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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诗婕|漫谈 Light the Star · · 101 min

63.与Rokid祝铭明的访谈:AI眼镜、入口与巨头环伺的生态之战

卫诗婕祝铭明(Misa)

Podcast
TL;DR
  • 祝铭明判断2025年AI眼镜井喷的本质不是产品质变,而是认知共识的质变:AI成为全球社会共识后,“老百姓至少知道买一个智能眼镜能干啥了”。关键数据是Rokid眼镜用户中泛科技从业者占比从此前的50%以上降到16%,意味着已经破圈;他明确提醒投资人:“一个产业到了两倍以上的增长的时候,就不要再去质疑它的增长。”
  • 面对小米、百度、阿里、字节、理想集体下场,Misa称“目前为止还没有让Rokid紧张的”,核心逻辑是马云的十二字:“看不见,看不懂,看不上,来不及”。大公司的资源在核心战场“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是大公司跟小公司的竞争,而是大公司跟大公司之间杀得头破血流”,能顾上边缘变革的极少;竞争最终是“两个精英团队的对决”,Rokid投入四五百名行业顶尖人才,单位密度投入自认第一。
  • 阿里做夸克眼镜他“第一天就知道”(项目启动约一年多前),且不担心天使投资人吴泳铭的立场冲突:如果阿里不开放AI战略、把未来堵在夸克眼镜上,“阿里会死掉,你为什么要在乎一个要死掉的大躯体里面的一个脚趾头?”行业目前是跑马圈地而非零和——阿里发布会当天Rokid销量涨了一倍;真正的零和竞争要等全行业出货超一亿台,约三五年后。
  • 他给豆包手机Agent的判词是“GUI时代最后的倔强”:方向一定是NUI(Natural User Interface),而GUI Agent“能够随时被各大超级App封杀掉”。更反直觉的判断:最受益的是阿里和腾讯,因为它们能在自身生态内迅速闭环支付、购物、导航、外卖,而字节生态“偏科”、缺支付物流社交——“就像当年搜索引擎都进不了电商”。
  • 产品哲学是“Say No”:坚持单光机而非夸克的双光机,用牺牲焦平面调节换取一到两小时续航和几百到一千元成本,定价锚定手机中位价三千元左右。反例是Vision Pro——“每一个指标拿出来都很shiny,但总觉得有点over design”;对Meta、谷歌、苹果的诸神之战“完全不用看”:中国刚需人群是美国的十倍,“我哪怕丢掉全世界的市场,赢得中国市场已经是全球最大”,而Meta的AI“就是最糟糕的”。
  • 终局判断:三五年后手机成为眼镜的配件——计算、存储、通讯终端,交互主要在眼镜上完成;他以2024年全球眼镜25亿副、手机12.4亿台判断眼镜出货会超过手机,称至少“1比2到1比3”,但未明确比值方向。“人一定会拥有多副眼镜,而拥有多台手机的是少数”;市场天然高度个性化碎片化——发布会上一百多人戴同款眼镜“就像制服一样,很怪异”,Rokid大概明年将公布应对高SKU难题的方案,并公布未来五年战略。
  • 护城河的答案:“从来硬件就没有壁垒”。主持人称华强北攒一副公模AI眼镜成本只要30—50美元,Misa表示“有可能”;硬件成熟后被“划掉同类项”,剩下的差异是生态、OS、设计与品牌——这正是Rokid信心所在,国内做完整Full Stack OS的“目前还只有我们”。竞争分三阶段:产品技术两年内拉平→规模化战争(拼渠道品牌供应链,“大部分创业公司实际是输在这儿”)→生态战争;Rokid今年订单约30万台,主持人称出货约20万台,Misa以“就算做到20万台”回应;备货保守是最大失误,“少赚至少两个亿”,明年目标百万台。
  • 行业坐标:现在还不到iPhone 1,“有点像BlackBerry时代”,2026年将是高处果子五家寡头竞争加底部“百镜大战”的功能机式乱战。Misa最大的焦虑不是与大厂竞争,而是“假设凭自己的努力做成了BlackBerry或Nokia,也不意味着你会赢得未来的战争——Rokid会是那个iPhone吗?”;供应链成熟度目前仅四五十分,2026年可到六七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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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25年井喷:质变在共识,不在产品

  • Misa对J型曲线的解释很直接:AI形成全球共识后,“老百姓至少知道说我买一个智能眼镜它能干啥了”。从产业角度他认为并未质变,“更多的质变是一种认同、认知和共识”——2025年之前绝大部分人质疑眼镜,如今比例完全反过来。
  • 破圈的solid数字:今年Rokid眼镜用户中泛科技从业者占16%,此前是50%以上。叠加AI进入推理时代带来的wow moment——“戴上之后觉得哦,原来还可以这么强大、这么聪明、这么好用”。

2. 大厂下场早在预料之中,“目前还没有让Rokid紧张的”

  • 他的前提设定从第一天就是:“大厂想做,大厂能做,而且也能做得不差”,以此设计自己的路线;唯一待观望的是“他有多认真做,水平到底怎么样”。
  • 方法论是“不关心我们无法掌控的因素”:大公司要不要做、以多大决心做、有多坚持,无法掌控就不浪费时间;能关心的是对方产品和品牌宣传有什么可借鉴,以及供应链是否对Rokid更优化、有没有“under the table的deal”。

3. 夸克眼镜:天使投资人下了场,Misa“第一天就知道”

  • 吴泳铭是Rokid天使投资人,而夸克团队在阿里时期“就在我下面”;项目启动约一年多前Misa就知情,双方交流过出发点——阿里all in AI,“从云端到算法端到模型端,最后到各个入口,他肯定都要做一个尝试”,夸克眼镜更多是探索角色。
  • 行业目前罕见地和谐:“阿里的产品发布会当天,Rokid销量就涨了一倍”——行业热闹起来所有人的销量都在增长,“这个行业就是跑马圈地,行业热闹起来比什么都重要,最怕的就是一潭死水”。字节也一直在做,“他们更有耐心,因为他们不着急”。

4. 豆包手机Agent是“GUI时代最后的倔强”

  • Misa发过朋友圈下此判词:它是当前GUI终端框架下最好的解决方案,但弊端清楚——“你还是要被GUI的整个系统框架框住,各大超级APP能够随时把你封杀掉,那一定不是长久的方案”。
  • 方向一定是NUI(Natural User Interface):“AI是手段,natural才是目标”——手势、眼神、读脑、姿态都是自然交互;Rokid也在看,但风格是“不把实验室的中间成果拿出来做展示,等我告诉你了,大家就等着拿产品”。

5. 生态账本:豆包Agent最受益的反而是阿里和腾讯

  • 逻辑链:阿里能把支付、购物、导航、外卖在内部串成生活闭环,腾讯有社交、支付、电商、游戏——“对于本来就具备超级生态的公司,反而更有优势,豆包反而启发他们了”。字节生态“太单一”、偏科于中短内容,缺社交、支付、物流,“就像当年搜索引擎都进不了电商,你就不要说这种更强力的方式了”。
  • 千问与高德最近做的东西,“我们也在参与”。他的结论保留了分寸:豆包Agent“影响力是比较远的,但产品本身就差不多了”——若有一天眼镜开始刷短视频,字节的粘性优势“可能又是另外一个观点,现在还有点早下判断”。

6. Rokid已在绕过GUI:全平台支付与Agent Store

  • Rokid眼镜已可打车、支付,“我可以在眼镜上迅速把它们变成一个超级app,但是不着急”——先让用户习惯佩戴、把每个功能粘性用起来,“不要像大公司一样一上来宏大叙事,我更关注使用时长、佩戴时长、满意程度、传播力度”。
  • 具体节奏:全平台支付应该本月上线,所有应用可调用支付接口为自己收钱;年底大更新上Agent Store,第三方AI agent可调用眼镜场景开发。他现场演示:双指一摁看到码即付,“我只要说确认就好了,已经很方便了”。

7. 三大派与马云的十二字诀

  • 三派是手机厂商派、互联网巨头派、创业公司派。主持人问希望谁赢,Misa说希望创业公司里有赢家;主持人解释自己希望创业公司赢是因为希望世界有新的规则,Misa回应:“只要有人像你这么思考,Rokid就不会输。”
  • 框架引自马云:“看不见,看不懂,看不上,来不及。”今天看不见已变成看见,“表面上看懂,但本质有没有看懂存疑;看不上是肯定的——今天我们就这么点量,对他们来讲就是几个乞丐在抢个破席子”。创业公司的任务就是快到让大公司来不及,“至少来不及把你打趴下,能够留在牌桌上”。

8. 手机厂商的包袱:底层权限优势与左右手互搏

  • 主持人提出:手机厂商拥有系统底层权限,可决定眼镜调度手机的功耗和反应速度,且眼镜业务与手机业务可能左右手互搏。Misa没有直接确认这一归因,而是转引马云的“看不见、看不懂、看不上、来不及”。
  • Misa进一步解释,做这种调度意味着牺牲手机性能,“手机的竞争更残酷……你稍微倾向一点做这件事,其他方面就要有损失”,加上跨部门协同,“至少不会太快”。

9. 竞争是团队对团队,比的是单位密度投入

  • “我很少把一个产品的竞争放大成两个公司之间的竞争,确切地说是两个团队之间的竞争”——重点是大公司在团队投入上有没有跟Rokid同样的力度、人才比例和单位面积投入。
  • 量化:Rokid投入四五百人,“都是行业里最顶尖的人才,应该是目前为止的number one”;阿里是他所知投入最大的团队之一,也有几百人。而Rokid通过生态动员了后端伙伴——与支付宝、高德、腾讯、字节、DeepSeek、京东都在合作,“到底谁的单位密度投入和朋友圈力量更大?”

10. 边缘变革的缝隙:大公司的钱在核心战场掰成两半花

  • 关于美团为何不做眼镜:“大公司我们总觉得资源是无限的,恰恰相反,在核心战场上是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是大公司跟小公司的竞争,而是大公司跟大公司之间杀得头破血流,能够有额外精力去顾上边缘变革的公司非常非常少,即便是阿里。”
  • 结论带着冷峻的对称性:“很多人老觉得我稍微拨出一点精力就可以碾压创业公司,其实恰恰相反——他要么就认真做,要么一分钱都拨不出来,就这么简单。”Misa认为Rokid能跑出来,正因为大公司“坦白讲没有全力以赴,核心战场不在这”。

11. Rokid为什么不慌:阿里不开放会自己死掉

  • 对“阿里自己做了夸克,Rokid慌不慌”的回答是一个反证:“如果阿里不开放它的AI战略,把未来堵在夸克眼镜上,那整个阿里就会有问题……我说的是阿里会死掉,那你为什么要在乎一个要死掉的大躯体里面的一个脚趾头?”阿里一定会开放。
  • 主持人随后提出夸克可以作为标杆或参考设计,Misa没有直接认同,只说:“我觉得迟早有一天,大家各自的生态会想得更明白。”
  • 关于被收购的可能性——立场已变硬:“我对收购没有诉求。Rokid不管是团队、资金、影响力,其实都有一战的能力了,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除非他把我彻底打趴下了。”

12. 理想做眼镜:朋友、鲶鱼、受益方

  • 理想的车机延伸逻辑(走近车身自动解锁)他认可,但“大部分的车厂选择跟Rokid合作,理想做一个鲶鱼撬动大家的需求挺好”;他跟负责人浩宇是好朋友、自己也是理想车主,曾提过合作,理想坦诚说“团队想自己试试”——雷军那边也是同样的答复。Rokid刚宣布与东风合作,“车企伙伴和规模远远大于理想,我们是受益方”。
  • 时间表:真正的零和竞争要等全行业出货超过一亿台,“三五年以后吧”;三年内完整AI眼镜(带显示)出货量差不多到千万台。

13. 十二年的赌注:眼镜的信息密度与Google Glass起点

  • “我在朋友圈里说要做眼镜是2013年的事,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有谁会为了一个想法坚持十二年?”理想的表述极简:“当大家讲到AI眼镜的时候,想到Rokid会竖起大拇指说,Rokid是AI眼镜里面做得最好的。”
  • 第一副Google Glass是吴泳铭在阿里时给他戴上的:“这玩意儿一定会改变未来,但是他们做得实在太糟糕了——你只要看它,很快就会变成斜视和斗鸡眼。”Rokid的技术流派归属就是Google Glass流派的延伸,相对于VR、HoloLens流派,走的是AI加AR。
  • 主持人问眼镜是否因为位于信息三角区;Misa确认其信息密度高:“你的输入、输出是密度最高和最实时的地方”。他还押注未来AI是碎片化、随时随地的场景,“连掏出手机都是负担”,以及AI对物理空间的理解会变重,戴在头上是理解身边环境的好方式——“这个没有依据,纯粹是直觉”。

14. 唯一的重大误判是时间点

  • “Rokid做了一个巨大的误判,是时间点。我们认为大概在19年、20年就会达成共识”——AlphaGo出来时兴奋“终于来了”,没想到AI又滑入冷静期,直到Transformer大模型回来,“比我们想的晚了四五年”;后来又推到22、23年,Rokid Glasses作为全能力AI产品实际在2015年上半年出现。“对时间点的判断一直在纠结、不断推翻,但方向从第一天起就没改变过。”
  • 最辛苦的时刻正是每次时间点miss掉:“要重新组织、重新动员,包括募资、团队,重新调整计划,那个是非常辛苦的”。

15. 没有痛苦,只有辛苦:一个INTP的乐观方法论

  • “做创业首先难题你是默认一定会有的,为什么要为难题而痛苦?”融资困难时期,他说“不重要,我自己有钱投进去就好了”。主持人认为这体现了他的乐观,Misa认同自己“很阳光”;他自测MBTI是INTP,“我很少无效社交,我的社交圈子非常小”。
  • 对“坚持”的反转值得记录:“如果一件事情要你去坚持,通常都坚持不下去,坚持是痛苦的。大家看到的也许是坚持,但对于大部分创业者,他是在享受一个巨大的挑战。”焦虑观同理:能行动解决的困难不必焦虑,行动就好;行动解决不了的也不必焦虑,“把自己能做的动作做到极致就好”。

16. 不戴眼镜的人会戴吗——被主持人抓到的立场变化

  • 今年六月他还说“从来没想过把智能眼镜卖给不戴眼镜的人,不要惊动他们”;如今的说法是:“今天如果你没有让他戴起来,就是因为产品还不够好。你戴墨镜吗?为什么?表达自我。如果真的有一个东西打动他,他是不介意戴一副眼镜的。”路径是先让戴眼镜的人换上智能眼镜,未来当佩戴者的竞争力开始有大差别时,“他们被迫或者主动会戴上”。
  • 时间预期依然激进:三年左右“很难说每个人都有——那已经是几十亿台的规模了——但大部分的人群会选择有一台,我个人是这么乐观的”。

17. Meta、谷歌、苹果的诸神之战?“完全不用看”

  • 核心算术:“刚需人群中国大概是美国的十倍,我哪怕丢掉全世界的市场,如果赢得中国市场,你已经是全球最大。”叠加中国的佩戴文化和工业基础——“Meta、Apple、Google供应链全在中国做,你干嘛要去怕它?中国人没必要再去仰视海外,我们已经具备独立定义一个品类、甚至引领一个品类的能力”,例证是微信、拼多多、TikTok、支付宝。对主持人“苹果仍是手机王者”的说法,他反驳:“真正影响千家万户的是Android,是华米OV,不是苹果。”
  • 主持人列举谷歌多模态领先、Meta Reality Labs上万人全栈自研,Misa的回击:“如果按照你这个理由,这个世界创新力最强的是银行,他们的钱最多。”外媒对比Rokid与Ray-Ban Meta几乎一边倒支持Rokid,Misa称“比如AI我们就做得比它更好,Meta的AI就是最糟糕的”——且Meta推出带显示产品比Rokid晚太多。

18. Say No的产品哲学:单光机、三千元与Vision Pro反例

  • 对夸克双光机的回应是:主持人称其显示可以调大调小,Misa纠正说“可以调字体大小,不能调远近”;随后他指出“大公司最有意思的就是总觉得可以做出更多的想法,这就是他们最应该小心的地方,恰恰是要学会做减法”。反例是Vision Pro:“每一个指标拿出来都很shiny,但作为一个产品总觉得有点over design。”
  • 单光机的账:牺牲焦平面调节,“换来少几百块钱或者一千块钱的代价,提高一到两个小时的续航,为什么不换?”良品率和产能也随单目提升。“Rokid反而是所有公司里在Say No方面最坚决的一个”——双目、立体视觉在实验室里早就完成了,不上是有自己的思考。
  • 定价锚点:主流手机中位价约三千元,“再高它就跟手机作为主要计算平台开始对价,用户就会挑各种毛病”;两千多、三千多、四千多都做过用户测试,“差别还是非常大”。Rokid不需要做高价产品show muscle,“我也不需要融资,我干嘛要show muscle?”

