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奕亨 Henri
当一个项目 delay 了,有一些 backer 可能就在评论区一直 challenge 他,用很 harsh 的方式说他。这时候会有其他 backer 跑上来跟他说一句话:“You are not a buyer, you are a backer。”Backer 和 buyer 是不一样的。
大家都发现,这个东西可以迅速点燃我创作的热情,降低我创造的门槛。这也是为什么 3D 打印这个类目在 Kickstarter 上这么火的一个原因。2025 年,Kickstarter 上科技品类的众筹总金额已经超过了之前最高的 2020 年。
Kickstarter 在我们的章程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不管你是员工、服务商,还是任何人,我们都鼓励你成为 creator。所有人都应该去创造,都要来做尝试。
卫诗婕
哈喽,大家好,欢迎来到《商业漫谈》,我是诗婕。
商漫采访过的许多优秀硬件创业者,都曾经提到过一个高频词:Kickstarter。无数个中国品牌和创始团队,都是从 Kickstarter 这个众筹平台起步,走向全球。
本期节目我找到了 Kickstarter 中国区战略代表彭奕亨 Henri 作为嘉宾。Henri 早期也是电动滑板的创业者,十年来,他目睹了一批中国科技企业的成长,从安克、大疆、影石、拓竹,再到今年冒尖的许多新兴项目。
2025 年,Kickstarter 上科技品类的众筹总金额再创新高。上一次历史最高点是 2020 年,彼时中国项目在科技类目中占比约 30%,而到今年,这个数字已经过半。
中国硬件的创新故事还在继续,而这段历史中,Kickstarter 一定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这期节目中,我们梳理了众筹的发展史,回顾了 2025 年现象级众筹项目的诞生,也讨论了包括大疆在内的一系列标杆性中国企业的决胜之处。欢迎 Henri。
彭奕亨 Henri
Hello,大家好,我是 Kickstarter 的官方战略代表 Henri。
卫诗婕
上过我节目的很多创始人,都会频繁地提到 Kickstarter 这个平台。今天我跟 Henri 在深圳的新科技展有一个圆桌对谈。开始之前,我们在后台已经聊上了,发现我们共同看好的很多企业都是重合的,而且他们也都不停地在创新,刷新中国硬件创新的高度。
所以今天想请 Henri 来一起梳理一下众筹的发展历史。尤其是我知道,今年众筹这个领域也有很多新的变化。众筹平台,包括品牌出海,大概有 3 个阶段,对吗?
1. 众筹走过三个阶段
彭奕亨 Henri
最早的时候,众筹平台大概是在 2009 年,Kickstarter 成立。早期有一些艺术家,或者说 founder 可能本身也是金融行业的人,想要搞一个画展、艺术节或者音乐会,于是就想做一个平台,让大家可以先去支持一个艺术家的项目。
这个拐点大概是在 2011 年、2012 年,因为那时候出现了消费电子产品。比如早期有一个项目叫 Pebble Watch,是一款智能穿戴手表,使用的是墨水屏。当时 Pebble Watch 在 Kickstarter 上筹到了上千万美金,累计做了 3 款产品,总共超过了 4,000 万美金。
从那个节点开始,大家意识到,众筹这种形式非常契合科技产品。科技产品首先要验证市场,硬件产品又得先投产,所以需要更多资金,也需要大家的支持。
2016 年、2017 年是第一个阶段,主要的众筹品牌可能还是以海外品牌为主。国内也出现了一些公司使用 Kickstarter 出海,比如 Makeblock,也就是现在的 xTool。所以我们把 Makeblock 定义为中国众筹生态里面最先锋的一个案例,包括出门问问,其实也是在这个时候做的。
2017 年、2018 年之后,就进入了第二个阶段。特朗普上任,要打贸易战了。做出海的创业者就说,我不能只是卖产品了,不能靠所谓的物美价廉或者做同质化产品,我得做创新,做自己的品牌。
那个时候开始出现我们圈内所说的“品牌打法”。不管是做独立站也好,做亚马逊也好,都变得更加品牌化。那时候开始出现 EcoFlow、云鲸,以及各种各样有品牌创新、产品创新思路的公司。从 2018 年一直到 2022 年、2023 年,跨越疫情之后,2023 年进入了第三个阶段。
这个阶段有更强的产品定义能力,公司增长也更快。不仅是在硬件上做创新、做品牌,还涵盖软件和生态。比如我们讲的 Cloud 也好,拓竹也好,都是全方位的新品牌,通过众筹走出来。所以我觉得大概经历了这样 3 个阶段。
卫诗婕
我觉得 3 个阶段很有意思。我们先说第一个阶段。比如刚才说到 xTool,它最早做 Makeblock 教育产品的时候,就选择了 Kickstarter。当时它有融资吗?
2. 众筹如何验证市场
彭奕亨 Henri
当时应该也有一些融资。在创新创业的那个年代,早期有一些接触海外市场的人,包括我自己,知道 Kickstarter 也就是 2011 年、2012 年左右的事情。
那时候大家知道,有一些创新产品可以通过众筹的方式,先获取一笔资金再去做生产。这其实就是从 backer 到 creator 的身份转变。
所以 Makeblock 当时相当于自己探索出了这条路:我是不是可以试一下,上线一个这样的项目,然后看一看?那个时候上众筹的门槛也没有那么高,消费者对这种新鲜事物的热情也非常高,所以很容易获得一个非常好的成绩。
卫诗婕
对于一个已经融资的企业来说,选择众筹这种方式,是不是也希望能够更贴近海外消费者?
彭奕亨 Henri
出海是一方面,融资也是一方面。但在那个年代,你融到的钱也未必足够做产品,或者足够验证市场。
因为整个众筹的机制就是,你上线一个项目,用户先把钱给你,相当于很早就买了你的产品,然后他可以等到你发布。对你来说,可以非常明确地知道第一批要做多少货,以及要怎么调整和修改产品。
卫诗婕
第一批中国品牌在海外众筹平台上,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跟今天有什么区别吗?
彭奕亨 Henri
那个时候大家就是觉得众筹这个形式挺好。我要发布一个新品,就走流程,把产品做好,上项目就上去了,其实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有些在众筹圈子或者出海圈子里做得比较久的人,会比较怀念那个时候的状态。好像那个时候要做的事情比较少,各种渠道和新鲜事物也比较多。
卫诗婕
第一个阶段其实只是做产品从 0 到 1。第二个阶段,是开始有一些注重品牌力的创业公司涌入,对吗?
彭奕亨 Henri
第二个阶段开始有一些章法,包括现在比较活跃的头部服务商,也是在 2017 年、2018 年成立的。
因为他们经历过第一个阶段,发现这个事情其实挺有需求,于是把当时做项目的经验变成服务。这个时候开始有一些章法:你去做众筹,要做出一些样机送给网红测评,去做 PR,去做投放,然后把各个模块系统性地、精细化地运营起来。
因为你只是靠产品那一点点毛利,通过传统渠道其实风险很大。不管是亚马逊规则的改变,还是渠道变化,或者当时特朗普上任之后税法等各方面的改变,大家追求的都是:我要做创新的东西,那就要用创新的方法去卖创新的东西。
那么,谁在做创新的方法?就是以前做过众筹的人。所以他们就这样进入了第二个阶段。
卫诗婕
你可不可以给大家解释一下,众筹这种方法创新在哪里?比如刚才讲到有很多关税的不确定性,为什么做众筹能够把这些不确定性降低?
