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凯
我春节前跟一个大佬聊天,跟他讲了一个我对人的看法。尤其是这两年,我越来越坚信一件事:一个人其实很难有特别大的变化。如果这个人是一个优秀的人,他应该在早期就已经显示出自己优秀的一面。
那位大佬问我,如果一个人在生命中经历了一些重大变故,会不会对这个人造成变化?我跟他讲,大多数人其实根本没有机会经历那么大的变化。说回来,我觉得 Binson 去年经历的,可能是一个人能经历的最大的变化之一。所以我们今天很高兴请到 Binson,跟大家分享一下他的经验。Binson,你可以先大概介绍一下自己的职业经历,以及现在在做的事情。
Binson
大家好,我叫 Binson,刘斌鑫。我的经历可能比较特殊,前期主要在大厂,最早在百度,后来在 360,再后来在哔哩哔哩。现在自己创业,做的项目叫“多多游戏伙伴”,主要面向年轻人,以二次元人物形象为主,是一个桌宠。
桌宠只是我们的存在形式。更多时候,它可以看你的游戏画面,感觉像在你旁边跟着你一起玩游戏、聊天,给到你游戏过程中的攻略,更多的是提供情绪价值。同时我们也发现,很多用户在游戏之外也会使用它。现在整个用户规模和体验都还不错。
“多多游戏伙伴”是一个很热门的项目,相信很多人都听过,应该是这两年 AI 里面做得最好的项目之一了。
但我们刚才讲的那件事,跟这个公司倒不一定有特别大的关系。大概三四个月前,你经历了一次交通意外,差点没了。所以这件事确实会让一个人重新思考、重新反思很多事情,也会带来很大的变化。
我觉得很多人知道这件事,可能是因为你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这个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Binson
10 月份。
真的是差点没了,对吧?因为你真的进 ICU 待了几天。
Binson
在 ICU 待了 6 天。
简单给大家讲一下,大概是一个什么过程?
Binson
1. 高速公路的生死一刻
其实本来就是一次很正常的出差。我去珠海出差,从机场出来以后打了辆出租车。上车没多久,大概也就半小时,出租车突然坏了,在高速上抛锚了。
抛锚之后,其实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停在了快车道上。也就十几秒,后面一辆车以差不多 100 公里的时速直接撞了上来。
它是突然彻底坏了,所以没有机会停到别的车道吗?
Binson
不是,还是司机不太有经验。车出问题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挪到慢车道或者应急车道,也没有开双闪,所以确实没有任何提示。
我当时坐在第二排,其实就是一个撞击测试。后来救我的人告诉我,车还转了 720 度。
撞上的那一刻,你是什么感觉?
Binson
我完全不知道被撞了。本来我还在处理手上的工作、回复工作微信。司机说车坏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觉得很好奇,就把身体转了过来,刚好从两个座椅中间探出头去问他。
结果就在探头的那一瞬间,被撞了。所以我完全没有听到司机的回答。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还在想:为什么司机说车坏了之后,我醒来身上会这么疼?
是剧痛吗?
Binson
是巨疼。后来才知道,当时右边的肋骨基本全断了。我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幸运的,后来刚好有人来救。
旁边有一个从北京过去出差的大哥,是退伍军人,还有一个南航的地勤。他们经过以后,立刻拿出车上的灭火器,因为车已经着火了。
我醒来的时候,车后面已经着火了。那个大哥在救火,救火的过程中把我叫醒了。那一刻其实挺恐怖的,在密闭的空间里看到冒烟、看到火,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撞了。
我当时赶紧往窗户边爬。右边的车门已经变形,打不开了,那个大哥很有经验,就到左边把车窗砸开,我从窗户里爬了出去。
你是从窗户爬出去的?
Binson
对。
你的肋骨最后断了多少根?
Binson
右边断了十几根,左边也断了一些。
你往外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Binson
爬的时候非常疼。骨头断了以后发生错位,刺到了肺,这也是后来为什么要进 ICU,因为肺被刺破了。
但是那时候脑子里真的什么都不想,唯一冒出来的就是我老婆和小孩。我想着,为了他们,我不能死在这里,怎么都得爬出去。
所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身边的书包之类的东西推开,然后往外爬。后面撞我的那个人其实人也挺好,他第一时间把手伸了进来,我就拉着他的手往外爬。
当时车窗只有一个小洞,他们还在清理玻璃。我说没关系,赶紧先把我拖出去。我很害怕车起火以后就没人敢救了,所以当时也顾不上玻璃渣,直接往外拖。
后来身上确实有很多皮外伤,都是玻璃刮的。出来以后我就觉得放心了,至少不会被烧死了。
我好奇一个不太相关的问题。首先,你包没拿,对吧?
Binson
对。
电脑肯定也没拿。
Binson
对。
手机拿了吗?
Binson
我摸了一下,没摸到手机,然后就不要了。
我平时走路的时候有时候会幻想,如果突然出什么事,我是把手机扔了还是不扔。我觉得那个时刻其实挺难抉择的,可能下意识还是会抓手机。
Binson
对,第一下意识确实抓了手机。我下意识还穿了鞋,但后来反应过来,包肯定拿不动了,先爬出去最重要。
后来呢?
Binson
后来救护车来了。
你当时是坐着还是躺着?
Binson
躺着。我当时已经动不了了。
从出事到医院,全程都是清醒的吗?
Binson
对,比较幸运的是,我的头没有直接受到冲撞,所以全程都是清醒的。
但身上的疼痛也是全程都非常强烈,对吗?
Binson
对,动一下就特别疼。到了医院以后,印象基本就是疼。医生也不敢把麻药完全打上,因为还要观察其他器官、其他地方有没有伤情。
细节其实比较多,我就不展开了。谁都不想碰到这种意外,但我觉得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还算比较幸运,遇到了很多贵人,有人愿意帮助你,这其实挺不容易的。
包括我在那边的朋友,他们第一时间就跑过来,帮我们找医生。最开始说实话没觉得伤得这么重,都是一步一步发现的。
一开始我觉得,骨头最好不要断,尤其是肋骨,断了以后几个月肯定都得待在这里。后来发现肋骨肯定断了,但这还算最轻的,还要继续检查内脏有没有受到影响。
其实最开始他们很担心我的头,因为眉骨这边一直在流血,医生也搞不清楚血是从哪里来的。血流下来以后满脸都是,所以他们特别担心是脑部出血。
医生第一反应就是不停检查我的脑部,看我是不是清醒;第二是检查脊椎,看有没有受损,怕我残废;第三才是检查内脏;最后才是检查肋骨。
肋骨没事?
Binson
肋骨虽然断了,但总归还能长好。第五个才检查手臂,其实手臂也断了。医生说手臂没事,直接打石膏就行,这个死不了,先放在那里不管了。
所以当时医生处理这些伤情的顺序,基本就是从最严重到相对不严重。手臂断了反而成了小事。
那你在哪一刻意识到,这次好像真的很严重?
Binson
是在急诊检查完、拍完 CT 之后。我发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手术。医生直接问我:“你家人在哪?”
主要是肺的问题?
Binson
对。他说我的内脏肯定受到了影响,肋骨断了这么多,光是肋骨修复,可能几个月都动不了,内脏还要继续检查。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完了,接下来几个月可能都走不了了。
我觉得最痛苦的,一个是疼痛,另一个可能是在 ICU。你只能躺着,对吧?
