表态仍感失望、士气相对低落,林俊旸的去留也成为成员当前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5. 开源声誉必须接受集团商业目标的重新衡量

  • 公开变动迅速触发人才争夺:有其他公司的招聘人员3月3日晚整夜联系Qwen成员,猎头试图联系林俊旸并称多家公司有岗位,投资人寻找可能离职或创业的核心人员,甚至有技术leader已经准备考虑如何替下属推荐去处。

  • 林俊旸随后发朋友圈称“困的兄弟们按照原来安排继续干,没问题的”。曼祺明确说这不是事实而是主观推测:他可能不希望个人离职导致团队分崩离析,但后续仍有大量变数,这可能是Qwen迄今最大的组织与团队危机。

  • Qwen在全球开源社区拥有很高声誉,在美国最知名的中国模型是DeepSeek和Qwen;Qwen的多尺寸模型受中小创业公司欢迎,Cursor等公司会基于其模型微调,国内不少具身智能公司也选择其多模态开源模型。现有最大的旗舰Qwen Max并未开源;曼祺回忆,林俊旸曾表示希望推动1T参数模型开源。

  • 但阿里内部追问开源生态向AI云转化是否足够直接,且开源可能影响直接售卖模型API的收入;部分技术高管并不完全满意除夕夜亮相的Qwen 3.5,认为它是“半成品”。与此同时,阿里云面对火山引擎的激进追赶;在刚结束的春节补贴大战中,千问App也没有明显缩小与豆包的差距,尽管它直到去年底才重新被阿里视为主打AI应用。

  • 曼祺最后把冲突归结为层层组织中的目标对齐:Qwen曾成长于“少有人注意的角落,少被打断,少被拉扯”,但AI已成为大型科技公司“输不起的全局战争”。大公司能包容小团队多少个性,既是原则问题,也是选择问题,结局仍需观察。

程曼祺

欢迎收听晚点聊,我是曼琦。

加更一期,简短地说一下阿里 Qwen,也就是千问团队最近的变动。我录这一期节目的时间是 3 月 4 日晚上,所以今天指的是 3 月 4 日周三,昨天指的是周二。今天早上,晚点发布了关于 Qwen,也就是千问团队负责人林俊阳提出离职的独家报道,是我的同事陈佳慧和我撰写的。林俊阳提出离职,Qwen 多位负责人离开;在这之前,Qwen 还有两位技术 leader 离职,一位是节前已经离职的原 Qwen Code 负责人惠斌源,另一位是昨天,也就是周二,刚好 last day 的 Qwen 后训练负责人喻博文。

1. 传言与事实需要分开

我先总结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我觉得有几个从逻辑和事实上都缺乏证据、但广为传播的说法可以先澄清一下。第一个说法是,林俊阳是被通知离职的。据我们了解,他是自己主动提出离职的。今天白天我陆续了解更多信息之后,我觉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俊阳是为了他想追求的目标,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努力到了最后一步;到了某个瞬间,他有点道心破碎了。

所以,他宣布自己要离开的方式确实很突然,也没有给阿里管理层太多的反应时间。最后大家看到的结果就是,我们在 3 月 4 日凌晨看到林俊阳在 Twitter 上发的那条动态:“Me setting down by my beloved queen.”

另一个广为传播的信息是,Qwen 团队改变了考核方式,要在考核中纳入千问 App 的日活。这个目前没有什么事实证据,而且逻辑上也说不通,因为技术还在快速变化,各个公司的模型团队,核心目标肯定还是要确保模型在性能和效率上的领先。Qwen 还是一整套开源模型,它还要满足不同开发者对不同尺寸、不同特性的模型的需求,而产品 DAU 的目标还是直接和产品团队相关。

千问 App 这个产品,也并不在 Qwen 团队所在的整个阿里云体系里面,而是在吴永明管理的智能信息事业群。第三个需要澄清的是,2026 年 1 月新加入的周浩,据我们了解并不是来接替林俊旸的。今天早上有朋友问我,是不是阿里给俊阳空降了一个 leader,所以他才想走,这不符合事实。

目前的情况是,周浩是接替喻博文来负责后训练团队的。他直接汇报给 Qwen 所在的通义实验室整体负责人周靖人,靖人也是阿里云的 CTO,刚在 2025 年下半年晋升成阿里最新的一位合伙人。但确实,Qwen 的大部分团队成员之前并不知道周浩已经加入,也不知道他要接手后训练,所以这对一线干活的同学来说,确实有一种突然被通知的感觉。

2. Qwen 被拆成平行团队

简单说一下整个事情的大致经过。据我们了解,3 月 3 日周二下午,俊阳是在 Qwen 的钉钉群里告诉大家,他决定要离开了,无颜面对大家。随后,第二天凌晨,他发了那条说自己 stepping down 的 Twitter 动态,整个过程很快。

