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诗婕|漫谈 Light the Star · · 30 min
56.对话五家具身智能:机器人的“大脑”与“肉身”,谁在等谁?
TL;DR
- 2025年嘉宾分别用“百花齐放”“涌现”“虹吸”“日新月异”“量产”描述具身行业,主持人补充称其为“爆发之年”。 蔡颖鹏称今年多家本体厂商出货过千台,整个行业应该过万台,包括零部件也过万台;但他说明这个数据可能是自己的估计。姚卯青认为具身智能正在从自动驾驶、语言模型、视觉模型等方向虹吸人才与资本,是技术路线的“集大成者”。唐文斌则认为行业在加速、技术信仰更坚定,但也“挺浮躁”。
- 硬件是否是瓶颈,要看场景、视角和时间尺度。 刘东认为搬运场景可能是大脑受限,灵巧或精细操作则可能是硬件受限;唐文斌区分科研与应用,认为技术发展角度硬件不是瓶颈,但应用中的可靠性、稳定性需要不可压缩的硬件时间。姚卯青认为现阶段算法更大:遥操作能完成的事情,算法在节拍和成功率上还不能全覆盖;但长期看,硬件距离人的灵巧度、能量密度和可靠性仍很远。蔡颖鹏整体也更倾向软件瓶颈更大。
- 唐剑将瓶颈分为“线性瓶颈”和“非线性瓶颈”。 关节发热与扭矩密度、灵巧手自由度和尺寸、端侧算力、电池等硬件问题,只要持续投入,每年可能有较大进步;大模型泛化何时达到“ChatGPT时刻”则难以预测,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
- “模型解锁场景,场景定义硬件”是重要判断,但不同层级并不相同。 唐文斌认为场景决定硬件形态,功率密度等物理极限使轻载与重载不可能由同一构型最优解决;刘东区分上层多模态大脑与下层VLA,前者可通过标准传感器构型跨本体部署,后者需要与本体紧密结合。姚卯青强调“谁定义谁”和“谁限制谁”是两个问题,硬件还会与客户场景相互适配;蔡颖鹏也认为场景、模型、硬件应相互反馈。
- 行业应追求价值闭环、结果导向和统一标准。 唐文斌要求产品在真实场景中创造可计算、可度量、最终能规模化应用的客户价值,并质疑缺乏真实闭环的“框架订单”。RoboChallenge评测平台由原力灵机与Hugging Face发起,智源研究院、智源机器人、自变量、星海图、清华大学、西安交通大学等共同参与。唐剑主张关节接口、数据采集格式和评测标准统一,而模型与关节模组路线可以百花齐放。
- 嘉宾普遍认为人形不是弯路,但也不是全部。 唐文斌称“人形是手段,人形不是目的”,情绪价值上人形最好,功能价值上未必;刘东认为专用工具有时不必由人形机器人操作,直接给工具赋予大脑更有效。唐剑认为通用人形可能像通用PC和智能手机一样,全部或部分取代一些专用设备,但重载工业机器人会长期存在。姚卯青所在团队已布局轮式双臂、双足、四足等形态,蔡颖鹏则认为人形是关键技术和产业链的集大成者之一。
- 2026年的关注点包括端侧算力、规模化应用、数据增长与可能出现的涌现时刻。 刘东认为大模型必须在本体端运行,期待国产大算力端侧芯片;被问及相关布局时确认“已经做了”。唐文斌押注数据和应用的“Scale”。姚卯青提到国外一些公司的数据量已达几十万小时级别,并以π0.6通过强化学习等自主手段获取真实交互数据为例,认为明年可能出现此前未见的涌现时刻。唐剑认为垂直领域人形机器人规模化落地相对确定,但具身智能“ChatGPT时刻”仍非常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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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25年关键词:百花齐放、涌现、虹吸、日新月异与量产