Binson
对。
你插管了?
Binson
插了各种管。
那几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Binson
2. ICU里的死亡恐惧
那时候才意识到,这件事真的很恐怖,差点就没了。
而且做手术的时候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我做完手术,在手术等候室的时候,刚好来了一辆救护车,从广州到珠海接病人。我以为那辆救护车是来接我的。
因为我进手术室之前,朋友跟我说,放心,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如果不行,就从广州找人,把你转到广州去。所以当救护车真的来到现场时,我第一反应以为是来接我的。
结果那个人提了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个肾。我当时心想,完蛋了,要换肾了,要换肾了,这一切都对上了。即使换上肾,过程也会很痛苦。
那个人还说:“你这个三个半小时就匹配到一个肾,也很厉害,运气很好。”但其实我们手术已经做了 3 个小时了。
你当时以为是自己的肾?
Binson
对。我当时想,完蛋了,要换肾,而且还换不了了,要转院也转不了了。后来就直接被送进 ICU 了。
两天之后我醒过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做了哪些手术,特别着急,赶紧找家属,问他们到底做了哪些手术。我还问,为什么我要求转院,却不让我转。
所以你全程脑子还是挺清楚的?
Binson
对。这也导致我的心理压力比较大,因为我会不停地乱想。
最开始是恐慌,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第二阶段是发现,原来自己还好,幸运地活过来了。第三个阶段是看到周围的人,觉得特别恐怖。
毕竟 ICU 里什么样的病人都有。最恐怖的一个晚上,到晚上只剩下两个人:我和旁边的一个病人。其他病人突然间都不见了,很多人就没了。
有些人可能是转到普通病房了,只是你不知道。
Binson
对,有些可能是转到普通病房了,但当时我不知道,所以心里非常恐惧,很担心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那时候人特别无助,那几天完全睡不着。
这就进入第四个阶段了,你会有心理创伤。睡不着是因为什么?是身体本能地抗拒睡着吗?你担心一旦睡着,就又进入一种自己无法控制的状态。
Binson
3. 创伤之后重新入睡
对。那时候会反复做噩梦,梦见的内容明显都跟交通事故有关。
我梦见自己在高速路旁边,下面是一个悬崖和水库,没有人来救我。后来突然来了一个小孩,但那个小孩不敢过来救我,而我又特别无助,身体也动不了。其实那就是内心里的恐惧。
大概过了一周以后,我慢慢找了一个心理医生,刚好也是我们的朋友。我直接给他打电话,把这些情况讲给他听。他说这是典型的应激创伤。
跟心理医生聊完以后,我得到了很大的释放。因为当时我特别担心,是不是经历了这么多手术、用了这么多麻醉以后,精神上出了问题。
后来才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就像你坐过山车,下来以后还会觉得地面在动一样。听他解释完,我一下就坦然了。
坦然以后,我就开始有意识地让自己放松,慢慢也就能睡着了。能睡着以后,我又有意识地在床上开始锻炼。
你在 ICU 里面就开始锻炼了?
Binson
对,我在 ICU 的时候就开始有意识地锻炼了。
太拽了。
Binson
我在 ICU 还有一个比较搞笑的故事。当时我们的创业项目正在融资。
对,我刚才还想问,你第几天开始想到公司、想到工作这些事情?
Binson
其实是有一个过程的。刚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己的身体状态,看看自己到底怎么样。发现还好以后,脑子里立刻又全是工作的事情,很放不下,什么都着急。
我甚至还打电话给合伙人和团队,跟大家讨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后来我慢慢发现,第一,这样做不应该;第二,也没有必要,所以才开始慢慢放下。
到了第三个阶段,出了病房以后,我有意识地把手机关机。他们要找我,就默认先找我的家人;家人再告诉我,如果确实有必要,我再回电话。
那时候最重要的是先让自己静下来,恢复身体,放下各种思想包袱。
但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一刻你觉得,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都不重要了?甚至比较极端地想过:算了,我不创业了,或者以后干脆做点别的?
Binson
4. 重新理解活着的意义
其实是分阶段的。最开始的时候确实很放不下,后来经历这些事情以后,会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命最重要。
而且说实话,有时候幸福真的可以很简单。我从 ICU 出来,回到普通病房,开始能够吃饭。喝到第一口粥的时候,我就觉得,生活可以很简单,幸福也可以很简单,能正常吃喝拉撒就已经很好了。
过了几天,我能吃一口肉了。我偷偷吃了一口,突然发现,幸福真的很简单,可以不用在乎那么多东西。
所以我对这件事的感悟是,很多东西最后都可以回到更底层。但不在乎这些之后,是不是就不创业了?后来我又想了很久,反而慢慢想明白了。
我当时一直在思考,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慢慢我觉得,人首先是情感动物,他自己要去体验生活。在体验的过程中,他有家人、有朋友,生活就会变得更有意思;再慢慢延伸到整个社会和人类。
所以我觉得,人是从自我出发,慢慢回到家人、朋友和社会,最后又回到对自我的探索。想明白这些以后,我反而对很多事情更加从容了。
从容之后,做事情也会更有信心吧?
Binson
对。既然连死都不怕了,其实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你恢复得很快。现在刚过 4 个月,对吧?你现在坐在对面,看起来已经相对正常了。肋骨还要继续养一养,但基本上我一见你就跟你说,你没有破相,还是之前那么帅,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Binson
我觉得这件事给了我一个反思的机会。大家经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借着这件事停下来、静下来,按下暂停键,然后开始反思。
最后能收获多少,其实取决于你在这个过程中反思了多少、思考了多少。
后来我也看了一些书。其中有一本书的作者是美国人,是精神医学领域的教授,专门研究临终关怀。他照顾过很多临终老人,后来自己又中风,在病床上度过了最后几年。所以他对临终这件事的思考非常多。
我看了他写的书,有一些感悟。他写得最多的一点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到了临终时会说:“我赚的钱还不够多。”也没有人会说:“我年轻的时候应该更努力。”
更多的人会说,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比如错过了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错过了在某件事情上的投入,或者本来应该更早去做什么;又或者,应该更早地去和某些当时不愿意和解的东西和解。
但事后再看,那些事情其实都不重要了。所以这次经历让我更早有机会去思考这些事情。
我们经常对自己说要“以终为始”,但在人生上好像很少这样思考,因为太难了。
其实有一些事情,也可以让你比较好地去思考,不一定非要经历这么大的事故、承受这么大的痛苦。比如说,明显地让自己放空。
平时日常的工作、学习,会让大家一直处在特别忙碌的状态。忙碌以后,就没有时间静下来思考。
我以前不太理解一句话:当你一天特别忙,有很多事情要立刻做决策时,其实应该去睡觉,不要做决策。我以前觉得,事情都已经火烧眉毛了,怎么还能去睡觉?
但后来会发现,如果那时候先去睡觉,第二天再回来,很多事情其实都没那么重要,或者你会更坦然地处理。人在压力和匆忙之下做出的决策,也不一定是对的。
而且你本身会陷入救火状态,往往说明前面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好。所以,停下来、思考,把不重要的事情先放下,再反思为什么自己总是陷入救火状态,其实是更好的做法。
我们以前在大厂上班的时候,很多时候就在救火。那时候刚升任经理,或者刚开始带人的时候,会觉得救火就是自己的责任,但其实这本身就有问题。
曲凯
尤其对创业者来说,公司人本来就少,每个创业者可能都会觉得,这件事必须自己盯着。
那你过去几个月也正好处在融资的关键节点,很多事情是团队帮你分担的,对吧?