为什么他会感到无颜面对大家?综合现在得到的信息,背后的情况就是晚点今天早上发布的独家报道里提到的:整个 Qwen 团队正在经历组织调整,具体方向就是拆成不同的部分。在这之前,Qwen 一直以来的做法是把预训练和后训练做非常紧密的结合,这两个团队的核心人员刘大一恒、喻博文等,也都是长期共事、相互信任的同事。

刘大一恒应该是 2021 年就加入阿里的,他之前在华为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喻博文是阿里自己培养的应届生,大概在 2022 年到 2023 年左右加入。预训练和后训练的紧密结合,本身也是一些 Qwen 成员认为 Qwen 训练效率比较高的重要原因。

后来,随着原生混合多模态成为越来越明显的趋势,Qwen 在大语言模型之上也做了更多模态探索,比如文生图的 Qwen Image,还有语音模型 Qwen Audio。这次的调整计划,首先是把模态拆出来:语音可能会并到同在通义实验室、专门做语音的另一个团队,也就是百灵;文生图可能并到通义实验室专门做多模态生成的通义万象。

预训练和后训练实际上也分开了。前面提到,喻博文作为后训练负责人离职之后,接替他的是周浩,周浩直接汇报给通义实验室整体负责人周靖人,所以这个团队就不在林俊旸的管理范围了。从 Qwen 成员的角度来看,他们会认为预训练和后训练也被分开了。至于从 2025 年年中开始,Qwen 陆续招募的一些自己做 infra 的团队会怎么调整,目前还不太明确。

总体来说,千问就是从之前预训练和后训练密切沟通、infra 和预训练垂直整合、不同模态也在一个团队的状态,变成了按照不同模态和训练环节来划分的一个个分开的、平行的团队。这个变动是让林俊旸最终决定离开的一个比较主要的原因,而且这个调整对林俊阳和 Qwen 的技术团队来说也比较突然。

它发生在 Qwen 3.5 系列刚刚训练完的时刻。整个团队在这之前其实已经加班比较久了,比较疲惫,然后突然遇到了这样一个挺大的变化。事情的后续是,今天,也就是 3 月 4 日下午,整个千问团队召开了全员会。

阿里参与的高层包括阿里集团 CEO、也是阿里云 CEO 的吴永明,大家叫他吴妈;阿里云 CTO、通义实验室负责人周靖人;以及阿里的首席人才官蒋芳。总结一下我们获得的全员会信息,第一是关于团队调整的回应。管理层的说法是,这个调整不是要收缩 Qwen,而是要扩大对基模的投入。把 Qwen 做好是集团的事情,而不只是基模团队的事情,所以要引入更多厉害的人才,这必然会涉及阵型和组织的变化。

整个调整完全没有考虑公司内的政治因素,但可能在沟通形式和节奏上没有处理得很好。这里需要补充的是,这个全员会上其实没有特别详细地提到接下来 Qwen 团队会具体怎么调整。我前面提到的调整方向,是这一周林俊旸和 Qwen 的一些成员得到的信息,从流程上看还不是一个正式决定。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之后,具体 Qwen 的情况会怎么变,接下来可能还有变化。

第二是关于 Qwen 团队认为阿里云内部给到他们的 infra 支持不够这个问题。管理层的回应是,这是历史原因。稍微展开解释一下这个背景:在 2025 年 Qwen 开始自己建立 infra 能力、招聘这方面的人之前,Qwen 训练部分的 infra 是 PAI 团队来支持的,也就是阿里云人工智能平台;推理部分则是阿里云百炼团队来支持的。阿里云也会为外部客户,比如 Kimi、智谱这样的​​大模型厂商,提供训练和推理的 infra 服务。

Qwen 团队自己的感受是,阿里在服务外部客户上的效果,好于对 Qwen 这个模型团队的支持。第三是关于林俊阳离开这件事情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这也是 Qwen 团队成员当前最关心的问题。管理层的回应是,不能把个人推上神坛,也不能不计代价地来挽留。

3. Qwen 的早期成长路径

如果我们把时间线拉长去总结,从 2023 年大模型热潮到现在,整个千问核心模型研发团队和阿里大环境的一些变化,大概是这样一个时间脉络。其中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全员会上团队成员也专门提到的 infra 能力。

最开始,其实在 ChatGPT 之前,阿里就在做大模型,是中国非常早开始投入大模型的公司之一,仅晚于百度。2020 年的时候,阿里就有相关投入,因为达摩院当时本身就在探索各个前沿方向。Transformer 是 2017 年由 Google 提出的,到 2020 年 GPT-3 发布,在 AI 从业者中还是引起了不少关注。2021 年,阿里对外发布了 M6 和 PLUG 这两个大模型。