- 蔡颖鹏(供应链侧)的关键词是“量产”:今年多家本体厂商出货过千台,整个行业应该过万台,包括零部件也过万台;他同时说明“这个数据可能是我自己估计的”。他认为,过去几十年行业累计的量可能都没有今年这么大,这为数据采集和实际应用场景探索打下基础。
- 姚卯青选“虹吸”:具身智能正从自动驾驶、语言模型、视觉模型等方向虹吸人才与资本,算是这些技术路线发展至今的“集大成者”。
- 刘东的关键词是“百花齐放”,但他认为技术路线、方案和硬件本体虽大量出现,整体落地路线仍未收敛。唐文斌选“涌现”,并提到世界节奏被加速、技术信仰更坚定,但价值务实层面也“挺浮躁”。唐剑则用“日新月异”形容行业:机器人新品、运控动作和具身算法几乎每天都有新进展。主持人卫诗婕补充,她10月在硅谷看到当地投资人和硬件创业者羡慕中国的供应链。
2. 硬件是不是瓶颈?取决于场景、视角与时间尺度
- 刘东分场景作答:搬运场景可能用叉车完成,瓶颈在识别场景和任务的大脑;灵巧或精细操作则可能出现算法已有初代模型、硬件仍实现不了的情况。
- 唐文斌区分科研和应用:从技术发展角度看,硬件不是瓶颈;今天的夹爪已经不错,但距离呈现人类使用夹爪的智能仍有很大差距。从应用角度看,硬件依然是瓶颈,因为产品要达到持续、可靠、稳定使用的状态,需要不可压缩的硬件开发时间,不是用软件思维快速搓出来就能直接使用。
- 姚卯青认为现阶段算法是更大的瓶颈:遥操作能完成的事情,通过算法完成的比例还不高,无论节拍还是成功率,硬件能做的事情算法还不能全部覆盖;但从长期看,硬件要达到人的灵巧程度、能量密度和可靠性,仍然差得非常多。
- 蔡颖鹏整体也更倾向软件瓶颈更大:许多demo可以通过调试、遥操作等方式实现,但真正进入垂直行业时,模型和垂直行业数据都还缺失;也有一些场景是软硬件都无法满足。
3. 线性瓶颈与非线性瓶颈:唐剑的框架与蔡颖鹏的供应链清单
- 唐剑认为硬件是“线性瓶颈”:关节仍有发热问题,扭矩密度也很低;灵巧手若追求高自由度就会变大,若自由度较低,可能可以用6个自由度做得较小,尺度与性能难以兼顾;算力方面,一些演示机器人的后面拖着英伟达RTX 4090,Orin之后还期待Thor或国产更强算力芯片;电池能量密度低,固态电池虽更高,但循环次数还远不能与液态电池相比。只要持续投入资本和人力,这些硬件问题每年可能有较大进步。
- 他认为真正的“非线性瓶颈”是软件,即大模型泛化能力何时达到“ChatGPT时刻”: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
- 蔡颖鹏列举的零部件包括电机、减速器、丝杠、轴承、传感器、算力、旋转关节、直线关节、末端执行器、触觉传感器和六维力传感器。这些产品近几年在技术迭代、成熟度、成本和一致性上都有较大进展,但如果底层材料和物理原理不变,仍会很快接近瓶颈,进一步突破需要从材料、工业母机等底层技术实现突破。
- 他的具体例子是:工厂搬运几十公斤负载时,灵巧手结构的被动负载也许能承受,但机械臂主动负载达不到,问题在关节扭矩;灵巧手自由度越高,电机排布越紧密,空间受限会使单个关节负载能力下降,较大力输出又会带来快速发热。
4. 谁定义谁:模型解锁场景,场景定义硬件
- 唐文斌认为“模型也不定义硬件,硬件也不定义模型”,而是场景定义硬件。功率密度等物理极限使轻载和重载不可能由同一种形态同时最优解决,否则设备大概率会overkill、成本过高;“模型解锁场景”,场景再反过来定义硬件。
- 刘东给出分层答案:上层多模态大脑更多是通过模型定义硬件,可将激光雷达、视觉等感知传感器和声音输入做成标准构型,部署到不同机器人本体;小脑层面的VLA则应与本体紧密结合,虽然可以开发跨本体VLA,但针对某一类本体调优,效果会更好。
- 姚卯青先区分“谁定义谁”和“谁限制谁”:现阶段模型肯定定义不了硬件,硬件深入场景后是由客户场景定义和打磨的;部署过程中,友好客户的产线也可能适配机器人的可达空间、节拍等限制,因此场景与硬件一直在互动。