彭奕亨 Henri
比如给 YouTube 上的 influencer、网红达人做测评,这件事以前大家其实不太看重,但后来你会发现,如果东西比较新,消费者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你,也没有一个很好的对标类目。
比如在应急储能出现之前,户外用电是用油来发电的,是完全传统的内燃机逻辑。你去对标那个东西,没有办法很好地凸显自己的特点,那就要靠媒体,靠测评达人去讲。
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现了更多这样的测评达人。很多头部数码博主,也是从那个时候慢慢开始有了声量。
卫诗婕
所以我理解,第一个阶段,众筹平台更多是一个连接者的角色。创业者把想要做的产品 demo 和 idea 公布出来,对这个产品感兴趣的 backer 先把钱给你,支持你去做,做出来之后再给我。
但是众筹这种形式,也有可能产品做不出来,或者做得不好。作为 backer,我也要接受这个代价。
3. Kickstarter 建立信任社区
彭奕亨 Henri
对。所以我觉得第一阶段,Kickstarter 首先要作为一个平台,把双方连接起来,并且创造有效的互动。
卫诗婕
所以第一个阶段是建立信任的阶段,对吧?
彭奕亨 Henri
比如像 Kickstarter,很多人以为我们是一个非营利组织,其实不是。我们是公共利益型公司,还是追求商业化结果的,但商业化不是最终目的,而是创造更大影响力的一种手段。
卫诗婕
那可不可以介绍一下,你们获取收益的方式是什么?
彭奕亨 Henri
就是平台费用。我们收取一个点位的平台费用,平台其实没有其他收费项目,这也是我们跟很多平台不同的地方。
比如一个正常的大型电商平台,除了中间的 commission 之外,肯定还有自己的广告投放体系。我们不一样,这些东西都不用额外付费。
我们内部的资源会通过算法分发给不同项目,包括一直关注项目的编辑,以及我们这样的人去了解产品、判断在什么时候给它做排期。这些也不需要项目额外付费。
所以,公共利益型公司的属性,决定了我们可以去连接 backer 和 creator 之间的信任。我们的视角非常平台化,不会因为你是一个特别大的项目、有很多预算,就给你更多流量。我们纯粹看你的产品行不行、团队行不行。
也因为这样的视角,包括项目审核和推荐,也都是这样的逻辑。用户就会越来越相信这个平台。在这个阶段,平台把一小撮早期的 innovator、early adopter,牢牢地变成了一个社区。
卫诗婕
平台要做信任,说起来很简单,其实很难。你们怎么识别什么样的 creator 可以信任,什么样的 creator 需要被淘汰?
彭奕亨 Henri
我们有算法推荐,也有人为的资源倾斜和筛选。
但我认为,我在 Kickstarter 上学习到、感受到的一点是,Kickstarter 背后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都会站在 creator 的角度思考问题。
比如我加入 Kickstarter,成为官方战略代表,我们讲的就是 hire from community,一定要从 community 里面找人出来。包括我们在北美的同事,可能之前是在工业设计公司工作;还有海外同事,是从策展人、艺术家群体里面出来的。
每一个品类的负责人,以前都在那个圈子里,所以他非常懂这个圈子里什么样的人,在做什么样的事情。
卫诗婕
不同角色的接触面是不一样的。比如我作为记者,接触的方式就是采访他,通过很多问题跟他互动,可能还要去他的公司看他怎么工作。
如果是投资人,可能会要求看很多数据,理解他的商业模式。你们的接触面是什么样的?你们怎么去接触和判断?
彭奕亨 Henri
就是我刚刚讲的,大家都是 hire from community。实际上我们很少出去 cold call,或者主动去 sell 一个团队,通常都是大家推荐过来。
卫诗婕
把这个社群做起来之后,创业者会互相推荐。
彭奕亨 Henri
对。
卫诗婕
他被推荐到你们这里之后,你们怎么评判呢?
彭奕亨 Henri
因为我们自己以前做过产品,所以会去看他的产品。我们做过产品,就知道他交付的情况可能怎么样,也知道他的产品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以及他现在 market 的这些点,是不是他真的可以 deliver 的点。
我们有这样的判断能力。在不同的社群里面,其实都有这样的人去做判断。
卫诗婕
所以你们这群做判断的人,有点像内容平台的编辑,像人工编辑。你们经常说,自己有点像“编辑精选”。
彭奕亨 Henri
对对。
卫诗婕
所以你们首先需要很懂硬件,对吧?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跟你见面没聊两句,我就说你应该募一笔钱自己投资。
因为你接触这些早期项目时,他们甚至可能还不是创业者,只是 creator。你可以很早期地接触他们,也许比早期投资人更早发现他到底靠不靠谱、有没有前景。
彭奕亨 Henri
对对对。我自己也一直在做自己的 venture lab,还是把自己定位成创业者。
之前我跟创业导师,包括现在一直合作的高秉强教授,其实也已经在帮扶一些项目,一直持续在做这件事情。
我们看到,Kickstarter 有点像是把我们直觉上的一些判断放大的工具,但它不是源头。源头还是来自社群,来自这些活生生的人在做事情的过程中产生的判断。
卫诗婕
所以 Kickstarter 的 creator 社群现在大概有多大的规模?
彭奕亨 Henri
我们今年大概有 1,500 到 2,000 个优秀项目从中国走出来。去年大概也就 900 多到 1,000 个,所以这个数字在持续上升。
其实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大。这个事情本身挺难的,因为做硬件本来就很难,还要做出海,做一个你可能并不深入的场景。
在这 1,000 多个项目里,可能也就有 3,000 到 5,000 个创业者或者团队,总共涉及的人可能也就 1 万人,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大。
卫诗婕
但是在第一个阶段,到你们这里发布新品的,应该没有已经非常成熟的品牌,比如安克这样的公司吧?还是说他们也会选择 Kickstarter?
彭奕亨 Henri
都有。不管是学生创业者,还是有些创业者还在工作、把它当作 side project 的时候,都会来跟我们聊。当然也有成熟公司。
卫诗婕
我们还是回到第一个阶段。那个时候有成熟公司吗?还是说都是很早期的?
彭奕亨 Henri
第一阶段确实没有。
其实 Anker 有一个很早期的项目。在它还没有 Soundcore 这个子品牌的时候,曾经尝试过做一个蓝牙耳机品牌,大概是 2014 年、2015 年的时候上过众筹。
我们当时不知道那是 Anker 的项目,因为那个项目也做了两三百万美金。后来才问到,原来是安克的。但当时做这个项目的人都已经离开了,那个品牌也没有继续发展。
卫诗婕
其实这种就属于水下悄悄测试了一下。
彭奕亨 Henri
对对对。
卫诗婕
我最近也留意到,比如一些我们一直知道的大模型公司,可能有的也在悄悄做硬件,但不会告诉你“我这家公司现在要做硬件了”,可能会在外面成立一个独立公司悄悄做硬件,也可能悄悄地在你们平台上发布。
彭奕亨 Henri
对对对。我也会碰到这样的情况。因为我们的项目都是首发,所以知道很多人在做什么。我还能在这个行业里待着,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我们嘴巴很严。
有些人会觉得,你可能也知道别人在做什么,所以不想太早来找你。但等到真正对接的时候,有些事情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还是倾向于尽早跟创业者接触。对平台来说,也要先信任这个创业者,才能在合适的节点告诉他:这一块应该去找谁聊,那一块可能要这样看。
有的时候,甚至我们对项目的预期比他自己的预期还要高,会给他加油打气。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卫诗婕
刚刚一直在讲第一个阶段的时候,Kickstarter 作为一个平台,更多起到的是连接和建立信任的作用。
慢慢过渡到第二阶段,它已经从一个平台衍生出一整个生态。比如可能会有第三方公司,帮助大家做好出海营销和出海服务,形成一整套出海服务链条,是吗?