19. 爆火的代价:备货保守少赚两个亿

  • 提词功能爆火时他毫不知情,“到第二天手机被打爆了才知道火”,随之而来的不是快乐而是焦虑——六到九月全是催货。战略节奏“其实没有加速”,唯一调整是九月后催上游加产能:“这是我们今年最大的失误,对订货量的预判太保守,不是凡尔赛,是损失——不然今年Rokid的收入还会多至少两个亿。”
  • 主持人概括“Rokid跌倒,全行业吃饱”,Misa接着说“至少帮他们跌倒”;主持人又指出Rokid并未跌倒、但行业确实受益。AI概念的爆发让Rokid把定位“切得特别干净”:AR偏玩家和专业市场(文博领域“我们是垄断的”,即便不赚钱也养着),消费市场集中在带显示的AI产品——但“它们迟早又会回去的,随着技术、显示、电池、算力,会回到一起去”。

20. 佩戴八小时争议与不可能三角

  • 对“单台日均佩戴接近八小时”被同行朋友圈质疑的澄清:Misa区分佩戴与主动使用,举例说戴着它当普通眼镜也算“用了”,而拍照、AI唤醒等属于主动操作。主持人指出普通眼镜通常约20—35克、Rokid为49克且偏重;Misa承认“会很累、会有感觉,但大部分人还是接受”,并以玻璃镜片时代四五十克的眼镜作比较。好处覆盖了代价:“微信直接都在这,我也不需要去回他。”
  • 重量预测:全显示产品“四十克以内是比较理想的,非常不容易,至少今天还看不到”;理想的38克是一个门槛。重量、功能、续航的不可能三角“三五年一定破掉——只要愿意做取舍,一定是续航和重量先被突破”,多出来的buffer再让给能力。

21. 端边云10/20/70:“为AI而生的终端,信息密度只会更高”

  • 算力分配现状:端(眼镜)、边(手机)、云大约10/20/70;成熟后可能变成端20、边五六十、云三四十——眼镜形态限制决定了“很难完全独立承载所有能力,一定是分布式端云协同”。判断错就纠正,“我大部分的判断都会跑偏的,所以要留有安全线”;他认同扎克伯格墙上那句“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
  • 与Plaud的分野:Plaud是产品定义极纯粹的“最佳配角”,而眼镜“要争当主角”——希望成为未来AI的主载体,声音、图像、生态都希望在上面完成。终局是全能力:“人就这么多信息通道——耳朵、嘴巴、眼睛,今天鼻子还没参与进来——你至少得满足它,不然你的AI就是跛脚的”。他称理想形态是“spatial computing platform”,主持人将其概括为“架在鼻子上的影院”,但Misa强调“还早”。

22. 隐私交给社会,向善先卖个关子

  • 他讲了两年半前与Meta眼镜负责人的对话:Google Glass时代用户上厕所戴眼镜会被揍,Meta为隐私问题做了大量准备,后来发现用户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在产品推出前的十年里,手机已经改变了人们对隐私的思考和忍耐度。“是人在变化,不是技术在变化”。
  • 工程师的本分是透明化(拍摄亮灯,行业都这么做)、把选择权交给用户,“技术永远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他还反转了直觉:手机放口袋里录音、拿在手里录像反而更隐秘,眼镜的动作可能更明显。
  • 向善一线的具体故事:一个盲人孩子的父母用不带显示的Rokid产品给孩子读普通孩子读的书,“全家人眼泪都掉下来了”——此前只有人工朗读或稀少的盲文书。“我们很快会有一个很大的消息,对很多残障人士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先卖个关子。”

23. 手机成为眼镜的配件:25亿副 vs 12.4亿台

  • 眼镜不会替代手机,但会改变与手机的关系:今天手机是AI计算中心、眼镜是外设,“三五年以后我希望看到的局面是手机成为眼镜的配件——计算终端、存储终端、通讯终端,但交互主要在眼镜上完成”。凯文·凯利、马斯克、比尔·盖茨此前也做了类似判断。
  • 出货量之争的答案在个人行为里:“你拥有几台手机?一台。你拥有几副眼镜?数不清了——这就是答案。”2024年手机出货约12.4亿台、眼镜25亿副(其中30%是墨镜,欧美以时尚为主),Misa据此判断眼镜出货会超过手机,称“至少是1:2到1:3”;但原话未明确这一比值的方向,且他承认前提是充分教育之后、现在还早。

24. SKU碎片化难题:一百人戴同款“像制服一样怪异”

  • 11月13日发布会他在台上看到一百多个用户戴着同款眼镜,“我的感受是很怪异,就像制服一样”——眼镜是风格的代表,职业装、休闲装、度假各配一副,市场天然高度个性化(Meta斥35亿美元购入依视路3%股权,后者旗下150多个子品牌)。“智能眼镜怎么可能做出统一的量?Good question——大概明年我们会公布方案”,并将公布未来五年的Rokid战略。
  • 与暴龙的合作“基本上算是Meta business model的一个copy”,但探索方向是把部分SKU open给整个产业合作,“而不是像Meta那么强力地拢在自己的闭环里”;采访晚约一小时正是因为在跟两家时尚公司洽谈。过去SKU局限于黑色几款,是因为“没有形成共识之前,先不要规模化——产业动员起来而你判断错误,损失是巨大的”。

25. 硬件从来没有壁垒:划掉同类项后,剩下生态与OS

  • 主持人称华强北公模AI眼镜成本仅30—50美元,问是否说明硬件无壁垒;Misa表示“有可能”,并坚持“从来硬件就没有壁垒,硬件的壁垒永远是阶段性的——一个产业会成熟,硬件一定没有壁垒,要不然它永远是小玩家在折腾”。但“仍然Rokid是在华强北卖得最好的产品——如果低价能赢得未来的竞争,这个世界是不是太无趣了?”他借乔布斯式的话术:“如果你要做到跟Rokid一模一样的体验,Rokid是你能拿到价格最好的产品。”
  • 硬件积累是平台式跳跃而非连续跳跃,所以大公司可以“敢为人后”地追;而软件是持续领跑的爬坡。“做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叫划掉同类项”:当硬件被消掉,剩下的差异点是设计、品牌、生态和内容——就像今天iOS跟安卓的差距是生态和软件体验,而不是硬件。供应链已进入同质化早期;谈到Meta从芯片开始全栈自研时,他指出成熟行业通常会有人专门提供底座,举例说“今天唯一解释不了的现象是NVIDIA”,但即便如此也面临TPU竞争。

26. 全栈OS国内只有Rokid;三阶段竞争最怕输在规模化

  • Rokid自研OS的理由:“不认为旧的操作系统可以缝缝补补适应新的终端”——Android的算力、功耗、调度全为触屏优化,而AI时代恰恰最不需要这块屏。“国内真正做完整Full Stack OS的目前还只有我们。”若巨头做出更好的OS?“如果他们真的做得比我们更好、跑得比我们更快,这不就是应该的结局吗?永远不是大公司和小公司,而是好公司和坏公司,好团队和坏团队。”AI时代的XR会有多个寡头系统并存,不会是苹果安卓两家(“假设没有地缘政治,估计也不会有鸿蒙”)。
  • 竞争三阶段的自我诊断:产品技术竞争“未来两年左右就会拉平”;然后是规模化战争,拼渠道、品牌、供应链——“坦白讲Rokid还在组织这个能力的过程中,跟大公司比一定是没跑出来,Rokid是弱势方;大部分创业公司实际是输在这儿”;第三阶段生态战争Rokid反而有中立优势——千问、豆包、DeepSeek、智谱都接,“我们是没有利害关系的,可以更开放”。主持人称Rokid已有3万开发者,Misa则强调持续自掏钱办开发者大赛;Agent Store已有一百多个开发者。“至少今天在规模化战争上,我们算是为数不多已经跳到第二阶段在打的公司。”

27. 肖申克的鸟:离开阿里、大开大合与融资真相

  • 被问“有没有后悔离开阿里”,答案借了《肖申克的救赎》:“有的鸟它就是天生就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我并不觉得我在阿里可以走得更远,只要今天的成就超过我在阿里做职业经理人的成就就好了——今天肯定超过了。”但阿里教会他的东西他直认:“在阿里之前我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工程师,没有能力去动员和组织大的资源和生态——还是得谢谢它。”
  • 他判断即将进入“大开大合的时代”——擅长且有胆量运用大资源的人会赢,Rokid从一开始就做生态、持续自掏钱办开发者大赛。融资的实话:“我们没怎么在外面融过资,这不叫融资能力强——真正融资能力强是能融陌生人的钱,Rokid没有这个能力。要么是我的前领导,要么是好朋友,甚至客户投我们。”今年融资额不公布,但“很多人上市都融不到的钱”。

28. 2026预言:BlackBerry时代、百镜大战与不要质疑时代

  • 行业坐标:“现在可能有点像BlackBerry时代”——有BlackBerry、Nokia翻盖全键盘、摩托罗拉手写,还不到iPhone 1。Misa给出的iPhone时刻销售量指标是全能力眼镜达到千万台;主持人另提出生态出现生产力工具和社交作为判断点,Misa回应“一旦进入有社交密度的时候,它就是一个马太效应”。2026年将是高处果子五家寡头竞争(“不会是百家,可能五家最多了”)加底部“百镜大战”的功能机式乱战,带望远镜、带录音机等“很多好玩的东西会跑出来”,总体所有人都是上升趋势。
  • 他真正的焦虑不是大厂:“假设Rokid凭自己的努力做成了BlackBerry或Nokia,也不意味着你会赢得未来的战争。Rokid会是那个iPhone吗?还是另外一家?”所以新创业公司仍有机会。
  • 百万台的底气:今年订单约30万台;主持人称出货约20万台,Misa以“就算做到20万台”回应,并指出大规模出货十月才开始、只有两个月,因而对明年有信心。供应链成熟度现在“非常不成熟,大概四五十分”,2026年可到六七十分。收官的宏观注脚:中国硬件享受国运红利,智能穿戴是“十五五”规划的重要部分,“一个产业到了两倍以上的增长的时候,就不要再去质疑它的增长——你可以质疑Rokid、质疑技术方向,但千万不要质疑这个时代已经来了”。
卫诗婕

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

祝铭明(Misa)

嗯,看过。有的鸟,它就是天生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

卫诗婕

我在老马那里听到他的一句话

祝铭明(Misa)

你说马云老师?

卫诗婕

对,马老师说,看不见,看不懂,看不上,来不及。

祝铭明(Misa)

今天阿里自己开始做夸克眼镜了,Rokid更不会慌。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是大公司跟小公司的竞争,而是大公司跟大公司之间杀得头破血流。能顾上边缘变革的公司,其实非常非常少。

卫诗婕

怎么看小米、百度、阿里这些大厂都下来做AR眼镜?

祝铭明(Misa)

一个产业如果到了2倍以上的增长,就不要再去质疑它的增长。

卫诗婕

扎克伯格在他的墙上写了一句话:“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

祝铭明(Misa)

AR眼镜会改变很多听障人士、视障人士的生活吧?我们很快会有一个很大的消息告诉大家,那个对很多残障人士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卫诗婕

你所想象的智能眼镜的终局是什么样的?

祝铭明(Misa)

为AI而生的终端,它的信息密度只会更高。这个市场天然就是高度个性化、碎片化的,智能眼镜怎么可能做出非常好的统一的款?

卫诗婕

Good question.

祝铭明(Misa)

一定会拥有多副眼镜,而拥有多台手机的是少数。

卫诗婕

听句真话啊,你有没有后悔过离开阿里?

如果说AI时代到来,什么消费硬件会是最火爆的赛道?智能眼镜一定是其中之一。2025年已经是AI眼镜的井喷之年,这一年的春天,创业公司Rokid因AI眼镜的提词功能而爆火,掀开了眼镜大战的序幕。

下半年,智能眼镜赛道内巨头环伺,阿里、字节、百度、小米、理想纷纷加入战局。而2026年刚刚过去一个月,字节的AI眼镜也宣布即将出货。这并不只是一场关于AI消费硬件的潮流,背后是下一代终端的试水,是一场超级入口和生态之战。

本期节目我邀请到了Rokid的创始人祝铭明,英文名是Misa。Misa是连续创业者,他的上一家创业公司致力于移动操作系统的研发,于2010年被阿里收购。收购后,Misa一度成为阿里M Lab的负责人,直到2014年他决定辞职创立Rokid。值得一提的是,阿里现任CEO吴泳铭是Rokid的天使投资人。

祝铭明(Misa)

大家好,我是灵伴科技Rokid的CEO,Misa。

1. AI Glasses Hit the Mainstream

卫诗婕

Rokid是今天AI AR眼镜最具代表性的公司之一,所以开场想先跟你聊聊2025年。我统计了一下过去3年全球智能眼镜的出货量,它其实呈一个J型曲线:2023年前趋于平稳,2024年开始抬头,2025年一下子冲上了千万级别的高点。为什么2025年智能眼镜会井喷?

祝铭明(Misa)

其实非常简单,本质来讲,就是AI基本上已经形成了全球各个社会的共识。这会大大促进智能眼镜的销售,因为老百姓至少知道,买一个智能眼镜能干什么了。

AI总体来讲会变成一个底座,那大家就要思考一个问题:在AI时代,什么新的终端形式会跑出来?今天大家最看好的,还是AI眼镜。

卫诗婕

有人觉得2025年AI眼镜完成了一次质变,质变体现在哪?

祝铭明(Misa)

从产业的角度来讲,我倒觉得还没有到质变,更多的质变其实是认同、认知和共识方面的质变。

你可以知道,在2025年之前,尤其是在Rokid在国内引爆这个行业之前,绝大部分人对眼镜是质疑的态度,至少没那么认同,没有形成一个共识。到了2025年,我不是说眼镜已经形成共识,但是比例已经完全反过来了:大部分人正在步入或者观望这个领域,少部分人保持质疑。

我们一直在强调一个数字:今年Rokid眼镜的用户中,16%是泛科技从业者,也就意味着它已经破圈了,被大家接受了。

卫诗婕

在这之前,泛科技从业者的比例基本上是50%以上。

祝铭明(Misa)

对,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变化。你说质变,这就是一个solid、很扎实的数字。

卫诗婕

你刚刚讲的数字是一个结果,我们来推一下原因。我观察到一个原因,是2025年AI正式进入了推理时代。总体来讲,还是体验上的确跨了一个很大的台阶,是一个wow moment。戴上之后会觉得,原来还可以这么强大、这么聪明、这么好用。从用户体验这个角度来讲,的确足够惊艳。

还有一个质变的表征,就是各家大厂都下场开始做智能眼镜了。你怎么看小米、百度、阿里、夸克这些巨头都下来做AI眼镜?

