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fy 从被低估到成为明星项目,到底做对了什么|对谈 Dify 创始人路宇
- Dify 两年间从“可视化 Prompt/RAG 工具”长成全球 GitHub stars 超 11 万、排名前 50 的企业 AI 基础设施,验证了开源、To B、全球化三项 day one 选择。张路宇称,严肃企业用户通常比新技术晚半年到一年入场,2024 年三四月推出的 Workflow 正好承接需求;如今财富 500 强中约 20% 在使用 Dify,而公司基本处于“零销售”状态。最关键的增长资产不是一轮概念红利,而是开源同时解决了信任、传播、技术标准和全球分发。
- Dify 真正的差异不是比 LangChain、Coze 或 n8n 多几个功能,而是站在“硬核编码—无技术用户”光谱的中点并持续右移。LangChain 服务有较强编码能力、需要 LangSmith 等调试工具的开发者;Coze 更靠右但生产属性不足;n8n 更偏自动化、连接器和模板生态,Dify 则强在 AI Native 的 RAG、多模态上下文及应用端到端交付。“模型就像一条鱼”,放进 IDE 是 Cursor,放进 Ubuntu 沙盒是 Manus,放进企业的人、工具、数据和流程里,“它就是 Dify”。
- 企业平台的护城河并不“薄”,模型中立和长期兼容的工程反而是最难复制的部分。企业不会把多年技术战略绑定给单一模型厂商,更愿意购买“可以插上各种标准的插座”;Dify 又允许 Workflow、RAG、知识库算法等组件热插拔、独立升级,使自研套件跨 1.0 到 1.9 继续使用。张路宇的核心判断是:“大家会觉得工程不值钱,可是我们认为最值钱的就是工程。”
- Workflow 不会因更强 Agent 消失,因为企业要的不是一次惊艳,而是 95% 甚至更高的可靠性和无人值守。找房、沟通、签租约等复杂任务天然包含多个检查点,节点多少和颗粒度会随模型能力变化,但流程本身来自人类的工作方式。张路宇以 DeepSeek 从大规模编码、极度可靠的 High Code 逐步走向智能化为例,强调 Dify 始终要交付可投产的技术,守住风险水位线。其更深层技术信念是神经符号 AI:神经网络负责联想与展开,符号系统负责逻辑、判断和因果约束。
- Dify 最有价值的企业场景恰恰“不标准”,它正在从开发工具走向组织级协作系统。已有客户构建四五百节点的 Workflow;张路宇举例称,安克可能搭建了上千个工作流、集成上万个原子能力,并在设计 SOP 后直接判断每个岗位应“放人,还是 Agent”。这类非标准流程过去需要昂贵的 IT 集成,如今 Dify 充当连接旧系统、数据、人员和 Agent 的“胶水”,未来形态可能接近企业生产的操作系统。
- 增长判断并非全对:Agent 自主化来得更快,Dify 对 2024 年业务增长的人员准备也不够激进。Cursor 一类公司在模型尚未成熟时提前卡位、等待能力拐点,是高风险但可能有效的“守株待兔”;Dify 不会以同样风险偏好追逐短期风口。更实际的失误是团队年初仅十几二十人,年底业务翻数倍而人员未跟上;张路宇也承认,早期只想清楚开源中间件,却没及时想清五至十年的使命。
- 当通用模型的知识和逻辑能力趋于对称,曲凯提出应保存人与人、组织与组织之间的非对称资产,并追问 Memory、Workflow 等能否承载它。张路宇回应,60 分的人很可能被取代,只有做到 90 分甚至 100 分才难以被替代;他同时认为,组织需要建立共享 Memory 和信息总线,甚至需要“首席上下文官”。模型对多数人已经够用,关键变成提供准确上下文、找到答案的地图,以及做出正确决策和分配注意力。
1. 三年市场演进,把 Dify 从技术演示推入企业生产
2023 年 5 月第二周,Dify 开源首版;当时只要能让普通人理解 LLM,就可能一炮走红。可视化 Prompt 工程、简陋但首批可视化 RAG、Backend as a Service 理念和友好界面,已经足够构成新鲜感。
到 2024 年,市场从“怎么用 AI”转向严肃生产,真正有付费能力的企业用户主要在年中至下半年进入。张路宇据此总结:新技术出现后,生产者大规模入场通常有半年到一年时延,“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快,有足够多的时间让你去做”。
Dify 在 2024 年三四月推出 Workflow,随后搭建插件生态,用确定流程衔接 LLM、API 和既有基础设施,重点处理复杂应用中的幻觉与可靠性。2025 年,开源模型、多模态和模型生态进一步成熟,模型中立、中间件、多模型共存等早期假设随之得到验证。
2. 用户定位,而非功能清单,解释了 Dify 与 LangChain 的共存
张路宇承认,两年前回答 Dify 与 LangChain 的差别时,只会说体验和工程更好;现在他的答案是受众不同。LangChain 面向编码能力较强、希望加快开发调试的人,LangSmith 就是典型配套。
Dify 则持续向弱技术乃至无技术用户移动。日本已有大量普通白领用它构建工作 SOP 和企业内部 Agent,而不是把它当作程序员库。
如果把用户从硬核技术者到完全不懂技术者标成 1—10,张路宇把今天的 Dify 放在约 5,并希望继续向右;n8n 比它更左、更具技术属性,Coze 更右,但“生产属性又不足”。曲凯提醒 Dify 当前仍在中点,张路宇并未把愿景误说成现状。
3. GPTs 与 Coze 的问题,是创作者缺少可复用的产品能力
张路宇认为,OpenAI 2023 年推出 GPTs 时有“让人人创作 bot”的好理念,却没有想清谁能做出值得再分发的产品。短视频可以低成本消费,但 Agent 再小也是产品,必须解决真实问题。
他把 AI 产品竞争力拆成四类:硬件、算法或极低成本等硬科技;游戏、陪伴、语言学习式的交互与创意;独占数据等特殊壁垒;以及企业对 SOP 和流程的独特理解。
前三类能力本身稀缺,几乎无法被平台普遍复制;只有流程具有复用性。大众即使能“捏出一个东西”,若没有这四类价值来源,通常也做不出好产品。
曲凯追问这是否意味着 GPTs、Coze 与 Dify 根本不竞争,张路宇的回答是:从定位角度看,它们甚至不是直接竞争。它们都基于 LLM,但创作者、组织能力和生产上下文不同。GPTs 没有因 ChatGPT 的巨大入口而真正起来,反而替 Dify 完成了市场教育,让企业一夜明白“原来 AI 能这么用”。
4. 同一模型进入不同上下文,会长成完全不同的产品
张路宇回忆,2023 年 7 月 Copilot 这个产品发布时,他只焦虑了不到两天,此后再没打开,因为很快确认双方受众和组织能力不同。Dify 从一开始就把模型放进企业的人才、工具、数据和流程,而不是孤立地提供一个 bot。
团队内部的比喻是:“模型就像一条鱼,你把它放到不同的鱼缸里,就会产生不一样的结果。”放进 IDE 产生 Cursor,放进 Ubuntu 沙盒产生 Manus,放进企业环境则产生 Dify;共享 LLM 技术,不等于共享市场。
5. n8n 是真实竞品,但优势落在自动化而非 AI Native 能力
n8n 是 2019 年成立的欧洲公司,最初与 AI 无关,目标是以开源、中立、低成本方案替代调用昂贵且存在数据主权顾虑的 Zapier。多年积累让它在连接器、工具和模板数量上领先,再叠加 UGC 营销,近年迅速获得认知。
张路宇承认,两者客户确有交集,很多企业同时使用。n8n 的自动化连接能力更强,Dify 起步较晚;但其 LLM、RAG、多模态和上下文处理较简陋,更多是把 LangChain 包入流程,而 Dify 从架构上就是 AI Native。
Dify 的另一项差异是端到端交付:用户可从界面创建 Agent、bot 或其他应用,直至交付给最终使用者。n8n 做不到完整闭环,所以现实答案可能不是替代,而是两者在不同层面结合。
6. AgentKit 的短期冲击被高估,To B 不是看起来相同就会替代
对每次 OpenAI 发布新品后“谁又被杀死”的叙事,张路宇称其为非黑即白。To B 产品与客户之间存在长期信任、多元连接和既有投资,不能仅凭界面同为拖拉拽 Workflow 就判断替代。
他的类比是美国墨水屏市场:Kindle、Remarkable、Supernote 外观相似,却分别围绕书写、零延迟、书库生态等需求形成稳定受众。产品的开放生态、模型中立、工程优先和交付方式,才是表面之下的内核。
对仍属早期的 OpenAI AgentKit,张路宇给出明确但带期限的判断:“六个月内不会对其他任何产品产生威胁。”这不是否认模型厂商能向下进入,而是认为企业迁移与信任重建不会瞬间发生。
7. 模型中立让 Dify 成为企业敢于长期持有的“插座”
张路宇接触的企业技术决策者,会把中间件或开发平台视作多年期基础建设,审查合规、开放性和兼容性;在模型选择上则更谨慎,因为没人愿意把模型、开发套件和完整技术战略绑定给一家厂商。
他的比喻是:如果购买的是“一个插座”,未来可以插入不同标准,技术投资就不容易犯错。曲凯提到美国 AI coding 领域的模型供应变化和单一厂商绑定风险,这也说明企业为什么需要多模型选择权。
Dify 从第一天选择开源、To B、全球化,并由此推导开放生态、模型中立与工程优先。张路宇认为,正是这些互相咬合的选择,使其面对大厂、硅谷创业公司和模型厂商三类对手后仍保持生存能力。
8. 所谓“中间层很薄”,忽略了工程抽象才是最昂贵的学费
张路宇反驳“工程不值钱”的判断:“我们认为最值钱的就是工程。”平台必须把目标用户和业务场景中的可变、不可变部分分层抽象;Workflow 节点太细就接近编程,普通人不会用,太粗又丧失能力,这类平衡有无数个。
他援引一则消息称,OpenAI 新 AgentKit 约 80% 代码由 Codex 完成,并据此判断自动生成代码不等于积累了工程深度。成熟平台的形状来自多年与客户、开发者和生产场景磨合,背后是无数团队投入 AI 后交出的“学费”。
Dify 的 Workflow 和 RAG 关键组件可连接既有知识库与算法,也允许自研组件热插拔、独立升级。开发者既能从 1.0 升至 1.9,又能保留过去开发的套件,否则一次升级就可能让业务挂掉、历史技术资产归零。