彭奕亨 Henri
对。那个时候的几家 agency,其实都是从第一个阶段的甲方公司、品牌公司出来的。
他们可能是当时项目的操盘人,或者负责整个市场的人。尝试过这种方式之后,发现这件事情挺有意思,可能在大公司或者大厂里面也工作了几年,也有点“皮”了。
毕竟大厂给了他们很多弹药、很多预算,他们都练过手了。于是他们把在里面获得的认知,用来帮扶新的项目。在认知和资源的加持下,又可以做出更创新的产品,这时候就出现了新的标杆案例。
卫诗婕
2015 年,很多 Made in China 的商品通过跨境电商流向欧美家庭,一下子提升了大家对中国产品的期待,市场也被打开了。
只是那个时候通过跨境电商进入欧美家庭的,还是上一代制造,走的是性价比路线。但 2015 年之后,陆陆续续有一批更有野心、想要做高端品牌和高溢价的品牌诞生。
我觉得 Kickstarter 的 3 个阶段,也对应了跨境电商品牌全球化的 3 个阶段。2015 年开始,包括到 2017 年、2018 年,那个时候亚马逊红利还很大,一下子把整个行业做起来了。
自然有人想再往前一步,做更新的东西。那个时候,众筹这种形式也开始更多进入大家的视野。
这个时候你接触 Kickstarter 了吗?
4. Henri 见证品牌全球化
彭奕亨 Henri
对。我也是 2015 年创业的,我自己的产品当时也是 2017 年通过众筹的方式,再做独立站、做品牌、做渠道,慢慢做起来的。
卫诗婕
你自己当时创业,通过 Kickstarter 完成第一步的过程是什么样的?
彭奕亨 Henri
当时我们合作过一些网红,比如 Casey Neistat,他现在可能已经是千万级的大博主,也是“Vlog”这个词的创造者。那个时候国内还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我们就尝试找到他的地址,把产品直接寄给他。
后来他做了一个 11 分钟的视频,第二天又跟大疆合作了一个视频,而我们一分钱都没有花。你会感受到,原来大家对于中国出来的新产品是这么感兴趣。
当时那一群人,我觉得已经有一种天然的感知,带着 born global 的心态。那时候的创业者,包括我们,都是一些 90 后,比较年轻,就觉得我上来就要做一个品牌。
当然,我们还有一个前辈,就是大疆。我自己从港科大毕业,很多同学都在大疆实习,当时也差点加入这家公司。我们看着它一步一步成长起来。
大疆的转变,大概也是在 2013 年到 2015 年。我们在 2009 年到 2011 年的时候就知道大疆,因为同学已经去实习了,知道那是一家很好的公司。但更多人知道大疆,肯定是在 2013 年之后。那一次它的飞机从白宫里面掉下来,一下子破圈了。
所以我们这群人最早意识到,原来可以通过做一个创新产品,创造一个品类,然后做出一个全球知名品牌。
这一群人开始在 2015 年、2016 年创业,在 2017 年、2018 年推出产品,包括王雷当时也从大疆出来,做了 EcoFlow。
大疆给大家树立了一个非常好的榜样。又因为跨境电商在那个时候出现了第一次风潮,所以确实是大疆开启了新一代中国硬件走向全球的序幕。
卫诗婕
你 2015 年开始创业,我记得影石应该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我们也认识快 10 年了。
他们的相机送给 Casey Neistat,也是我帮忙寄的。我个人也是影石最早的 Nano 用户,就是那个插在手机上的配件。我到现在还保留着,那个东西还能用。
彭奕亨 Henri
对,所以我跟 Leon、JK 其实也认识很久了,一直都是大家看着他们成长过来的。
卫诗婕
对于一个早期创业公司来说,要不要选择众筹这种方式发布新品?Yes or no,分别有什么利弊?
5. 众筹门槛持续抬高
彭奕亨 Henri
首先要想清楚,你是不是要从 day one 就做一个 global brand。这很重要,因为众筹平台的主要用户还是在欧美,你是不是要以欧美为核心主战场?
也就是说,你是不是要把出海作为产品最开始一两年,或者两三年的核心战略。这是第一个需要考量的地方。
第二个,是对整个产品成熟度的考量。说实话,现在大家可能会觉得众筹平台的门槛越来越高。其实这也是消费者口味变化的结果。
在 Phase 1 的时候,可能拍个视频、做个 PPT 就能上,我们也不会看样机,也不会要求你提供很多东西。但现在我们会要求你拍一个 demo,用手机拍,不能剪辑,然后把核心功能都 showcase 出来。
我们要保持消费者对这个模式的持续信任。如果门槛不收紧,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这些年,我们也要跟很多不同手段的营销方式不断 battle,可能是在流量上,也可能是在各种 backer 数据上,有人会尝试用各种形式去 attack 这个 system。
在不断交锋的过程中,项目本身就需要有一定的成熟度。
卫诗婕
你讲得很委婉。我讲一下我知道的情况:不止一个创业者研究过众筹,他们用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水挺深的”。
因为可能曾经有一个阶段,像你说的,早期众筹门槛比较低,也出现过很多骗钱的项目。有人把大家的钱收走,结果没有产品交付,就会破坏 backer 的信任,也可能破坏大家对来自中国的产品团队的信任,让人觉得中国人都是来骗钱的。
所以你说的 attack,肯定属于对系统的冲击之一。Kickstarter 的做法,就是不断提高门槛,对吗?
彭奕亨 Henri
对,加强审核。因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完全杜绝,任何规则都会有人去研究、钻空子,我们只能不断去补漏洞。
另外,为什么我们一直坚持官方推荐项目要有算法,也要有人为的 pick 逻辑?为什么我一直强调项目要尽早连接?就是因为这样我们可以建立更强的信任,至少尽可能保证那些获得资源倾斜和助推的项目不要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你用资源去助推一个项目,就相当于在一定程度上给它背书了。
卫诗婕
对,没错。包括你们要在社交媒体上宣传它。你们有一个 badge 叫 Project We Love,真的代表你们热爱的项目。
彭奕亨 Henri
这些都是很 personal 的事情,所以我们希望项目确实要跟我们建立起这样的信任。
卫诗婕
这个 Project We Love,是不是很像小宇宙的“编辑精选”?
彭奕亨 Henri
有点像,就是这个逻辑。
卫诗婕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小宇宙挑选节目,肯定会先听一遍或者看一遍节目的内容来评判。那你们会拿到项目的 demo 样机吗?
彭奕亨 Henri
不一定非要拿到,但至少要看到一些东西。
卫诗婕
这就很考验你们的经验和直觉了。
彭奕亨 Henri
对,所以我们要 hire from community。
卫诗婕
但它有一定的容错率,对吧?
彭奕亨 Henri
目前还好,确实有一些项目会出问题,前面找也找不到,对也对不上。一般这种项目可能就会出问题。
有时我们主动看到一些项目,想去了解一下,却发现对方有点排斥,这就很奇怪。正常来说,项目方都会很想跟我们对接、跟平台建立连接。但如果我们发现他有点遮遮掩掩,就会马上 sense 到这种情况。
过去大概出现过两次。
卫诗婕
那你们会在后台算法系统里给它标记一个 risk 吗?
彭奕亨 Henri
我们会有一些动作,但不会马上采取措施,不会直接把项目下架。不过我们会看得更深一点,再 check 一下它的流量、转化有没有不寻常的地方。
因为平台规则是,用户支持项目之后,要等众筹期结束才会扣款。在扣款这个节点,我们会进一步 review 相关数据。
卫诗婕
如果发现异常呢?