2. The Giants Enter the Race

祝铭明(Misa)

情理之中。如果你认为AI眼镜是未来,是大家的一个共识,大厂怎么可能不做?它一定会做。

唯一的问题,就是它有多认真做,水平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把它做好。我觉得这个还有待观望。

卫诗婕

所以你早就预料到他们会下场?

祝铭明(Misa)

对。Rokid做的事情,从第一天起就认为是大厂想做、大厂能做,而且也能做得不差,这是我们的前提。我们就是按照这个前提设计自己的路线。

卫诗婕

阿里、百度、字节,包括小米,谁最让你紧张?

祝铭明(Misa)

都没有。目前为止,还没有让Rokid紧张的。

卫诗婕

但我有一个听闻,听说夸克眼镜在发布前夕,你们其实还是比较关注他们价格带的锁定。

祝铭明(Misa)

其实我们会关注所有产品的发布,但更多的是从产品的角度去思考:供应链对我们是不是有更好的优化,还是背着我们有什么样的“under the table”的deal。这是我们更关注的问题,其他的没那么重要。

我们的风格是不关心我们无法掌控的因素。比如,大公司要不要做、以多大的投入来做、以多大的决心来做,以及他有多坚持,这些是我们无法掌控的,你就不要浪费时间去了解。

我们能关心的是,他们在产品和品牌宣传上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可能更多还是从这个角度出发。

卫诗婕

今年Rokid大火,对于你个人来讲有什么变化吗?

祝铭明(Misa)

主要还是我们没什么变化,永远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今年对于这个行业来讲,肯定是非常热闹的一年。

卫诗婕

你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其实说过很多遍“得谢谢Rokid”。有人真的跑来谢谢你吗?

祝铭明(Misa)

有,有很多所谓的友商的确专门跑到我办公室来说谢谢我们,感谢我们帮助了他们。当然,对我们最专门表示感谢的,还是我们的上游供应链。

对他们来讲,这是巨大的局面变化,在订单上至少是百倍的变化。

卫诗婕

吴泳铭是Rokid的天使投资人,现在也是阿里的大当家。你怎么看阿里要做夸克眼镜这件事?你们俩先前有什么样的交流吗?

祝铭明(Misa)

其实都交流过,因为我能够理解他会做这件事。

卫诗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祝铭明(Misa)

第一天就知道。因为夸克的团队跟Rokid还是有些渊源的。我在阿里的时候,你可以理解为,夸克的团队就在我下面。

卫诗婕

你是什么时候得知阿里要做夸克眼镜的?

祝铭明(Misa)

大概1年多前。他们启动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以你没发现,我们两家之间并没有互相踩,大家的竞争还是各讲各的好就好了。价格上也没有出现特别恶劣的竞争。

到今天为止,这是行业里面非常非常难得、比较和谐的一个状态。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真的是比较和谐。至少有一些问题我们还会经常沟通,产品上我们甚至会给一些建议。

卫诗婕

事先有什么样的交流可以分享吗?

祝铭明(Misa)

主要就是了解一下,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出发点是什么。因为作为阿里,它肯定得讲一个闭环。今天阿里要all in AI,一定会有一个团队从云端、算力端、算法端,到模型端,最后到各个入口,都要做一个尝试。

卫诗婕

所以夸克眼镜对于阿里整个云的战略来讲,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祝铭明(Misa)

我觉得更多还是一个探索的角色。另外,阿里终究是一个大平台,它也不会因为夸克就不跟Rokid合作,我觉得挺好的。这个行业里面不会只有一两个玩家。

卫诗婕

阿里要做夸克眼镜这件事上了很多次微博热搜,热度感觉都快跟Rokid比肩了。你是什么心情?

祝铭明(Misa)

我觉得挺好的。行业就是这样,如果你认真去看销售数字,行业热闹起来之后,所有人的销量都在增长。

卫诗婕

比如阿里的产品发布会当天,Rokid销量就涨了一倍?

祝铭明(Misa)

对。你可以理解成什么概念?就是我们卖得好的时候,其他人也卖得不差,整个行业大家都在往上走。

所以这个行业就是跑马圈地,行业热闹起来比什么都重要。最怕的就是一潭死水。今天这个局面还挺好的,大家一起去发展就好,还没有抓住这个蜜月期。

卫诗婕

传闻字节也在秘密做眼镜。

祝铭明(Misa)

他们一直在做。

卫诗婕

你怎么看字节做这件事情?

祝铭明(Misa)

他们可能更有耐心吧,因为他们不着急。

卫诗婕

你怎么看豆包手机Agent?

3. Agents Break the GUI

祝铭明(Misa)

我发过一个朋友圈,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说,那是GUI时代最后的倔强。但它一定不是正确的方向,不过的确给了大家一个启发。

因为在当前GUI终端的情况下,那是目前最好的一个解决方案。但它的弊端也非常清楚:你还是要被GUI的整个系统框架框住,包括系统入口、软件入口,各大超级App也能够随时把你封杀掉。那一定不是一个长久的方案。

卫诗婕

所以你觉得GUI一定会走向LUI吗?

祝铭明(Misa)

对,一定会走到我们叫NUI,Natural User Interface,自然用户交互。AI是手段,natural才是目标。

我觉得这要在整个系统层面和生态层面发生巨大的变化,没那么容易。自然交互除了现在的手势、眼神,甚至读脑、肢体和姿态,其实都是自然交互的一种。

卫诗婕

海外的硅谷巨头已经在探索这件事情了。

祝铭明(Misa)

我们也在看,只不过Rokid跟很多公司不一样。我们不会把实验室的中间成果拿出来做展示。Rokid过去10年一直是这个风格:要么我就不说,但等到我告诉你了,大家就等着拿产品就好。

卫诗婕

那你怎么看豆包手机Agent发布之后,阿里和腾讯的生态墙马上就把它锁在门外了?

祝铭明(Misa)

我觉得最受益的是阿里和腾讯。

卫诗婕

怎么说?

祝铭明(Misa)

因为他们可以在自己的生态圈内迅速完成闭环。反而是字节,你想想看,它的生态圈内的东西太单一。

卫诗婕

能解释一下这个生态圈吗?

祝铭明(Misa)

比如阿里可以把支付、购物、导航、巡店、外卖一系列的东西,先在自己内部串起来,这是生活的方方面面。同样,腾讯也拥有一个完整的、几乎覆盖人生活方方面面的生态,不仅仅是社交,包括支付、电商和游戏。

对于本来就具备超级生态的公司,反而是更有优势,豆包启发他们了。相比之下,字节在生态上相对比较单一,基本的民生层面,比如物流、支付,还是有重大的缺失。

它希望通过GUI Agent的方式去打通这些东西,但实际上don't make sense。就像当年搜索引擎都进不了电商,你就不要说这是更强力的方式了。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但最后受益的是阿里和腾讯。

卫诗婕

最近不是千问在跟高德做这个东西吗?

祝铭明(Misa)

对,我们也在参与,再看看怎么去做这些事。所以,蛮有意思的。

卫诗婕

所以目前来看,豆包手机Agent一定会是昙花一现吗?

祝铭明(Misa)

我觉得它的影响力会比较远,但是产品本身就差不多了。

卫诗婕

但Agent会怎么影响智能眼镜?这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话题,对不对?

祝铭明(Misa)

这个是很长的一件事情。Rokid眼镜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不断接入大量的生态,已经开始绕过GUI、绕过手机来做这件事了。

所以我们在眼镜上可以打车、支付,可以做这些事情。你想过没有?我可以在眼镜上迅速把它们变成一个超级App,但不着急。我们先让用户习惯佩戴,先把每一个功能的黏性用起来,后面再一步一步来。

今天不要像大公司一样,一上来就宏大叙事。我更关注用户的使用时长、佩戴时长、满意程度和传播力度,我更关心这些东西。

卫诗婕

小米今年的智能眼镜出货量是30万台,怎么理解这个数字?

祝铭明(Misa)

挺好的。因为小米毕竟也没有把重点放在这里,稍微发点力能有这个量,其实已经不错了。

但坦白说,目前也不在Rokid的竞争范围内,因为产品形态也不大一样。各个榜单上,Rokid都是跑在前面。

4. Startups Challenge the Giants

卫诗婕

做智能眼镜有三大派:手机厂商派,以小米、三星、魅族为代表;终端产品公司,代表的是上一代有所大成的终端产品公司。第二派是互联网巨头派,以谷歌、Meta、阿里、字节、百度为代表。第三类是创业公司派,像Rokid、XREAL、雷鸟。这三大派的优势分别是什么?

祝铭明(Misa)

我觉得手机厂商派其实有很大的优势。

卫诗婕

不要智能分析,我问的是,你希望谁赢?

祝铭明(Misa)

我希望创业公司里有赢家,至少是赢家之一。这就是我们所有信心的来源。

卫诗婕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祝铭明(Misa)

不重要,但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你为什么希望创业公司赢?

卫诗婕

因为我希望这个世界可能会有新的规则。

祝铭明(Misa)

很好。你看,只要有人像你这么思考,Rokid就不会输。就这么简单。

所以很多人问我们这个问题,我说,其实答案在你们的心里。

卫诗婕

但我不能代表大众。大部分人还是需要分析一下三派的优势分别是什么,你觉得呢?

祝铭明(Misa)

我觉得大有大的难处。王熙凤说的原话,我在大公司也待过,去掉光环就好了。

其实大公司有大公司的问题,小公司有小公司的问题,优势也各不相同,放在一起其实是打平的。不要把它想得太复杂,我还是那句话,平视就好。

卫诗婕

但我讲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手机厂商因为拥有系统底层的权限,所以对于算力调度、功耗控制都有一定的话语权。某种程度上,这一方面它比互联网大厂更可怕。

比如一副眼镜需要调度手机里的App时,拥有底层系统权限的人可以决定这副眼镜的功耗是多少、调度的反应速度是多少。所以某种程度上来看,手机厂商派确实有非常大的优势。

祝铭明(Misa)

我还是那句话,手机厂商有手机厂商的包袱。

比如说,他今天要不要做这个调度?这种调度就意味着你要牺牲手机的性能。手机的竞争更残酷,他愿意牺牲当前手机的竞争,去为未来牺牲这个东西吗?

如果你提前做了这件事,那现在的手机就会在某些层面超过你,因为手机性能的分配已经很极致了。你稍微倾向一点做这件事,就会发现其他方面要有损失。

所以竞争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并不是单方面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这个决策。另外还有跨部门协同,大部分跨部门协同的定义和诸多问题,至少不会太快。

卫诗婕

大家有没有发现,现在终端公司是所有公司里面动作最慢的?那是为什么?因为他们的主营业务是既得利益,在公司内部,眼镜业务和既有的手机业务多少会有左右手互搏,可以这么理解吗?

祝铭明(Misa)

我在阿里的时候,从老马那里听到过一句话,我分享给大家。

卫诗婕

您说马云老师?

祝铭明(Misa)

对,马老师说:看不见,看不懂,看不起,来不及。

卫诗婕

大厂看不见、看不懂、看不起,来不及?

祝铭明(Misa)

对。对于创业公司的机会就是这样。当然今天可能大家都看见了,是不是看懂了?我觉得表面上看懂了,但本质有没有看懂,存疑。看不上是肯定的。

今天我们就这么点量,对他们来讲就是几个乞丐在抢一块破席子,我经常这么说。关键就是,我们创业公司能不能速度快到让大公司来不及,至少来不及把你打趴下,能够留在牌桌上。

最终拼的是速度、反应、对行业的理解、专注和用心程度,以及单位密度内投入的精力、时间和人才。我很少把一个产品的竞争放大成两个公司之间的竞争,确切地说,其实是两个团队之间的竞争。

比如说,大公司在团队投入上,有没有跟Rokid同样的力度、同样的人才比例、同样的精力和单位面积投入,这才是重点。而不是说今天Rokid跟一个巨无霸比,那种比较意义不大。

卫诗婕

你可以给我们一些量化的概念吗?

祝铭明(Misa)

今天Rokid应该至少排在前两名,不管是资金投入、人才投入,还是专注程度。

卫诗婕

假如我们不提公司名字,能不能对比一下?比如Rokid今天可以投入多少人力、财力?

祝铭明(Misa)

大概四五百人,而且都是行业里最顶尖的人才。应该是目前为止number one。

卫诗婕

那据你所知,大厂在智能眼镜上的团队投入呢?

祝铭明(Misa)

最大的就是我们老东家,阿里还是比较大的,也有几百人的投入。

卫诗婕

那阿里的人多,还是Rokid多?

祝铭明(Misa)

那肯定是我们多。你看怎么理解:如果把它后端的一些人员也调动起来算进去,Rokid也是通过生态把后端的合作伙伴动员起来了。

我们跟支付宝合作,跟高德合作,也跟腾讯合作、跟字节合作、跟DeepSeek合作、跟京东合作。所以,到底谁在单位密度内的投入更大,朋友圈的力量更大?我还是那句话,大有大的优势,也有它的问题,所以我们不这么去思考问题。

卫诗婕

刚才讲了手机厂商派,我们再来讲一讲互联网巨头派。比如字节这样的公司,其实会被认为内容生态很强。

祝铭明(Misa)

恰恰相反,我认为它的内容生态不强,非常偏科,基本上是在短内容、中短内容领域偏科。

卫诗婕

你想想看,你用字节的什么东西?无非就是抖音了,还有呢?

祝铭明(Misa)

我连抖音也不用,不好意思。

卫诗婕

大部分人讲到字节,想到的的确是影响力很大、流量很大、用户黏性高。如果看生态来讲,其实它缺的板块挺多的。

比如做智能眼镜这件事,你觉得它的内容生态缺哪些?

祝铭明(Misa)

缺好多。当然这些大家都缺:缺社交,缺支付,缺一些便民生活的场景,连导航都没有。

卫诗婕

支付会不会是个伪需求?我今天戴个手表也可以支付,为什么非得用眼镜来支付?

祝铭明(Misa)

今天你说的支付,指的是用眼镜去超市里支付。但接下来我要听一首歌、买一首歌,难道不需要支付吗?应用内付费、整个平台生态的付费,它也是支付的一部分。

未来我们马上就要上线了,应该这个月就会上线全平台支付。也就是说,所有应用都可以调用我们的支付接口为自己收钱。如果我是做游戏的,就可以在上面用我的游戏去支付。

卫诗婕

主要是通过语音交互吗?

祝铭明(Misa)

语音、视觉我们都可以,最近也有手势。蛮有意思的。我们今年年底还会上一个大的更新,又是行业里面一个巨大的跳跃,很快就公布。

到时候会上线Agent Store,里面会有很多第三方AI Agent,它们可以调用智能眼镜内部的场景进行开发。

卫诗婕

所以未来很快就不需要掏手机付钱了?

祝铭明(Misa)

至少我自己已经很少掏手机付钱了。

卫诗婕

那你演示一下,你现在怎么付钱?

祝铭明(Misa)

我现在就这样。我这里有快捷方式,都不用说话,双指一按,如果看到码,它就会付钱,我只要说“确认”就好了。两个字,已经很方便了。

但我只是举这个作为一个概念。从生态的角度,还是要看它的丰富性,尤其是底座性的东西。坦白说,至少今天看起来,相比腾讯、阿里,甚至京东、美团,我觉得都还是有所欠缺。

但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眼镜开始刷短视频,那可能又是另外一个观点。也许在上面刷短视频的人的黏性和时长会更高,到那个时候,Rokid可能就更有优势。

所以我说,现在还太早下这个判断。

卫诗婕

那美团为什么不做自己的眼镜?