2023 年初这一轮热潮开始之后,阿里当时做大模型的主要是两个团队。一个是 M6 团队,之前由杨红霞负责;到 2022 年 9 月前后,杨红霞离职加入字节,由周畅负责。这个团队是在周靖人当时负责的智能计算实验室之下,周畅向周靖人汇报。第二个是达摩院的 NLP 团队,当时由黄飞负责。

2023 年早期,这两个团队处于赛马状态,最终是 M6 团队取得了比较好的成果,之后资源和人员也都集中到了智能计算实验室的 M6 团队。前后达摩院也进行了重组,以智能计算实验室为主体合并了视觉、语音等团队,组成了后来的通义实验室,周靖人成为了整个通义实验室的负责人。

早期 Qwen 团队在资源相对有限的情况下,训练成功率比较高,这和团队的数据能力很强有关。其中一个核心人物是刘大一恒。也是从那时起,Qwen 这个团队一直延续着预训练和后训练非常紧密结合、紧密沟通的做法,而不是出了问题相互甩锅,因为这些 leader 和核心成员之间也都共事很久,信任比较深。

从那时开始,后训练的负责人就是最近刚离职的喻博文。喻博文此前属于黄飞负责的 NLP 团队,2023 年之后转岗到了通义。再往后,通义在组织上的一个变化,是 2024 年夏天周畅离职,也带走了一些做多模态的比较核心的人员。

为什么当时周畅想走?据我们了解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周畅自己的兴趣和技术判断在多模态模型、视觉模型这个方向,而当时大部分公司能给到最多资源的,还是大语言模型。因为在整个 2024 年,中国大模型公司,包括大厂和创业公司的核心目标,还是追赶全球语言模型最领先的水平。

另一个原因是,周畅认为当时整个千问团队的待遇没有和市场特别匹配。这一点其实在周畅离职之后有了比较大的改善。下一个变化的节点是 2024 年 9 月前后,也就是 OpenAI 发布 o1 之后,整个业界也看到了 OpenAI 验证了在后训练强化学习上投入更多资源,包括算力和时间,会取得很不错的成果。

这个技术也带来了一个变化,就是对 infra 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这又带来了组织上的变化。o1 之后,千问团队也做了很多强化学习后训练的尝试,但最开始的效果都不是特别好。团队花了一段时间进行归因,最开始认为可能是算法的问题,但后来对这件事的定位是 infra 的问题。

做出这个判断比较直观的原因是,最开始 Qwen 是用阿里的 PAI 支持的 infra 来跑强化学习后训练。然后中间有一段时间,应该是在 2025 年春节前后,团队用了字节开源的强化学习框架,这也是现在业界比较主流的一个框架,就是 veRL,来做训练,发现效果有了比较明显的提升。相当于是通过控制变量确定了是 infra 需要优化。

这之后,PAI 派来支持 Qwen 的 infra 团队,人员上也确实有一些调整和扩充。接着到了 2025 年年中,Qwen 在 infra 上又遇到了瓶颈。因为他们当时在更新新一代核心模型时,已经度过了之前在小规模模型上做实验的阶段,要开始训练更大的模型,比如几百 B 规模的模型。

这个时候会发现,基于之前字节的 veRL 框架,再加上 PAI 团队的一些改动,优化幅度没有那么大,原有 infra 已经不够用了,比较难支持更大规模的训练。差不多从同期开始,千问团队比较努力地想自己招聘一些 infra 人员。一方面,已有成员可能会学一学 infra 怎么做,大概知道该招什么样的人;另一方面,就是扩充人员。

这个变化我们在之前的几篇报道,以及去年春节发布的年终播客总结里都有提到。但在寻求新的 headcount 的过程中间遇到了一些阻力,因为从周靖人的角度,他要从整个通义实验室乃至整个阿里云来考虑组织布局。他其实不太倾向于组织上的这种变化,而是希望继续让 PAI 支持通义实验室各个模型团队的 infra 工作。

林俊阳认为这样会影响整个模型的训练效果。最后,他为了实现自己能够自建 infra 的目标,其实绕过了周靖人,向吴妈争取了招聘上的一些支持。据我们了解是这样。这在公司组织里其实就是越级汇报,也为之后千问面临的一些组织调整和变化埋下了伏笔。

4. 个人与组织目标发生冲突

最后预测和推演一下接下来团队可能会面临的一些变化。在周三下午的全员会之后,Qwen 团队对高层的一些解释和表态感觉比较失望,依然处于士气相对低落的状态。在对内部改组感到灰心的同时,这种非常公开的变化也导致外界有很多人向 Qwen 团队伸出橄榄枝。