Binson
对,而且最后也做得很好。
5. 公司在缺席时正常运转
我觉得第一,你要敢于放手,要对团队有信心。第二,你平时要建立一个比较好的机制。最好的管理,就是当你不在的时候,公司也能像以前一样运作。
这一点让我挺欣慰的。这几个月公司运作得还不错,包括我在医院的那几天,尤其是在 ICU 的时候,我们刚好处在融资交割协议的过程中,后来也处理得很顺利。
包括后来的业务发展、用户增长,各方面都挺好的。相反,可能正因为我不在,大家觉得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做决策,反而把能量激发出来了。
所以你现在基本已经回到公司的状态了?
Binson
对。过了 3 个月之后,公司有事情的时候,我大概每两三天会去待几个小时。
但你现在创业的状态、想法,以及实际动作,跟车祸之前相比,有什么比较大的区别吗?
Binson
业务思路没有变化,还是一样的。变化是,很多事情会做得更加从容。
是心态上更从容吗?
Binson
对,心态上更从容了。以前会担心行业方向、营收等各个方面,现在我觉得这些事情都有客观规律,着急也急不来。
比如 PMF,我觉得我们找 PMF 算比较快的,2024 年一年就找到了。尤其是从陪伴这个视角切入,还是有一些先发优势的。过程中也积累了一些用户,当然这里面也依赖行业的发展,它有自己的客观规律。
所以你不用特别着急,反而要把心态放平。大家都还探索不出来,说明时间还没到。一个人非要说,我要把它往前推,我要让这个 AI 应用爆发,然后杀手级应用就出现了,这不太可能。
杀手级应用出现的时候,不可能只有一个。我不可能说我们推出来了,别人都没推出来。
另一方面,我会觉得,做有些事情会更加坚决。我想明白了,为什么要创业?如果不创业,其实也可以过得更好。但既然选择了创业,就得把这件事做成,否则对不起这第二次生命。
你可以修正我的感受。我觉得以前你在忙的时候,会感觉这个东西跟你特别紧地绑在一起。现在你停了一段时间,拉开了一定距离,同时就能做到从容和坚决。
Binson
对。业务上也相当于让自己抽离出来,有一个月时间从第三方视角看这些事情:看业务、看组织、看团队。我觉得这样看得更清楚一些。
从实际动作上来说,你觉得有什么具体变化?
Binson
我回去之后,第一个变化就是更加放权。只要你有想法,就可以去做,我会给大家更多资源,不管你的级别,也不管你原来的经历。
第二个变化,是我们在年底对每个人的绩效做了严格评估,主动淘汰了一些人。
你以前比较害怕冲突,我觉得你就是一个特别 nice 的人。
Binson
对。但后来年底回去以后,我跟合伙人商量,主动做了这件事。他也跟我说,慈不掌兵;还说我平时太 nice 了。
我们仔细分析了一下,接下来要往前走,我还是希望有更多优秀的人,关键在于精,而不在于多。我们需要每个人都能跟上公司的发展。
如果一个同学没有很强的学习意愿,还停留在原地,那可能就不是我们想要的人。
我觉得这件事跟放权其实是相应的。你放权的前提,是要找到足够好的人。这个人要有足够的自驱力和学习力。
Binson
对,你说得很对。这两件事要配合起来。放权不等于自动驾驶,自动驾驶能够自己运行的前提,是团队里有一群优秀的人。
他们不是在这列火车上搭便车,而是一起推动这列火车往前走。如果有人只是搭便车,我们就会选择让他离开;同时,我们也希望引入更多愿意跟我们一起推动这列火车继续前进的人。
这可能看起来有点矛盾。一方面,很多人会觉得,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你是不是很多事情都变得更从容、更无所谓了,甚至会不会变得更 nice?
但我自己反思了一下,觉得不应该这样。创业是大家共同的事情,我反而更有责任把这件事和大家一起做成。否则,还不如大家都去大厂打工,或者回家休息。
你刚才聊到一个点:你想明白了,还是要创业。那你想明白创业的目的是什么了吗?
Binson
我想明白的是,人活着的意义不只是体验,核心其实是变化和成长。变化和成长,就是你在做一些不太一样的事情。
用马斯洛的需求层次来类比,第一个是安全,也就是活着;第二个是社交属性,包括社会关系和社会认可;最后其实是自我探索。
我觉得我们这一代人,还是跟成长环境有关,对物质和金钱追求得太过分了。我们的父母那一辈,目标可能是能吃饱、饿不死;爷爷奶奶那一辈,可能还会饿肚子;再往前,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还要经历战争。
我们出生的时候,刚好处在改革开放初期,大家以前的生活条件其实都差不多。到了 1990 年、2000 年以后,生活才开始慢慢改善。所以我们可能是苦怕了、穷怕了,对物质特别在意。
去年年初我去硅谷,在斯坦福跟一些人交流时,感受到一个明显的区别: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在乎物质。当然,钱大家都喜欢,也都希望成为百万富翁、亿万富翁,但钱不一定是他们内心的第一动力。
他们的第一动力,很多时候是想做一件很厉害的事情,改变人类、改变社会,让人类变得更美好。像埃隆·马斯克这样想改变世界、改变人类的人,在美国其实不少。他们不一定都能成功,但这种原始动力是真实存在的。
但在国内,说实话,我碰到的很少。大家创业的第一反应,往往是 IPO、上市、暴富。我觉得这种心态不太好。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赚钱,那就不要创业。创业是一个致富概率比较低的事情,还是去大厂打工比较好。
如果你只是为了赚钱,是程序员、码农,或者有一技之长,其实应该留在大厂打工,财富的期望值可能更高。
我觉得你讲这句话特别有发言权。刚才你也讲了,你在各个大厂都工作过,而且每个地方都已经做到比较高的级别:在百度是副总监,在 360 是助理总裁,在 B 站是副总裁。
对于不了解互联网体系的人来说,这几个职位大概是什么概念?
Binson
6. 大厂高管的成长路径
百度的副总监,因为我们是比较早的一批总监,当时总监也就 100 来位。之前我跟我们的一个 ECF 聊天,他说,如果把公司比作一个国家,总监可能相当于省长。这是他的比喻,我当时还挺诧异的,心想为什么我老板这么说。
不过现在总监已经很多了,当时可能不太一样。
而且你是应届生就进了百度,对吧?你算是百度自己培养起来的人里,已经做得非常好的了。
Binson
对,比较幸运。我那时候基本每年至少升一级,每年的绩效都是最好的。
我记得你说过,在百度能拿的奖基本都拿过了。
Binson
确实,所有奖项都拿过。百度最佳个人、最佳经理人,带团队拿过最佳团队,还有总裁特别奖、百万美金大奖,能拿的基本都拿过。
他们跟我开玩笑,说我是奖项大满贯。
但现在回过头看,我觉得这些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幸运地经历了整个互联网的发展过程。校招进百度的时候,刚好是百度往上走的阶段。
你是什么时候得出这个结论的?当时拿奖的时候,肯定不会这么觉得吧?
Binson
拿奖的时候肯定觉得奖很重要,也会把拿奖当成目标。
但拿到奖的那一刻,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这也跟后来你为什么选择离开有关,对吧?