彭奕亨 Henri
本着保护创业者的心态,我们也会把相关数据摘掉。
卫诗婕
把什么摘掉?
彭奕亨 Henri
比如众筹金额里面有一部分,其实来自恶意下单。
卫诗婕
什么叫恶意下单?
彭奕亨 Henri
我不拿我们平台举例,就拿亚马逊举例。亚马逊早期很多审核和平台规则还不完善的时候,竞争对手之间可能会互相刷单。
一开始是刷自己的单,让自己的项目表现更好;后来变成刷别人的单,让平台觉得对方有问题,把对方下掉。这种情况在跨境电商里面很常见。
随着我们平台的生态越来越大,也会出现类似情况。为了保护创业者,我们会识别这些恶意订单。因为恶意订单可能会造成很高的退货率。
卫诗婕
明白了。你们跟淘宝做的是一样的事情。电商平台也需要甄别羊毛党,或者恶意竞争对手的行为,所以要把它拦截掉。
彭奕亨 Henri
没错。随着生态慢慢建立起来,我们的审核压力,以及对整个系统的保护,也都需要不断迭代。
6. 平台如何挑出赢家
卫诗婕
海量项目每天都会出现在你们的平台上。什么样的项目会让你们想主动联系?一定会有一些编辑准则吧。
今天我们在台上讲到,硬件创新可能还是一个很重要的点,对吗?
彭奕亨 Henri
创新很重要。它要有原创的、对于场景或者功能的理解,这一点很重要。
第二,我们很喜欢那种整体调性很有意思、沟通很真诚的项目。
像拓竹当年刚刚提报项目的时候,也用了很多渲染图,因为大疆的打法就是要用渲染图,做得很酷炫。但那个时候我们一开始审核都没有通过,要求它多用实拍,多让大家看到产品处于测试中的状态。
我们喜欢的是这种很 community 的东西,叫“晒你的 demo 素颜照”。
卫诗婕
对对对,尽可能素颜一点,不能高 P。
彭奕亨 Henri
不能高 P。就像我刚刚在台上说的,你最好是现炒的东西,不是预制的东西。
卫诗婕
今年 Ropet 其实就是从 Kickstarter 迈出那一步的。你刚才也讲到当时很看好他们。你是怎么在海量产品当中识别到 Ropet,然后跟他们建立联系的?当时什么打中了你?
彭奕亨 Henri
首先还是刚刚讲的 community 逻辑,也有共同好友。
他当时在深圳出差,住的酒店就在我公司旁边,刚好带着产品过来。我首先觉得这个产品很可爱,另外,它的思路是一种更陪伴型、更养成型的思路,我觉得这个点很有意思。
跟他深入了解之后,知道他的背景,我就觉得这个人跟这件事是匹配的。我会判断 founder 和 project match,再从产品判断 product 和 market match。
这两点看下来之后,我当下就建议他赶紧去报 CES。他当时还不太了解,我就一直 push 他,让他去做这件事。
后来在 CES 现场,我们把他的产品放到我们的 booth。CES 也有很多朋友、投资人来问我:“Henry,你觉得今年哪些项目值得看?”我就一直推荐他,把大家引到他的展台,一直在讲他。
卫诗婕
CES 爆了之后,今年你再看到的项目,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出来了。所以第二个阶段,开始有了全链路的出海营销服务配套生态,帮助创业者往前走。
但我比较想知道,这个过程中会不会也有一些良莠不齐的现象?
彭奕亨 Henri
确实也有,各种各样的项目都有。有些项目可能确实碰到了技术难点,没有办法交付。
我们通常会跟他沟通,让他用更好的方式跟 backer 解释。甚至有些公司会通过 personal 关系,帮他找到其他公司来提供帮助。
比如我讲一个割草机的案例。OASA 这个品牌当时在做一款滚筒式割草机,最后量产时,技术难度远超团队预期,最终没有办法交付。
刚好创始人也是我多年的朋友。我跟林松、魏启东也认识很多年,于是我就跟魏启东说:“要不这样,你们作为 Kickstarter 第一个跑出来的、现在割草机做得最好的品牌,这个项目可能确实是因为技术原因,没有办法交付,并不是他主动怎么样,而是确实交付不了。你能不能给一个 discount?如果他的 backer 想买你们的产品,就给他们一个特别的优惠。”
于是我把两家连接到一起。那些 backer 最终还是拿到了一个好的产品,也体现了林松或者 Mammotion 这个品牌在行业里的担当。
它也是从 Kickstarter 走出来的,现在已经是很好的头部品牌。同时,这也解决了原本那个团队项目的问题。因为当时那些 backer 天天给他发邮件,他也需要解决售后问题。
所以我当时就给他们提出了这样一套方案。我觉得,这也是我们这些深入社群的人能够提供的一点小小帮助。
7. Backer 面对交付风险
卫诗婕
Backer 已经支付了现金,但最后拿不到产品,不管怎么样,对于用户体验来说肯定是一个 bad case。
那平台会想办法把这个 bad case 的概率控制在一定程度以下吗?
彭奕亨 Henri
首先,所有 backer 在支持项目的那一瞬间,都会看到一个非常强的弹窗,明确告诉他:你有可能拿不到这个东西。
你给的钱是一个 pledge,类似于一种捐赠支持;你得到的东西叫 reward。这是我们一直强调的概念。
我记得之前有一个第三方教授一直在研究 Kickstarter,做了很多调研和数据统计。因为你很难定义一个项目最后是不是不能交付。
有的项目可能拖了很多年,已经烂尾了,但也有可能突然又交付了,我们也碰到过这样的 case。
有第三方教授研究发现,好像大概有 9% 的金额,可能要等 3 年、5 年,甚至更久。比如有一个做家用精酿啤酒机的项目,2016 年上线众筹,2024 年才交付。
这个产品很难做,中间又经历了疫情。疫情前,他还去开了精酿啤酒烧烤店,后来又回来重新做商用产品。
疫情期间,大家都待在家里,国人对精酿啤酒的认知提高了。他又遇到一个投资人,投了一笔钱,才把产品重新做出来。之后在国内小米这边发售,再把原本的产品重新打磨,重新交付。
2024 年,他回到 CES 交付产品,一下子就火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每一年都可以把它定义为一个没有办法交付的产品。但他们保持了非常好的一点:每一次转型、每一次出现问题,都会跟 backer 讲。
过去 8 年、9 年,他一直保持每个月或者每季度发布报告。
卫诗婕
如果我是 backer,10 年之后收到产品,确实会很感动。我可能 20 岁的时候支持了它,28 岁的时候才收到产品。
彭奕亨 Henri
所以你真的很难说一个项目能不能做成,能不能顺利交付。
其实还是要看那个人本身的心力。很多时候,不管是投资人还是媒体,大家都喜欢问:看到这么多项目以后,什么东西会火?什么赛道、什么风口会起来?
我们不是不想讲,而是真的没有办法判断各种可能性。因为这些 creator 不断给我们带来新的认知、新的可能性。
我觉得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创新本身没有定式,我不认为一定要给它套一个前缀,比如硬科技或者微创新。创新就是创新,它有各种可能,各种人都有机会。
卫诗婕
Kickstarter 上的 backer,算是半支持、半购买,因为它不是绝对的购买,不一定一定能够拿到产品。
对中国消费者来说,这件事情太前沿了。你要告诉一个中国消费者,我可能要花几千块钱,但可能拿不到产品,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交付,这件事确实很有挑战。
可能只有极少部分的技术极客,真的会有这种冲动。那这种形式最早是在海外出现的,普通人是怎么建立这种意愿和信任,愿意去支持早期 creator 的?