祝铭明(Misa)

还是那句话,我们总觉得大公司的资源是无限的,其实恰恰相反。在核心战场上,往往是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

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是大公司跟小公司的竞争,而是大公司跟大公司之间已经杀得头破血流。能够有额外精力顾上边缘变革的公司,其实非常非常少,即便是阿里也是这样。

大公司在大领域里面杀得头破血流,留下来的缝隙就是创业公司生长的空间。本来就是这样,所有的变革不都是这样吗?边缘变革都是因为它不在主战场上。

今天Rokid为什么能在行业里面跑出来,也是因为大公司今天坦白讲,没有全力以赴去做这件事,核心战场不在这里。但很多人总觉得,我稍微拨出一点精力就可以碾压创业公司,其实恰恰相反。要么就认真做,要么一分钱都拨不出来,就这么简单。

卫诗婕

我问一个很多人都会对Rokid感兴趣的问题,也想听听你的反应。市场上很多人都会觉得,Rokid跟阿里生态有非常紧密的联系,可能还是因为吴泳铭是你的天使投资人,也可能因为早年马老师评价过Misa,说你是一个很乐观的人,等等。

但今天阿里自己开始做夸克眼镜了,很多人都会觉得,Rokid会不会慌?

祝铭明(Misa)

为什么要慌?如果阿里不开放它的AI战略,那整个阿里就会有问题。难道把未来堵在夸克眼镜上?那肯定是有问题。

所以阿里一定会开放。如果它不开放,那你就更不用担心,它自己会死掉。我说的是阿里会死掉,那你为什么要在乎一个要死掉的大躯体里面的一根脚趾头?

只要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卫诗婕

那它为什么要去做夸克眼镜?它也可以开放给大家,夸克眼镜作为一个标杆、参考设计或者案例来做。

祝铭明(Misa)

我觉得迟早有一天,大家各自的生态会想得更明白。

卫诗婕

很多人曾经认为,未来很有机会,Rokid如果有一个大巨头收购,阿里可能会是那个选择。你曾经也没有排斥过这样的可能性,但现在阿里自己做了,你怎么看?

祝铭明(Misa)

不重要,我对收购没有诉求。至少今天Rokid没有诉求。我们还是可以自己好好折腾一下,也不太需要Rokid的实力,不管是我们自己的团队、资金还是影响力,其实都有一战的能力了,为什么要去做收购这件事?

除非他把我彻底打趴下了。

卫诗婕

你怎么看理想这样的车企来做AI眼镜?

祝铭明(Misa)

他们其实有一个很好的车机延伸。比如我走进车身,它可以自动解锁,挺好的。

卫诗婕

但你知道有多少汽车公司吗?理想只是其中一个。可能越来越多的车厂会来做AI眼镜。

祝铭明(Misa)

是的,但大部分车厂选择跟Rokid合作。那理想为什么要自己做?所以很好啊,理想做一个鲶鱼,撬动大家的需求,很多人会选择跟最好的眼镜公司合作。

但我觉得,自己做的可能是没有想明白。他们没有发现,智能眼镜作为一个线下入口,其实可以搜集非常多有用的信息。我觉得做眼镜才是没想明白。

卫诗婕

为什么?你觉得理想为什么要自己做眼镜?

祝铭明(Misa)

就像很多人理论上认为,做眼镜跟做手机是一个道理。如果你觉得眼镜需要做,难道现在最应该做的不应该是手机吗?至少今天,眼镜还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不同的公司有自己的畅想。理想我们也很熟,也是一个有想法的公司,包括他们的负责人浩宇,我们都是好朋友。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就让大家去尝试,其实我们是受益的。

大部分汽车公司的主流竞争,还是不在这个层面,在主战场上还是要集中精力去打赢那一仗。所以,选择一个好的合作伙伴,如果这个合作伙伴足够开放,像Rokid一样足够开放,为什么要自己做?

卫诗婕

那天他们发布眼镜的时候,我们甚至还讨论过是不是我去参加他们的直播,因为我也是理想车主。

祝铭明(Misa)

对,但那天因为我有事出差了,不然我就参加了。

卫诗婕

你没有主动问过他要不要跟Rokid合作吗?

祝铭明(Misa)

我们一直在问,但理想也非常坦诚地告诉我,团队想自己试试。我说,那你就让他们自己去试,也挺好的。

首先,这个行业没有那么多利益和关系。第二,Rokid是受益方。我们前一阵刚刚宣布东风跟我们的合作,很快还会有很多大的车企宣布合作。我们的车企伙伴数量和规模远远大于理想,所以我们是受益方。

卫诗婕

真正的零和竞争,你觉得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祝铭明(Misa)

我觉得要等到整个行业出货超过1亿台的时候。

卫诗婕

会在什么时候?

祝铭明(Misa)

那大概3—5年以后吧。

卫诗婕

还是很乐观的。

祝铭明(Misa)

差不多。我觉得这个行业的发展就是这样,大概3年内能到千万台的出货量。

卫诗婕

你说的出货量,是完整的AI眼镜,不包括不带显示的,对吗?

祝铭明(Misa)

对。我觉得未来一定是所有产品都带显示,一定是一个全能力的产品。我觉得差不多会到1亿台。

卫诗婕

你刚刚已经悄悄定义了智能眼镜的形态,就是把那些只做耳机功能的产品都排除了。

祝铭明(Misa)

我觉得现在还是不要排除它们,因为很多低密度的信息仍然是有用的。

但随着AI能力越来越强、用户接受能力越来越强、工业能力和工程能力越来越强,产品会变得更舒服、更时尚,大家一定会追求大而全的产品。

当然,局部更垂直领域的小众产品可能会做一些取舍,但大概率,主流趋势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其实你看看Meta也在往这个方向发展,对吧?

卫诗婕

形态的问题我有准备,我们一会儿聊。我们先聊一聊Rokid和你。

5. Rokid Runs on Idealism

在这场采访之前,我其实找几个圈内人聊过你,大家对你的评价出奇一致。他们说,Misa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而且所有人都是第一句话就这么说。我很好奇,为什么会有这么惊人一致的答案?

祝铭明(Misa)

Why not?你反正在折腾一个当时根本看不见、也不靠谱的事情,为什么不往大了想?

其实这个产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产业。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产业,不是按着面包屑一步一步就可以找到确定路径的东西,所以它从一开始就是天马行空的。注定了来到这个行业的人,除了跟随者,只要是原创、是一开始就投入这个产业的人,大部分都是理想主义者。

只不过理想主义者既不是褒义词,也不是贬义词,它是一个中性词。理想主义可以是褒义的,就是有想法、敢想敢做,对未来有清晰的认知或者坚持。当然它的坏处就是,因为是理想主义者,可能不够务实,不够脚踏实地。所以这是一个中性的词。

卫诗婕

首先谢谢大家。应该也没那么务实,也没那么理想。其实我更专注。

为什么大家会对你有这么强烈的一致印象?

祝铭明(Misa)

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在很多人都摇摆、不坚持的时候,Rokid一直沿着这个方向坚持走下来。

卫诗婕

能不能讲几个关键节点,你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祝铭明(Misa)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就是,我在朋友圈里面说要做眼镜,是2013年的事,到现在已经12年了。先不谈其他东西,其实有谁会为了一个想法坚持12年?就这么简单。

卫诗婕

所以Misa的理想是什么?

祝铭明(Misa)

做好产品给你们用。我一直在讲,对于Rokid来讲,最大的成就就是,当大家讲到AI眼镜的时候,想到Rokid会竖起大拇指说,Rokid是AI眼镜里面做得最好的。

卫诗婕

所以你的理想就是做最好的智能眼镜?

祝铭明(Misa)

对,智能眼镜。当然,这件事讲起来容易,但实际上涉及方方面面:生态、技术、产品、市场、品牌、设计,以及诸多其他东西。

卫诗婕

那我们从这个理想的最起点开始聊。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你是从2012年Google Glass出来的时候,就燃起了想做一副智能眼镜的想法。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祝铭明(Misa)

因为我直觉上觉得,这个东西未来会改变每个人的生活,会改变这个世界。而且那个时候我正好在带阿里的AI团队,直觉上觉得这两个东西会有关系,但是不是想得那么清楚,并没有。

真正想清楚是在2014年,所以我想清楚之后就离开了AI团队。

卫诗婕

当时在做什么?

祝铭明(Misa)

做一些deep learning。比如你今天用淘宝的拍照搜索,拍立淘,原来就是我们主导的。理解用户的需求、深层次的需求,包括语音、摄像头。

本质来讲,AI和AR未来会改变人们的生活,这件事我想得非常明白。只不过坦白讲,Rokid做了一个巨大的误判,误判的是时间点。

我们认为大概在2019年、2020年就会达成共识。所以当2015年、2016年AlphaGo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很兴奋了,觉得终于来了,比我们想的还早。

但没想到那次之后,整个AI又迅速滑入了一个冷静期。直到Transformer大模型重新回来,其实比我们想的晚了4、5年。

卫诗婕

你当时为什么会有一种直觉,觉得眼镜和AI的深度理解两者是有关联的?是因为眼镜架在人们的信息三角区吗?

祝铭明(Misa)

对,主要是它的信息密度最高。你想想看,你的输入和输出,是密度最高、也最实时的地方,这是一个基本判断。

但更重要的是,我认为未来的AI一定是碎片化、随时随地去使用的一个场景。那个时候连掏出手机都是负担,掏出手机、解锁、进入App、找到相关的东西,没有眼镜来得直接和自然。

另外我还有一个判断,就是未来AI和技术对物理空间、物理世界的理解会变得更重要。戴在头上,可能是随时随地理解你身边空间和环境的最好方式。

这没有依据,纯粹是直觉。

卫诗婕

但2012年、2013年的时候,连移动互联网都刚刚抬头。之后这些年完全是智能手机的江湖,在智能手机打出一片天的时候,你还那么坚信眼镜一定比手机更能融入你的生活?

祝铭明(Misa)

我觉得一个原因是,相信这就是未来。未来一定会有一个东西,在AI时代比手机更好用。这也呼应一下前面我为什么觉得豆包AI手机是GUI最后的倔强,它也就是GUI时代最好的方案了。

它还是在上一个时代的框架里做。你很难用上一个时代的东西,改出下一个时代的产品,一定会是一个颠覆性的东西。

第二,从社会价值的角度来讲,已经有一群人把智能手机、移动互联网做得足够好了,你为什么还要去做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去做别人没做好,或者还没开始做的事情。

卫诗婕

从直觉到逻辑清晰地相信这件事一定会发生,应该经历了一些重要的转折点,而且你的信心也应该起起落落。可不可以帮我们把这些关键点梳理一下?

祝铭明(Misa)

我恰恰没有。我的信心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来没改过。我第一天起就认为它一定会发生,唯一的问题是它什么时候发生,这个我们一直有摇摆。

刚开始的时候,我笃定大概在2019年到2020年发生。后来我们大概认为会在2022年、2023年发生。实际上,Rokid Glasses作为一款全能力的AI全新产品出现,是在2015年上半年。

所以你可以看到,我们对时间点的判断一直在纠结,不断推翻,但对方向的判断从第一天起就没有改变过。

卫诗婕

这当中没有最痛苦的时候吗?

祝铭明(Misa)

没有痛苦的时候,但所有问题都是难题。做创业,首先就默认一定会有难题,为什么要为难题而痛苦?

卫诗婕

但你之前也说过,公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融资都非常困难。

祝铭明(Misa)

不重要,我自己有钱,投进去就好了。

卫诗婕

所以马老师当时评价你是一个很乐观的人,这是非常准确的。

祝铭明(Misa)

对,很阳光的人。乐观也是其中一个特点。

卫诗婕

大家都觉得你好像比旁人更加乐观一些,而且这种乐观装不出来。他们说你很简单:碰到困难,没有投资人投你,你又相信这件事能做成,又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投入?否则你的坚信就是假的,只是说给别人听的。

祝铭明(Misa)

我没有特别痛苦的时候,但有特别辛苦的时候。

卫诗婕

什么时候最辛苦?

祝铭明(Misa)

那肯定是每一次对时间点的判断miss掉的时候。你要重新组织、重新动员,包括募资、自己的团队,都要重新整理节奏,适应未来的规划,重新调整计划。那个是非常辛苦的。

6. The Glasses Become Universal

卫诗婕

从创立Rokid的那一刻起,你所想象的智能眼镜的终局是什么样的?

祝铭明(Misa)

就是大家一直戴着,每个人都戴。

卫诗婕

包括我?你戴眼镜吗?

祝铭明(Misa)

我戴眼镜啊。

卫诗婕

但我一般不戴。现在网上很多评价说,我又不近视,为什么要戴眼镜?或者说,我好不容易把眼镜摘掉。你有本事让原来不戴眼镜的人也戴上智能眼镜吗?这个话题其实上过好多次微博热搜。

祝铭明(Misa)

其实很简单。今天如果你没有让他戴起来,就是因为产品还不够好。

你戴墨镜吗?

卫诗婕

戴啊。

祝铭明(Misa)

为什么?

卫诗婕

表达自我。

祝铭明(Misa)

你看,这说明如果真的有一个东西打动他,他是不介意戴一副眼镜的。只不过今天智能眼镜以智能为出发点,是不是能够打动用户,今天还是一个问号。

卫诗婕

我抓到你一个变化。其实今年6月,你接受一档播客采访时,主持人也问过这个问题:那么多人想把眼镜从脸上拿下来,你怎么让他们戴上智能眼镜?

你当时的回答没有今天这么乐观。你当时说:“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智能眼镜卖给那些不戴眼镜的人。”

祝铭明(Misa)

对。一开始不要惊动那些好不容易把眼镜摘掉、或者不戴眼镜的人,先让戴眼镜的人能够换上一副智能眼镜。

未来随着他身边戴智能眼镜的人,在各方面的能力和竞争力上出现差别,只要参与社会竞争开始有了明显差别,他们就会被迫或者主动戴上。

另外,我一直强调,如果它是最好的AI形态,人们不戴它一定是有原因的:第一,对他的帮助没那么大;第二,可能没那么好看,或者没那么舒服。无外乎就是这几个原因,那就把它们克服掉。

我相信到后面,不一定每个人都会一直戴着,但一定会在合适的时候选择戴上它。哪怕在戴墨镜的时候戴上它,也算。

卫诗婕

所以你刚才的判断是,3—5年之后,智能眼镜有机会来到千万台的级别?

祝铭明(Misa)

一定会。

卫诗婕

到那个时候,其实就是人人都可能拥有一副自己的智能眼镜。

祝铭明(Misa)

3年左右很难说每个人都有,那就已经是几十亿台的规模了。但大部分人群会选择拥有一台,我个人是这么乐观的。

卫诗婕

回忆一下你最开始戴上Google Glass时的感觉。

祝铭明(Misa)

我的感觉非常清楚。当时我记得跟身边很多人讲,这个东西非常酷,能改变未来。

其实第一副眼镜是吴泳铭给我的。他当时给我戴上这个眼镜,那时我还在阿里。我就觉得这个玩意儿一定会改变未来,但是他们做得实在太糟糕了,我们一定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卫诗婕

它糟糕在哪里?

祝铭明(Misa)

假设你只要看它,很快就会变成斜视和斗鸡眼。光学方案也不好,智能也不够好,你得斜着眼睛去瞥它。那个时候网上有一堆搞笑的图,戴上眼镜之后,人的眼神都是那个样子。

但它的确启发了我们。如果一定要把Rokid的技术流派或者方向做一个归属,它其实属于Google Glass眼镜流派的延伸,属于这个流派。

卫诗婕

一共有哪些流派?给大家介绍一下。

祝铭明(Misa)

比如VR是一个流派,HoloLens是一个流派,Google Glass是一个流派。我们是这个流派延伸下来的,也就是AI加AR。

只不过那个时候,光学技术、材料、电池、芯片、算力、通信其实都没有准备好。你可以想象一下,Google在那个时候提出了这么一个概念,并且把产品做出来了,所以我们还是要更客观地评价它。

7. China Challenges Global Giants

卫诗婕

Google今年正式宣布要做AI眼镜了。Google Glass是2012年,现在已经是2025年,为什么中间隔了13年?