Binson
对。后来我发现,那些东西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我甚至觉得自己离开百度离晚了,应该更早离开。
你是 2017 年离开的?
Binson
对,2017 年离开。
你在百度主要负责蜂巢?
Binson
我正式入职以后一直在蜂巢,先做搜索,最开始写代码,后来也带产品。
那时候“水大鱼大”这句话特别合适。整个行业发展特别快,水流也很快,我们在一艘大船上,觉得这艘船就是最快的。其实不一定,旁边可能还有更快的船。
当然,自己在里面成长很快,有很多东西可以学,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可以改变,也觉得自己一直在成长,所以从来没想过离开。
我周边有很多同事那时候跳槽,可能工资涨两倍、三倍,但我当时觉得意义不大。现在看,这一点可能是我当时做得比较好的地方,没有着急离开。
但这里我觉得可以给大家解释一下。你当时认为涨两三倍工资意义不大,那什么意义更大?
Binson
对我们来说,如果你能快速成长,应该想的是,3 年、5 年以后,薪酬能不能增长 10 倍。
他们可能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想先跳过去。
Binson
不完全是。跳槽以后,更多是在输出。别人愿意给你这么多钱,说明你能创造相应的价值,但那其实意味着你在输出。
你在新公司能学到的东西可能有限,很多跳槽的人可能两三年就要再换一次。
所以你觉得学习是第一位的?
Binson
对。
但怎么判断自己学到什么时候算到头了?
Binson
后来我发现,不是说学不到东西了,而是到了某个阶段以后,你能掌控的事情越来越少,开始涉及一些非业务的事情,比如管理。
管理再往下?
Binson
对。但这也是必然的。网上很多人会吐槽腾讯的问题、字节的问题,我就在想,这其实是所有大厂都会遇到的问题。
每家公司都有问题。
Binson
业务快速发展的时候,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业务一旦停下来,就都变成问题。
我觉得百度发展到 2015 年是最鼎盛的,2015 年之后业务开始往下走,于是各种问题就出现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离开得晚,主要是因为百度本身的发展速度变慢了?
Binson
对。如果我是老板,可能不应该这么讲,但说实话,从员工角度看,很多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现在回忆起来,2014 年开始,头条、快手其实都在找我们,但我们当时觉得,这艘船很好,没想到行业发展会那么快。
你说我 2013 到 2014 年在百度,那时候百度绝对是全国最好的互联网公司,确实看不出来后面会发生什么。
但我记得那两年 360 已经开始挖百度的人了。那一波就是你说的涨两倍、三倍工资去挖人,再往后才是百度很多人去字节。
Binson
对。大家真正意识到字节厉害,是 2017 年之后的一波,但那时还是少数人;更多人意识到它厉害,已经是 2020 年左右了。
现在回忆起来,我当时没有选择头条、快手,核心还是因为第一次错过了。2014、2015 年的时候,他们已经给我抛过橄榄枝,但我没去。
第二次抛橄榄枝,大概是在 2020 年左右。后来我选择去 B站,这件事我不后悔,我觉得挺好的。但 2020 年左右再去快手,我能做的事情其实已经有限了,它已经很大了,也不缺我。
那次重新选择时,我看好几家公司:B站、小红书和拼多多。后来我选择了 B站,很多人还觉得很意外。
因为你看起来很不像 B站的人,跟二次元也没有太大关系。
Binson
很多人在做职业选择时会顾忌很多。比如,很多人觉得换城市是很大的障碍。我从北京去上海,在北京已经待了十几年,但我反而觉得,地域是最不用考虑的事情。
我当时考虑的是,未来行业发展的机会在哪里。北京已经相对饱和了,而 B站、小红书、拼多多都在上海。那时候它们可能缺少很多高级人才,所以我觉得地域不用考虑,直接去就好了。
那为什么选择 B站?
Binson
拼多多当时我觉得可以做它的股东,买它的股票,但做一个小股东就算了,不一定要去做它的员工。
我去 B站的时候,是在《最美的夜》出圈之前。那时候很多人还不太理解它,就像你说的,很多人仍然认为它只是一个二次元社区。
我记得那个年代大家讨论最多的,是它到底是不是一个社区,以及弹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Binson
对。如果只是用二次元、弹幕去看这件事,它就会显得很小。
我当时花了一段时间研究之后,觉得它很有意思。一方面,它其实是一个内容信息社区;另一方面,它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变化。
中国当时没有 YouTube,很多优质内容没有出口。移动互联网来了以后,很多人拍了很多东西。大多数人不会说自己是抖音创作者,也不会因为自己是抖音创作者而感到特别自豪,但很多人会很自豪地说自己是 B站创作者,包括一些教授也会在 B站上课。
另一方面,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年轻人的趋势。B站在年轻人中的占比很高,渗透率也很高,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很神奇。
我当时判断,B站在 2020 年以后会是一个快速增长的东西,而且会带来很多新的可能性。它也不只是简单的 ACGN。
我去跟芮总聊天时,也直接跟他说,我不懂二次元。睿总说没关系,来了以后可以学。我觉得这是一个全新的东西,很值得去学习和探索。
这个时候你已经工作 10 年了,对吧?2020 年的时候。
Binson
对。
前面你其实漏了一段。2017 年到 2020 年,你在 360。你在 360 基本负责过所有 To C 的互联网产品,对吗?
Binson
对。最开始是 To C 互联网的商业变现,我去的时候只是副总经理,只负责搜索。后来觉得做得还不错,就把信息流也给了我;信息流做得还不错以后,又把其他各个板块都给了我。
所有商业化都在你这边?
Binson
对,商业化都在我这边。
其实我为什么去 360?其实是我在百度的时候负责一个方形,就是搜索广告分叉的一部分。本来老周找我聊天,我当时其实没想过要去。
但跟他聊完之后,他有很多东西打动了我。当时我愿意跟他聊,很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他也是白手起家的。早年他在方正打工,后来突然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他其实是两次创业。第一次做 3721,虽然很多人骂它,但 3721 本身是成功的,后来卖给了雅虎。卖给雅虎以后,他又出来做 360 搜索和那套工具,这些其实也都成功了。
所以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是一个行业枭雄,值得跟他学习。跟他聊完以后,他给了我一个很不一样的视角。
我原来真的是一个打工的人,但跟他聊完以后,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只用打工的视角看世界。他跟我说,这个业务由你来负责,你可能就是业务的掌舵人,要为整个业务的收入和经营负责。
我第一次有了经营视角,而不是每天只想着怎么优化效果、怎么优化技术,只看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这对我的锻炼非常大。
你是被这个东西打动的。你觉得自己应该跳出来,不应该再做一个职能部门里的总监。
Binson
对。我觉得 360 相比抖音、快手,可能没那么快、没那么大,但我在里面能得到很多锻炼,所以选择了去。
去了以后我的心态也很平和。老周虽然把很多业务给了我,很多人可能会担心我跟他争权,但我说我都不在乎,我来就是为了学习和锻炼。
这种心态也让我可以快速跟大家融合。反过来,我跟老周相处得也比较好。老周的高管里,跟他相处却没被他骂过的人不多,我可能是其中比较少的一个。
听说他很爱骂人,他完全没骂过你?
Binson
没骂过我。
为什么?