今天白天我和同事就感受到了很多这种连锁反应。比如,有其他公司的招聘人员,3 月 3 日晚上也是整夜没有睡,挨个给自己认识的 Qwen 团队成员发信息,沟通工作机会。有猎头想联系林俊阳,说哪些哪些公司都有岗位找他;也有不少投资人在寻求 Qwen 核心人员的联系方式,因为他们认为近期可能会有不少人陆续离职,其中可能也会有人想创业。甚至有一些技术 leader 已经做好准备,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得花精力想想怎么帮手下的人推荐好的去处。

以下不是一个事实,而是我主观的推测。我看到林俊阳今天下午发了一条朋友圈,他说:“困的兄弟们按照原来安排继续干,没问题的。”我觉得他可能从心里不想因为自己决定离职,让整个团队分崩离析。

但接下来这件事会怎么发展?现在确实有比较多的变数,这可能是 Qwen 团队迄今为止面临的最大一次组织和团队危机。它背后有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就是个人和小团队的目标与更大组织的目标之间的对齐。公司越大、层级越多,这个问题就越明显,也越难解决。

具体到 Qwen 这个团队,它首先是在通义实验室里,通义实验室又在阿里云,阿里云又在整个阿里集团里。一方面,Qwen 在全球开源社区确实有很高的声誉,有大量的开发者拥趸。其实在美国,最知名的中国模型就是 DeepSeek 和 Qwen。

相比 DeepSeek,Qwen 确实有更多尺寸,受到很多中小创业公司的喜爱。比如 Cursor 这种很知名的公司,也会基于 Qwen 系列模型去做一些微调和后训练。Qwen 的多模态开源系列,也是很多中国具身智能公司选择的基模。这个其实从具身智能公司发布的一些技术论文中,都可以找到非常直接的事实。

另一方面,阿里内部也在持续评估 Qwen 的成果和价值,其中有一些是对开源模型商业化效率的追问。开源模型理论上所带来的整个生态繁荣,肯定对 AI 云业务有帮助,但它的转化有没有这么直接,并不是特别好量化。反而可以明显看到,开源会影响通过直接卖模型 API 获得收入。

阿里内部也有对 Qwen 具体产出的评价。比如我们了解到,阿里内部也有一些技术高管对除夕夜亮相发布的 Qwen 3.5 并不完全满意,认为这是一个半成品。当然,Qwen 团队自己可能也没有那么满意,这和前面提到的他们觉得在训练更大规模模型时,包括 infra 和其他一些优化,并没有做到那么极致有关。

从整个阿里的角度考虑,技术影响力、开源社区的声望,以及对开源的贡献,并不是目的本身,而是达成 AI 云以及超级 App 等战略和商业目标的手段。在 AI 云上,现在阿里云正面临火山引擎非常激进的追赶,而字节走的是闭源模型的路线。

在超级 App 上,豆包确实领先于国内其他大公司。在刚刚结束的春节补贴大战上,千问 App 也没有明显缩小与豆包的差距。当然,这有一个背景,就是千问 App 其实是到去年年底才又被阿里视为最主打的 AI 应用,所以它的发展周期,以及它之前获得的资源,可能和豆包相比本身也有差距。因此,现在还不到判断 AI App 胜负的最终时间点。

其实,在 2023 年的 AI 热潮之前就已经开始开发大模型的 Qwen 团队,曾经有一个相对独立于阿里大环境的小环境。它成长于一个少有人注意的角落,少被打断,少被拉扯,可以把更多精力用在模型本身的迭代上。

Qwen 确实也是阿里内部一个很特别的团队。它的两任直接团队一号位,周畅和林俊旸,都在大公司的环境里给这个小团队注入了自己的个人印记。这包括团队内部密集的协作、相对稳定的核心成员,以及这些成员之间长期一起共事、一起奋战所获得的信任和默契,也包括他们对开源的坚持。

其实 Qwen Max 系列,也就是它最大的旗舰模型,是没有开源的。不过林俊旸在 1 月的 AGI Next 上,我记得他说过,1T 参数的模型他也想推动开源。

但现在整个 AI 已经成了所有大型科技公司输不起的全局战争,这种不被打扰的、相对边缘地带的小环境很难持续存在。AI 的商业化和应用竞争也变得更加激烈。在强调组织目标、集体目标、指哪打哪的大公司运行惯例,和那些最聪明、自驱、有创造力的个体之间,本身就存在冲突和张力。

一个大公司愿意在多大程度上去包容一个小团队的个性,或者说特色,你可以说这是一个原则问题,也可以说是一个选择问题。阿里后续会继续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管理层的态度还会和现在全员会上一样吗?我觉得这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观察。我们也会尽我们的努力来持续报道和跟踪,也欢迎各位听友在评论区留下更多讨论。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各位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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