彭奕亨 Henri
我觉得这个问题往大了讲,其实来源于中国整个科技和电商生态的发展,以及它跟海外最大的不同。
我们其实跨越了 PC 时代,直接进入了移动互联网,电商平台也是一样。海外的移动互联网普及得相对慢一点,但 PC 时代更早。
这造成的区别是,在海外做品牌,你是在一个大公寓里做事情,是在大海里游泳,然后捞自己小岛上的水。
你去做投放,可以投各种全类目的东西。消费者也习惯先去 YouTube 搜一下,去 Google 搜一下,甚至去亚马逊搜一下。很多人到现在还是在 PC 端下单,不一定在手机端下单。
但国内不一样,直接上来就是手机端,就是电商。手机端的每个 App 都是一个数据孤岛,每个 App 有自己的规则、投放和广告体系。
直观来说,消费者的习惯不一样。在国内,你要做一个新的东西、让人接受它,就要在每一个池子里面做事情。这里面的成本、运营、人员投入,以及学习规则的成本都不一样。
而且消费者已经习惯了非常便捷的物流和交付。国内以前也有很多平台尝试搬运 Kickstarter 的形式,但最终都变成了预售。
国内的法律法规,包括电商法在内,都要求产品基本上不能不交付。不交付就违法。也就是说,国内已经闭环成一个非常成熟的电商生态。
对于这种非常新的、需要等待的模式,确实很难。
但这也是我个人的一个期许。2021 年我推广 Kickstarter 这些事情的时候,就跟 Kickstarter 的人说过,我有 3 个 wish list。
第一个 wish list,是希望 Kickstarter 把产品打磨得更好。以前 Kickstarter 没有办法外接其他投放,产品功能也不完善。
比如刚才讲到,海外投放是一个大公寓,你要用 Google Analytics、Facebook Pixel,把数据回传到广告体系。以前 Kickstarter 跟 Facebook Pixel 这些广告体系完全不通。
后来我们把 creator 的诉求反馈给产品团队,让产品团队不断改进。包括现在的分期支付,以及各种功能,都是这些年不断迭代出来的。
第二个 wish list,是 Kickstarter 的市占率,这个我们也做到了。我们 2017 年、2018 年出海的时候,Kickstarter 跟其他平台的流量比例大概是 3 比 1 或者 4 比 1。现在已经到了 80、90 比 1,差距拉得非常大。
现在只要做出海、做全球化,基本上就绕不开 Kickstarter,除非项目不符合平台规则,无法过审。
第三个 wish list,就是我希望有中国 backer,而不仅仅是中国 creator。
我看到的是 backer 和 creator 的互相成就,以及它对整个生态、创新和经济的影响。很多创业者最早就是 backer。我在 Kickstarter 上支持过一个产品,知道做产品有多么不容易,知道要等待;我又知道原来这件事也能做成,于是就会去创业,尝试做更新的东西。
这其实是在构建一个生态。
这也是为什么今年我们会跟当地政府一起孵化和做一些项目,包括今年授权开设了一个线下零售空间。我们不断在民众层面去布道,告诉大家有哪些创新产品是通过这种形式走出来的。
我们能不能有更多 backer?本质上,对于 Kickstarter 这个产品来说,接入微信支付和支付宝只是一个按钮的事情,但它其实又不只是一个按钮。
它还涉及本地法律法规、税务,以及怎么让用户建立这样的心智,去理解、去等待、去支持。
卫诗婕
坊间有一句话:当一个项目 delay 了,有些 backer 可能会在评论区一直 challenge 他,用很 harsh 的方式说他。这时候,会有一些其他 backer 跑上来跟他说:“You are not a buyer, you are a backer。”
Backer 和 buyer 是不一样的。
彭奕亨 Henri
对。Backer 是需要去帮他打磨产品、支持他的。Backer 这个词本身就是支持。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在中国消费者里面找到这一群 backer,或者让更多人成为 backer。
卫诗婕
中国法律可能会界定,你这个东西不能一直不交付。那多久算是不交付?会不会有违法风险?
让中国用户成为 backer,这件事情目前在法律上是允许的吗?
彭奕亨 Henri
我觉得既有允许,也有挑战。
最简单的回答是,电商这件事最早是亚马逊开始,后来才有京东、淘宝。京东、淘宝出现的时候,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支付宝。
我先把钱放在这里,建立信任,等你收到东西之后,钱才过去。我觉得对于 backer,也可能需要中间有一个东西,才能构建这样的信任。
众筹来到中国之后,需要一个类似支付宝的中间机制,去承担一定的管理和信任连接。
我们一直对国内很感兴趣,也通过各种方式教育这个市场。但具体要形成什么样的机制,或者最终会变成什么产品,目前还没有答案,还在探索当中。
卫诗婕
第三阶段跟第二阶段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彭奕亨 Henri
本质区别是 AI。
8. AI 开启众筹第三阶段
从 2022 年 ChatGPT 开始,疫情之后,AI 成为了一个变量。利用 AI 可以做两个方向的事情。
一个方向,是把硬件本身的软件部分独立出来,变成更好的功能。另一方面,可以利用 AI 更好地做社群。
其中的典型案例就是拓竹和 PLAUD。
卫诗婕
从体量上看,当然大家的增速都很快。我怕有听友不知道,还是要说一下:拓竹是一家做 3D 打印机的非常成功的公司,PLAUD 是做录音笔的。
我经常跟大家讲,这两个案例最独特的点是,它们都在既有类目里面做创新,产品硬件功能完全不一样,同时叠加了软件,或者叠加社群的玩法。
拓竹如果没有自己的 MakerWorld 社群,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体量。因为有了 MakerWorld,那些想做 3D 打印、但不想建模的人,就可以直接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DIY,再挑选自己的颜色,把它做出来。
我觉得这有点像 3D 打印界的剪映。你本来可能得自己会剪视频,但有了剪映之后,所有人都可以上手,一下子把门槛降低了。
彭奕亨 Henri
通过新的商业模式降低门槛,再通过 AI 把门槛降低之后,把可能性拉高。
它们其实也有很多 AI 算法的介入,可以把模型或者图片变成不同质感的东西。
所以我觉得这就是第三个阶段。包括我们讲的 eufyMake E1 项目也是一样。eufyMake E1 可以通过 AI,比如给你一张图,就打印出油画的笔触、版画的笔触,还可以进行各种不同的调整。
它善用了 AI,善用了社群的力量,再叠加硬件产品创新和品牌能力,构建出一种新的产品和增长模式。
卫诗婕
eufyMake E1 是你们今年众筹金额最大的项目之一吗?
彭奕亨 Henri
eufyMake E1 是 Kickstarter 众筹历史上全球金额最高的项目,筹到了 4,676 万美金。
卫诗婕
你觉得为什么能达到 4,600 多万美金?