祝铭明(Misa)

我觉得还是因为AI在能力、场景和价值上,没有给用户一个非常清晰的答案:为什么需要这个东西?

至少今天,当我是一个AI重度用户或者信仰者时,我会很容易接受一副AI眼镜。

卫诗婕

Google要做AI眼镜,供应链也都在传苹果会在2026年发布自己的智能眼镜,更不要说Meta在2023年9月出了Ray-Ban Meta这样一款现象级产品。怎么看这三家在智能眼镜上的诸神之战?

祝铭明(Misa)

其实不用看他们,完全不用看。

我跟大家讲过一个数字:刚需人群,中国大概是美国的10倍。我哪怕丢掉全世界的市场,只要赢得中国市场,就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市场。

因为中国是近视最多的国家,佩戴眼镜的人最多,而且佩戴眼镜的文化最扎实。很多欧美国家的人,哪怕近视,也像你一样宁可戴隐形眼镜,也不戴框架眼镜,文化是有差距的。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就是工业基础和产业基础。其实中国现在已经跑在前面了。你刚才讲到的Meta、Apple、Google,供应链全在中国做,所以你干嘛要怕它们?

唯一的问题就是,你能不能定义出比它更好的产品。我们中国人应该有这个信心。互联网时代,我们早就定义出了比他们更好的产品:微信、拼多多、TikTok、阿里、支付宝。

卫诗婕

但逻辑仿佛不是这么推的。苹果的供应链也在中国,但苹果仍然是手机里的王者。

祝铭明(Misa)

其实不是。它也许赚的钱最多,但真正影响千家万户的是Android,是华米OV,不是苹果。

现在我们谈的是智能眼镜。中国人没必要再去仰视海外公司,我们已经具备独立定义一个品类、甚至引领一个品类的能力。

卫诗婕

如果一定要看一下Meta、谷歌、苹果这三家,它们做智能眼镜有什么看头?

祝铭明(Misa)

没什么看头。

卫诗婕

我不是特别同意。谷歌现在拥有全球最领先的多模态模型,而多模态能力在AI眼镜这件事上很重要。苹果有它固有的地位。至于Meta,Ray-Ban Meta这个突破百万级别的现象级产品背后,其实是一个全球最烧钱的硬件部门。

它的Reality Labs有上万人。现在扎克伯格在用人海战术做全栈生态,从底层操作系统、芯片、光机,到大模型、神经接口,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重视它们吗?

祝铭明(Misa)

为什么要重视?如果按照你这个理由,这个世界创新力最强的应该是银行,因为它们的钱最多。那就永远不会有小公司去挑战大公司了,因为大公司的所有优势你都可以列出来。

创业公司没必要担心这个问题。但这不是说我们不观察它们,而是要看它们有什么产品思考。平视它们,但不要太在乎它们。

你可以去看外媒,几乎都是一边倒地支持Rokid,也就是拿我们跟Ray-Ban Meta比较。

卫诗婕

区别在哪里?

祝铭明(Misa)

比如AI,我们就做得比它更好。Meta的AI就是最糟糕的,因为Meta现在在大模型领域确实也不厉害。

但Rokid为什么会做得最好?因为Rokid开放产品定义,首先以开放生态驱动为主,所以整个OS和交互都要为这个目标考虑,这是技术层面的决定。

第二个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带显示?我们从第一天起为什么要做带显示的产品?因为AI时代信息密度一旦提上来,带显示就是不可回避的。

实际上,Meta推出带显示的产品比我们晚太多了。所以在产品定义上,中国公司完全有机会领先和定义。

卫诗婕

讲到带显示就很有意思。夸克眼镜这次采用了两颗光机,所以显示可以调大调小,就像手机一样。但我知道Rokid目前还是用一颗光机,而且在中间,所以没有办法调字体大小。

祝铭明(Misa)

可以调字体大小,不能调远近。

卫诗婕

对,纠正一下。那你怎么看这个差别?

祝铭明(Misa)

有差别挺好的。大厂作为后来者做了,但你没有做。

卫诗婕

为什么要做?为什么不做?

祝铭明(Misa)

你会不断调它的大小吗?这是一个可以有、但不那么高频的需求。除非你说,今天做广场上的light field,我可以根据自己看哪里,自动帮我调。

卫诗婕

我的意思是,大厂有更多资源,它还是有机会做出一些市场上比较少见的产品想法。

祝铭明(Misa)

你知道吗?大公司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总觉得自己可以做出更多想法,这就是它们最应该小心的地方。

恰恰要学会做减法。大公司堆东西是很容易的。如果一定要讲一个不那么成功、但所有东西堆得最齐的产品,是什么?

卫诗婕

Vision Pro。你会戴吗?

祝铭明(Misa)

它现在太重了。

卫诗婕

对,它为什么会那么重?

祝铭明(Misa)

你可以往上堆很多能力,每个指标拿出来都很shiny,但作为一个产品,总觉得有点over-design。

我不是说夸克over-design,我只是说,有时候你要学会say no。产品上,这是最难的事。

卫诗婕

所以Rokid说过,最艰难但最正确的say no是什么?

祝铭明(Misa)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用一个光机。因为你的续航会增加,成本会减少,用户是受益的。你唯一牺牲的是调节焦平面。

如果用这个功能换来少几百块钱或者一千块钱的成本,再提高1—2个小时的续航,为什么不换?

我也不评价他们对还是错,我只是告诉你,Rokid反而是所有公司里面在say no方面最坚决的一个。

Rokid可以堆很多东西,全彩、立体视觉,所有东西都可以做。其实在Rokid实验室里早就完成了,我们不上,一定是有自己的思考。

卫诗婕

可不可以再多讲一些你选择不上哪些功能,或者取舍当中“舍”的那部分?

祝铭明(Misa)

首先,你要让用户买得起。

卫诗婕

你怎么定义“买得起”?

祝铭明(Misa)

很简单。今天一台主流手机的中位价是多少?这就是我们的参考价。我们定义下来是3000元左右。

当然,你可以做一个更高价位的东西用来show muscle,但Rokid不需要show muscle,我也不需要融资,我干嘛要show muscle?

其次,当用户做一个决策,想支持一个新行业时,他一定是在自己可忍受的代价内做决策。

我们评价过,电子产品在3000元左右是手机的中位数价格。你不能再高,再高它就会跟手机这个主要计算平台开始对价。你会发现,用户会挑各种毛病。

我们做过用户测试,两千多、三千多、四千多都测试过,差别非常大。本质上是这个价格因素,但核心还有很多因素决定。

比如做单目,可以省掉一个光机,良品率也会更高,产能还会进一步提高。所以很多东西是综合思考,只不过一定会有取舍。你舍掉的是焦平面的调整,但用这个牺牲换来这么多好处,太划算了。

卫诗婕

产业还有很多局限,我一会儿准备跟你把颗粒度聊得更细一点。但整体听下来,你刚才反复强调,并不用害怕巨头。

不过你知道,市场上有一种很大的声音,尤其在一级市场。很多人会觉得,既然那么多巨头都在做智能眼镜,投入了那么大的资源,而且还有非常强的生态优势,那根本没有创业公司的机会。你听过这种说法吗?

祝铭明(Misa)

太多了。我在大公司做过,所以大公司的光环在我身上是没有的。我非常清楚大公司的优势,当然你得正视这些优势,但我也非常清楚它们的挑战和困难。

我就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是Rokid这样的公司去跟大公司的各个部门合作容易,还是大公司内部各个部门之间合作更容易?想听听你的答案。

卫诗婕

你告诉我。你在大公司做过。

祝铭明(Misa)

我在大公司做过,但我只在一家大厂。

卫诗婕

没关系,你说就好。我也只在一家大厂。更准确地说,我是外部合作方。

祝铭明(Misa)

Exactly。所以,如果有一个产品是一个部门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你是打不过大公司的。只要涉及跨部门、跨BU合作,它的复杂度其实比外面想象的高。

所以我说,只要是在大公司里做过的人,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除非这件事就在一个部门里完成,在这个业务里闭环了。

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老大义无反顾地all in,这个局面又是另外一个概念。

只要不是这种情况,你会发现,市场对市场的合作是最容易的。所有决策是基于一个非常单纯的决策时,反而是双方最容易做决定的。

智能眼镜如果大家都认为是下一代终端,那这件事肯定重要,他们一定会做好,但不代表我们会死掉。除非你说这是一个赢家通吃的市场,但它不是。

它不是赢家通吃,而是几家赢家加起来通吃。那就意味着,Rokid难道连前几家都进不去?你们就有问题了。前几家里面一定会有不是大厂巨头的创业公司,为什么不能是Rokid?

卫诗婕

你觉得是吗?

祝铭明(Misa)

至少今天是最接近的。哪怕只有一家,难道Rokid不是概率最高的吗?

所以不需要介意这些事情。另外还是那句话,千万不要花精力去思考你不能控制的因素。吴泳铭会不会all in眼镜,阿里会不会all in眼镜,张一鸣会不会all in眼镜,雷军会不会all in眼镜,我们没有办法影响这件事,不要浪费精力去想。

卫诗婕

你刚刚提到其他几个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渠道可以问他们,但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条件去问吴泳铭到底会不会all in。

祝铭明(Misa)

我从来不问这些东西。吴泳铭是我们的投资人,但他是阿里的CEO和创始人,那个角色才是他的本位角色。你既不可以,也不应该对他提这个要求,包括雷总。

我们也熟,也会沟通,没有必要去做这些事。其实我跟雷总提过双方合作,最后雷总也说团队想自己试一下,其实都没问题。把自己做得足够好,往前跑就好。

卫诗婕

刚才我们聊过这个问题,但你没有特别展开。你觉得这些大厂意识到AI眼镜可能是下一代终端入口之后,认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了吗?

祝铭明(Misa)

我觉得没有。

卫诗婕

你为什么那么确信大家没有认识到?

祝铭明(Misa)

看动作,不要看想法。如果他真的做动作,我们自然会感受到。你会感受到市场压力、竞争压力,也会感受到上下游供应链的变化。

所以不要去猜他是怎么想的,就看他怎么做。

卫诗婕

即便大家觉得2025年智能眼镜领域非常热闹,但你们觉得竞争压力的火候完全没到?

祝铭明(Misa)

没有。我不知道现在有谁的销量超过Rokid了。

但这个也不重要,也许别人起步慢。所以你关注的还是他怎么思考产品、怎么布局生态、怎么投入资源。

卫诗婕

Rokid做了很多年的AI眼镜,但今年因为AI眼镜这个概念爆火了。从此之后,你提AI提得多了,提AR少了。

祝铭明(Misa)

对。AR现在会让它变得更偏玩家和专业市场,而消费者市场还是集中在带显示的AI产品上。但我们不把它定位成AR。

不过我们很快会发布真正的AR产品,本来我们就是两条腿走路。

卫诗婕

我觉得你的定位很聪明。你现在AI眼镜的定位,实际上是带显示、带AR功能的AI眼镜,跟你原本的AR眼镜定位没有太大区别。

祝铭明(Misa)

它们迟早会重新合在一起,变成一个产品。随着技术、显示、电池、算力的发展,它们会回到一起。

今天有一个好处,就是Rokid因为AI的爆发和共识,让我们能够切得特别干净。原来其实很难切得这么干净:做一个纯粹音频的眼镜也怪怪的,做一个完全为显示、内容和娱乐服务的眼镜,也很难破圈。

所以今天AI的好处在于,你可以做一个纯粹的轻AR、重AI产品,或者一个纯粹的AR眼镜,都可以获得不错的市场反馈。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但最终两者都会融为一体,这就是Rokid的方向。

卫诗婕

什么样的环境是特别需要AR的?

祝铭明(Misa)

比如博物馆。对虚拟数字画面交互或者空间交互要求更丰富的场景,就用AR走向博物馆。

不要忘了,我们在文博领域是垄断的。这条线能够保证公司的现金流处于非常健康的状态。

卫诗婕

这条业务线即使不赚钱,你也会一直养着它?

祝铭明(Misa)

当然。即便它不赚钱,我仍然会养着它去做。这就是Rokid跟很多公司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你觉得那就是未来,你干嘛要浪费时间停下来?创业公司唯一输掉的就是慢下来。

卫诗婕

所以Misa身段很灵活。AI这个概念来了之后,你迅速抓住了,并且把它加大。

祝铭明(Misa)

对。我们2013年就要做这件事,就觉得AI和AR是一件事。

卫诗婕

今年你们凭借演讲提词的AI眼镜概念大火之后,当时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祝铭明(Misa)

没有想过。我其实不知道我们火了,直到第二天手机被打爆,我才知道火了。

卫诗婕

接下来你有什么反应?

祝铭明(Misa)

非常焦虑。

卫诗婕

焦虑?

祝铭明(Misa)

对啊,因为你要交货。大量的人来催货。6月到9月是我们压力最大的时候,因为火了之后,不管是F码用户还是大众用户,都不断在网上催货。

所以其实没有带来任何快乐。

卫诗婕

这是很现实层面的问题。我想问问战略层面的:你从一个原本默默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的状态,一下子进入全行业大火的状态,对你来说,整个行业里的势能、战略位置,以及接下来的战略判断,肯定会有很大改变。

祝铭明(Misa)

也没有。举个例子,今年上半年火起来之后,我们其实是没有产品的。有很多其他人反而趁着这个时候推出自己的产品,卖得也还不错,但也没见我们去跟他们抢,我也没有着急。

Rokid还是那句话:给到用户的产品是不是我们满意的产品,我们更关注这个。基本上是按照去年定的节奏在跑,其实没有加速。

到9月份之后,产能上我们开始催上游加产,因为用户订单一下子超出预期,交不出货。这是我唯一调整过的节奏,其他都没有调整。

你的出货节奏、产品升级节奏,都是按照既定节奏在跑。唯一的意外就是出货量和上游备货量。我也跟很多地方承认过,这是我们今年最大的失误:对订货量的预判太保守。

这不是凡尔赛,是损失。如果不是因为保守,今年Rokid的收入还会多至少2亿元。

你会发现,上帝给你打开了一扇门,但也给你制造了另外一个麻烦:量产没跟上。

卫诗婕

对,量产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你看,Rokid今年如果有负面新闻,几乎都跟交货有关。

祝铭明(Misa)

还是那句话,这是公平的。Rokid跌倒,全行业吃饱。

卫诗婕

有可能。但你没有跌倒,行业也的确吃了很多。

祝铭明(Misa)

至少帮他们跌倒。

卫诗婕

讲一个你个人的小八卦,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有一个人跟我讲,他身边认识的很多大佬都特别喜欢跟你聊天,因为他们觉得Misa永远输出正能量,跟你聊完之后自己很开心。你听说过这种评价吗?

祝铭明(Misa)

没有。我觉得正常表达就好了,这一直是我的风格。

另外,我的确把所有困难都当做一个任务去完成,很少为困难焦虑。我刚刚还在跟同事分享,如果一个困难你能够马上行动去解决,就没必要焦虑,行动就好。

如果一个困难是你无论如何行动都解决不了的,也没必要焦虑,把自己能做的动作做到极致就好。

卫诗婕

你这种乐观积极是天生的吗?

祝铭明(Misa)

应该是吧。前两天还有个投资人让我测MBTI,我以前从来没有测过。

卫诗婕

你的MBTI是什么?

祝铭明(Misa)

测出来是INTP。

卫诗婕

你居然是个I人?