工程壁垒因此不是代码量,而是兼容承诺、颗粒度判断和真实部署经验的总和;这些知识很难从一张相似界面或一次代码生成中复制。
9. 两年停留在 0.x,是 Dify 对基础设施承诺的克制
Dify 接近两年都使用 0.x 版本,因为团队认为外部环境尚不成熟。张路宇把当时的状态比作“在波涛汹涌的海水中开一艘船,甚至要在上面建一个浮动的码头”。
模型厂商胜负、React 是否持续、微调会否存在、新模态如何出现都在变化;若过早宣布 1.0,架构可能发生巨大撕裂和漂移,对用户不可信。正式进入 1.x,意味着团队判断外部变量趋稳,当前架构值得信赖三至五年。
曲凯追问社区反馈的升级 bug,张路宇没有回避:项目由原厂团队与超过 1,000 名社区贡献者共同开发,质量协作极难,必须建立异常高水平的自动化测试。社区版会更快跟进 MCP 等新特性,企业版发布较慢、测试更多,以稳定性换取较低风险。
10. Workflow 的检查点不会消失,只会随模型能力重新切分
企业把生产流程和推理逻辑交给 LLM 时,需要 95% 甚至更高的可靠性。以自动找房、沟通并签租约为例,任务中天然存在多个步骤;未来节点可以变少、颗粒度可以变大,却不等于流程消失。
单节点 Agent 的极端形态是“输入框—结果”,不满意就丢掉重来;只要用户需要控制、复核或让模型在关键位置回到人类,流程就必须拉长。曲凯用生图、生视频反复“抽卡”反问,张路宇指出,最终仍由人挑选,实质是有人值守,而企业目标通常是无人值守。
路宇以 DeepSeek 为例,称其技术方向是从今天的 High Code,也就是大规模编码、极度可靠的东西,逐步向智能化转换;这条路可能需要三年、五年,但能在过程中持续提供可靠的东西。Dify 自己的路线则是始终给用户交付可投产技术:技术每年变化,但风险水位线不变。“就像外面满大街开的丰田车一样,开不坏的丰田”,让用户始终感到轻松、安全、可靠。
另一条路线直接冲向 AGI、试图用一个 bot 解决所有问题,可能交付惊艳样本,也更容易让用户感到受挫、焦虑和“我又被骗了”。曲凯提醒务实路线会在资本与自媒体叙事中吃亏;张路宇接受噪音存在,但不因此改变风险水位线。
11. 神经符号 AI,是 Dify 不追逐纯模型路线的理论锚点
张路宇把 Dify 的方向称为神经符号 AI:Transformer 等神经网络负责联想、生成和展开,早期的符号 AI 负责判断、逻辑和因果。真正良好运作的 Agent 最终需要两者混合。
他的仿生解释是,人脑能低能耗工作,不只因为神经联想,还内置了类似二叉树的快速分类:老人还是小孩、男孩还是女孩。符号判断压缩了搜索空间,使人能根据因果认知迅速预测。
因而,面对“纯神经网络可以解决一切”的宏大叙事,他的态度是:“我不相信这个,我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明确的智能观,让团队不必因每个单点惊艳案例频繁改换技术路线。
12. 多工具组合会长期存在,AI 编程范式尚未收敛
企业同时使用 Dify、LangChain、n8n 并不反常:新的 Agent 编程范式尚未形成,各平台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局部问题,企业工程能力又有差异。张路宇观察,北美程序员技术能力更强一些、更偏好 LangChain,一些东亚市场则更需要低代码界面。
曲凯提出“快时尚 SaaS”:企业是否会让财税、业务人员与技术团队自行搭 Workflow,不再购买普适第三方 SaaS?张路宇认为只说对了一半——交互和流程可以客制化,但发票字段、敏感属性、长期存储等稳定数据结构不能随意改变。
未来编程可能把更多精力放在定义结果和稳固结构,结构之外再由 AI 灵活生成。AI 会重塑 SaaS 的可变层,却不会取消软件工程中的数据约束与长期一致性。
13. Agent 进步快于预期,Dify 也为克制付过增长学费
张路宇承认,GPT-4 左右开始往后,很难预判模型会在何时突破到足够高的自主化水平;几次模型跃迁让编程等领域的 Agent 进展快于预期。Cursor 一类公司是在技术未成熟时提前布局、等待能力拐点,近似“守株待兔”。
对希望捕捉短期风口的产品,提前押注 Nano Banana 一类模型能力可能是正确策略:一旦模型变得足够新鲜有趣,首个代表性产品会集中吸收流量。但 Dify 的风险偏好决定它不会以生产可靠性换这种赔率。
更明确的失误发生在团队建设。2024 年初公司只有十几二十人,年底业务已翻数倍,人员却没有同步储备;增长一夜到来时无法立即补齐大量优秀人才,团队因此做得非常吃力。张路宇的复盘是“信念不够坚定”,但曲凯也指出,对融资有限的国内初创公司,提前扩编本就是艰难选择。
14. Dify 的使命已转向思考组织生产关系
张路宇认为产品发展仍不够快,根因不是早期没想清短期竞争,而是没想清五至十年的使命。最初目标只是做一个流行、技术好、受欢迎的开源中间件,缺少它与社会结构变革的连接。
他现在把使命定义为“思考未来人与 AI 的生产和组织关系”:当十几人、几人甚至一人公司借助 AI 承担大规模流程时,平台必须适配全新的生产和组织方式,而不只是帮助个体做几个小应用。
这也延续了 Dify 早期的“技术平权”理念:让没有长期技术训练的人把专业知识自动化、智能化,成为“十倍工程师”或十倍的其他专业角色。张路宇称,这件事已不必怀疑,可能在两至三年内明显发生。
15. 企业已从聊天机器人跨入数百节点的生产网络
两年前常见场景仍是陪聊、知识库问答和客服;张路宇当时就认为不会长期存在二十个聊天框,因为没人愿意每天逐一对话。bot 的价值更多是帮助用户快速理解 AI,并获得“上帝感的造物主感觉”。
如今 Dify 见到的最复杂 Workflow 已达四五百个节点,连接企业内部多种组织关系和数据,再生成生产结果。张路宇坦言,这种复杂度连他早期都无法想象。
他以安克为例:可能已利用 Dify 搭建上千个工作流、集成上万个原子能力,并把 Agent 资源与 HR 人力资源对等看待。新业务先拆能力、设计 SOP,再判断每个环节“我这里是放人,还是 Agent”。
曲凯惊讶这种阶段来得如此快,张路宇强调并非孤例;DeepSeek 带来的开源、低成本模型普及,又进一步加速了中立中间件进入生产系统。
16. “不标准”才是 Dify 的标准场景,形态更像企业操作系统
财务、税务、营销等标准需求已有专业垂直 SaaS,可能花 20 美元就能解决一个特定问题;一旦场景高度标准化,专门厂商通常能做得更深。Dify 曾花时间考虑提炼标准模板,却发现使用最好的客户反而都“不标准”。
这些客户需要胶水,把原有产品、数据、人员与流程连接成复杂协作关系;不同工种、组织之间没有统一答案。过去必须依赖 IT 人员做昂贵集成,如今 LLM、AI coding 和协同画布显著降低了成本。
张路宇设想的形态不是单纯脚手架,而是新的组织协作方式:内部原子能力插入统一 Hub,人员与 Agent 在同一平台协同,并明确谁设计流程、谁承担人类反馈节点。
未来员工早上打开看板,看到等待领取、Review 或反馈的任务;进入流程即可查看业务生产全景。“你可以理解为它是一个操作系统”,其核心对象不是电脑资源,而是企业智能化生产。
17. 开源打开日本,全球组织与上下文能力决定下一程
Dify 目前 GitHub stars 超 11 万、位列全球开源项目前 50;张路宇称财富 500 强中约 20% 在使用,而公司基本“零销售”。他把开源视为最重要决策:没有它,就无法同时解决全球传播、信任、技术标准与模型中立。
日本市场可能已接近“垄断地位”,也是现象级工具:电视、书店教材和咖啡店都能看到 Dify。2023 年产品发布时已有日语版本,当地技术人员匮乏、业务高度流程化,用户看到 Dify,“就好像当年只写财务报表的会计看到 Excel 一样”;爆发时公司没有日本员工,如今团队接近 10 人。
全球化从第一天就按异步协作设计:招聘具备国际背景的人,使用美国 SaaS 打通邮件、财务等工具链,并由此学习当地产品生态。内部实行投资人可查看全部文档、对内外使用同一套数据、员工入职获得 1,000 美元信用卡并事后审查等“信任先行”制度,遵循德鲁克式“激发善意”。
张路宇认为模型对多数人的能力已“够用,甚至是奢侈的”:解决问题的置信度从两年前的 60%—70% 升至 95% 以上,瓶颈变成上下文。模型像巨大的数据球,问题是输入正确“密码”;Dify 要交付寻找答案的地图,组织则要建设共享 Memory 和信息总线,甚至设置“首席上下文官”。
18. 最后的壁垒是超级个体、组织学习与创始人的长期状态
张路宇不做模型能力预测:“我是那个教大家用电的,我为什么研究怎么发电?”但随着技术变量趋稳,Dify 的产品规划已从半年拉长到三年,重点转向 Memory、MCP、现实连接以及生态协同。
曲凯援引一份 MIT 报告称,95% 的企业 AI 试点失败;路宇接着概括为工具不够、组织学习能力也不够,并判断未来几年最大的窗口在“建桥”:基础设施、人机交互范式、可靠 Workflow,以及把高效调用 AI 的知识广泛传播。
有一类真正用得好的人反而认为模型“不够用”——速度不够快、Token 不够多;团队甚至观察每位开发者的模型消耗量。能力差距可能比二八法则更极端,这些人的共同特质是好奇心:“不断地在模型的边界上游走。”
对 Dify 为何被低估后仍能胜出,张路宇不接受“精耕细作、厚积薄发”的浪漫化解释。他更愿意说团队用成熟市场的方法,长期固定工程优先、稳定可靠、开放协同等标签;同时创始人必须主动快乐,让想法自然涌现,既拒绝长期 996,也反对把创造限制在僵硬八小时内——最优状态是目标一致后进入不计时间的心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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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很开心,又请到了 Dify 的创始人路宇。其实我们上期大概是两年前,当时你是“让 5 万个团队用上 AI 的男人”,现在是多少个团队了?