- 唐剑认为行业共识“硬件决定下限,软件决定上限”仍然成立,但软硬件不应被割裂为本体、运控、算法依次接手的流程。比如机器人并非越轻越好,上下肢重量比例也很重要,这就是软件团队可以反馈给硬件团队的要求,双方需要形成闭环。
- 蔡颖鹏也认为场景、模型、硬件应相互反馈、相互促进:场景和模型更多从用户角度出发,硬件则从工程化最优解出发,单从场景或模型角度未必会考虑物理边界。
5. 该呼吁什么:价值闭环、真机评测与接口标准
- 唐文斌呼吁“真正的价值闭环”:产品进入场景后,要创造可计算、可度量的客户价值,并最终被客户规模化应用。这是一件“非常脏、非常苦、非常累”的事情。他不主张的是缺少明确场景与价值验证的“框架订单”,并追问其是否真正闭环、场景价值是否真实。
- 主持人提到,几天前她主持了北京人形的Pelican具身脑模型开源,并称其为开源领域尺寸最大的具身脑模型。随后,RoboChallenge正式发布;该平台最早由原力灵机与Hugging Face发起,智源研究院、智源机器人、自变量、星海图、清华大学、西安交通大学等机构共同参与建设。唐文斌希望同行共同定义标准和评测方式,因为只有知道如何评测,才知道如何让能力进步。
- 唐剑划出统一与放开的边界:具身模型和关节模组路线可以百花齐放,关节模组包括行星、谐波、摆线和直线推杆等;但关节接口、数据采集格式和评测标准应统一,否则会造成浪费。他也认为开源会深刻影响行业。
- 姚卯青提醒,行业兴起后可能出现海量公司、产品同质化竞争,以及从市场营销到产品质量端的不健康行为。具身行业应尽量规避这些问题,关注公平评测、客户价值、商业闭环和最终体现到公司营收的实际结果。
6. 人形不是弯路:手段而非目的
- 唐文斌称“人形是手段,人形不是目的”:从情绪价值角度,人形是最好的形态;从功能价值角度,人形未必是最好的形态,但两种价值都在推动机器人进步。
- 刘东认为人形肯定不是弯路,但具身智能落地不只是人形。人类已经学会使用工具,如果由人形机器人操作工具,有时不如直接给工具赋予大脑,让工具自行完成任务。
- 唐剑认为具备通用具身能力的人形机器人“一定会是历史的必然”,可能像上世纪80年代的通用个人电脑和本世纪第一个10年的通用智能手机一样,全部或部分取代一些专用设备,如MP3播放器或PDA。但重载工业机器人已经把单点场景和效率做到极致,会长期存在。
- 姚卯青认为不会all in某一种形态再等发现不可行后反思。以追觅机器人为例,团队布局了轮式双臂、双足全尺寸和半尺寸、四足等形态,覆盖陪伴、服务、搬运等场景。
- 蔡颖鹏认为具身智能会有多种机器人形态,但人形一定是非常重要、甚至最重要的形态之一,因为它是关键核心技术和产业链的集大成者,因此不会是弯路。
7. 2026展望:端侧算力、Scale与涌现时刻
- 刘东认为2026年最大的挑战是端侧算力:不能依赖云端支持具身智能在部分场景落地,必须让大模型在机器人本体内运行。英伟达Thor一类产品已经出现,但国产化算力仍相对落后;主持人追问相关布局时,他确认“已经做了”。
- 唐文斌用一个词概括期待:“Scale”,包括数据规模化、应用场景实际落地规模化,以及更多公司的应用规模化。
- 姚卯青期待数据量达到一定程度后出现此前未见的具身智能涌现时刻。最近看到国外一些公司的数据量已达到几十万小时级别;他提到π0.6通过强化学习等自主手段持续获取与真实世界交互的数据,并认为明年可能看到一些涌现时刻的初步迹象。
- 唐剑认为明年在一些垂直领域看到人形机器人规模化落地是相对确定的事情,同时期待具身智能“ChatGPT时刻”,但后者“非常不确定”。蔡颖鹏也把垂直行业、垂直应用落地视为明年重点关注的商业化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