祝铭明(Misa)

我是个I人。我很少出去社交,也很少无效社交。谈产品、谈公司可以,但基本上不做无效社交。我的社交圈子很小,非常小。

卫诗婕

创业者就得是乐观的,否则创不了业。

祝铭明(Misa)

对。你要享受,享受挑战。每个人乐观的程度不一样,但你要是不享受它,就坚持不了。

其实很多人说创业者要坚持,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如果一件事需要你去坚持,通常就是坚持不下去。坚持是痛苦的。

所谓大家看到的“坚持”,对于大部分创业者来说,其实是享受这件事。他可能享受一个巨大的挑战。所以我回忆这十几年,有很辛苦的时候,但没什么很痛苦的时候。

卫诗婕

我看你一些采访,也能感受到你的乐观。尤其是你有时候公布一些数据时,也是比较乐观的。

我看一篇新闻稿里写,你说Rokid单台日均佩戴时长接近8小时。业内有人觉得这是一个过分乐观的数字。你应该也知道,另外一家公司的创始人在朋友圈里发过,可能他有误解。

祝铭明(Misa)

他可能认为是使用8小时,但佩戴8小时是很正常的。一副眼镜佩戴8小时,不是很正常吗?

卫诗婕

佩戴不是使用。

祝铭明(Misa)

对。你佩戴它,就像我现在也没在使用它。我们怎么定义用不用呢?

卫诗婕

比如你戴上它,只是把它当普通眼镜用。

祝铭明(Misa)

那就是用了。比如我戴着它,只是把它当普通眼镜用,但如果拍照、AI唤醒它,或者做什么主动操作,那才算使用。

卫诗婕

明白了。但关于佩戴8小时,我也有一些疑问。现在一副普通的近视眼镜,镜框加镜片通常在20—35克左右,人体可以长时间舒适佩戴的重量大概在20克量级。

现在有AR显示功能的AR眼镜大体都在49—52克,你们的Rokid Glasses是49克。其实在框架眼镜当中还是偏重的,佩戴8个小时会不会很累?

祝铭明(Misa)

会很累,会有感觉,但大部分人还是接受这个重量。

卫诗婕

你会佩戴8小时吗?

祝铭明(Misa)

你问我身边的人就知道了。其实你自己在公司走一圈就会发现,很多人都佩戴着我们的眼镜。

卫诗婕

如果没有那么舒适,为什么还要佩戴一整天?

祝铭明(Misa)

因为它带来的好处更多。我随时可以接电话,就像我跟你聊天的过程中,微信消息直接都在这里,我也不需要掏手机回他。所以你得到的好处更多。

大家要知道,40多克、50克的重量,在很多新型树脂镜片、轻型材料和合金材料出现之前,眼镜就是这么重。

在这之前的很多眼镜,比如玻璃镜片,就是40多克到50克,不也是戴了100年吗?但越做越轻肯定是一种趋势。

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很难要求所有人都接受它。有的人真的觉得重,那就不选择它好了。

卫诗婕

我关心的问题是,你能不能预测一下,AR眼镜未来的重量能够压缩到多少克,才是比较理想的?

祝铭明(Misa)

如果是全显示的产品,我觉得40克以内比较理想。

卫诗婕

非常不容易,至少今天还看不到。40克比我想象中还是要重一些,我觉得实际上应该在30克以内。

祝铭明(Misa)

不要只讲数字和感觉。只要设计得好一点,40克基本上就没什么感觉了。

卫诗婕

这又让我想到另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我们刚才讲到理想做眼镜,他们把眼镜做得比较轻,是38克,比你们轻。

祝铭明(Misa)

所以你看,40克以内是不是就还可以?这是我们未来希望做到的一个方向。做到40克以内,比如38克,这是一个门槛,还要进一步往前走。

但今天还是那句话,有很多人受不了,尤其是不戴眼镜的人。你让他加一个49克的东西,加上镜片大概52、53克,很多人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你也没有指望今天就卖给1000万人。

卫诗婕

还是你刚才的判断,3—5年之内,重量方面会得到改善?

祝铭明(Misa)

是的。

卫诗婕

我们回顾一下,过去智能眼镜大体可以总结为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做轻,比如只做耳机功能的眼镜,它舍弃了光机、显示和摄像头,就是为了让人佩戴更舒适。

另一个方向就是做重,主要表现为AR眼镜,因为它要放下刚才说的那么多东西,客观上还是会增加一定重量。其实这两种方案都不是完美方案,各自都有妥协。

祝铭明(Misa)

这就是做产品有意思的地方,永远没有完美方案。

作为媒体人和评论家,你可以用完美的观点去要求产业,这没有问题。但产业从业者不能这样,一定要做好取舍。

比如要不要带摄像头、要不要带波导、要不要带耳机,其实都可以讨论,都可以取舍。但你取舍功能的同时,也在取舍用户和场景。

卫诗婕

这就是我想问你的:从中局来看,哪些功能是选配,哪些功能是必配?

祝铭明(Misa)

我的终局是所有功能都要,刚才讲的所有一切都要。

卫诗婕

为什么?

祝铭明(Misa)

除非你不是做AI。如果你希望做一个AI终端,信息密度就是这样的。不管是输入还是输出,都会要求一个全能的东西。

当然,如果你说我不是为AI使用的,我就是一个非常专用的产品,比如做翻译、做信息提醒,那可能可以不用摄像头,甚至不用耳机。行业里也有公司这么做,而且卖得不错。

这取决于你的定义和产品能力。最终不是工程上的取舍,而是用户的取舍。

卫诗婕

Rokid肯定是都要的。

祝铭明(Misa)

对,我们肯定是挑选那些对AI有追求和信仰的人。

卫诗婕

目前智能眼镜其实被困在一个不可能三角里面:重量、功能和续航。这个死局你觉得能破吗?

祝铭明(Misa)

能破。3—5年一定破掉。当然不是说非常完美,但至少会大大改善。

卫诗婕

这三个维度当中,哪一个会先突破?

祝铭明(Misa)

现在肯定是,只要愿意做取舍,续航和重量会先被突破。

其实我们做产品很简单:重量上能不能减轻,续航上能不能加强,然后把多出来的buffer让给能力。

大部分做产品的人,首先把重点放在能力上,你会发现下面两个就会同时抬起来,所以就会变得很难做AI。

8. The Full AI Terminal Emerges

卫诗婕

AI模型能力的利用,你是怎么思考的?今年我采访了PLAUD的创始人,他们是从做一款录音卡片出发,提出要做下一代智能助理。我觉得智能眼镜很可能也是这个思路,不知道你的思路跟他们有没有区别。

祝铭明(Misa)

PLAUD在产品定义上是非常纯粹的一个产品,所以出发点不太一样。但PLAUD是个好产品,我自己也在用。

眼镜的出发点不一样,是因为它希望成为未来AI的主载体,所以一切都围绕这个来做。它一定不仅仅是声音,包括图像、其他综合能力,甚至生态能力,都希望在这个上面完成,因为它要唱主角。

PLAUD是典型的最佳配角。当然未来也不好说,它不会永远只停留在录音卡片上,那就会变成另外的产品。

所以从眼镜的角度,它是要争当主角的,出发点不一样。

但行业里确实有些公司在取舍上做得不错,比如纯粹做抬头显示的,不要耳机,甚至没有麦克风;也有的没有摄像头。各种取舍大家都在做。

但如果你是一个重度AI信仰者,全能力产品一定是主流。

当AI达成共识之后,这个共识很快会形成。现在还没有形成,各个行业都在做各种展示。但这种尝试也有一个好处,大家错位竞争了,没有针尖对麦芒的竞争,这也是好事。

卫诗婕

今天Rokid这款眼镜的形态,是带显示、带麦克风、带扬声器、带摄像头。显示现在当然是单色,未来也许会变成全彩。

普通眼镜形态的这种产品会成为未来主流,但并不妨碍专门的小而美产品,比如专门做翻译的眼镜,专门做运动、滑雪的眼镜。这些仍然会有很大的市场。

但你觉得能够被称为下一代AI时代终端的,一定是全部功能都有的产品?

祝铭明(Misa)

一定是。为AI而生的终端,信息密度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只要信息密度高,你会发现人就这么多信息通道:耳朵、嘴巴、眼睛,今天鼻子还没有参与进来,就这么多。所以这些信息通道至少要满足,不然你的AI就是跛脚的。

卫诗婕

关于把大模型的智能装入智能眼镜,你是怎么思考的?现在装到眼镜里不大可能,因为端侧算力还没有成熟。

祝铭明(Misa)

对,可以理解为端、边、云。端就是眼镜,边就是今天的手机,云就是云端。所以今天大概是10%、20%、70%,大概是这么一个算力分配。

也许成熟之后,端可能会是20%,边可能是50%—60%,云可能是30%—40%,可能是这么一个局面。

总体来讲,因为眼镜形态的限制,很难完全独立承载所有能力。所以计算一定还是以分布式端云协同的方式来做。

卫诗婕

其实这件事的难点在于,从底层到上层的技术都在动态变化,就跟你当年预判AI什么时候成熟一样,是一道预判题,很有可能判断错。

祝铭明(Misa)

有可能。判断错就纠正。

我其实大部分判断都会跑偏,所以要留有安全线,及时调整,跟用户互动,跟市场互动就好了。

我有一次去Facebook,看到扎克伯格在墙上写了一句话:“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把一件事情做完,比做得更完美重要,这是他的一个风格。

其实我比较认同这件事,就是不断去精进、去优化。

卫诗婕

你想象中,未来一副完美的智能眼镜是什么样子?

祝铭明(Misa)

可以理解为,你的手机屏幕就可以不用了。

卫诗婕

你认为一副完美的AI眼镜,就应该是架在鼻子上的手机吗?

祝铭明(Misa)

应该比那个更强大。你可以想象一下,我们今天有一个产品叫Rokid AR Lite。AR Lite和Rokid Glasses融合在一起,仍然长成这个样子,那会是多强大的产品。

AR Lite已经远远强大于手机了,因为它的空间展示能力更强。所以那个一定会到来。

卫诗婕

在理想状态下,它是架在鼻子上的影院?

祝铭明(Misa)

空间计算机。对,是一个spatial computing platform。但那个还早,还早。

9. Smart Glasses Change Society

卫诗婕

今天有一个大众很感兴趣的话题:硬件如果真正想要智能,它其实需要能看、能听,对不对?但这就带来了很多争议。比如微博上有一个热点话题,当AI眼镜真正进入日常生活,会引发偷拍和隐私泄露。你怎么看?

祝铭明(Misa)

我跟你讲一个故事。我有一次跟Meta负责眼镜的人聊过这个话题,大概在2年半以前。

当时他跟我讲,在策划这个产品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为隐私问题担忧。因为Google Glass出来时引发了大量隐私问题,甚至有人因为戴着它上厕所被揍。

但最后他们做了很多准备去应对这些隐私问题,突然发现用户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因为在他们的眼镜推向大众之前的10年里,手机已经改变了很多人对隐私的思考和忍耐度。

我觉得交给社会去解决。作为工程师,把选择权交给用户,尽量让对方知道你的状态,把透明化做到。剩下的就是用户的接受程度。

欧美对隐私有很多更苛刻的立法,但Meta也卖得很好,它仍然在卖。大家想过这个问题吗?其实是人在变化,不是技术在变化。

卫诗婕

有人说,特朗普遇刺时的视频是戴着Ray-Ban Meta拍的。

祝铭明(Misa)

这不是挺好吗?

还有一个重点:手机更容易偷拍偷录,还是眼镜更容易?想过没有?

卫诗婕

那肯定是眼镜吧?

祝铭明(Misa)

我觉得不是。

卫诗婕

不是吗?为什么?

祝铭明(Misa)

因为手机可以放在口袋里偷偷录音,你怎么知道?我们说偷拍,偷拍肯定是眼镜,但偷拍你也要做这个动作。

比如我在见你之前,先把录像偷偷打开,然后把手机放在手里,你也不知道。眼镜戴在头上,很多动作反而比较明显,手机反而可以更隐秘地做事情。

但这些都不重要。我不是在为眼镜这件事辩护,还是那句话:工程师要把选择权交给用户,最后由社会的约法和道德去守住底线。技术永远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技术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能力展现给大家,尽量把拍摄状态或者敏感状态告诉大家,比如亮灯。Meta就是这么做的,我们也是这么做的,行业里都这么做。

卫诗婕

隐私问题有没有那么严重?

祝铭明(Misa)

我觉得社会对隐私的理解,跟20年前、10年前,跟移动互联网和手机普及之前,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相信未来社会会越来越习惯或者适应这个东西,也许人们会找到更好的方法。

卫诗婕

因为我的节目有一个专题是关注科技向善,所以我问一个关于向善的问题:AI眼镜会改变很多听障人士、视障人士的生活吧?

祝铭明(Misa)

对。我们很快会有一个很大的消息告诉大家,那个对很多残障人士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先卖个关子。

但Rokid在这方面一直非常非常用心。前一阵子我还看到一个盲人的孩子,他的父母拿着我们的眼镜给孩子读书。还不是带显示的产品,是不带显示的那款。

读的就是普通孩子读的书。就这一件事,你知道吗?他们全家人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因为在这之前,要么是人读给他听,要么就读盲文。大家知道,盲文书是很少的。

现在有了这个眼镜,其他小孩子的书,包括画册,其实都可以通过眼镜给他呈现出来,真的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卫诗婕

今年多模态也获得了很多突破。

祝铭明(Misa)

对,所以使得刚才讲的这种交互有机会实现。

我说智能眼镜今年的火爆,很多人说是因为Rokid的那次发言把行业带火了。其实那只是导火索,真正让这个行业起飞的是AI,是AI形成了共识。

这个共识包括技术基础比较扎实,人们对它的认知也更全面。哪怕Rokid不引爆,也会有其他人去引爆。

10. Glasses Expand Beyond Phones

卫诗婕

我们来推算和预估一下市场。你觉得智能眼镜会替代手机吗?

祝铭明(Misa)

我还是那句话,它不会替代手机,但会改变它和手机的关系。

今天是眼镜、耳机、各种记录设备围绕手机在做,手机仍然是今天AI所有计算的中心,这毫无疑问,必须承认。

但3—5年以后,我希望看到的局面是:眼镜成为中心,其他设备围绕眼镜来做,手机成为眼镜的配件,成为眼镜的计算终端、存储终端和通信终端,但交互主要在眼镜上完成。

我觉得这件事大概率会发生。虽然今天还没有形成共识,很多人在怀疑,但没问题,这就是Rokid的判断。

幸运的是,前一阵子凯文·凯利、埃隆·马斯克,包括比尔·盖茨,也做了类似的判断。今天你可以看到,各大厂之所以下场,也是因为这个判断慢慢开始形成共识。

卫诗婕

现在大量自媒体和评论仍然以挑战和质疑为主。

祝铭明(Misa)

没问题。关注它、挑战它、质疑它,只要不冷漠就好了,慢慢会改变。最终手机和智能眼镜的出货量,谁会更大?

一个人拥有多台手机的是少数,对吗?你有几台?

卫诗婕

一台。

祝铭明(Misa)

我有两台,主要是测试。我的产品既要适配安卓,也要适配iOS。

但你拥有几副眼镜?你拥有几副眼镜?

卫诗婕

数不清了。

祝铭明(Misa)

对,这就是答案。

我之前跟一个行业资深专家聊,他也跟我讲了这句话:其实不应该看眼镜如何替代手机,眼镜现在最确定的市场,是先替代全球框架眼镜的出货量。

我说过,眼镜的确有时尚属性和电子属性。手机之所以大多数人只有一台,是因为手机是能力的延伸。但眼镜是你风格的代表。

当你穿职业装时,是一副眼镜;穿休闲装时,是一副眼镜;去度假、去海滩时,可能又是另外一副眼镜。人一定会拥有多副眼镜,而拥有多台手机的是少数。

我们可以提供一个非常确切的数字:以2024年计算,手机出货量约12.4亿台,全球眼镜出货量是25亿副。

卫诗婕

That makes sense。

祝铭明(Misa)

对,所以它一定会超过手机,至少是1比2到1比3,跟我们的预测差不多。

卫诗婕

但这个前提是人们充分接受、充分被教育。

祝铭明(Misa)

对,现在还早。

卫诗婕

全球25亿副眼镜当中,有30%是墨镜,这意味着什么?