路宇
几十万团队吧。如果按 Stars 来说,应该是 11 万多,全球排名前 50 的 GitHub 开源项目。
我觉得国内肯定 DeepSeek 算是最有名的项目之一了,在 AI 领域里面,而且确实做得也很早。
路宇
我们最早开源的时候,大概是 2023 年 4 月或 5 月。我记得是 2023 年 5 月的第 2 周开始开源,然后就一路起飞。
这个过程其实很多人都没想到。我跟很多人讲,大家都觉得 Dify 是过去两年里面没有想到能发展这么好的一个项目。
所以我觉得我们今天正好可以复盘一下这两年 Dify 的发展。因为这两年整个市场经历了很多事情,包括 AI,变化非常快。我记得两年前大家其实还不太会用 AI,所以那一期本质上聊的是怎么用 AI、什么是外挂之类的基础问题。但到今天,大家已经对这些问题很熟悉了。
你先简单讲讲,这两年总体的感受是什么?
路宇
1. Dify 三年进化
我们可以回顾一下之前的时间线。2023 年到现在已经是 2025 年了,整个市场的认知和技术都发生了变化,这里面有一些趋势。
2023 年 Dify 的第 1 个版本发布时,市场是什么状况?只要你能把这项技术做成一个让人理解的产品,就能一炮走红。当时大家对 Dify 的描述是:一个可视化的 Prompt 工程工具、世界上第 1 个可视化的 RAG,虽然非常简陋,以及有一个 Backend Service 的架构和理念,再加上看起来非常友好的界面,就足够了。
我在想,现在其实已经没人提 Prompt 工程了。2023 年大家都在讲 Prompt,现在是上下文工程,从 Prompt 到 RAG,再到 Context。
路宇
这是 2023 年的情况。到了 2024 年,市场就发生了一些变化。严肃的用户,尤其是企业用户,基本上是从年中到下半年开始进来的。我们的产品目标用户肯定是 To B,所以我们能感受到这里的变化。
新的技术出现之后,距离真正大规模、有付费能力的生产者进场,中间有半年到一年的时延,并不像大家想象得那么快。这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去做产品。
在 2024 年 3 月、4 月的时候,Dify 发布了 Workflow。Workflow 是今天大部分用户使用我们的主要产品。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又构建了插件生态。它们解决的是:在复杂应用或者智能流程中,怎么消除模型幻觉,怎么把今天的技术 API、基础设施和 LLM 结合起来。
到了 2025 年,我们看到模型有了更大的进步,包括开源模型比以前更好,以及多模态技术的发展。现在已经没有人再讨论开源模型更强还是闭源模型更强了。我记得我们当时讨论过这个问题,所以我们一开始的一些假设,比如模型中立、是否需要一个中间件,今天都已经被验证是正确的。
2023 年的时候,大家会提出很多问题,很多基础假设都还没有被验证。我觉得我们可以复盘一下,从 2023 年到现在,哪几件事情是想对了、做对了,又有哪些事情是在中间需要调整的。
我记得 2023 年那一轮我们一起跑融资的时候,大家主要质疑几个问题。那时候 LangChain 已经很火了,大家第一个质疑就是,Dify 跟 LangChain 到底有什么区别。到目前为止,Dify 和 LangChain 也是同时存在,LangChain 也没有做得不好。
你今天回头来看这个问题,会怎么想?
路宇
2. Dify 与 LangChain 的边界
两年前我回答这个问题时,回答得不够清楚。我会说,我们可能体验更好、工程更好,这是一个简单粗暴的答案。
今天回头看,我觉得我们和 LangChain 这样的产品,本质区别在于定位,以及定位的用户不同。LangChain 偏向的用户更多是有相当编码能力,希望通过工具加速编码开发和调试的人。比如它有 LangSmith 这样的产品,帮助用户更快地进行开发和调试,这是它的受众。
而 Dify 越来越多地向弱技术、甚至无技术的受众偏移。比如你去看我们在日本市场的发展,有相当多的白领用户没有技术背景,但他们在工作中使用 Dify,解决大量 SOP 构建和企业内部 Agent 的问题。
这两类用户的受众是不一样的。如果把今天的工程师或者泛工程师画成一个光谱,从左到右,一边是非常硬核、非常懂技术的人,另一边是完全不懂技术的人,你需要在这个尺度上找到一个位置。
今年 OpenAI 在 DevDay 发布的 AgentKit,其实也是同一个问题。它在中间找到了一个点,甚至可能比 n8n 更靠左,更偏向技术人员。而我们可能会越来越往右走。
但你现在其实是在很左的位置,对吧?只是希望越来越往右走。
路宇
如果从 1 到 10 打分,我可能会把今天的自己放在 5,也就是中间的位置,但我希望越来越往右走。
那你觉得 n8n 现在是几?
路宇
我觉得他们比我们更靠左一点,技术属性可能更高。
Coze 呢?
路宇
Coze 更偏右,但它的生产属性又不足。
那正好把 LangChain 聊完,我们顺着聊几个典型竞品。GPTs 应该是在 Coze 之前,Coze 是在 GPTs 之后,2023 年的 OpenAI DevDay 发布的。最开始大家是和 LangChain 比,中间 Coze 出来了,大家又质疑:字节做了 Coze,Dify 怎么办?
这个过程你怎么看?
路宇
3. 大厂没有杀死 Dify
这是一个有意思的过程。作为一家创业公司,我们已经经历了各种规模的竞争。我们和字节这样的大厂掰过手腕,和硅谷的创业公司掰过手腕,也和以 OpenAI 为代表的模型厂商及其自有平台掰过手腕。
当年别人问我,潜在对手有哪 3 类,我们已经和这 3 类对手都掰过手腕了。所以今天我们的生存能力可能已经被证明是没有问题的。
OpenAI 在 2023 年发布 GPTs 的时候,我觉得它一定是一个没有想清楚的产品。它有一个很好的理念,叫作“让人人都去创作一些 Bot”,然后把这些 Bot 放到一个 UGC 市场里。
这个逻辑是不是和 Coze 一样?其实逻辑是类似的。虽然它当年发布的产品,和 Dify 早期产品的初心非常接近。
路宇
但它没有想清楚一个问题:这些简单的 Bot 应该由谁创作出来?
我觉得绝大多数人并不具备创作那些可以再分发、具有实用价值的东西的能力。这就好比剪映和抖音的关系。短视频领域里,人人都可以说“每个人都能火 5 分钟”,所以每个人都可以拍一些东西发出去,因为那是很容易被消费的内容。
可是使用 Agent 脚手架、框架或者开发平台做出来的东西,最终哪怕再小,也仍然是一个产品。产品要能够解决人的问题,这里面当然还有能解决什么问题,以及解决得好不好的区别。
后来我把“拿 AI 做产品”这件事仔细想了一下,分成了几个维度:到底拥有什么能力和资源,才能做出一个好的产品?
第 1 类,你有硬科技。硬科技包括硬件、算法,把模型成本做得极低之类的能力。这种人是不是非常稀缺?当然是。
第 2 类,你有极佳的用户体验构建能力。比如你原来做游戏,在一个 LLM 之上构建出一套非常生动的体验,把用户留住,尤其是情感陪伴、语言学习这样的应用。这是交互构建和创意的能力,我觉得同样稀缺。
第 3 类,你拥有特殊壁垒,比如别人没有的数据。这通常和你原来做的某种生意有关,是长期积累形成的优势。
第 4 类,我觉得是流程,也就是 SOP。这个世界上不同的人、不同的企业,做事的差距,本质上是他们对流程的理解不同。
比如你是一家银行,我也是一家银行,两家银行可能都做一样的业务,但是流程不同,这代表了某种价值观。我经常给人举一个例子,每个公司都有报销,但有的报销流程很长,有的流程很短,这件事一定存在最短路径。
比如我们公司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报销流程。海外员工直接刷信用卡就结束了,公司给他一张卡就结束了。没有这个流程,但别人不一定这么理解,因为大家对流程的理解不同。
你看我前面说的 4 类能让产品产生竞争力的属性,其中只有流程是可以复用的,剩下 3 类没有什么复用性,也没有什么可泛化性,因为它们本质上是稀缺能力。
换句话说,把产品放到大众市场上,无论是 Coze 还是 GPTs,都可以套在这个模型上看:你让谁拥有什么能力,去做什么事情?绝大多数普通人也许可以用你的产品捏出一个东西,但由于前面 4 类产品价值要素都没有,他必然做不出好东西。
所以你觉得,正是定位造成了它们最后和 Dify 的关系?