彭奕亨 Henri
我觉得是各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团队很厉害。创始团队是 Anker 旗下的一个品牌。其实在 eufyMake E1 之前,Anker 每一个子品牌的拳头产品、新产品,都是通过 Kickstarter 做的。
Anker 以前是 3C 领域的跨境卖家,通过 Kickstarter,以及内部的组织创新,已经打磨出了一套可以在内部做创新的机制。
当时很多早期做项目的人,可能刚加入 Anker 只有两三个月,就要负责一个全新产品、全新品牌的众筹项目。但做众筹需要做很多事情,内容、广告、产品都要做,什么事情都要做。
于是你会迅速获得关于怎么构建一个产品、怎么卖一个全新产品的认知,然后再去寻找新的方向。这个时候就出现了 eufyMake E1。
我个人非常喜欢这个项目,平台也非常喜欢它。相比 Anker 以前在 Kickstarter 上成功众筹、做到几百万美金的项目,eufyMake E1 吸引到的自然流量比例更高。
卫诗婕
是因为它是一个全新的品类创新。它不仅是在既有品类上做加法、增加创新卖点,或者做一个更好的品牌,而是创造了一个新的品类。
彭奕亨 Henri
对。它创造的是 UV 打印机,是消费端、桌面级的 UV 打印机。
以前 UV 打印机是在工业领域使用的。UV 打印其实已经是一个有二三十年历史的工艺了。手机,以及很多凹凸的油画质感,工业制造中都可以用 UV 来完成。
但 eufyMake E1 把它小型化,加上软件和 DIY 能力,并且适配各种材料和尺寸。它相当于创造了桌面级 UV 打印机这个品类。
以前也有一些小型桌面级产品从工业领域发展而来,但它们不是按照构建消费端产品的思路来做的,不会把工业设计、软件体验和品牌都做好。
比如宣传视频上线的时候,作为一个普通消费者,怎么能够一下被它吸引住?这方面他们做得很好。
他们找了几个用户来拍视频。有一个用户说自己是平面设计师或者艺术家,然后展示自己能做出什么东西;另一个人说自己是家居设计师或者家居视觉艺术家,可以把孩子的画打印出来,变成家里的挂画。
它是非常用户导向的。他们也做过好几次 Kickstarter campaign,慢慢学会了什么样的沟通是最好的,然后一下子把这些东西叠加起来。
卫诗婕
这个产品可以在各种材质上打印出一幅画,基本上可以在曲面、平面,以及不同材质上进行打印,做出有凹凸质感的效果。很多人形容它是 2.5D,不是 3D,大概有 5 毫米的厚度,有点像版画。
彭奕亨 Henri
对,立体,但它是一幅画。
卫诗婕
它现在全球线下唯一可以体验的地方,就在你们的 INNO100,也就是你们授权的那家店,对吗?
彭奕亨 Henri
对。
卫诗婕
你提到版画也很有意思。当时我们在店里的时候,有一位中国版画和美术界非常知名的大师,应天齐。他看过展览,现在也在做各种油画和创作。
他来到店里之后,看到这个设备非常兴奋。他说自己一辈子就在做凹和凸的艺术,希望自己的艺术和作品能够被更多人感受到。
所以我们也会跟他合作,把他的作品做成不同的周边,让更多人都能接触到,也可以跟青少年一起做一些好玩的事情。
这就是我们能够感受到的:原来 Kickstarter 这样一个平台,能够让创新产品落地,让大家学习怎么做社群、做出好的平台产品;它还可以跨界跟艺术产生作用,跟下一代产生连接,让他们很早接触到新鲜的东西,也很早意识到 AI 原来可以帮我做这些事情。
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但是,eufyMake E1 创造了一个新品类,UV 打印机;EcoFlow 最早做双向充放电,同样也是前所未有的。为什么 eufyMake E1 能达到 4,600 多万美金,而 EcoFlow 没有?除了创新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因素。
彭奕亨 Henri
首先,Anker 的预算也比较多。毕竟它是一家成熟公司,在那个阶段可以投入更多人力、资源。
EcoFlow 当时预算也不少,但相比 Anker,在人力资源等各方面投入,肯定不是一个量级。
当然,纯粹看 ROI,其实两者比较类似。这都是一个新品类创造者应得的成果和红利。
卫诗婕
你说 eufyMake E1 的流量也比平时其他产品高,是因为宣传视频拍得特别好,还是有其他运营动作?
彭奕亨 Henri
Kickstarter 目前可能有 2,000 万到 2,500 万月活,这个数字可能比其他所有平台加起来再乘以 10 还要高。
不过,我们现在这批自然流量,平均一个项目可能有 20% 到 30% 来自平台自然流量。项目会获得这部分自然流量,用户进来看。
eufyMake E1 的比例更高,基本上翻倍。
原因是 Kickstarter 本身仍然是 creative-driven 的平台。国内可能更关注科技,但我们的 category 叫 Design & Technology,设计与科技大概占 Kickstarter 的 40% 到 50%。
我们还有游戏、桌游、家居,以及更偏 fun、更 creative 的东西,还有文创、电影、艺术和小说。
在 eufyMake E1 之前,全球众筹金额最高的项目,是一个约 4,500 万美金的科幻小说项目,是一位科幻小说作家在 Kickstarter 上发布的系列小说。
它就是非常 innovation-driven 的人群。eufyMake E1 上线之后,大家都发现,这个东西可以迅速点燃创作热情,降低创造门槛。
这也是为什么 3D 打印这个类目在 Kickstarter 上这么火,因为这里汇聚了一群对创造非常痴迷的用户。
卫诗婕
如果还能给他们提供创造力工具,就会非常受欢迎。
彭奕亨 Henri
对。美国人或者欧美用户,本来就对 DIY、定制这件事非常热衷。
以前很多东西都是手工制作,成本很贵。欧美用户家里的车库可能比较大,可以放更多设备,平时闲着没事,就做一些小东西、小玩意。
Creative 这种行为,本来就是欧美用户中长期存在的习惯。
卫诗婕
当我们说这个项目筹到了 4,600 多万美金,意味着它其实已经有很多期货订单,后面还要量产交付。
如果是 Anker 这样一家成熟的大公司,量产交付会更有说服力,不确定性也会更小,对吗?如果是一个初创团队一上去就卖爆了,可能还会面临量产问题。
彭奕亨 Henri
对。他们现在已经开始陆续小批量交付和试产。
我们去年 11 月、12 月左右看到这个产品,差不多是一年前,当时样机已经有了。它大概是在今年 4 月、5 月、6 月左右上线的。
这也是我们从平台角度支持它的原因。我们至少看到了它的决心。Anker 作为这么大的公司,肯定会把这件事情做好。
我们也看到它持续跟 backer 沟通,进行真诚交流,所以我们对它保持信心。
卫诗婕
你 8 月份发过一条朋友圈,说截至 8 月 30 日,2025 年 Kickstarter 上科技品类的众筹总金额已经超过之前最高的 2020 年。
这里有两个问题:为什么上一次最高是在 2020 年?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吗?然后,今年为什么又能够创新高?
彭奕亨 Henri
2020 年特殊,是因为里面的成分比例不同。
2020 年,中国项目大概有 6,000 万到 8,000 万美金,还没有过亿美金,在整个科技类目里大概占 30% 多。现在已经过半,基本上翻倍了。
当时金额高,是因为海外硬件创业和产品项目还比较多。2020 年疫情发生之后,很多事情都滞后了,国内很多原本要出海、原本要打磨产品的项目,可能都放到了后几年去做。
但同期海外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所以当时海外仍然有不少优秀产品。2020 年科技类目创下高度,主要是靠海外项目支撑起来的。
但今年完全是靠国内项目。其实今年海外项目也做得不错,比如 Peak Design 做了一个过千万美金的摄影背包项目。还有一个网红,他也是 creator 导向的网红,自己设计了一个多功能、类似新型瑞士军刀的小配件,也做了大几百万到上千万美金。
但你会发现,两边的属性不一样。海外硬件项目的科技属性开始变弱一些,更依靠产品定义。
卫诗婕
科技属性会稍微弱一点,是因为供应链迁移吗?