祝铭明(Misa)

这很正常,因为欧美人近视比例不高,他们的眼镜主要就是墨镜,以及风格和时尚的表达。

但就算把30%去掉,还有70%,也是非常可观的刚需型眼镜。

卫诗婕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为什么大部分人只需要一台手机?因为手机能帮我做很多事情,而且它没有那么多个人风格,也不太需要适配我的脸部审美。

我们都用苹果或者安卓的某一类手机,它基本上长得一样,适配所有人。但眼镜不是这样,每个人脸型不一样,什么样的眼镜在我身上更好看,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你去看我们公司,除了我们自己的产品,几乎每个人的眼镜都不一样。而且眼镜本身就是一个高度分散的市场。

Meta斥巨资35亿美元,收购了雷朋母公司依视路的3%股权。依视路是一个全球眼镜巨头,而这个全球眼镜巨头旗下有150多个子品牌,这就意味着每个子品牌可能有上百个SKU。

祝铭明(Misa)

是的,这就是我想说的:这个市场天然就是高度个性化、碎片化的。

卫诗婕

那智能眼镜怎么可能做出非常好的统一的量?

祝铭明(Misa)

It's a good question.

所以我们大概在明年会公布我们的方案,我们有非常清楚的答案。确切地说,接下来我们马上会跟大家公布未来5年的Rokid战略,我们想得比较明白。

卫诗婕

那我换一个方式问吧。Meta跟依视路的深度合作和绑定,其实是为整个行业 set 了一个 sample。它这么做之后,不是一个 good sample,你待会儿可以说为什么。

我想说的是,Meta这么做之后,很多智能眼镜公司也开始跟传统眼镜品牌合作,而且我们也看到越来越多传统眼镜巨头开始拥抱智能眼镜。Rokid也跟暴龙合作了,所以我想听听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智能眼镜的科技派和传统眼镜握手,一起往前走,它会是一个确定的趋势吗?

祝铭明(Misa)

当然,跟暴龙的合作你可以理解为,还是受Meta启发,基本上算是它的 business model 的一个 copy,复制这种模式的可能性。

当时为什么要复制?因为你想到最简单的一件事,就是Rokid不能 cover 所有的眼镜形态,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所以我们探索的一个方式就是,能不能将其中的一些SKU open给整个产业,大家来合作,以这样的方式去做,但是不像Meta那么强力地拢在自己的闭环里面。Enter and control,这个是我们要去思考的问题。

卫诗婕

这种传统和科技公司合作的形式,就是科技公司负责科技的部分,然后传统的眼镜巨头可能负责制造的部分。

祝铭明(Misa)

你知道我跟你这次会话大概晚了1个小时,对吧?原因就是在这之前,我在跟两个时尚公司谈。时尚公司,就是做时尚品的公司,不能说具体是什么,因为还在保密。

其实大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都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因为眼镜真的是太个性化了。哪怕是同一个人,我也有多副不同风格的眼镜。我之所以对这个东西有一个很明显的感觉,是因为我们今年的发布会在11月13日,你可能也看到过。那个发布会我们请了100多个用户到现场,你知道当我在台上,看到他们坐在一起、100多个人都戴着我们的眼镜时,是什么感受?

卫诗婕

你觉得他们都长得一样,是吗?

祝铭明(Misa)

我的感受是很怪异。当一群人戴着一样的眼镜,可以想象一下,就像制服一样,那是一个很怪异的东西。这是值得我们大家思考的。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说眼镜这个产业的竞争烈度会远远小于其他产业。因为它的碎片化程度非常高,市场高度分散。只要你抓住一个点就可以了。

就像举个例子,我桌子上有一副一模一样的白色眼镜,你知道吗?有很多人本来不想买我们的眼镜,就因为那个白色的想买,觉得很漂亮。

卫诗婕

你戴上肯定很酷。可以拿过来,白色的可以拿过来,你戴。我想试一下。

祝铭明(Misa)

对,来来来,赶紧戴上。

那次发布会之后,其实我更加笃定这件事一定会发生。所以过去SKU为什么局限在黑色、就这么几款?是因为出货量还是太小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形成共识。在没有形成共识之前,先不要规模化。产业一旦动员起来,而你又没有这个能力,或者你的判断错误,那带来的损失是巨大的。先把一个产品和目标人群做得足够扎实,给行业更多的信心。

卫诗婕

为什么SKU少?是因为过去智能眼镜就是几家创业公司在探索这条路。创业公司最重要的宗旨就是得先活着,要谨慎,给自己留安全线,所以其实你们也不太会特别激进地去探索多个SKU。

祝铭明(Misa)

大公司也一样。大公司在这个阶段,也应该至少通过某一款产品或者某一个SKU,先把所有东西理顺。闭环没有打通之前,在没有足够信心之前,一下子做多个SKU,是很危险的。

卫诗婕

那你怎么看雷军?他第一天造车就做了那么多颜色的车?

祝铭明(Misa)

其实车还好,因为对车来讲,颜色反而是所有供应链里面最容易做的事情,相对来讲没有那么难。

卫诗婕

对,但相比整个汽车来说,油漆或者其他东西的个性化,总体来讲还是可以的。

祝铭明(Misa)

眼镜就不一样。如果你要调整,因为它太极致了,体积也太极致了,哪怕只改个样子,可能涉及的方面都会非常多。

卫诗婕

换个颜色对于眼镜来说也是一个大工程。

祝铭明(Misa)

从工程上来讲倒不是,但你知道吗?我们怎么去备料?你有什么数据去支撑某一个SKU要备多少料?这其实需要市场数据来验证。除非我们钱多到不在乎,否则哪怕是大公司,也还是要注意对自己的预测和库存有一个比较理性的掌控。

这件事一步一步来,现在还早。现在其实都没有数据去支撑这件事情。

卫诗婕

所以现在小米开始做眼镜了,可以期待这件事情应该会在不远处发生,希望是这样。0到100分,今天AI眼镜的供应链成熟度是多少分?

祝铭明(Misa)

要非常不成熟,大概四五十分吧。

卫诗婕

你觉得明年——其实这期播出的时候可能已经不是明年——2026年会达到多少分?

祝铭明(Misa)

2026年可以到六七十分,还可以。因为我们明年的量其实很多人也公布了,我们预期是能做到100万台,它一定会有一个质的变化。

卫诗婕

听说现在在华强北攒一副用公模的AI眼镜,成本只要30到50美元。

祝铭明(Misa)

有可能。但是,Rokid仍然是在华强北卖得最好的产品,为什么?如果低价能够赢得未来的竞争,那这个世界是不是太无趣了?

卫诗婕

但呼应一下我们刚才讲的,高度个性化需要高SKU的市场。这些成本30到50美元一副的眼镜,可能就可以做很多SKU,可以做得很个性化。

祝铭明(Misa)

我用Steve Jobs的话来回答你,可能更容易。如果你要做到跟Rokid一模一样的体验,Rokid是你能拿到的价格最好的产品。Apple就是这样,Apple就是你最便宜的选择。

卫诗婕

其实我想问的是,如果在华强北攒一副公模的AI眼镜只需要30到50美元成本的话,会不会说明硬件根本没有壁垒?

祝铭明(Misa)

从来硬件就没有壁垒。

卫诗婕

软件跟生态是壁垒吗?

11. Software Becomes the Moat

祝铭明(Misa)

对,是的。其实真正的壁垒就在这儿,硬件的壁垒永远是阶段性的。

你要知道,如果一个产业会成熟,硬件一定是没有壁垒的,要不然就意味着它永远是小玩家在折腾。硬件产品成熟的标志就是大量规模化生产,请问为什么会有壁垒?

如果智能眼镜真的是下一代交互入口的话,这场战争最后会是生态之战,是生态、OS和生态之战。那个时候Rokid的优势又会进一步拉大。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有信心赢得未来的战争,就在这儿。

如果一个硬件产品是大家认为的普及性市场,你可以理解为,它的壁垒会瞬间消失。硬件还有一个特点,叫产业链积累。产业链积累通常都是平台式跳跃的,不是连续跳跃。

今天大家努力、厚积薄发到了这个样子,然后又要厚积薄发,很重地跳跃到下一个阶段。每一个竞争都是在这个阶段的时候,我们算跑得快,跑到这儿;不是我们想变多快就变多快,而是整个行业决定的。

所以这个时候大公司其实可以追,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大公司叫后发,所谓“敢为人后”,就是这个原因。除非你有一个独家秘籍,但这个其实很少,非常非常少,几乎没有出现过,即便是手机这么复杂的领域也没有出现过。

每一个硬件到瓶颈的时候,所有的发展是不会停滞的。它一定会积累在生态、内容、体验诸多方面,也就是软件这方面的东西。

平台其实永远是这样:软件发展到一定程度,会对硬件提出更高的要求和更明确的需求。在这个博弈过程中,软件发展的同时,硬件也接收到更多需求,去改进下一代产品。所以是这么一个关系。

软件是一个持续爬坡的东西,软件是一个持续领跑的状态;硬件到达一定的瓶颈之后,隔一段时间再突破。我们做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叫作划掉同类项。当硬件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就作为同类项被消掉了,那剩下的差异点是什么?设计、品牌,当然这是一个。还有你的生态和内容。

就像iOS产品跟安卓产品的体验,现在基本上还是生态和软件体验的差距,而不是硬件上的差距。大家理解这一点就好了。

卫诗婕

如果拆解一下生态,从最底层开始说,它有芯片、传感器,然后是操作系统,再到软硬结合的模型应用、交互设计等等。看最底层,芯片和传感器这件事情,现在拉开差距的其实是各家的资源投入实力和决心,对吗?

祝铭明(Misa)

我觉得没有拉开差距。你说的决心可能算是一个,剩下的就是大家的供应链总体上已经开始尽量趋同了。所以你可以理解为,硬件已经开始进入同质化的早期。

各家还有自己的设计。就像我们的波导设计、产品设计,跟其他人还是不一样;AR的设计和其他波导产品,像魅族、什么一加,还是有很多差别。

总体来讲,供应链在同质化。但我恰恰觉得,在供应链同质化的时候,巨头的优势就很明显了。像Meta,它其实就是选择从芯片开始自研,基本上是全栈自研。

卫诗婕

也许一定会有一群最顶级的芯片厂商,为这个行业提供最好的方案,他们会出来创业,是吗?

祝铭明(Misa)

除非它是一个垄断型的东西。你一定要相信硬件这个行业:如果你的需求真的很发达,你的行业真的非常成熟,一定会有人专门提供底座层面的东西。

今天唯一还不能用这个问题去解释的现象就是NVIDIA,但即便这样,现在面临TPU的竞争,也一定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所以今天硬件是有差异化的,包括我们也有自己的光学设计,有自己的硬件材料,甚至有自己的电池设计。但是我相信到一定程度之后,即便你有自己独立的设计,领先度也不会那么明显。

底座型的东西一定还是会被夯实。这个时候你的差异永远会在生态、设计、体验、软件、OS诸多方面,软性的东西一定是这样的。

卫诗婕

那再往上看,操作系统。我知道操作系统这件事情,Rokid一直都在做。为什么操作系统这么重要?

祝铭明(Misa)

很重要。比如说豆包手机,手机为什么绕不开这些重点,就是因为操作系统。如果操作系统本身有一个巨大的重构性变革,就是这样。

Rokid为什么会自己做自己的操作系统?是因为我们不认为旧的操作系统可以缝缝补补,去适应新的终端。

比如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这套Android是为智能手机而生的,对吧?Android大量的算力和优化都是针对触屏的,所以它的计算资源、功耗资源、算力分配和调度,都是为这个做优化的。

但AI时代恰恰是这块屏幕最不需要。所以,什么东西能够用好这一点,把算力重新做分配,把交互做得更流畅,把功耗做得更低?其实很大程度上,一定要重构整个操作系统。

卫诗婕

谷歌现在也在面向VR做新的OS。

祝铭明(Misa)

对,但它现在面向的主要还是类似于Vision Pro、VR型的设备。

卫诗婕

我想说的是,当谷歌开始为下一代VR做操作系统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最后安卓会做什么选择?

祝铭明(Misa)

对,安卓也打遍天下。它也有可能做出下一代包括VR、AR在内的新一代操作系统,因为如果它不这样做,就太可悲了。

卫诗婕

其实我是觉得,中国所有的供应链和产品定义都可以走在大家前面。为什么大家没有信心在OS上也走在大家前面?

祝铭明(Misa)

国内现在谁在做AR的OS?Rokid,除了Rokid没有吗?目前还没有。

当然,你说改个样子的,或者在做研究的,我们看不见水面下的情况,但真正做完整Full Stack OS的,目前还只有我们。

卫诗婕

有非常大的概率,巨头也会悄悄地做这件事情。如果有一天他们拿出了非常成熟的OS,对你们来说会不会很可惜?因为你其实一直在坚持做操作系统,你们也有自己的生态,但是一家创业公司多年积累的生态,在一家超级大厂面前,好像会显得很脆弱。

祝铭明(Misa)

有可能啊。如果他们真的做得比我们更好,跑得比我们更快,这不就是应该的结局吗?

所以为什么要思考这些问题?你唯一要思考的问题就是,怎么样做得比他们更快,投入得更好,拿到的结果更好。永远是这样的,不是大公司和小公司,而是好公司和坏公司、好团队和坏团队。

我们总觉得一个大公司在跟你竞争。以我老东家为例,它有几万人、十几万人、二十万人,但是在这个战场上决战,不就是两个精英团队在对决吗?没什么问题。

卫诗婕

如果有一天巨头封锁了智能眼镜这条赛道,Rokid的护城河会是什么?

祝铭明(Misa)

某种程度上来讲,如果他们真的是以这样的心态做,他们自己会死掉,轮不到Rokid去打它。

就像今天Meta为什么很被动,OpenAI也很被动,是因为DeepSeek的开源。你要知道,作为底座型的东西,如果它不开放,就是自己在扼制自己的喉咙。如果一个巨头扼住自己的喉咙,你就乐见其成就好了,甚至不要去打扰它。

卫诗婕

但不会的,不会这么蠢的。所以Rokid的护城河是什么?

祝铭明(Misa)

更专注地做更好的体验,生态更 open,就好了。

卫诗婕

问一个比较犀利的问题。好像行业里面,当我们提到做最好的产品时,会说如果一个产品按照100分来做,现在其实会不会不是Rokid?

祝铭明(Misa)

有可能啊,我不知道是谁呢。如果别人做出了更好的产品,那就是活该嘛。对于一个公司来讲,你不要去在乎这些东西,你唯一要在乎的是自己是不是做得最好。

卫诗婕

我觉得“好”是一个非常主观的词,它需要一些定义。我听一个客观的第三方讲了一句话,我觉得还算公允。他认为Rokid做出了在中国市场最适应市场、在商业结果上最成功的产品,他定义这就是一种“好”。

祝铭明(Misa)

对。

卫诗婕

所以我说,怎么去 benchmark “好”?拼参数、拼价格,我觉得最简单的还是用户说话。因为这是一个C端产品,C端产品总体来讲是钱包在投票。你做得不好,就有人离开你,所以“好”不是完美,也不是一个硬指标的 benchmark。

按这个角度来讲,你想想看,我记得很早的时候,Apple的显示屏就不是最好的,camera也不是最好的,但是它仍然是最好的手机。这个观念还是要理解,不是比单个的 benchmark。

祝铭明(Misa)

对,你可以比,但是这会成为用户参考的因素之一,肯定不是最根本性的 benchmark。

卫诗婕

如果再加上品牌和其他因素呢,就更复杂了。

祝铭明(Misa)

那么纯粹从产品的角度,还是用户会投票。今天大部分用户还是投票给了Rokid。我觉得我们还是比较专注于,在当前情况下,Rokid是不是展现出最好的一面给到用户,是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卫诗婕

智能眼镜如果拆分最激烈的竞争维度,你觉得有哪几个?