路宇
从定位角度讲,它们和 Dify 甚至不是直接竞争。
但很多人会觉得它们属于同一个大类,会问 Dify 和 Coze 怎么选、怎么竞争,或者和其他产品怎么比较。但你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它们是同类。
路宇
2023 年 7 月 Copilot 这个产品发布时,我确实焦虑了一会儿,但这个焦虑没有超过 2 天,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这个产品了,我今天也没有打开过。
原因就是我知道我们的受众不同,背后的组织能力和很多东西也不同。我们把 Dify 放在企业上下文里,连接企业的人才、工具、数据,以及我刚才说的非常重要的流程,在这个环境中把 LLM 的能力放进去,让它生长起来。
我们一直解决的是这个问题。所以大家都是基于 LLM 的产品,但大家的上下文不同。
我有一个同事举的例子很好。他说,模型就像一条鱼,你把它放到不同的鱼缸里,就会产生不一样的结果。你把 LLM 放到 IDE 里,它产生了 Cursor;你把 LLM 放到 Ubuntu 的沙盒环境里,它产生了 Manus;你把 LLM 放到企业里,它就是 Dify。
GPTs 那一波我记得大家也很紧张,因为那是第一次真正由模型厂商自己来做这件事。自媒体也比较喜欢炒作,每次标题都是“OpenAI 刚刚发布了什么,谁要被杀死了”。
这种事情在 2023 年、2024 年,以及今年都发生过,结果其实没有谁被杀死,对吧?
路宇
GPTs 的逻辑几乎完全遵循我们刚才讲的事情:它的受众能创造什么,有没有价值?
即使放到一个巨大的流量入口里,因为 ChatGPT 里面有 GPTs,流量非常大,但它仍然没有真正起来,根本原因没有改变。
但我记得那一波其实对 Dify 的品牌是一个很好的推动,借着 GPTs 也涨了很多。我的印象是,GPTs 出来以后,很多企业觉得原来 AI 可以这么用,于是也想要一个类似的东西。但它们没法直接用 GPTs,就会部署 Dify,然后把应用接进去。
路宇
我觉得 OpenAI 发布的一些产品,在最终定位和效果上未必好,但在市场教育角度非常有用。因为我们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向用户解释我们是什么,而像 OpenAI 这样的厂商发布一个类似产品,用户一夜之间就明白了。
然后就是 n8n。n8n 应该是半年前开始热起来的。我当时看到它的时候,觉得这家公司从名字、主体到产品,都很像一家藏在海外犄角旮旯里的公司。但现在包括小红书在内,各种地方都在讲 n8n,大家也越来越多地把 n8n 和 Dify 放在一起,其他产品反而比较少。
你怎么看 n8n?
路宇
4. Dify 与 n8n 的边界
n8n 是一家 2019 年成立的欧洲创业公司。我认为它早期的理念和我们早期的理念有很多接近的地方:提供一种低成本、开源、中立的自动化方案,和 AI 没有关系。
它当时其实要替代的是 Zapier 这样的产品。因为 Zapier 的调用成本比较高,数据主权等问题也会让企业客户担忧,所以 n8n 做了一个开源方案。
它真正和模型结合,是从去年开始的。包括他们今年做得不错的营销,也帮助产品热起来。它借助的关键力量,是从成立到现在积累了数年的生态,在连接件、工具和模板上已经有了一定的数量优势,再配合一些 UGC 营销,产生了很好的效果。
从你刚才讲的定位理论来看,你觉得 n8n 和 Dify 是很强的竞争对手吗?
路宇
从用户认知的角度,可能是。我们的很多客户确实同时在用这两个产品,所以有一定交集。
n8n 有自动化的优势,但在涉及 LLM 的部分,比如 RAG、多模态、上下文处理等方面,其实比较简陋,本质上就是把 LangChain 包进去。
而这些恰恰是我们的优势,因为我们是 AI Native 的工程。另一方面,在自动化上,n8n 的连接件更多,比如连接 Coze 或其他产品,这方面是我们起步较晚的劣势。
但 Dify 的交付形态不同。我要构建一个 Agent、一个 Bot,或者其他形式的应用,我们可以提供端到端的交付:从 Dify 的界面创建应用开始,到最终把应用交付给你,整个流程是通的,这是 n8n 做不到的。
所以这两者需要在某种程度上结合。
5. AgentKit 不是终结者
最近 OpenAI 又发布了 AgentKit。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中间不断会出现新的公司。OpenAI 发完一个产品,经常就有人说,去年是 Coze 和 Dify 要被杀死了,今年又变成 n8n 和 Dify 要被杀死了,每次都是不同的排列组合。
路宇
我觉得这是一种非黑即白的观点。有的时候上位产品确实会替代下位产品,但有的时候不会,尤其是在 To B 领域。
因为你和客户之间存在长期信任关系,建立的是一种非常多元的连接。我们从第 1 天开始就选择了 3 件事:开源、To B、全球化。
从这 3 个逻辑之上,又衍生出很多更细的逻辑,比如开放生态、模型中立、工程优先等一系列特点。不同产品即使看起来是同一种东西,背后的内核也完全不同。
尤其是 OpenAI 今年发布 AgentKit 时,从大众和自媒体的角度看,可能会觉得存在替代关系。但这群人恰恰是不使用这些产品的人,大家只能一眼看过去,觉得它们长得一样,反正都是拖拉拽的 Workflow。
你看今天在美国,如果去看电子书,也就是墨水屏,可以看到 Kindle、Remarkable、Supernote,各种各样的产品。它们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但是有完全不同的受众:有的专注于书写,有的专注于零延迟,有的专注于书库生态的发达,都能卖出很好的价格和销量。
所以你觉得 AgentKit 也是类似的情况?
路宇
AgentKit 还比较早期,我觉得 6 个月内不会对其他任何产品产生威胁。
2023 年我们讨论的一个核心逻辑,是未来会是多模型共存。当时肯定很难看清楚,但至少到今天,已经证明这件事是对的。
过去几个月,美国 AI coding 领域竞争很激烈,谁又把谁的模型停了,影响很大。现在大家确实会比较忌讳只用一家的模型,还是希望有更多选择。
从这个角度讲,模型厂商或者大厂自己做的东西,是不是反而不如可以选择多种模型的开源项目?
路宇
这类产品在和云厂商、模型厂商竞争时,优势非常明显。我接触过很多企业决策者。当他们选择一个中间件或者开发平台时,会非常谨慎:你在合规、开放性等方面,能不能满足他未来很多年的技术投资要求?
注意,这是一项技术投资,是基础建设,所以选择会非常谨慎。
当他选择和不同模型合作时,会更加谨慎。因为这意味着要把自己的技术战略和对方完全绑定在一起,把模型、技术、开发者套件以及所有东西绑在一起。我觉得没有一个技术决策者敢做这样的选择。
这不是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方案。但如果我只是买了一个插座回来,可以插上各种标准插头,那这个投资就不会犯错。
当时大家还有一个质疑,到现在也一直有人质疑:中间层是不是比较薄?
路宇
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好讨论的。我觉得大家的误区,或者说缺少经验,是从技术投资者的视角看,会觉得工程不值钱。但我们认为最值钱的就是工程。
一个工程意味着,你需要做分层设计;你需要在抽象目标用户和业务场景时,把所有可变和不可变的东西分得非常清楚。这是最费脑力的,也需要和现实世界有更多接触。
比如你会看到大量 Workflow 产品。Workflow 产品有一个节点颗粒度的概念:节点做得太细,就很像编程,一般人用不懂;做得太粗,能力又不足,因为抽象程度可能太高。
这两者之间有一个平衡点,这里需要人做判断。做我们这样的产品,有无数这样的决策需要人去判断。
我看到一个消息,说 OpenAI 新发布的 AgentKit 有 80% 的代码是由 Codex 自动编码完成的。它不重视工程,所以它一定是薄的。
但一个做了几年的产品,和不同客户、不同开发者、不同生产场景不断磨合,背后交的是无数团队投入 AI 的钱。这些钱是一种学费,会教你怎样把产品捏成客户想要的样子。
有没有具体产品点的例子?你讲的这种流程和方法,和用 Codex 做出来的东西,具体在产品上体现出什么区别?
路宇
举个例子,在 Dify 的 Workflow 和 RAG 中,有很多关键组件。这些组件可能连接你现有的某个知识库和算法,在 Dify 中是完全可扩展的。
你可以使用我们原生的套件,也可以自己开发一个东西去替换它,而这两者可以热插拔、独立升级。你可以从 1.0 升级到 1.9,版本持续往上升,但你原来开发的套件一直可以使用。
这对开发者非常重要。因为我既要最新的技术,同时过去开发的技术资产也必须保留。不然过去的投资就废掉了,我一升级,业务就会挂掉。
Dify 确实升级得很快,这是很多人在讨论的事情。隔三差五就会发布一个新版,而且我记得大概过了一两年才发布到 1.0.0,对吧?