Binson
我觉得还是因为我交结果交得比较好。我知道他要什么,反而比较喜欢他这种简单直接的风格:要什么就直接说,不喜欢就说不喜欢。
他特别痛恨别人骗他。他骂的人,往往是因为他觉得对方一开始讲的是一套,最后做出来却不是那样。
我跟他交流,更多是围绕业务结果。比如年初我会跟他承诺一个目标,到年底他发现结果比预期更好,比如收入超过预期,变现效率超过预期,或者在打法上有新的突破。
跟他诉苦是没有用的。他会觉得,前面几轮你都来跟我讲困难,这些困难我都知道,我能解决的话还需要你吗?
所以你要想的是,在现有基础上能解决什么、能做什么。提出问题很容易,关键是你有没有解决方案。带着方案去,他当然会高兴。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你,而是发现你每次都能带来惊喜,能带来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还有一点,一定不要把自己过去的经验原样搬过来。不能说谁谁谁那边是怎么做的,所以你这里也应该这么做。老板很讨厌这种做法。
创业的过程中更不能简单照搬。
Binson
对。我去 B站的时候,抱着一个心态:这是一个新的地方。虽然我负责整个 UP主生态,也负责商业化,但我都是从头开始做,不能把过去一年的经验直接复制过来。
我觉得这也是我跟芮总、开开他们聊得比较好的一个重要原因。他们之前已经找过很多人,甚至有点放弃了,觉得找不到合适的人。
后来他跟我聊,发现我有经验,但又没有那么老派,不会把历史经验直接复制过来。很多人跟他聊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告诉他,商业化应该怎么改,应该做上下滑,应该按照抖音的流量模式来。
开开和芮总肯定很崩溃。我当然知道那些模式,但不能为了商业化就把 B站改掉。我得先想清楚 B站自己的生态,它为什么是 UGC 社区,中长视频的定位是什么。
所以,快手当时直接照抄抖音,其实是有问题的。它本来是领先的,直接改了以后,商业收入快速增长,但另一方面也变得没有特色了。
我记得大家讨论了很久,为什么一个是双列,一个是单列,对吧?
Binson
对,后来也是隔了很久才改。
从商业效率来说,单列肯定更高;但从设计调性来说,其实不应该改。双列有利于社区,有利于用户探索,也给中小创作者更多选择;单列则更有利于商业变现,从社区角度看,更有利于头部内容。
两个很简单的修改,背后带来的东西却完全不一样。
你刚才提到的这点,也是我很想问你的。我们聊过很多人,你是 2023 年出来创业的,对吧?那时候你已经工作了大概 13 年。
很多工作了十多年的人,身上还是有很强的高管气息,或者说,他可能是一个特别好的打工人,但心思已经不在业务上了,更多是在管理、斗争、争资源。
你是怎么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态和状态的?
Binson
首先还是要看你内在真正想要什么。我觉得内在动力最重要。
另一方面,可能也跟我们的成长环境有关。我们是客家人,对我们来说,出门闯荡很正常。
你是龙岩的?
Binson
对。
那里出富豪?
Binson
没有没有。我们那里外出闯荡是很正常的,你得主动摆脱安逸。
我这么问,是因为我听起来觉得你身上一直有少年气,同时又有经营视角,甚至还有创业精神。所以跟你聊到现在,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在 2023 年出来创业。
但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没有更早出来创业?
Binson
7. 高管创业的能力切换
这是一个好问题,我自己也经常问自己。我觉得自己应该更早出来创业,确实是错过了,因为前面的职业发展太好了。
我也是。可能真的是 2017 年你跟老周聊过以后,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Binson
对,其实那个时候就应该创业。
我可以讲一下当时为什么选择创业。我想了很久,因为待在大厂,薪酬也不低,每年都比较安逸。但在想要不要创业的时候,我最开始甚至睡不着,很纠结。
创业很难,要融资,各方面压力都很大。但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想明白了。我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这次不创业,过几年回头看,即使我在大厂赚了一些钱,我会不会后悔?相反,如果创业失败了,我会不会后悔?
但我已经看到了 Transformer,也已经想好了方向。如果我看到了这个方向,完全有能力去做,却没有去做,过 10 年、20 年,不管那时候赚了多少钱,我肯定都会后悔。
这就回到你刚才讲的,提前体验临终关怀的场景。到时候躺在病床上,你会后悔当年看到 Transformer,却没有出来创业。
Binson
对,10 年、20 年以后肯定会后悔。
这么一想明白,我就不用再纠结创业到底有多苦、会损失多少钱、相比大厂机会成本有多高了。这些都不重要。
你刚才前面问到,在大厂创业有什么区别。
Binson
客观来讲,高管创业的成功率比较低。
为什么?
Binson
因为高管容易带着原来大厂的思维。在大厂当高管,和创业是完全不同的能力模型。
在大厂当高管,平台和资源是别人的,你要做的事情更像是升级打怪、向上管理,在此基础上做出一些业绩,就可以了。
打工是 10 件事情里只要有 3 件做得不错、有亮点,其他方面也还过得去,就有机会。但创业不是这样。创业时,你可能连到底长板重要还是短板重要都不知道。
没有人替你定义什么重要,什么都得管,什么都得做。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最重要的,也没人告诉你。
打工有一个简单的裁判,创业没有裁判,创业是市场竞争,是由市场来检验的,所以完全不一样。
我自己创业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原来大厂的很多模式都要抛弃。我们内部现在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要大厂思维。
在大厂,肯定是在办公室里开会、听汇报、做一些事情就够了。但创业的时候,我们首先就不要办公室,我跟所有同学坐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多上下级,大家都是一样的,这才是一个合理的状态。
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汇报,没有所谓的一亩三分地。分工只是为了让你先完成自己的事情,但不存在这件事就是你的、别人不能做,也不存在赛马。
如果一个创业公司还要赛马,其实也有问题。大家应该一起把事情做出来。
所以说实话,自己出来以后,我觉得大厂有很多弊端。尤其是现在的互联网公司,业务不像以前那样跑马圈地。以前只要快速往前做,就能不断出现新的东西;现在很多时候是在相互拆家,业务很难增长。
因为现在已经过了做大蛋糕的阶段,大家都在分蛋糕。
Binson
对。现在在大厂打工最痛苦的是什么?不是在做业务,甚至业务级别越高,80%的精力都不在做业务,确实很没意思。
但也没办法,除非你的业务还能快速增长。不能继续做大蛋糕,只能分蛋糕,就会非常痛苦,而且蛋糕本身还在变小。
老板知道行业在变慢,但他不认为自己的业务会变慢,那一定是人的问题。于是从上到下不断折腾,经常一个季度就从上到下换一遍。
很多事情一遍遍地做,最下面的人最后就麻木了。你们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反正这些事情以前都做过。你们不听,那你们要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干完以后自己拿去汇报,结果不行了,你被老板批评,又换一个新的方向。
所以大厂现在确实有这个问题。
你工作这么多年,从财富层面来说,应该已经比绝大多数创业者更有钱一些了。
Binson
还行。
你觉得这件事对你创业的心态,会让你更好、更从容吗?
Binson
我觉得会更好一些。
很多创业者大学毕业就开始连续创业。说实话,如果一次都没成功过,生活相对会拮据一些,主要是家庭压力会比较大。
还有一个是,我觉得包括我自己现在也有一点这种感觉:年纪大了以后,有些实际执行的事情真的干不动了。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我觉得还是得逼着自己去干。
Binson
对。创业以后,很多事情都得自己干,干了之后再交给别人。
如果让你给大家建议,什么样的人比较适合继续打工,什么样的人比较适合创业?
