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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诗婕|漫谈 Light the Star · · 31 min

26.Manus争议背后:FOMO、野心、失控,但,人均Leader的时代要来了!

卫诗婕李国豪

Podcast
TL;DR
  • 卫诗婕的核心判断是,Manus未必是“全球首个通用AI Agent”,却是AI应用叙事真正破圈的标志性产品。 2023—2024年由基础模型主导的单线叙事暂告一段落,2025年将进入模型与Agent双线并行;它最直接的贡献,是让资本和用户看到Agent“原来可以长成这样”。
  • Manus的巨大争议,源于产品定位、稀缺邀请码和超预期传播叠加后的失控。 产品定位为“全球首个通用AI Agent”,却既未准备好承接公众流量,也没有充分开放给开发者检验;大量未试用产品的媒体和KOL率先冠以“AI Agent的DeepSeek时刻”,加剧了传播争议和营销质疑。
  • 李国豪的技术判断是:Manus在概念上肯定不是全球第一个通用AI智能体,但可能是第一个“把它做得很不错”的产品。 浏览器和Ubuntu虚拟机等技术在研究领域早有实践;Manus还组合了搜索、PDF解析和terminal等工具,真正值得关注的是系统整合与用户体验。他甚至认为,“他们产品能力确实做得不错,我觉得比OpenAI的产品能力都做得要好。”
  • “三小时复刻Manus平替版”混淆了搭出原型与完成产品之间的距离。 借助开源工具 Browser Use,“用不了三小时,可能很快几分钟就可以做得出来”,但李国豪强调做到Manus的水准仍有差距;Manus合伙人张涛把剩余工作称为“可能还差了99%”,涉及数据、模型、架构和工程。
  • 把Manus贬为“套壳”忽略了AI产业必要的分工,也低估了产品层创新的价值。 肖弘的表述是,壳要把模型创新“封装成用户最能感知的样子”;不必让所有公司都训练基础模型,围绕场景、需求和体验建立产品,本身就是独立价值。
  • Manus之于Agent创业者,可能类似DeepSeek之于中国大模型团队:未必在技术概念上首创,却集中释放了全赛道的注意力红利。 卫诗婕认为,资本关注带来更多可能,用户关注则降低解释成本;风险是行业只剩一个“超级明星”,而技术演进本来就会持续上演追赶与被超越。
  • Agent继续演进后,人的角色可能更多转向拆解目标、配置分工和激发数字员工。 李国豪判断Manus背后可能已带有multi-agent色彩,例如由通义千问训练而来的模型负责规划、Claude 3.5负责执行;卫诗婕由此提出,“未来可能是一个人人皆Leader的时代”,coaching能力会比单点执行更重要。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Manus把AI从“会聊天”推向“会行动”

  • 卫诗婕对Agent的定义很直接:chatbot用语言交互,Agent则用行动与物理世界交互。用户说“帮我建一个网站”,它不只给建议,还要操作电脑或网络,真正完成设计和创建。

  • 基于大语言模型的Agent有三层能力:自主规划任务路径,按步骤执行动作,并在反复交互中形成记忆、自我学习。理想状态下,它会从需要指导的“实习生”逐渐变成更懂用户的“资深员工”。

  • 在3月13日夸克也发布AI Agent的节点上,卫诗婕判断,2023—2024年围绕模型的单一技术叙事暂告一段落。不是模型竞争消失,而是2025年开始,模型与AI应用、AI Agent将“双线并行”。

2. “全球首个”与稀缺邀请码放大了传播争议

  • 3月6日,Manus突然刷屏朋友圈和科技媒体。卫诗婕认识创始团队,也曾是其产品Monica的年费用户,因此第一反应是高兴;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拿不到邀请码,6号中午几乎所有媒体也没有拿到,后来还得知很多第一批发声的媒体同样没有邀请码。