路宇
我们正式把它命名为 1.0,是今年的事情。之前接近两年的时间都在 0.x 版本,这意味着我们认为它还不成熟。
我们在做一种柔性工程。柔性工程的意思是,当你做这个时代的技术基础设施时,外部环境正在剧烈变化。就好比你在波涛汹涌的海水中开一艘船,甚至要在上面建一个浮动码头。
最近两年,我们看到外部技术一直在变化:模型厂商谁会赢,React 还在不在,模型微调技术还会不会存在,会不会出现新的模型模态。这些外部环境变化时,你其实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定位。
如果过早宣布自己是 1.0,实际上到时候产品定位会发生巨大的撕裂和漂移,对用户来说是不可信的。
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处理得特别谨慎。今年发布 1.x,说明两件事:第 1,我们认为外部技术环境已经比较稳定;第 2,我们认为今天的架构值得信赖,能够支持未来 3 到 5 年的发展。
我看很多人会说,Dify 升级以后 Bug 很多。
路宇
这是因为我们的开发者构成比较特殊:一部分是原厂团队,一部分是社区成员,现在已经有超过 1,000 位贡献者。
在外部贡献者和内部开发团队共同协作的情况下,要保障测试质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要把这件事做好,就需要把自动化测试的程度做到前所未有的高。
其他类似规模的开源项目也都会有这个问题吗?
路宇
全部都会有。你需要在稳定性和激进的技术迭代之间找一个平衡。
我们的企业用户可以购买 Enterprise 版本,他们其实没有这个问题。但社区版在 MCP 以及一些新特性出来时,需要跟进得更快,所以可能会有一定风险。
所以社区版是快速先发的版本,里面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存在一些 Bug;企业版会更稳一些,测试更多,发布稍微慢一点。
路宇
对,当然是这样。
关于 Workflow,至少过去半年有很多人在讨论,未来 Workflow 到底还存不存在、有没有必要。因为各种自动化和 AI coding 现在都做得很好。
路宇
6. Workflow 保证企业可靠性
Workflow 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们把与工作有关的生产流程和推理逻辑交给 LLM 之后,需要高度可预测的结果。
换句话说,对企业来说,他们需要 95% 甚至更高的可靠性。我认为这点是永恒不变的。
我们既然相信未来会把所有工作交给 AI,只是大家实现这件事的路径不同。你可以想象,当我要用模型解决一个复杂任务,比如自动帮我找房子,然后签订租房合同,整个流程中会有 1、2、3、4、5、6、7、8、9 很多中间节点。这些节点其实就是 Workflow。
节点颗粒度的大小,以及流程有多长,由今天的技术和用户预期决定。
极端情况下,可以只有一个节点解决所有问题,也就是今天大家看到的输入框:输入,结束,给我结果。用户面临的选择就是:要不要这个结果?不要就扔掉,再来一遍;不要就再来一遍。
但你是不是需要更多检查点去控制?或者在关键时刻回到人类这里协作?如果需要,就要在中间设置检查点,流程就会变长。
所以这件事本身就存在,这是人类的工作方式决定的。只是在实现所谓最终 AGI,或者相对最短路径的 Agent 时,大家选择了不同的技术方向。
DeepSeek 选择的技术方向,是从今天的 High Code,也就是大规模编码、极度可靠的东西,慢慢往智能化转换。在这个转换过程中,最终也会通向一个非常智能的东西。这个过程可能有多长,我们说不清楚,可能是 3 年、5 年,但在这 3 年、5 年中,我可以给所有技术投资者持续提供可靠的东西。
就像大街上到处开的丰田车,开不坏的丰田。用户对你的感觉是轻松、安全、可靠。虽然技术在变,我也在变,但我给你的感觉没有变。
另一条技术路线是:冲上去,直接叫 AGI,试图用一个 Bot 解决所有问题。但用户的感觉可能是受挫、不可靠、焦虑,觉得“我又被骗了”。
你可以说,这对应的是技术保守者和技术激进者之间的区别。但你猜,这个世界上所谓的保守者更多,还是激进者更多?
这是不是也和 To B、To C 的不同场景有关?比如 Manus,以及其他现在大家用来生图、生视频的产品,经常要抽卡,一次抽几十次,最后挑出一个还可以的。
对于 C 端来说,可能会觉得最后挑一个出来就行。比如之前的 Nano Banana,我也试了一下,抽 10 次能出来一个还可以的,我也能接受。那 To B 是不是更不能接受,因为它带来的影响更大?
路宇
你刚才说的 10 次或者更多结果,最终结果是你挑的,对不对?
是我挑的。
路宇
你其实是在做一种有人值守的工作。你不停判断:给我 1,000 个生成结果,我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但我们似乎想做到的是无人值守的结果。在无人值守的情况下,你需要把标准告诉 Agent,让它真正能够无人值守。大家的目标肯定都是这个。
我理解你的意思,大家的路径不同。你是一条更务实的路径,当下就能让 To B 用户用起来;模型进步以后,Dify 跟着模型一起进步就好了。
路宇
当然。我们不是不探索前沿,探索前沿的故事可能很好,但稳定性和确定性会比较差,需要人来交学费。
我们的路线是始终给用户交付可投产的技术。技术每年都在变化,但我的风险水准线不变。
但这会带来一个问题:经常会有新的概念,从资本、故事或者自媒体角度冲击 Dify。比如 AgentKit、n8n,或者未来又出现一个新的东西,说自己是一套新的范式,讲一个新的故事,说自己能做到什么。
而且它确实可能在 100 个案例里有 1 个跑通了,这一个案例非常惊艳,大家就会觉得 Dify 是不是落后了。
务实就会吃这个亏。我们经常说一个人很务实、很踏实,但踏实好像就容易被欺负。你需要有去噪能力。
过去两年里,有没有某些时间点你会焦虑,看到外面这些讲故事的产品时,会觉得受到冲击?
路宇
我认为这里的基本逻辑没有变。我们的技术路线,学术上可以称为神经符号 AI。
今天看到的所有 LLM、生成模型,以及 Transformer 模型,都可以归结为神经网络 AI,这是深度学习之后的突破。在此之前很多年,有一种更早的技术叫符号 AI。符号 AI 更逻辑化,更基于判断。
我们未来相信,所有 Agent 在良好工作的情况下,必须遵循神经符号 AI,也就是混合的形式:它有神经网络的成分,负责联想、展开数据;也有符号的部分,负责逻辑。
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我们从仿生学和认知科学中得到的一种理论。你会发现,人脑是一个开销很小的智能系统。但今天的 LLM 很费电、很费资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因为人脑除了神经网络的联想能力之外,还内置了符号能力。比如我可以看到眼前这个小朋友,判断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是老人还是小朋友。听起来像一棵二叉树,但这种在人脑中的快速分类,可以让我们迅速预测眼前这个人可能会做出什么行为。
这其实是一种节能系统。因为有这种判断,人做很多判断时会非常快,因为人脑内生了因果关系的认知。
路宇
这是我们在学术上坚定的一个方向。所以当你有一个基础认知去定义什么是智能时,就会非常坚定地相信自己的技术路线。
今天市面上的大多数自媒体,包括以“赛博奥特曼”为代表的一些大 V,花了很多篇幅、资金和故事,让大家相信 Transformer 这样的纯神经网络路线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我不相信这个,我从来没有相信过。
我们刚才聊了很多竞争和路线的问题。但最终从结果来看,我感觉很多 To B 客户其实不是做比较,而是组合使用。比如 Dify 加 LangChain,Dify 加 n8n,或者其他组合。你怎么理解这个现象?
路宇
其实刚才已经提到了一点,每家产品可能有不同的侧重点,这是一个普遍现象。
原因可以归结为两点。第 1,今天构建一个好 Agent 的新编程范式还没有形成,大家各自用不同的范式解决问题。
第 2,不同团队和企业的工程师技术水平不一样。我们从用户画像中就能看到,比如北美程序员的技术能力更强一些,他们更喜欢 LangChain;有些东亚国家的技术人员相对弱一些,就不喜欢 LangChain。
这其实也是典型的 To B 市场,对吧?最后很难一家独大,但市场足够大。
未来我们之前也聊过一个畅想。前段时间 OpenAI、Meta、Manus 等很多公司都在讲,未来可能会出现一种“快时尚 SaaS”。
现在每个企业需要购买很多外部第三方 SaaS,这些 SaaS 是为普适场景和需求做的,没法进行很多客制化、定制化。未来会不会有更多公司在内部,不管用 Dify 还是其他工具,自己把这些问题解决掉?
比如财税,可能不需要购买一个财税 SaaS,而是财税人员和技术人员一起用 AI 做一个 Workflow,就解决了。
路宇
从人机交互角度看,这点可以实现。但从软件工程角度来说,一些基础东西不会变。
比如数据结构。还是以财税为例,发票上有多少字段需要长期保存,哪些是敏感字段,哪些是不敏感字段,这些东西不能随便改变结构。
也就是说,未来我们再看编程范式时,可能会把大量精力放在定义什么是结果、什么是稳固结构上。稳固结构之外的部分,可以交给 AI 去做客制化定义。
所以我觉得你刚才的说法可能只对了一半。
过去两年、两年半里面,有什么是你觉得当时判断不准确,后来在过程中做了调整的?因为我们刚才讲了很多,感觉你们的预测都挺正确。
路宇
我想想。我想到一个点,可以先提一下。
我记得中间一度你会说 Dify 不做 Agent。是不是 Agent 来的速度,比你自己想象得更快?
路宇
7. Dify 重新拥抱 Agent
Agent 的定义当然很泛。我们今天在编程等领域说 Agent,实际上可以说是自主化程度变高。
它的关键突破点,是几次模型能力的进步,这其实不在大家的预测范围之内。或者说,从 GPT-4 左右开始往后看,当时没有办法想象模型在什么时间内能突破到多好,也没有办法预估未来的能力水平。
一旦这个拐点出现,就会有一批公司受益,因为你会发现这些公司都是在技术还没有成熟时提前布局、等待转折点的,像守株待兔。比如说像科er。
我现在听很多人讲,他们开始用这个思路做产品:先有一个基础产品和一小范围用户,然后等待那个转折点。如果判断转折点在半年到一年内到达,就可能成为第一个用上这项能力的人。
比如用 Nano Banana 这个比较泛的例子,如果你是第一个把 Nano Banana 推出去的人,因为模型能力很新、很有趣,大家都喜欢,就会涌过来。你就爆了,变成这个模型能力在产品上的代表。
路宇
从风险偏好来说,我们不会这么做。但如果你要做风口上的产品,捕捉短期机会,这无疑是对的。
这是 Agent 的部分。你刚才还有想到别的吗?不一定是预判错,也可能是中间踩过的坑,或者如果重来一遍,会有不同做法的事情。
路宇
我觉得我们在团队建设上不够激进。
2024 年初,我们团队还很小,只有十几、二十个人,但到年底业务已经翻了好几倍。我们没有为业务增长做好准备。这和财务考虑以及其他因素有关,说明我们在这件事上的信念还不够坚定。
你说到年底的时候,业务翻了好几倍,但人员没有跟上?