Binson
第一,内心不够强大的人,还是打工比较好。你很容易受到各种影响,觉得压力很大,做事畏手畏脚,不够大胆。
但如果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受够了复杂的人事和无聊的事情,想出去自己闯,那就可以选择创业。
但很多人出来创业的直接原因可能就是这个。
Binson
对,但出来以后就不一样了。
我有一个发现:你在打工的时候,总觉得老板很多决策和行为很傻;但你出来以后,很多时候反而能理解老板当时为什么那么做。
是。
Binson
这里面第一是动机,第二是你的内心要足够强大。你要真的喜欢这件事,真的坚信这个方向。
同时你也要做好准备,后面还会有更痛苦的事情。创业不会有人事方面的那些问题,但你要面对更多竞争和困难。
说到老板做决策,其实每家公司骂老板傻是正常的。但老板真的傻吗?不一定。
首先,一个人做的决策,大概只有 60% 到 70% 是正确的。关键时刻只要做对了,结果就可以接受。
其次,在这 60% 到 70% 的正确决策里,因为你们掌握的信息不一样、所处的位置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你可能只能理解其中的 50%。所以在你看来,可能只有 30% 到 40% 是正确的。
而且这 30% 到 40% 里,很多人还会带着情绪,最后记住的都是那 60% 到 70% 里你认为错误的部分,于是你就觉得老板很傻。
Binson
我特别同意。我举一个具体例子。
很多下面的人会负责推动项目。当他抱怨公司的时候,永远会说:你看,这 3 个项目是我当年提的,老板否掉了,结果现在涨得多好。
但他不会想,自己提过的几十个被否掉的项目里,其他那些可能确实不行。
所以我也会跟团队讲,要更客观地看待周边的人。每个人其实都是聪明人,他做出这些决策肯定有原因。
当你不理解对方时,首先要让自己平静下来,想一想为什么。肯定有一些信息是你没有得到的。
等你知道了全部信息以后,如果仍然觉得他错了,那可能他只是那 30% 的错误;他还有 70% 是正确的。想明白这些,你心里就不会有那么大的怨恨。
如果反过来讲,你在高管里面也是非常成功的代表。如果给其他高管一个建议,你会说什么?
Binson
第一,还是要坚持自己的初衷。你不认同一些人的做法,千万不要用跟他一样的方法去对抗。时间会证明很多东西。
坚持自己的初心,自己会活得更开心,到最后也会更坦然。
第二,做高管的时候,要多帮老板想一想,不要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从老板的角度、从老板的视角去看问题,很多问题就有解了。
短期吃亏、受到一些委屈,其实不重要。但老板有一天知道你在吃亏,反而是好事。这说明你跟老板是一条心的,也会因此获得更多机会。
你创业到现在已经两年了,感觉跟一开始的预期和想象差不多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Binson
我那天晚上想明白以后,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我知道创业会有很多困难,所以这些困难基本都在预期之内。走到现在,我倒觉得没有什么事情超过预期。
业务进展、PMF、用户增长、收入,包括融资,很多时候反而超过了我的预期。
其实“多多游戏伙伴”已经发展得非常顺了,至少跟行业平均相比,我觉得很多时候是这样的。你要先想明白前面可能有哪些困难,很多事情提前想清楚,后面就不会那么焦虑。
Binson
对。今天的焦虑,很多时候是因为前面没有做好准备。
8. AI应用从游戏切入
比如 2023 年我们选择创业方向时,我觉得很明确:大家都在卷大模型,那我就应该做应用;大家都在做情感陪伴,我就觉得纯粹做一个可爱的 AI 没有意义。
其实我们可能第一个APP就是类似于中国的可爱的AI,然后做了一个星期我就把它关掉了。大家刚开始讨论 AI 的时候,其实这些方向我都已经实践过了。
但在过程中,我们看到了虚拟形象和游戏的方向。重要的是,很多事情要提前想在前面。
我当时判断,首先不应该跟用户抢时间。AI 生成的内容不可能比人做得更好,也不可能比游戏更好,更不可能比短视频更好,那就不要跟用户抢时间。
AI 没有创意。AI 可以通过效率工具提升创意的效果、降低成本,但它不能替代导演。
所以我们的产品从第一天开始,就是做陪伴,用一种很轻的方式切入。
第一,我们觉得要做大,应该先做小。谁都想做一个平台,但平台不是第一天就能形成的,第一天就想做平台的很多都死了。
那哪个人群对这件事最有痛点?我们觉得是年轻人。但年轻人太大了,年轻人里的二次元人群又有一个共同特点:大部分人在玩游戏。
所以我们从游戏开始切入。游戏方面,我们能提供什么价值?我做游戏肯定不如游戏公司,那在游戏里还能提供什么?
我们觉得,看视频的时候有弹幕,为什么玩游戏时不能有类似弹幕的体验?而且可以比弹幕更进一步,能够互动、能够深入展开。
所以我们就从这个角度切进去。
创业时大家还经常问一个问题:如果自己会做,腾讯会做怎么办?我觉得这个问题一定要回答。很多人会反感 VC 问这个问题,但在中国这是你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也不要欺骗自己。
首先,不能假设别人不会做。别人做不做,不取决于我们。你不能按着张一鸣的头说不准做,王兴也不能让张一鸣说你不能做本地生活
第二,如果他做了,你还有没有自己的价值?你还有没有自己的生态位?这才是你应该思考的。
如果你跟他一样,在他的能力范围和射程之内,你肯定打不过他。所以很多事情要提前想在前面,这样自然就有解法。
那你创业时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你已经具备了很多人能拥有的最多的商业训练,包括公司、组织、业务理解,而且你刚才讲的那些思考都很有逻辑。你想到的问题,应该也能想到一些答案。
所以最终创业时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Binson
9. 小团队需要共同成长
第一是招人,第二是让每个人的想法尽量一致。
我们的人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原来大厂的同学。最开始我觉得,大厂的人更有经验,可以快速帮我们做这件事。
但大厂的人也需要训练和改造,要让他们不要有大厂思维,能够像个人开发者一样快速试、快速迭代。
我们不可能拥有大厂的组织和规模,我们擅长的应该是在交叉领域里做创新。他会这个,不会那个;他会那个,不会这个,但用户要的是这些能力的组合。我们能不能快速试出来?
所以我碰到最大的问题,还是找人,以及让大家统一思路。
所以你一开始招了很多大厂的人。
Binson
对。后来我们发现,成长最快的其实是工作两三年的人。他不一定有大厂经验,是不是大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热爱。
他自己喜欢这个东西,发自内心地认同这个方向,把它当成自己的事情,自己去探索。
这跟工作两三年有必然关系吗?
Binson
我觉得有关系。
第一,工作年限太短的话,可能对很多基础技能、工作环境和业务都还不够了解,这需要一些时间,所以至少要两年以上。
第二,确实不能照搬原来的工作经验。工作时间长了以后,如果不能主动放下过去,很容易产生惯性。工作两三年的人惯性没那么强,可以快速变化。
那对于工作四五年,甚至十多年的人来说,解法是什么?
Binson
有工作经验是好事,但不要把它变成负担。你要快速改变,改变的前提是抛弃过去所有经历,不把它当成资历,反而要意识到它可能是负担。
慢慢知道什么是对的,愿意吸收新的东西,你就会慢慢改变。
你刚才提到,他要对这件事有热爱。以你的观察来看,热爱是可以招进来以后培养出来的,还是在入职第一天就已经决定了?