  • 最具代表性的传播标签是“AI Agent的DeepSeek时刻”。卫诗婕追问一位前同行:“你们没有试用过,怎么知道它这么好?”没有得到具体答案;而“全球首个通用AI Agent”又是连头部模型公司都未使用的高帽,公开视频里的写程序、筛简历、做网页仍只是demo,不能代替真正落地、量产并让大家感知到的产品。

  • 卫诗婕把这次失控类比自己做社会记者时采访的“罗尔事件”:一篇白血病患儿求助文意外筹得数百万元,随后又因实际费用争议遭遇“诈捐”反噬。当事人的动机、传播结果和公众叙事迅速分离,舆论爆发后“几乎没有人能够再去分辨哪个是噪音”。

  • 她与《屠龙之术》主编张明浩等人的推测——明确只是尚未向核心团队核实的推演——是Manus原本只想让少量亲友测试成果,服务器成本也不允许大规模开放,爆红后甚至被服务器拥堵挤崩。问题在于:极少的邀请码、极高的定位与视频demo组合在一起,发布动作显得“有一点拧巴”。

3. 发布失序不等于产品没有真东西

  • Manus所谓“通用”的产品主张,是不预设固定工作流,让Agent自行决定任务应按A-B-C-D-E还是其他路径推进,对应“Less Structure, More Intelligence”。卫诗婕认为可以把它理解为实现了“一定程度上的通用”,但定位仍应更谨慎。

  • 卫诗婕介绍,OpenManus是国内活跃的Agent社区,也是这次热潮中最快复刻出Manus的团队之一,其开源AI Agent框架当时在全球开源框架中排名第一;李国豪本人是牛津大学博士后。

  • 李国豪从研究视角给出关键降温:“我当然不认为他们是全球第一个通用的AI Agent。”浏览器和Ubuntu虚拟机等技术在研究领域早有实践,Anthropic发布的Computer Use也采用浏览器交互,因此概念首创站不住脚。

  • 但李国豪紧接着给出产品层肯定:Manus也许是全球第一个把通用AI智能体“做得很不错”的产品,组合了Ubuntu虚拟机、搜索引擎、PDF解析和terminal等工具,整体能力值得借鉴。“我觉得比OpenAI的产品能力都做得要好。”

  • 卫诗婕保留了批评者的对照:DeepSeek先由V3震动海外开发者社区,再由R1进入美国媒体与政界,最后带动国内舆论;Manus首轮声量却来自清一色的媒体、自媒体和KOL。骆一航的建议是:产品准备好就大方开放,没准备好也不必用邀请码刻意营造饥饿效应。

4. 几分钟能复刻外形,剩下99%关乎体验

  • 面对“开源界凌晨核爆攻击,三小时复刻Manus平替版”的说法,李国豪解释,使用YC创业公司开发的开源工具 Browser Use,搭出类似产品“用不了三小时”,可能很快几分钟就可以做得出来;但这说明的只是搭出类似产品的门槛不高,不能证明已经达到Manus的效果。

  • Manus合伙人张涛在公开信中的态度同样坦率:“我们没有秘密。”复现其实并不难,真正难的是达到相同体验与水准;他估计模仿者“可能还差了99%的工作”,并预告团队未来还会开源一些“小花活”。

  • 卫诗婕从Manus首席科学家的上线分享中提炼出这99%的来源:足够优质的数据、足够智能的模型、足够灵活的架构,以及足够扎实的工程。她认为,这四个要素是让Agent产品出现自然涌现能力的前提。

5. “套壳”不是原罪,注意力本身也能建设生态

  • 卫诗婕反对用“套壳”一词直接否定AI应用:不可能也没必要让所有团队都训练基础模型。有人提供模型能力,另一些人寻找场景和需求、改善用户体验,这是产业生态的正常分工。

  • 肖弘对“壳”的辩护更具体:它要把模型技术的创新点“以用户可感知的方式展示出来”,再把能力封装成用户最能感知的样子。Manus是否首创技术可以争论,但产品层创新价值不应因此被抹去。