路宇
完全没有跟上。因为业务一旦增长起来,你一夜之间就需要很多优秀的人。如果人不够,这时候会做得非常吃力。
所以你觉得人还是要提前储备,但这件事很棘手。尤其国内初创公司,融到的钱也没有那么多。
现在美国也有一个论调,认为 AI 公司的人不应该太多。但这可能和国内的情况不一样。团队方面还有别的吗?产品、技术,或者对 AI 的认知方面,过去两年有没有比较大的转变?
路宇
我觉得我们的产品今天发展得不够快,重要原因是我们早期想清楚了要做什么,但没有想清楚 5 年到 10 年的使命是什么。
你知道,Dify 最早要做一个开源中间件,一个流行的、技术好的、受大家欢迎的东西,这些都很清楚,因为这是短期愿景或者市场竞争策略。
但产品存在的使命,一定会和人类社会中的某件事有关。对我们来说,今天的产品个体化程度更高,做一些小应用很好,但我们没有充分思考它怎么在更大规模的组织中应用。
未来有很多小公司,可能只有十几个人、几个人,甚至一个人,他们要通过 AI 解决大规模的工作流程。我们要怎么适应这种新的生产方式?
我把今天想清楚的使命定义为:思考未来人与 AI 的生产和组织关系。
过去一段时间我们没有想清楚这件事,所以在技术上投入了更多时间,但在如何适应系统性的社会结构变革上,还欠一些功夫。
我们两年前聊的时候,我记得很多人用 Dify 做的仍然是 Bot、陪聊、知识库、问答、客服。两年过去了,在你看来有什么很大的转变?
路宇
8. Agent 成为企业生产资产
我两年前跟你说过一个假设:不应该存在那么多 Bot。谁需要每天打开 20 个聊天框?这从来不会是一个真正泛化的需求。
但它可以让很多人快速了解这项能力,获得一种上帝感,获得一种造物主的感觉。
从实际观察来看,因为我们有很多投产客户,相当多开发者和团队在用 Dify 做非常复杂的流程。我们看到最复杂的 Workflow 可能有 400 到 500 个节点,连接企业内部各种组织关系和数据,然后生成一个结果。
这件事原来我都无法想象,但今天确实有很多公司在用我们这样的框架,做大规模的企业智能化改造。
比如我知道有些企业,像安克,可能利用 Dify 做了上千个 Workflow,集成上万个原子化能力。他们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把 Agent 资源和企业 HR、人力资源放在对等的位置上看待。
比如今天有一项新业务,我们分析这项业务需要哪些能力,设计什么样的流程,也就是一个 SOP。流程清楚以后,下一步就会想:这里是放人,还是放 Agent?
已经这么先进了吗?听起来非常夸张。这已经把 Agent 提升到了企业生产资产的角度。
路宇
我们今天看到的不是一家企业,确实有很多企业在这样做。
这比我想象得快很多。DeepSeek 那一波起来,是不是也让市场发展得更快了?
路宇
当然。因为开源、低成本模型的普及,而我们又是一个中立的中间件。
还有哪些案例能看到 Dify 打出了很有意思的应用?比如你刚才说的安克,最终它在哪些领域选择用 Agent 完成工作,又能完成到什么程度?
很多人现在想到 AI 在企业中的应用,还是知识库、客服这些场景。
路宇
我给你一个答案:我们抽象出的场景最标准的特征,就是“不标准”。
什么意思?当我要解决财务、税务、市场营销问题时,你会看到很多垂直的 To B 产品,或者原来的厂商在做特定 SaaS。他们很专业,可能花 20 美元就能解决一个特定问题,这就是标准场景。
标准场景有很多。一旦一个场景非常标准,就应该由一个厂商把它做得非常垂直,市场上也已经有很大的垂直 SaaS 公司。
我们曾经花时间想过,要不要把最标准的场景提炼出来。后来发现,我们用得最好的用户,往往都是不标准的。
原因是你需要一种类似胶水的东西,把原来业务流程、产品中的各种东西连接起来,形成复杂的协作关系。这件事在不同工种、不同组织中都不一样。
过去这件事很难,是因为需要 IT 人员和工程师完成复杂的系统集成、编码。但今天因为 LLM 和 AI coding 的出现,因为大家可以在一个画布上协同把流程搭建清楚,所以成本降低了。
这是我们学到的东西。
从这个角度讲,Dify 对企业来说,到底是脚手架、开发工具、胶水,还是最终会形成类似操作系统的东西?
路宇
我认为它会变成一种新的组织协作方式。
企业中大部分可以被抽象成标准化的东西,未来都应该在一个智能化平台上运作。这个平台要解决内部各种原子能力怎么接入,也就是一个 Hub;还要解决所有人怎么和它协作,谁负责设计流程,谁负责作为流程中的人类反馈节点。
比如我每天早上 9 点上班,打开手机,这是一个看板,上面有很多任务已经等待我提取结果。有些需要我 Review,有些需要我给予反馈。
当我点进一个流程,可以看到这项业务的生产全景。这就是未来的工作方式。你可以理解为,它是一个操作系统。
这让我想到,两年多前我们刚开始聊时,你提过一个很重要的点:LLM 不只是开发者在用,也应该更多地让实际使用者参与,让使用者能够和系统互动、给出反馈。
比如财务人员,不应该只有技术人员才能和 AI 互动,实际业务人员也要参与到系统里。
路宇
这就是我们当年说的崇高理念:LLM 推动技术平权。让那些不需要在技术上花很多时间的人,也能把自己的专业知识自动化、智能化,让他们变成 10 倍的工程师,或者 10 倍的其他工种。
这个方向现在非常坚定。原来我们可能还会怀疑,但今天不需要怀疑,这件事未来一定会发生,而且时间可能在 2 到 3 年以内。
如果有人问你,Dify 到底是谁在用,你会怎么简单回答?
路宇
各行各业的白领都在用。
有没有客户问销售、客户案例之类的?
路宇
今天财富 500 强企业中,20% 的企业都在使用 Dify。
这完全就是开源带来的竞争优势。我可以这么理解吗?因为你们其实没有做很多主动的市场销售动作,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 Go-to-Market。
路宇
9. 开源打开全球市场
我们基本是零销售状态。所以可以说,Dify 发展到今天,最重要的正确选择就是很早开源。
这是我们做的最重要的决策。没有这个决策,后面的事情都不成立。因为你要全球化,要解决信任问题,要解决快速传播问题,还要推广自己的技术标准。
日本市场其实挺神奇的。现在 Dify 最大、最成功的市场是在日本,可以这么讲吗?
路宇
Dify 今天在日本可能接近于垄断地位,也是一种现象级工具。你会在电视上看到它,在书店里看到大量教材,在咖啡店里看到大家使用 Dify。
大家经常问我:为什么是日本?以及我们做了什么?
其实我们在 2023 年产品刚发布时,就有日语版本。起初我们没有太当回事,但到了 2023 年 4 月、5 月,我就看到日本社区一下子被引爆了,大量 KOL 开始传播我们的产品。
这和日本当地的社会结构、用工关系分不开。第 1,他们的技术人员非常匮乏;第 2,企业中的大部分业务都被高度流程化。
所以他们看到 Dify,就像当年只会用来写财务报表的会计看到 Excel 一样。这有一定的社会结构原因。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比如我们团队所在的位置,相比北美团队,在时间上更有服务优势;我们的用户界面可能也更符合某种东亚审美。但这些都是次要原因。
那你们在日本做了什么?
路宇
我们什么也没做。火了以后才做了一些事情。它火起来的过程,我们没有参与。
当我们发现它在日本传播得非常厉害时,我们在日本甚至还没有一个员工。今天我们已经有接近 10 人的团队,当时什么都没有。
那时大量当地大企业来找你,但你根本没有办法承接。我们团队甚至一个会日语的人都没有。
但现在你们已经建立起了一个相对完善的团队。
路宇
对。日本传统上被认为是软件行业特别难进入的市场,因为当地比较保守,商业壁垒很高。这些都是普遍印象。
但我们很幸运,从一个现象级流行中切了进去。如果真的要找答案,仍然是刚才说的:很早开源是最正确的选择。开源非常重要。
这两年我们也看到很多国内 AI 创始人面临全球化、国际化的问题。我们经常开玩笑说,哪怕是今天的阿里、腾讯,也不能算真正国际化的集团。
但现在很多初创公司的 AI 创始人,从第 1 天就要面对很大的挑战:要在中国建 Office,在日本建 Office,在美国建 Office,各个 Office 之间怎么配合、协作。
你过去两年应该遇到了很多这样的问题。
路宇
我们为此做了比别人更早的准备。有些最近入职的同事看到我们内部的基础设施、文档和文化积累,会说:“你们居然是一家只有两年历史的创业公司,我从没在这个阶段的公司里看到过这么完善的设施。”
因为从第 1 天开始,我们就做了一些假设:必然全球化协作,必然异步协作,必然要迎接全球市场的挑战。
所以中间需要做大量工作,比如招聘有各种国际化背景的人才。我们今天的团队里有很多 QS 世界大学排名前 50 的学校毕业、非常优秀的人。
我自己初中都没读完,但我确实感受到你们公司英语讲得很好的人很多。
路宇
这是一个硬门槛。
再比如工具的选择,我们会使用大量美国 SaaS。我们一年在 SaaS 上花的钱可能有上万美元,就是为了把全球工具链建立起来:谁处理邮件,谁处理财务,谁处理各种事务。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自然也学会了美国人是怎么工作的,理解美国各种 SaaS 之间如何集成。这个过程本身也是在学习产品能力。
但两年前你也没有接触过日本市场、美国市场,最多对国内市场有一些了解。这个过程是怎么快速学起来的?