Binson
说实话,更多是在第一天就决定了。
当然,有些人没有玩过那么多年的游戏,也可以通过学习去了解,尽快融入,再把它和自己的技能结合起来,这对他自己做好这件事也有很大帮助。
有些头部公司得出的结论是,招人重要,开人也重要,但育人可能没那么重要。这里的育人不是专业能力上的培养,而是说,招进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决定好的东西,可能很难再改变。
Binson
对。其实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很残酷的现实:现在互联网大厂也不怎么培养人了,字节是公开讲过的。
它的逻辑是,我招到合适的人以后,把他扔进泳池里,能游泳就留下,不能游泳就淘汰。所以它也取消了很多原来的培训组织。
但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对的,因为业务发展太快了。
Binson
对。如果一个人还要依赖外界培训,说明他的自主性和学习能力可能不够强。
只有相对不变的地方,才适合建立一套完整的培训体系。业务变化很快时,公司更希望你自己快速学习。
它会给你学习的时间和环境,但不是希望你第一天是什么样,后面还是什么样。它希望你快速成长,而成长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工作这么多年,总结出的最核心的几个点是什么?
Binson
不管是打工还是创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个人要快速、持续地成长,要对自己的成长负责。
第二,心态要足够开放,要有好奇心,愿意接受挑战。
商业逻辑上还有什么?
Binson
我觉得商业逻辑就是要多思考。我自己有一个经验:很多事情不一定要亲自去做。你还没做的时候,可以先判断,在这个时间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然后随着时间发展,观察真实世界里那些厉害的公司、厉害的人是怎么做的,跟你的判断是不是一样。为什么他会这么做?为什么你会选择另一种做法?最后他为什么能通过这个做法获得成功?如果换成你来做,会怎么样?
这样可以得到快速的思维锻炼。
这有点像我之前听人讲特斯拉自动驾驶。他们说,自动驾驶其实一直在后台运行,不断提前判断:如果遇到这个场景,自动驾驶系统会怎么决策,然后再跟人的操作进行对比。
Binson
对,它时刻在收集数据和学习。
包括学历史也是这样。我以前在中欧上课时,一个历史老师跟我讲过,他的老师当年是陪太子读书的。他们学历史不是背,而是学到某一段,比如曹操在那个阶段,所有上下文都具备了,问你: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我也刷到过一个视频,好像是 TED 的演讲,讲历史到底应该怎么学。
Binson
对。历史其实是一门非常好的课程。我们中国过去,尤其初高中,通常把历史当成背诵,但历史应该反过来看:在当时发生那件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决策?那些伟人、枭雄会怎么决策?
历史上的人都是聪明人。天下没有新鲜事,这些事情在历史上都发生过。多做这样的思维实验,可以得到很多锻炼。
再回到互联网的发展,以及商业史上的各种模式:为什么他在那个阶段选择了这种模式?为什么成功?为什么失败?教材和案例非常多。
你经过这些思维实验,对自己的商业模式会是非常好的锻炼。
所以就是时刻在脑子里想着这些东西。
Binson
对。
10. 多多游戏伙伴的增长验证
有机会我们再讲讲 AI。你们现在数据也很好,对吧?
Binson
我们现在差不多有 600 万注册用户,主要在国内,也包括海外,重点是日本。各方面的留存和付费,相比一般的 AI 产品要好很多。
我问几个稍微有挑战性的问题。我一直听说你们留存特别好,但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桌宠怎么可能留存不好呢?
Binson
我觉得这是相辅相成的。
我们发现,游戏的更多时长在 PC 上,而 PC 上桌宠是一个很好的存在形式。桌宠天然留存就很好,那我为什么不用它呢?
所以你们是选对了形态。
Binson
对。我们刚开始并不是要做一个桌宠,但做着做着发现,这个形态其实很适合。
很多人也怀念桌宠,包括当年的 QQ 桌宠。以前的 QQ 桌宠不能说话,也不能交互,但既然有 AI,为什么不让它真正用起来?
我还是觉得,产品不是天才第一天设计出来的,而是在过程中跟着用户一起成长、一起迭代的。
所以你们一开始也不是桌宠形态?
Binson
不是。一开始我们只是觉得,需要一个二次元形象,让一个形象在旁边,用户会觉得好玩。
最早的灵感来自直播的V,有一个皮套。你打游戏时,旁边有一个人物,AI 替代中之人,跟你一起玩游戏。
但你们这个产品上线已经一年多了,对吧?听起来好像并不难。
Binson
对,逻辑就是很合理。
现在没有遇到很多竞品吗?
Binson
你刚才说“很合理”,这点特别好。很多简单的东西,就应该一句话讲明白,让人觉得有道理,而不是讲半天还讲不明白。
关于竞争,确实有人想模仿、想抄,但他会发现,投入其实很大。看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你要掌握游戏知识和攻略,还要识别游戏画面。每个游戏、每个画面都要单独建设。
技术上最难的一点,我觉得更多是数据。
游戏知识需要自己抓取、爬取?
Binson
对。RAG 只是具体的技术实现,背后的数据更重要。
一方面,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套标准化流程。一个新游戏上线,比如《黑神话:悟空》《无限暖暖》,我们一两天内就能支持。
有点像一个游戏数据库。哪怕后来有人来做,也得把这些东西一个个建起来。
Binson
对。第二,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做 UGC。游戏知识、游戏库和游戏画面,都可以由用户自己贡献。
另一个稍微有挑战的问题:你说变现也挺好,但我看是不是还有一些抽卡之类的?
Binson
我们不抽卡。我们的变现模式是用户买皮肤、送礼物,当然也有会员。会员收入大概只占三分之一。
不过我说收入还可以,是相对而言。客观讲,现在还没有完全打平。PC 端已经打平了,移动端还没有完全打平。
你们现在多少人?
Binson
40 多个人。
所以你现在对整体状态的感觉如何?
Binson
我还是比较乐观,但属于谨慎乐观。
我觉得 AI 这个赛道很大,但同时也很长。我们其实还没有完全走上正轨。
今年我对 AI 的判断是,第一,用户层面会越来越热闹。像 DeepSeek 出来以后,大家会更多认识到 AI 很强大,用户教育会越来越好,这是好事。
但另一方面,从 AI 从业者来看,今年应该是淘汰赛的开始。会有很多公司被淘汰,可能破产、关停或者转型,竞争会更加激烈。
不过我也很认同你之前文章里提到的观点:今年会有很多 AI 从业者从大模型公司出来,再去做新的东西,这其实是好事。
因为更多从业者已经对 AI 有了一定了解和经验。第一批 AI 从业者,除了少数原来做大模型的人,大多是从传统互联网转型过来的,大家都是现学。
现在大家已经有了一定实战经验,也建立了一些认知。对于大模型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以及它的优势和劣势,大家有了更实际的体会。我觉得这对促进行业发展很有帮助。
这两年做 AI,你觉得自己对 AI 的理解有哪些变化?
Binson
大的方向跟我最早的判断一样:AI 会发展得很快,而且变化很大。有些进展甚至超过预期,包括大模型的进展和语音拟人化。
你觉得大模型的进展超过预期吗?