彭奕亨 Henri
对,还是供应链迁移。因为我刚从硅谷回来,硬件这一块,现在确实就是要看中国。
卫诗婕
确实是这样。我们整个供应链溢出的效应太强大了。
彭奕亨 Henri
是的。
卫诗婕
所以今年最标志性的案例有哪些?
彭奕亨 Henri
eufyMake E1 肯定是最标志性的,刷新了所有记录。
再往下是 Snapmaker,做了 2,000 万美金的多头多色 3D 打印机。Snapmaker 也是在 Kickstarter 上发布过很多次项目的公司,已经做了快 10 年。
在 3D 打印这个类目里,我觉得 Snapmaker 也非常值得关注,它应该是 Kickstarter 目前在 3D 打印类目里筹款金额最高的项目。
再往下是 Libonovo 的智能人体工学椅。这也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团队。我跟严乐可能在 2018 年、2019 年坐在松花湖时就认识了,他是云鲸的联创,后来出来创业做智能人体工学椅。
我研究生就是做人体工学出身的,所以很早就知道椅子可以做智能化。早期大家可能觉得看不懂,但真正做过人体工学行业的人,或者做过设计的人都知道,椅子是最难设计的东西。
你看,为什么所有设计大师的作品里都有椅子?因为越常见的东西,越难重新创新。但他们做到了,筹到了 900 多万美金,可能有机会成为又一个千万美金项目。
包括前天、昨天上线的桌面级 CNC 项目,也说明 CNC 到了一个井喷的时候。它同样是创造者工具。
卫诗婕
桌面级 CNC 是什么?
彭奕亨 Henri
是一个五轴加工台,很硬核。以前只有工厂里才会看到,用来雕刻、把铝加工成金属零部件。现在很多人拿到家里做东西。
卫诗婕
我好像在小红书上刷到过这样的视频,有人把它做成玩具或者陈设。
彭奕亨 Henri
对,做成陈设。
3D 打印虽然有很多应用,但产品可能受限于材料的刚性、坚固程度和耐用性。CNC 则可以直接加工金属,也可以做木雕。出来的东西实用性更强、更直接,甚至可以直接作为量产部件。
卫诗婕
你观察到现在有项目井喷的现象吗?
彭奕亨 Henri
确实有。今年我们第一次招了一个全职员工,因为项目越来越多。
这里说的是中国项目。大家在尝试各种事情,胃口也变大了。以前可能会说,我要做一个百万美金的项目;现在很多项目一上来就说,我要做一个千万美金项目。
其实我觉得,不管你想做多大,只要产品有创新,只要你真的很认真地思考和做这件事,我们都会支持你。
当年大疆跑出来,成为一个很好的榜样。我相信 Kickstarter 现在走出来的这些项目,也会成为大家很好的榜样,把整个生态、整个行业带到更远、更高的地方。
9. MAD360 代表四种能力
卫诗婕
你之前说过一句话,我挺感兴趣。你说中国消费级硬件科技品牌里最具代表性的 4 个品牌,是小米、安克、大疆、影石,然后你给它们取了一个简称,叫 MAD360。
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这 4 家的代表性到底体现在哪里?
彭奕亨 Henri
当时是灵光一现。大家以前都说 TMT,因为我 2015 年创业,在科技出海品牌这个领域也待了 10 多年,这几家公司是大家不断讨论的。
第一个说小米。小米的模式大家都很熟知,它走到海外也非常优秀,也给很多创新品类迅速教育市场提供了机会。
包括云鲸刚出来的时候,很多投资人会问:扫地机已经有这么多巨头在做了,还有什么好做的?
但我们当时的看法是,正因为小米做过,才更应该做。因为小米已经把市场教育过了,我们才有机会做差异化和创新。
小米的模式就是走性价比路线打开市场,让更多人享受科技的美好。它的品牌号召力很强,你想买这个东西,选择它通常不会有太大问题。
所以我的概括是,小米作为一个全球化品牌,成功之处就在于用技术普惠化走向全球。
卫诗婕
2015 年那个时代,靠 Made in China 提供非常高的性价比,走进千家万户的欧美家庭。
彭奕亨 Henri
对。它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也带领很多人继续往前做,并且通过它的方式让供应链成熟起来。
我们以前做电动滑板,那是一个全新的产品。很多供应链还不成熟时,cost down 不能靠一家公司完成,需要投入非常大的精力。
再说安克,安克是另外一种情况。它完全是从海外做起来的。
早期大疆里面做品牌的人,跟安克里面的人都非常互相尊敬。当时大家会觉得安克品牌做得好,大疆品牌也做得好,于是都会观察这两家公司到底好在哪里:质感、内容、社群,以及对用户的洞察。
安克非常 data-driven,也非常 insight-driven。包括阳萌他们自己本身也是工程师出身,所以它对用户的理解、从数据颗粒度里提炼能力,我觉得都非常值得大家学习。
这些能力再反哺到组织和企业文化里,进一步推动新的创新。
卫诗婕
那天我记得阳萌说过一句话。我们不说 eufyMake E1 的项目嘛,大家都很恭喜他做出这么大的项目。
有人问他这个方向是怎么选的,他说:“我都不知道,是团队定的。”他给团队放权,让团队去找方向、做事情。
彭奕亨 Henri
对。他们也会在市场上寻找很多收购标的和方向。
卫诗婕
方向、投资。
彭奕亨 Henri
对。他们会很早发现哪些品类、类目和项目在早期有前景,然后可能直接把对方收过来。
大疆就更不用说了。我觉得大疆可能是至少深圳所有科技从业者心中,既敬畏、尊重,又害怕它来做自己所在领域的事情的一家公司。
卫诗婕
你觉得它最犀利的部分就是技术创新吗?
彭奕亨 Henri
汪滔确实太强了。我也很幸运,十多年前在港科大跟汪滔有过几次交流,但他真的太强了。
我可以讲一个点。我是 2013 年本科毕业的,当时有个小伙伴做手持云台项目。因为我是他的 TA,所以一直帮他做 3D 打印,参与这个项目。
当时汪滔来港科大做校招,就把我们叫过去,说:“你们不用自己创业了,来加入大疆。你们自己创业未必能做到大疆这样的体量。”
但大家肯定还是想做自己的事情。我们就聊到手持云台。当时大疆已经在做 Osmo,把 Inspire 上面那个圆形、蛋形的相机做成手持云台。
我们当时觉得,直接夹手机更方便、更普适。汪滔当时就说了一句话:
“不管是直接夹手机还是怎么样,最终都是一个一体化的产品。最终就是要给用户最好的体验,无非只是现在我们的相机还不够小而已。”
这句话是 2013 年说的,他当时就有这个判断。后来的结局也是一样。中间大疆确实做过夹手机的手持云台,但最终的产品确实是一体化的。
卫诗婕
你说的是 Pocket 吗?
彭奕亨 Henri
对,Pocket。Pocket 的销量和夹手机的手持云台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商业价值也完全不同。
我觉得汪滔确实太厉害了。你过 10 年再回头看他当时的一些判断,确实非常厉害。
卫诗婕
所以他跟 Anker 是不同的厉害。
彭奕亨 Henri
不同的厉害,不同的逻辑。它们给这个行业反哺的人才,以及能够让大家学习、借鉴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
大疆是真正意义上做出了全球新品类和新品牌。从大疆开始,中国产品才真正可以做出好的品牌、高的溢价和最强的技术产品。
整个历史上,可以说只有大疆前和大疆后。它就是一个节点,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它告诉大家,原来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卫诗婕
那你觉得安克给行业反哺的是什么?