任何人去想,2 年时间要建立一个日本公司,要搞懂日本的规则、法律,招日本员工,做落地实施;还要在美国带一个团队,解决所有相关问题,同时处理招聘、融资、市场等事情,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回头看这两年,你的感受是什么?
路宇
放在两年前,甚至更早,我也没有办法想象。就像我们以前聊天时说的,你们已经是一个国际大集团了。可能还真是这样。
我们做这件事,第 1 点是因为 AI 很强。当你想了解任何一个国家的营商环境和准入门槛时,过去需要通过大量顾问、律师来解决。比如一个国家的用工问题、移民问题,今天我们可以迅速获得这些信息。只要提出正确的问题,解决问题的路径就会很清晰。
第 2 点是人。我们今天能够做到一定程度的多文化融合,是因为组织从建立第 1 天开始,就遵循了一些普世价值。这些价值天然有吸引力,能够吸引最好的人才。
比如我们有一条文化叫“对投资者透明”。任何投资人都可以看到我们内部所有文档,我们不会为了投资人去修饰数据、挑好看的数据。他们可以参与我们的 Team Building 或者其他活动。我们对内、对外、对管理层都是一套数据。
坦诚、清晰、透明,这些东西我们一直在做。
再比如财务政策。我前面提到过,每个员工入职我们公司时,都会拿到一张额度 1,000 美元的信用卡。你可以直接拿去花,我不会事先管你怎么花,事后把凭据上传就行。
我们不会事先卡报销,而是事后审查、事后 Review,确保风控没有问题即可。
这种信任先行的文化,从第 1 天就在组织里存在。这样去吸引日本或者其他地方的高级人才时,天然就有吸引力。
我觉得这在科技公司始终没有变:用什么样的文化,去吸引那些最好的人。我们信奉的是彼得·德鲁克那套理念:激发善意。
我看你最近经常在 Twitter 上发一些关于公司管理、组织的内容,也有很多人把你的帖子转到小红书,讨论工程师文化。
你现在怎么理解这件事?
路宇
10. AI 最重要的是组织
我非常同意 42 章经前段时间发布的内容:AI 最重要的是组织。
我们必须承认一点,人与人之间的 I/O 很低。你像一个大模型,所有东西都在一个模型里,没有什么通信成本,所以非常强。
但今天模型和人之间、人与人之间,要把一个问题讲清楚是多么困难。这是因为我们原来的通信方式和信息系统能够传递的带宽有限,只能通过有限的文字或其他方式传递。
工程师文化背后的逻辑,是服务于超级个体的最优工作方式。我们相信未来会有很多超级个体,他可能同时和 10 个 AI 协作,达到超级高的产能。
但他需要足够的上下文,而且这个上下文必须清晰、准确。我们所谓的工程师文化,本质上就是提前进入未来,以异步的方式服务超级单兵的工作模式。
你这两年对 AI 的理解有什么变化?
全世界这么多做 AI 的人,你们这一层是最直接和模型能力打交道的人,也要想清楚如何利用这些能力、如何预判,以及哪些能力在当前节点能产生确定性结果,哪些要到下一阶段才能使用。
所以过去两年,你对 AI 这件事的理解有什么变化?
路宇
我现在相信,我们遇到的绝大多数问题,在今天模型的基准线上都能被很好地解决。
两年前,你对模型的信任度可能只有 60% 或 70%;今天,你对它的信任度可能可以达到 95% 以上。但前提是,你要把问题描述清楚,也就是给它准确的上下文。
你和模型交互时,它像一个巨大的数据球。你要先相信自己要找的东西在里面,但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把要找的东西提取出来。
首先需要和它有一个交互过程,磨合一下、切磋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我要的东西。然后慢慢找到它大概在什么位置,再把它拿出来。
今天人类为什么还没有和 AI 很好地协作起来?因为寻找路径的能力还不是所有人都具备,而且我认为这件事很难被快速教学。它考验你原有的认知框架,以及你提出问题的能力。
但我相信像 Dify 这样的产品,可以把预先设计好的地图交付给用户。当你解决某一类问题时,我这里有一张地图,你顺着这张地图,就能在模型里找到正确答案。
另外一点,我觉得人类今天更多充当的是模型的现实世界传感器。从治理和逻辑上来说,人类比不过模型。但人类还有一项能力,就是和人、和现实世界进行感官交流,把收集到的数据和反馈与模型交互。
所以今天人类是一个传感器。
我刚听你讲,觉得可以用一个概念来描述:Dify 就是人寻找大模型答案的藏宝图。
路宇
对,未来一定会有这样的东西。
你刚才的说法,我最近连续听到好几个人提到。现在虽然已经没有人在提 AGI,而且大家觉得模型进展和更新的程度不如以前那么大,没有那么多质变,但你去看它各项评分和能力,其实很多方面已经远超人类。
所以未来更多不是人怎么让 AI 继续进步,而是怎么把 AI 用好。
路宇
即使是开源模型,它的大量潜能也没有被发掘出来。因为人没有主动探索它的能力边界,也没有投入足够高的频次、时间和资源去探索。
用大白话说,今天大部分模型对大部分人来说绝对够用,甚至是奢侈的。
你会做多久的技术路径规划,或者对 AI 模型能力进行预判?
路宇
我们从来不做模型技术预判。以前我跟你说过一句话:“我是那个教大家用电的人,我为什么要研究怎么发电?”
但 Dify 本身的产品技术路径,你会做规划吗?
路宇
今天我们做了 3 年规划。
你原来不是这么说的。原来你认为不要做规划,或者只做半年的规划。
路宇
今天我们可能做了 3 年规划,因为技术变量基本已经稳定了。但连接现实世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不是一家厂商能够独自实现的。
比如还有很多细微的组件,像 Memory、MCP 等,整个生态都需要继续建设。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今天的模型里几乎有无限多的世界知识,逻辑水平可能接近硕士生甚至更高,这是不是我们传统上认为的智力?
这个东西今天已经变得非常普世。不管模型成本是多少,人人都可以获得,全都在那个数据包里。
那人类,或者说组织的竞争力,还剩下什么?
路宇
我想一下。
阳光、空气和水,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对称的。模型让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也就是智力,对称了。那么必然还会留下一些非对称的东西,变成未来的竞争力。
如果现在把 AI 和人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去找人与 AI 之间的竞争力,其实就是在找人与人之间的竞争力。
所以最后还是要看人与人的区别。为什么有的人更厉害,有的人发展得更好?我觉得决策能力、注意力机制都是答案,也就是你把重点放在哪里。
我经常举一个例子。比如我们今天这期播客,最后剪成 1 个小时,1 万个人听完以后,我说请你写一篇总结,这 1 万个人可能写出 1 万个版本,每个人提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给 AI 也是一样。我把这期播客完整给它,已经是一个很完整的上下文,甚至再给它上期播客,让它查所有 Dify 的资料。最后这么多东西里,它到底挑出什么、把重点放在哪里,以及这些东西怎么引导它做下一步动作,不同人都会不一样。
所以不同人的区别,可能就在决策能力和注意力机制上。是不是还有价值观?
路宇
价值观很难讲。你怎么定义价值观?价值观可能是更下面的一层,是不同的价值观让你看到不同的东西。
比如我刚才和 TikTok 的人聊天,他们说在中东,美女扭屁股是违法的;在巴西,美女扭屁股可能会被鼓励。当然也不能说是被鼓励,只能说从流量角度来看,是被鼓励的。
这也是不同的上下文,最后产生不同的结果。
我觉得背后就是,AI 的能力再强,不同的人最后得到的结果也不一样。
很多人,尤其年轻人,会跟我聊他们担心未来被 AI 取代。但我从来没有这个担心。我自己想过,我为什么不担心被 AI 取代?因为我觉得在人里面,我就不能被取代。我有信心说自己比其他人都强。
AI 大不了就是和其他人一样,那我为什么要担心被 AI 取代?
我也有信心,现在给我一篇文章,甚至未来 10 年不管 AI 怎么变化,我都能把这篇文章总结和写得比 AI 更好。AI 可能写出 1、2、3、4、5 条,但我会跟大家说:“你看,后面 4 点不重要,我们具体讲一下第 1 点为什么最重要。”
我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前段时间想到一个问题:Dify 能不能在模型能力对称之后,把人与人、组织与组织、企业与企业之间非对称的那部分保存下来?
既然模型能力都对称了,每个个体和组织都有一些非对称部分,它和模型一起产生协同效应,形成所谓的 Agent。那么能不能通过 Memory、Workflow 画布或者其他方式,把这部分保存下来?
路宇
我明白。就是一开始用它交付一个 60 分的结果,然后随着模型进步、上下文提升、反馈变好,从 60 分慢慢涨到 70 分、80 分。
但我刚才给的答案是:我觉得你要做一个 90 分甚至 100 分的人,那就无法被取代。60 分的人是很有可能被取代的。
你最近还在思考什么其他问题吗?