  • 卫诗婕用DeepSeek之后Qwen被重新看见作类比:Qwen此前在海外开发者社区已有口碑,却是在DeepSeek全球爆火后,获得更广泛关注乃至价值重估。类似地,所有Agent团队都可能受益于Manus带来的资本注意力;用户注意力则降低了行业的解释成本。

  • 她同时承认“超级明星”会遮蔽同行,但认为这不是Manus一家的责任。更根本的问题是一个热衷“造神和毁神”的舆论环境;在技术演进期,追赶与被超越会持续反复发生,媒体和公众需要对技术保持尊重、判断力与耐心。

6. Multi-agent与“人人皆Leader”的可能

  • 卫诗婕介绍,OpenManus团队发表了世界上第1篇关于multi-agent的论文。Single agent像一个数字员工,multi-agent则是一群能够协作、交流,甚至争论和竞争的数字员工。人与AI的协作对象可能从单一代理扩展为一支代理团队。

  • 根据Manus公开信息,李国豪认为它“某种意义上可能”走的是multi-agent路线:多个模型承担不同角色,例如先由一个由通义千问训练而来的模型规划任务,再由Claude 3.5执行。

  • 卫诗婕由此联想到coaching:未来人需要学习激发他人潜能,把目标拆成团队可分工、可协作的任务,并具备同理心与换位思考。她因此积极地想象,未来可能是一个“人人皆Leader”的时代。

卫诗婕

开源界凌晨核爆攻击,3 小时复刻 Manus 平替版。

李国豪

用不了 3 小时,可能很快几分钟就可以做得出来,但是要做到他们那么好,还是有差距的。

卫诗婕

有人说,Manus 是一把火,点燃了 AI 技术。

李国豪

Manus “全球首个通用 AI Agent”的这个定位,我会认为是一个很新颖的提法,也是一个很勇敢的提法。

卫诗婕

对,他们很勇敢,但也要面临非常多的质疑。

李国豪

所有的中国大模型团队都要感谢 DeepSeek。我觉得这次在 Manus 身上也是一样的,所有做 AI Agent 的创业团队或者开发者,其实也都需要感谢 Manus。

卫诗婕

哈喽,大家好,欢迎来到商业漫谈,我是诗杰。今天这期节目很特殊,是我第一次尝试自己 solo 来录节目。为什么呢?是因为这期关于 Manus 的访谈完整版没有办法在我的节目商业漫谈上面直接发布,但是稍晚些会在一个门户做的一档科技访谈节目当中完整播出,大家也可以期待一下。所以就想趁这个机会试着自己录一期 solo。其实我想录 solo 想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勇气,总是觉得对着录音说一整段太有挑战了。但是这次也刚好借这个契机试一下,看看以后要不要把这种形式延续下去。

我觉得 solo 的形式其实可以视作我自己的一个学习笔记,也是把我平时做采访、做研究时的一些思考和感悟开源分享出来。所以这一期可能更多会从我个人的视角展开,中间也会穿插一些访谈嘉宾的原话。我们可以试试看这种形态,大家喜不喜欢?会不会觉得跟我的沟通更直接?想试验一下,后面可以再调整。

1. Manus 定义通用 Agent

最近大家的朋友圈肯定都被 Manus 刷屏了,但我相信绝大部分人还没有能够直接用上这个产品。现在网上关于 Manus 的评价特别两极,所以大家可能会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Manus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产品?为什么会招来这么大的争议?它对于行业的真实贡献是什么?以及由它带来的、当下最受关注的 AI Agent,到底应该怎么理解?