彭奕亨 Henri
我觉得是一种组织能力。它的每个子品牌都做得很好。
包括它当年自己做 3D 打印机时折戟,后来调整方向,做了 eufyMake E1,也就是 UV 打印机。
这里面体现了迭代、韧性,以及通过组织持续创新、持续迭代的能力。我觉得这非常值得大家学习。
卫诗婕
那在你看来,影石的另一种代表性是什么?
彭奕亨 Henri
我觉得大家一直都很喜欢他们的产品,以及他们做社群、做内容的方式。
我私下也听到过,汪滔会让团队去学习影石做 marketing、branding 和内容的方式。
卫诗婕
这段话影石的 JK 听了会开心。
彭奕亨 Henri
对对对。中间有很多共同朋友,确实汪滔有过这样的表达。
我觉得影石是 MAD360 里面 90 后的代表。我们大家也都是同龄人。他们开创了新的品类,敢于挑战 DJI,敢于挑战前面的人,真的非常勇气可嘉。
2018 年的时候,我碰到影石的人和大疆的人,都会跟他们说:“你们最终终有一战。”
因为当影石推出隐形自拍杆功能,从后面的视角开始拍摄时,你就知道,在创新力这件事情上,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我完全不意外。我觉得挺好的,他们可能会帮助对方走得更远。消费者多一个选择,为什么不好呢?
只要大家保持良性竞争,持续为消费者带来更多价值,我觉得终究是好事。
卫诗婕
这 4 个品牌跟 Kickstarter 的关系是什么?
刚才讲到,安克跟你们很紧密,eufyMake E1 的成功,有一点是因为安克前期已经无数次在 Kickstarter 上完成了各种从 0 到 1、从 1 到 100 的过程。
彭奕亨 Henri
小米系的产品就太多了,因为小米生态中的很多产品,都会通过 Kickstarter 以及众筹这种形式出海。
大疆当然就没有,因为大疆是 2006 年成立的公司,那时候 Kickstarter 还没有成立。
影石以前其实也很早尝试过众筹,但它更接近 Phase 1 的公司。真正进入 Phase 2、Phase 3 的公司会更多。
我觉得,MAD360 之后可能还会有别的品牌,后面还会出现更多创新。
卫诗婕
现在我还没有解答的一个问题是,对于大疆、影石这样已经比较成熟的公司来说,为什么不像安克那样,发布新品时就放到 Kickstarter 上首发?
这两种选择意味着什么区别?
彭奕亨 Henri
我觉得这跟品牌在第一个阶段的增长模式有关。
安克早期很多增长来自亚马逊,所以它需要做更多新品牌,把各个类目覆盖起来,用 Kickstarter 测试新品,这很好理解。
但影石、大疆,包括它们现在比较大的独立站体量,本身已经有很好的品牌基础,day one 就是通过自己的品牌体系来做。
除非有一天,它们想完全跨界做其他东西,或者做一个新的子品牌,那也完全有可能。
DJI 也在做一些类似的事情。甚至有可能不是主动选择,而是受到地缘政治等因素影响,被动地做出这样的选择。
卫诗婕
所以我们可以判断,Kickstarter 未来科技品类的增长还会持续走高?
彭奕亨 Henri
我相信是的。我们当然不能保证一定会再出现一个打破记录的项目,但大趋势还是存在的。
我们做年度复盘、看中国数据时,会先把最大的项目拿掉再看。到 10 月份左右,中国项目的金额仍然比去年增长了 17%,基本上每年都保持 10% 到 20% 的增长率。
卫诗婕
你观察到,2025 年中国硬件肯定非常热。那你觉得接下来 2026 年会有哪些趋势?哪些品类会比较火?
彭奕亨 Henri
首先是创造力工具,会在不同领域持续深化。
大家现在看到 3D 打印非常火,但在我脑子里,这里面还有 100 倍的机会。我们还是要从产品视野去看这件事。
B 站上有一个博主,做出了一个用 8 个颜色打印出 1,000 个颜色的算法。其实颜色换色可能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难。一旦这个事情突破,增量会进入一个更加简单的阶段。
所以创造力工具还远远没有到终点。我认为它仍然处在早期,才刚刚开始。
卫诗婕
这个我很同意。现在技术门槛不停降低。如果做的是创造力工具,创造本身就是一个无限的市场。
彭奕亨 Henri
没错。而且每个人在技术加持下,对创造力的需求会越来越细分。细分就意味着永远会有新的需求。
所以从这个思路可以看到很多东西:我能不能印自己的衣服,是一种创造;我做自己的音乐,是一种创造;我做自己的视频,也是创造。
把创造力变成更容易实现、更容易获得的工具,是一个方向。
另外,还包括 AI 硬件在各种场景中的深入。Halo 当时打的是会议、办公场景,其实我们的生活场景也就那么几个。
我觉得每个场景里面,都有机会走出一些独特的公司。比如通勤场景、家居和厨电场景、睡眠场景、工作环境场景。
基于场景去看落地,我觉得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卫诗婕
所以现在深圳比过去几年更活跃吗?
彭奕亨 Henri
我感觉还好。可能我们自己在这个行业待久了,当然有很多年轻力量,包括年轻创业者在进入。
但就像刚刚讲的,做硬件创业、做全球品牌,再加上现在还要理解软件,这 3 重门槛叠加起来,其实已经非常高了。
绝对人数肯定在增长,我相信还会增长,但并不是一下子所有人都涌进来做,然后发现自己都能够做成。
卫诗婕
说一个你对中国硬件创业最乐观和最担忧的点。
彭奕亨 Henri
最乐观的点,我觉得是所有消费品品牌,只要它要造出实物,我觉得中国公司一定是 number one,甚至可能包揽前三。
任何需要制造出来的产品,我觉得接下来可能 10 年、甚至不到 20 年,一定会是这样。
担忧的点,我感觉没有什么好担忧的,感觉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
但我还是希望大家真的知道,方向非常多。我们跟很多投资人、创业者交流时,有时候大家会焦虑,觉得是不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好像来来回回都会被卷进去。
但我觉得其实能做的事情很多,大家一定要多走出去看,多交流。
深圳这边因为过度聚集,很多时候大家不太喜欢高频交流,会担心自己的东西说出来,马上就有人去做。这一点可以理解。
那就小范围高频一点,多去碰撞,多去吸收和吸纳。我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好的方式。
卫诗婕
但目前为止,如果一个立足中国的品牌要走向全球,Kickstarter 对绝大多数不是大疆、小米那样拥有绝对体量的公司来说,仍然是一个必选项。
彭奕亨 Henri
我觉得是一个 B 选项。
前段时间我去跟荣耀交流,他们也很感兴趣。不一定说品牌已经在海外有声量,就不需要 Kickstarter,还是要回归到产品本身。
我每年年会都会非常羞耻地说一句话:对于致力于打造全球化创新品牌的每一个老板来说,不上一次 Kickstarter,是人生的遗憾。一定要体验一次。
因为我们的数据全部公开,用户都知道你做了多少;上线前很忐忑、很紧张,但最后收获的东西又复杂又丰富。所以这个体验非常有意思。
卫诗婕
我觉得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于你在这个平台上跟 backer 建立的早期用户信任,非常深。
就好像你在下一个赌注,把所有东西都压上去,但又做了很多准备和计算,最终获得一个意想不到的好结果,很有意思。
一起期待更多中国创新。
彭奕亨 Henri
Kickstarter 在我们的章程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不管你是员工、服务商,还是任何人,我们都鼓励你成为 creator。所有人都应该去创造,都要来做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