路宇
我们这样的公司已经不小了,有七八十号人,还有全球办公室。今天我想的是,怎么把组织里的所有东西变成一条高效的信息总线。
这条总线里可能有一个秩序,也可能有一个共同的 Memory。Agent 回答任何问题时,都可以立即连接整个上下文数据库,精准找到那个东西,再回来。
这是今天所有 Agent 用户都会面临的问题:上下文的组织。
原来的上下文组织是不被重视的、无序的,甚至有很多噪音。但今天来说,这是所有组织面临的最重要问题。
只要把组织的上下文信息总线建立起来,不仅对团队有好处,对模型也有好处。因为模型可以瞬间定位到你要的东西,并精准回答问题。
我觉得这是接下来所有组织建设的一个方向。所以每个企业都需要一个首席上下文官,也就是 CCO。
你们招了吗?
路宇
创始人自己就是 CCO,最大的上下文官也是我自己。
好几个投资人都跟我讲,没想到 Dify 会发展到现在这么好。你觉得他们看走眼的是什么?或者说,能走到这一步最核心的原因是什么?
路宇
我们前面说了这么多,你会发现我们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这似乎和今天很多 AI 初创公司做的事情有些背道而驰。
但因为我们把这件事想得很清楚,所以吸纳进团队的人,都是理性、有战略耐心的人。他们可以认真按照这件事需要的标准去做。
这是我们今天积累的最大竞争力,从 Day 1 就开始了。有了这样的团队之后,我们在这件事上就必然会赢。
其实你讲回来,就是更务实、更踏实,结果也会更厚积薄发,或者更稳定地沿着一条线前进。它不会像有些公司那样,某一波概念起来以后很快又下去。
我觉得现在很多人讨论 Social 2.0,刚出现时就有人说它是不是下一个 TikTok,又要杀死谁。过去两年见过太多这种一波流的东西了。
路宇
我不觉得我们是在精耕细作、厚积薄发。我觉得我们只是在提前用一个成熟市场的做法做产品。
今天美国大街上跑得最好的车,有丰田、本田,也有 BMW。汽车是不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市场?非常成熟。
这些企业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因为每个企业都能找到自己准确的定位:丰田代表成本和可靠,沃尔沃、斯巴鲁代表安全,特斯拉代表自动驾驶。
在成熟市场里,每个产品都要给自己打上一个厚重的标签,而且这个标签是 10 年、20 年不变的。
Dify 之所以是 Dify,是因为我们从第 1 天开始,就坚持工程优先、长期主义、稳定可靠、开放协同这些标签,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
所以与其问我们一直做了什么,不如问我们什么东西自始至终没有变。这是一种成熟市场的打法。
你对一个产品的第 1 反应是什么?你能马上说出 3 个词,这 3 个词就是你对这个产品的印象。
可能只是因为这两年其他 AI 公司太跳了,所以显得你们比较务实。
路宇
务实肯定是务实,但我们只是在用成熟市场的正确方式做事。
关于模型能力已经很强、对大部分人已经溢出这件事,我还想再说两句。
很显然,LLM 的诞生是生产力的代际飞跃。它们可以加速代码生成,比如 Cursor;及时完成很多问题的回答;处理结构化数据;用极低成本完成复杂知识工作。
但这股强大的生产力,今天远远没有被释放。前段时间 MIT 有一个报告,说 95% 的公司在人工智能的试点都失败了。
这一定不是模型本身的原因。报告揭示的问题是,绝大多数企业 AI 实践失败,是因为工具和组织学习能力之间存在差距。
路宇
工具不够,组织的学习能力也不够。
所以下一个机会的窗口不在制造模型本身,模型肯定够用,而在于搭桥:打造能够弥合这个鸿沟的基础设施、人机交互范式,以及与 AI 高效协同的 Workflow。
让人能够快速和 AI 提取数据、完成工作,这些知识本身形成更广泛的传播。我觉得接下来几年的机会,都在解决 LLM 应用的最后一公里。
路宇
那正好就是你们在解决的问题。
那当然。
最后,因为你们接触了非常多实际使用 AI、使用模型的人,不管是大企业、创业公司还是个人开发者,你整体上有没有什么建议想给大家?
路宇
不客气地说,能把 AI 用好的人真的是少数。
怎么定义“用好”?
路宇
一个极端情况,是有人认为 AI 不够用。
我刚才说模型对大部分人是溢出的,但还有一些人觉得今天的 AI 还不够用,速度不够快,Token 不够多,什么都不够。
甚至今天我们内部会衡量每个开发者自己的模型消耗量。我们看到一个很明显的趋势:有些人使用模型的方式好得不可思议,还有些人可能还在问模型“今天吃了吗”。
这个差距的分布,可能比二八原则还要明显。所以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找到这些人,找到这些超级个体。
你看起来他们用得好的核心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他们就能用得更好?
路宇
他们不断在模型边界上游走。这些人的特质是充满好奇心。
我好奇一个问题。很早以前你就在 Twitter 上写过,我觉得你们公司的福利非常好,各方面的福利都很好。
路宇
倒不是福利本身,还是那句话:激发善意,创造一个对超级个体友好的环境。
今天 Dify 已经有很多人,遍布全球。我们的员工流失率非常低,据我所知应该低于 5%。你接触过这么多 AI 公司,应该知道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
另外,我们今天的全球化发展,也可以给那些想去不同国家、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的人提供一个窗口和机会。
所以你们最近也还在招人,对吧?主要缺什么样的人?
路宇
对啊,我们在中国、日本、硅谷,主要缺产品、Marketing、后端研发,还有 CCO,基本都在招了。
感兴趣的人可以在哪里找到具体的招聘信息和投递渠道?
路宇
可以关注 Dify 的公众号,下面菜单有招聘链接。或者大家可以把简历发到 join us at diffy ai。
还有什么要聊的吗?就是作为创始人要快乐。你现在快乐吗?
路宇
非常快乐。
11. 创始人必须保持快乐
作为一个创业两年多的创业者,我今天的状态比最开始还要好。一方面是我现在所处的环境,加州本来就很舒服;另一方面,是我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定位。
传统社会观念会把很多作为创业者、CEO 的责任压在你身上。通常的印象是,你跟朋友说“我们现在创业怎么样”,对方会问:“你怎么现在看起来没有那么苦?怎么一点都不辛苦?”
我认为这个观念恰恰是错的。创始人一定要让自己快乐。快乐意味着把自己的身心放在最好的状态里。
最好的想法来自头脑中的自然涌现。你把问题放在脑子里,可能去斯坦福大学校园里走一走,想法就会出来,它像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但人在重压之下做不到。
团队管理也是一样。当你一味照顾很多人的感受,你的同事、投资人,以及身上背负的各种压力,就会让你失去最初创作产品时的状态。
你没有那种改变世界的动力,因为你只是在负重前行。所以我选择主动让自己快乐起来。
我也听很多人讲过类似的观念。很多时候,你应付的是眼前的问题,但眼前的问题已经把你的精力耗光了。
这有点像我以前写文章。我们原来一周写一篇文章,后来因为开会、和大家聊天,就没有心思写了。
理论上理性拆解一下,写一篇文章可能需要 2 天,开会开 5 天,那当然没有时间。但如果开会开 3 天,写东西 2 天,一周 5 天其实是够的。
可每个人的 Mindset 和状态完全不一样。你会觉得这一周就是在处理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心思做其他的事。
无论如何,把自己稍微放空一点,让自己开心一点,才是更长期、可持续的产出状态。
路宇
创业者的使命,本来就是把未来带到现在。但我要帮你升华一下,这件事不只是创始人,每个人都应该开心。
你不能被地心引力牵制住。每个人都应该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做自己热爱的事情,放开跑。
如果你现在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开心,就要反思问题到底是什么,然后解决这个问题,让自己开心起来。
至少对我自己而言,加班是让我开心的。所以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我确实是这样的。
路宇
你看我在做公司的时候,有两个看起来相悖的价值观。
第 1,我们不喜欢 996 这种长期加班,也不希望员工超时工作,因为这会给人背上巨重的负担,一定不快乐。
但与此同时,我又反对 8 小时工作制,也就是朝九晚五。我觉得那不是一个人的正常创作状态。
一个人的正常创作状态是:今天有一个想法,我想去追它,然后进入心流,把注意力投射在这件事上,忘却时间,不停地把事情做出来。
这是智力工作者最好的状态,和 8 小时工作制是背道而驰的。
我不知道你后面有没有答案,或者你是不是已经讲完了。但我最近有一个很深的体会,因为我刚在纽约待了一周。
我对纽约最大的印象是,那里的人真的全都闯红灯。我跟人开玩笑说,现在国内都没有素质这么差的地方了。
但有人跟我解释:这些人虽然会闯红灯,可如果判断到这辆车通过时会影响车辆行进,他就不会闯。他判断这辆车开得很慢,前面又堵车,那他就会往前走。
这让我想到一个问题:所谓的规则,比如要求 996,或者要求 8 小时不能加班,都是为了约束人,达到统一的结果。
但最好的规则可能是没有规则,而是所有人的目标和方向一致。我知道自己的目的,是最大化交通效率,那红绿灯其实就不重要。否则一定会有一种情况:明明没有行人,但车遇到红灯还要在那里等。
规则是为了用最低成本管理大多数人。
路宇
所以最好的状态,是没有规则、相对混沌,但所有人的心往一处使,而且还要开心。
至少从我们两个最近的心得体会来说,如果你真的不开心,可以尝试换个环境。自己出去旅游,待两天,其实会很有帮助,至少我最近是这种感觉。
那最后就希望大家都开心,AI 不悲哀,开心一点。
路宇
对,开心一点。
谢谢路宇。我们争取明年、后年,或者再过几年继续聊。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标准定义者了。
路宇
可以,可以。
好,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