Binson
现在应该是低于很多人的预期。我觉得那些人一开始太乐观了。
GPT-3.5 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之后继续到 GPT-4、GPT-5,我觉得本来就不会那么快。
现在整体模型技术对你们的业务来说,已经完全够用了吗?
Binson
我觉得够用。当然我们希望它发展得更快,特别是多模态,不仅是生成,包括感知等各方面,我们都希望它进展得更快。
多模态的进展其实低于我们的预期。
另外,对于 AI 应用,我觉得大家太着急了,杀手级应用不会那么快出现。
还有一个误区是,很多人还是太注重对话。AI 的本质不是对话,只是现在大家能看到、能体验到的主要是对话。
我觉得 ChatGPT 这种模式可能就不是最合适的形式,因为它有点逆人性,门槛太高了。ChatBot 可能本来就不是正确的产品形态,基于这个形态做很多拓展,也不一定对。
很多人还特别关注对话、关注传统流程,我觉得这也不一定对。包括时长,我也觉得不合理。
搜索原来叫“即搜即走”,搜完就应该离开。它不应该有很长的使用时长,也不应该有很多轮对话。如果一次就能把问题回答好,应该一轮结束。
所以传统的那些指标不一定合理。
那哪些指标可能是对的?
Binson
留存还是要看。用户不用了,肯定说明有问题,但不一定要看每天使用多少轮。
现在产品效果还没有达到最终状态,所以不应该只用这些指标衡量。还要看付费,用户愿意付费,就是用脚投票,说明产品对他有价值。
我觉得现在单纯免费的模式很难走通,ROI 相对比较好,才有可能继续往前走。靠融资、靠烧钱都不行。
如果在 AI 这一步只看用户规模和用户数量,在大厂面前其实不算什么。哪怕你有几千万用户,大厂铺下去以后,可能有几亿甚至十亿用户,花一两个月就能追上你。
如果没有壁垒,纯用户规模意义不大。当然,还是要有一定规模,纯粹小而美也不一定行。
现在会是一个更复杂的竞赛。
包括我自己认为,AI 时代可能没有 MVP。以前移动互联网时代,技术基本成熟了,我用一个产品快速试,验证用户有没有需求,然后再迭代,这就是 MVP。
现在为什么没有 MVP?因为你的产品形态和商业模式,可能依赖技术进步、依赖模型变化。现在不成立、还不够好,不等于未来不好;现在快速试了不行,也不等于未来不行。
MVP 的前提是,产品已经有 60 分,你要验证用户有没有需求。但现在做出来的产品可能只有 20 分,所以你试半天也不知道,因为它可能到 60 分时才会成立。
Binson
对,所以我觉得 MVP 那一套不完全成立。
第三点,还是不要跟用户抢时间。你应该做用户的朋友。
而且在这个阶段,AI 能不能成为一个独立 APP 都不一定。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从你的人生经历和性格来看,你创业确实有点晚,对吧?
Binson
对。
但从 AI 的成熟度来看,2023 年出来创业,是早了、晚了,还是正好?
Binson
我觉得还是应该更早出来。
大家经常会问,既然杀手级应用还没出现,那我晚点出来不就行了吗?我觉得不是这样。
大家可能看不到 5 公里以外是什么样,但你得先进入这个行业。你进来以后,比别人多走 1 公里,你看到的就是 6 公里、7 公里以外的事情。
等到 10 公里以后真的出现一片大陆时,你肯定已经先上岸了。
关于 AI,你还有什么其他判断吗?
Binson
11. 多模态打开新入口
还有一个大家可能没有充分意识到的方向,就是多模态。
除了多模态的生成,更重要的是多模态的感知。AI 能看到整个物理世界,也能看到你的屏幕,跟你一起同屏。我觉得这会越来越重要。
这其实也是你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Binson
对。据我了解,去年下半年视频理解才更成熟,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利好。
但我们还是觉得这个速度偏慢。AI 如果要真正跟你在一起,就要跟你共享物理世界,它可能看到你所有的东西。
这也是很多人讲 AI 眼镜的逻辑。
Binson
对,但我觉得不一定非要是眼镜。很多事情手机已经能做了,为什么一定要眼镜?
当然,眼镜可以看真实世界;或者至少,先让 AI 看见屏幕里的世界。现在也有一些 Agent 方向,甚至有 Record 这样的产品,大家觉得都很好,只是技术还没有完全实现。
所以我觉得多模态后面会有很大的进展。
现在很多东西听起来都很好,只是技术还做不到。
Binson
对。
那你觉得今年大概会有什么变化?
Binson
首先,今年端侧能力会提升。刚才说的这些多模态能力,如果能在端侧处理,隐私和其他方面的问题都会好很多。
第二,我觉得更多设备厂商会开放这些能力,不管是 PC、iOS 还是安卓。大家会慢慢习惯反向摄像头。
你说的反向摄像头,是主动共享自己的屏幕。
Binson
对。PC 时代讲直播时,大家很难理解,我才不会把摄像头打开。但到了手机时代,没人会觉得打开摄像头有什么问题,直播自然就打开了。
反向摄像头也是一样,就是把自己的屏幕主动共享出来。现在有了腾讯会议,大家已经习惯共享 PPT,以后可能会把整个屏幕都共享。
基于共享,我们可以拿到更多上下文。谁愿意把这些东西共享给你,谁就能让你获得完整的上下文。
我觉得上下文的共享会越来越重要。像 console 这类代码工具之所以做得好,本质上是因为它有你的项目库,跟你处在同一个上下文里。
那“多多游戏伙伴”未来几年的发展路线,大概会是什么样?
Binson
第一,我们还是会更多走向海外。我觉得未来收入可能会一半来自国内,一半来自海外。
第二,产品形态会发生变化。我还是认为现在的产品形态不会是最终形态,大的方向和逻辑可能在一条线上,但产品会有很多变化。
我觉得变化才是对的,不变反而不对,因为现在还没有到决赛圈。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需要不断迭代业务、团队和组织。
这还是回到最早说的成长:我们需要不停迭代,不停成长。
今年是 2025 年,正好是你工作 15 年。如果你重新来一遍,从 2010 年到现在,你会怎么做?这可能也能给正在经历 AI 浪潮的人一些参考。
Binson
我会更早问自己要不要创业。
不变的是,还是要经历各种锻炼。
然后你们现在也正在招人嘛,对,你可以跟大家讲大概也需要什么样的人。我们开发的岗位一个是技术,不管是工程和算法,特别是包括我们在海外的一些方向,我们海外重点做日本,所以有日语背景的话我们也很欢迎。然后另外就是媒体运营的方向,其实我们是以内容来做增长的,所以对于做媒体啊,做用增啊有经验的我们也很欢迎,但我们的用增不是投放啊,我们用的是做内容的这种传播,然后。然后呢,运营、市场、产品,然后另外我们也会招一些做游戏美术的人。另外就是,其实我们还是很欢迎就是有想法的,不管你是自己准备出来创业,还是说你做了一些个人开发者,或者做了一段什么产品。其实很多时候就是只要你有想法,就我最开始说的,有爱,你相信我们这东西,对这东西喜欢,我愿意出来一起来探索我们。我们就很欢迎,主要是这几个方面的人才。回头给我个邮箱,我们给你发在那个博客的评论里面。可以可以,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发邮件联系,可以可以直接跟我们联系。你们公司现在主要在我们主要在北京,然后最近也在上海有个 office。好,那最后就祝你留的一点这个骨折,那早日康复吧,早点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