祝铭明(Misa)

首先一定还是产品和技术的竞争,但这个竞争大概在未来2年左右就会拉平。然后大家的定义也会差不多,能力也会差不多,供应链也会趋同,接着就会开始进入规模化战争。

规模化战争拼的是渠道、品牌、供应链,拼的是规模化的能力。坦白来讲,Rokid还在组织这个能力的过程中,我们算是创业公司。

卫诗婕

这么谦虚啊。

祝铭明(Misa)

很多人觉得我们在创业公司里面算跑出来了,但是跟大公司比,一定还没跑出来。Rokid属于小孩子,是弱势方,还在积累的过程中。

我们要看看,等他们到了规模化战争的阶段时,我们至少不要太弱,至少要具备对等对话的能力。

第三个阶段就是生态的能力,就是用户口碑和生态方面的能力。这个阶段拼的又重新回到你的系统架构、软件架构,以及行业号召力和影响力,那又是另外一个维度的东西。

卫诗婕

这个维度,坦白讲,小公司有优势也有劣势。劣势就在于,大公司在它的范围内,动员能力可能会比你更好。比如说阿里内部要打穿这些东西。

祝铭明(Misa)

但是大公司之间,Rokid作为一个更中立的一方,可能我们既可以接阿里,也可以接其他平台。就像今天一样,我们接了通义千问,也接了豆包、DeepSeek、智谱,各方面的应用也是一样,我们接了不同的东西。

其实小公司、创业公司反而是一个更中立的态度。因为在这个领域里面,我们属于没有利益关系的一方,所以可以更开放。

我觉得对于Rokid来讲,最难的是第二阶段,就是规模化战争的时候不要输掉。大部分创业公司实际上是输在这儿。

卫诗婕

今天我们回头来看Rokid,为什么回答“要不要卖掉这家公司”“有没有可能卖掉公司”这个问题,是因为今天Rokid在品牌、渠道和供应链上其实算打平了。

祝铭明(Misa)

我们是具备自己的优势的,所以没必要去干这件事。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规模化阶段的战争里面,仍然成为那个幸存者,或者成为赢家之一。

然后再看看跳到下一个科技战争和生态战争时,Rokid把优势发挥出来,变成最后的赢家。那个就比较理想主义。

至少今天在规模化战争上,客观来讲,包括行业里也认可,就像你说的,我们应该算是为数不多的、已经跳到第二阶段、正在打第二阶段战争的公司。

卫诗婕

我看你之前的采访,您讲过一句话:很多人觉得Rokid是一个硬件公司,但我们其实不是一家硬件公司,也不是一家软件公司,我们是一家做操作系统的公司。

祝铭明(Misa)

对,其实操作系统和生态是我们的优势。

卫诗婕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祝铭明(Misa)

我们一直就是这样,其实从第1天起就是这样。你们是多年来连续举办开发者大赛的一家创业公司,而且是自己掏钱的。不管行业怎么样,你看我每年的开发者费用都是递增的,所以没办法。

就像我们马上要上线 Agent Store,你会发现已经有100多个开发者,有很多很有趣的内容。这就是多年的积累。当我们有这个产品和平台给到大家的时候,很多人就参与进来。

这也是我想讲的,Agent Store其实各家大厂早晚一定都会做。

卫诗婕

对对对,一定会做。

祝铭明(Misa)

所以Rokid说我们开了这个先河,也许很多人会 follow 或者 copy,这都正常,没关系。能够激发大家来做这件事,把行业热闹起来就好。

你只要保证自己跑得最快,一定是受益的。今天所有人都在往大海里面灌水,如果你能够保证自己的船是跑得最快、最稳的那个,其实你就是受益的。

但如果在大水来之前,你还是一个长不大、很脆弱的船,可能就会被打翻。今天我还是希望所有人都在往这个大海里灌水,希望涓涓细流都能汇入大海。

卫诗婕

那考古一下历史。在移动时代,为什么最终是苹果和安卓称霸天下?

祝铭明(Misa)

本质还是因为刚才讲到的硬件的一致性。当硬件的一致性和同质性非常清楚的时候,统一的大一统操作系统就会出现。

这个思路在AI时代也会 work,但是不会只有一家。Apple因为iOS是封闭系统,开放基本上是安卓的天下。当然,现在因为地缘政治的问题出现了鸿蒙。假设没有地缘政治,估计也不会有鸿蒙。

但在XR时代,会有多个自身存在差异的平台和系统出现。你判断AI时代在XR领域,一定会有多于2家的大一统系统。它还是寡头,但会多几个出来。

卫诗婕

大家都知道,你第1次创业就是做全栈OS操作系统,当时被阿里收购了,你也因此在阿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离职自己创业。今天回头看,我想听一句真话:有没有后悔过离开阿里?

因为今天巨头真的有太多优势,而且巨头今天也面临一个世界级、时代级的机遇。

祝铭明(Misa)

我并不觉得我在阿里可以走得更远,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只要今天的成就超过我在阿里做职业经理人的成就就好了,今天肯定超过了。

卫诗婕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以职业经理人的身份走得更远?

祝铭明(Misa)

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

卫诗婕

嗯哼,有的鸟天生就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你就是那个一定要出去飞的鸟。

祝铭明(Misa)

是的。所以这个……

但我仍然要回头来讲,要感谢在阿里的那段经历。那段经历对我是一个蜕变,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过程。

你知道吗?在阿里之前,我没有运作过大的资源,也没有看过一个巨头公司怎么去运筹帷幄、做生态、做号召。当时还是一个非常纯粹的工程师想法,没有能力去动员和组织更多开放的资源和生态来做这件事。这个过程中我还是学会了不少,所以还是得谢谢它。

我觉得我们马上可能会迎来一个大开大合的时代。当技术发展到一定阶段、竞争逐渐饱和的时候,就会迎来大开大合的时代。

大开大合的时代,一定是那些擅长运用大资源、也有胆量运用大资源的人可能会胜出。其实今天Rokid比其他人更早跑出来,多少也跟这个有点关系。

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用有点大开大合的方式做,包括做生态、做这些事情,其实还是有收获的。对于很多创始人来讲,这些事情可能想都不敢想,或者不相信,但至少我们相信这件事,相信生态,相信规模化,相信把身边的合作伙伴动员起来,可以做一件伟大的事。这是Rokid跟很多人不太一样的地方。

卫诗婕

当我们前些年不断往里面投钱的时候,很多人其实看不懂:为什么他要投这么多钱?为什么要去做这么多开发者?我们已经有3万个开发者了,对吧?这当中一定有一个原因,是因为Rokid融资能力比较强,你的融资能力比较强。

祝铭明(Misa)

我不知道很多人说Rokid融资能力强,正好借这个平台告诉大家:其实我们没怎么在外面融过资。这不叫融资能力强,只能说是朋友们比较给力。

真正融资能力强,是能融陌生人的钱。坦白讲,Rokid没有这个能力,不强。我们基本上要么是我的前领导,要么是我的好朋友,甚至有我们的客户投资我们,但是极少有陌生投资。

我只能说我们比较幸运,正好身边的人都认可我们,口碑还可以。然后在融不到钱的时候,我自己往里面放钱,所以也没那么需要去迎合投资人。

这也是Rokid一直以来的风格。我们比较佛系,不去拆别人的台,也不过多展示自己的羽毛,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风格。

卫诗婕

中国一级市场其实可以用一句话概括:3亿美元前很热闹,3亿美元后融不到。

现在Rokid的估值也非常高了,也是一家非常成熟的公司。这个企业通向何处,现在有没有一些思考可以分享?

祝铭明(Misa)

我们今年的融资额大概率不会公布。但是既然你说到了这个问题,我可以向你透露:很多人上市都融不到的钱,我们却融到了。所以为什么不公布?就是这个原因。

还是让大家心里别那么……现在这个社会总体来讲还是更浮躁一点,我们还是低调一点。的确不希望大家把精力、注意力放在这些事情上。

12. 2026 Brings the Feature Phone War

卫诗婕

好吧,那我们预言一下2026年的智能眼镜赛道。你觉得有哪些看点?

祝铭明(Misa)

我觉得会很好玩。2026年的赛道一定会差异化非常明显。

一方面,高处的果子竞争会非常激烈。比如像Rokid、我的老东家或者其他的人。高处的果子比较难,要求生态,要求整个全面竞争。这个不会是百家争鸣,Rokid不会有百镜之战,可能5家,最多了。

但是底下会出现很多很好玩的产品,我们多观察就好了。

卫诗婕

可能就像你说的,像我这次去深圳,专门去了华强北。

祝铭明(Misa)

对。华强北肯定会有百镜之战,非常有意思。那里确实有百镜之战,但也打不起来,因为大家的差异真的很大。

一定要相信那些人非常聪明、非常能干,他们总能找到差异点。实在找不到,价格上也可以做出很大的差异化。做低价,或者叫性价比,也是一种能力。

所以你会发现,高处的果子竞争会是寡头竞争,但是中间和后面的一大批生态,所谓的百镜大战,大家看到的更多是这个。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华强北的2个店,仍然是卖得最好的产品。其实其他人跟我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竞争。

所以我觉得,大概率明年会是这么一个状态:高处的果子由几个寡头在抢,然后大量各种有趣的事情会冒出来。

会有点像当年的功能机。你还记得功能机时代吗?市场上有很多你根本想不到的手机形态会跑出来,带望远镜的、带录音机的,对吧?很多很好玩的东西会跑出来,我很期待。

总体来讲,所有人都是上升趋势,不会出现一个人卖得好,就把其他人的份额挤掉。这种情况明年不会出现。

所以大家可以用一个更开放、更有趣、更轻松,或者更浪漫的角度去看待明年这件事。

卫诗婕

如果我们硬要把智能眼镜比作智能手机,你觉得现在处于iPhone几时代?

祝铭明(Misa)

还没有到,什么都没有到iPhone 1。现在可能有点像BlackBerry。

BlackBerry时代其实有BlackBerry,有Nokia的一系列翻盖、全键盘手机,也有摩托罗拉的翻盖、手写手机。我觉得还在这个时代,但是快了。所以2026年会迎来功能机的乱战。

卫诗婕

其实很简单,iOS时代或者iPhone 1的时代,我觉得什么时候眼镜会具备这些能力?

祝铭明(Misa)

你可以讲销售量,比如到1000万台或者多少。我主要指的是这种全能力的眼镜达到1000万台。

卫诗婕

还有一个判断点,就是看生态的丰富性。如果这个眼镜上除了工具、AI这些东西之外,开始出现 productivity,也就是生产力,或者社交……

祝铭明(Misa)

但一旦进入有社交密度的时候,它就是一个马太效应,就会出现。所以还没到这个时候。

卫诗婕

那如果我们现在处于这么一个历史周期,一家公司如果今天成立来做智能眼镜,它还有机会吗?

祝铭明(Misa)

有机会啊。当然有机会。我知道在BlackBerry、Nokia或者摩托罗拉那个时代,谁能想到iPhone会跑出来?

其实Rokid最大、最大的顾虑,并不是大公司怎么来竞争,而是我们今天假设凭自己的努力做成了BlackBerry、Motorola或者Nokia,它也不意味着你会赢得未来的战争。

卫诗婕

Rokid会是那个iPhone吗?还是另外一家?

祝铭明(Misa)

另外一家会成为iPhone,所以这才是我们更焦虑的。真的不在于跟创业公司怎么竞争、跟大公司怎么竞争,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你可以想象一下,把今年想象成BlackBerry、Nokia、Motorola和iPhone刚出来的那个情形。正在这个时候,Rokid如果足够幸运,变成哪怕是刚才讲的那3家中的一家,处于类似的地位,也不值得我们慢下来,不值得我们自豪,也不值得我们觉得安逸。

它并不等同于一个时代级、世界级的成功,还没有到。所以创业公司仍然有很大的机会。

卫诗婕

既然讲到创业公司了,就讲讲这个赛道的融资。之前有一种说法,说AI眼镜赛道的融资是公司多、场面热,但真正的投资竞争并没有那么激烈。你怎么看?现在有一些创业公司的估值已经开始 run down 了。

祝铭明(Misa)

我不大知道。其实我很少关注其他人的投资,我们也不太对外宣布我们的投资,但现在应该还好吧?

今年其实Rokid把这个行业炒热了。很多人因为Rokid融资了,整个行业也起来融了一些,尤其是上游。我知道供应链上游很多人的局面有了巨大的改善,但是产品端我确实没怎么关注过。

卫诗婕

小米号称明年要卖百万台级别的智能眼镜,Rokid也是这么说的。

祝铭明(Misa)

Rokid也说我们明年要卖百万级,但这两个不一样,因为小米还是以不带显示的产品为主。我觉得那个卖百万台是看得见的。

卫诗婕

对,你们凭什么把带有显示、具备AR功能的AI眼镜卖到百万台?

祝铭明(Misa)

我们今年的订单大概30万台。

卫诗婕

你出货大概20万台,那个供应链还差一些。

祝铭明(Misa)

很多人不相信,他们说小米才卖30万台,你们也卖30万台。很多东西大家都看得到,包括这次供应链,很多人甚至看到了我们工厂里面生产看板上的数字,大家都看见了。

但是这个不重要。其实相不相信没关系,你想想看,我们就算做到20万台,真正大规模出货也是从10月才开始,也就2个月时间。

所以为什么对明年没有信心?应该有信心。

卫诗婕

明年要卖到百万级别,凭借的是哪些点?

祝铭明(Misa)

我们只要不犯错,积极往前跑,行业就会到这个数量级。这是一个行业的增长。

就像我们今年大概是10倍的销量,过去也就几万台,现在整个行业大概是几十万台的销量,再加上若干因素。你看看发生了什么?整个大环境起来的时候,不就是10倍的效应吗?

至于Rokid,我也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做的还是按部就班,按照自己的节奏、自己的规划,拼命往前跑就好。跟随时代的大浪走,它会给你回报。

卫诗婕

到了这个时候,时代大浪里面会不会包含一些鼓励竞争的部分?因为今天中国硬件一定会被很多人看好。

祝铭明(Misa)

一定会。大家一方面有信心,相信我们能做得更好;另一方面也期待我们做得更好。

很多人买Rokid的产品、投资Rokid,是因为他们期待Rokid成为一家代表中国实力的科技公司。这也是有帮助的。

所以一定包括政府层面,也包括大环境,国运的成分一定是有的。我们一定是受益方,这一点必须看到。时代的红利,现在对这个产业其实是站在产业这一边。

“十五五”规划里面,智能穿戴不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吗?就是这个样子。

因为一个产业如果到了两倍以上的增长,就不要再去质疑它的增长。你仍然可以质疑是不是Rokid,或者这个技术方向对不对、产品好不好,但是千万不要质疑这个时代已经来了。

你想想看,如果一个没来的产业,比如一个旧的产业或者不成熟的产业,它的增长要么是波动的,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但如果它呈指数级增长,就不要再去怀疑了。我们跟投资人讲,不要再去质疑这个时代。

卫诗婕

好的,要不要给我试一下你们刚才讲的那副白色眼镜?

祝铭明(Misa)

你可以试,对焦的。

卫诗婕

你看,可能很多人就因为颜色……

祝铭明(Misa)

你戴上,我看看。

卫诗婕

很酷啊,真的很时尚。你可以自己拍一张。

祝铭明(Misa)

好的。

卫诗婕

那我们一起拍个合影吧。

祝铭明(Misa)

好啊。

卫诗婕

哇,我看起来好像《穿Prada的女王》里的时尚女魔头梅丽尔·斯特里普。

祝铭明(Misa)

真的是不同的颜色,就会让人改变它的功能。所以这个行业非常值得期待。

卫诗婕

It goes to show you never can t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