我希望这期节目可以把这些问题讲清楚。先介绍一下 Manus 到底是什么:它是一款将自己定位成“全球首个通用 AI Agent”的产品。注意,这个定位其实引发了后面巨大的争议,待会儿我再解释。

所谓 AI Agent,它和之前的豆包、通义以及 DeepSeek 这类 chatbot 最本质的区别就是:chatbot 是聊天机器人,顾名思义,这个 AI 是用语言来跟你进行交互的;但是 Agent 是用行动来跟物理世界产生交互的。

举个例子,你给 AI 发送一个语言指令,说:“帮我建一个网站。”那么这个 AI Agent 就可以根据你的需求,在物理上操作你的电脑或者手机,然后在互联网上真实地设计并创建一个网站。

基于大语言模型的 AI Agent 还有 3 个特点。第 1 个就是它会自主规划。你可以理解为,它得到一个任务之后,会像正常人一样,先在脑海当中拆解:第 1 步做什么,第 2 步做什么,怎么样才能完成这个任务。这就是自主规划的过程。

第 2 个特点是它会自己执行动作。刚才规划好了 1、2、3、4 要做什么,它就会自己一步一步地去做。第 3 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 AI Agent 区别于上一个 AI 时代的本质区别,就是这个 AI 可以产生记忆并且自我学习。

也就是说,它帮你完成任务的次数多了,跟你交互得更多了,就会更了解你,揣测你的需求,然后自己也会不停地演进。它可能从一个实习生,慢慢变成一个资深员工,大概是这样的感觉。这就是 AI Agent 的 3 个特点。

2. AI 进入双线时代

我现在录制的是 3 月 13 日当天,夸克也发布了自己的 AI Agent,这也是现在被热议的话题。我是这么看的:这个节点非常重要。从 Manus 开始,整个从 2023 年到 2024 年、整整 2 年的单一技术叙事暂时就告一段落了。

不是说以后就没有模型技术叙事了,而是说从 2025 年此刻开始,另外一条叙事线,也就是之前大家一直在期待的 AI 应用、AI Agent 的叙事线,也要展开了。我想,2025 年可能会是一个双线并行的时代。

刚刚介绍了 AI Agent,接下来讲一下为什么 Manus 会产生巨大的热度和极其撕裂的争议。所谓撕裂的争议,就是正方觉得 Manus 在产品层面做出了了不起的创新;但反方觉得 Manus 这么火完全是炒作出来的,认为它完全不可以跟 DeepSeek 相提并论。

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么极端的两面评价,待会儿再慢慢讲。在讲这个故事之前,我想先发散一个小感想。

Manus 这件事情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做社会记者时跑过的一条社会新闻。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罗尔这个人。他当时是一个白血病患儿的父亲,他的女儿得了白血病,高昂的医疗费用一度让他的家庭面临巨大的经济危机。

这个时候,他的一个朋友帮他在微信上发了一篇求助筹款的文章。因为罗尔本人也是媒体人,所以他的社交网络比较发达。那个时候正是微信公众号的时代,公众号的传播力和影响力都非常大,网络的力量也非常强大,所以一下子就筹到了好几百万元。

这笔钱打到了罗尔的账户上,但紧接着很快就有网友发现,罗尔女儿的这个病情案例,在医保报销制度下其实花不了那么多钱。舆论随即开始反噬,指责他诈捐。

这个时候罗尔站出来澄清。第 1,他没有诈捐,所有事情都是真的,而且这篇信息也不是他发布的。第 2,在文章发布时,他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多善款;善款到账之后,他还来不及反应,舆论就开始反转了。第 3,他女儿的病情都是真实的。他告诉大家,自己当时根本没有心情想着骗钱,满心都是对女儿的牵挂。

当时我在《人物》杂志工作,被派去采访这个事件和当事人。真实接触之后,我非常同情他。我判断,他是一个还算有文人风骨、比较有骨气的人,更是一个很真实、很焦灼的父亲。

所以我当时写了一篇报道,试图还原真实情况。但很遗憾,根本没有多少人关心真相。这件事情对我的触动很深,也让我意识到,舆论事态的失控往往会超出当事人的预期。

一旦舆论爆发,各种网络声音就会乱成一锅粥,几乎没有人能够再去分辨哪个是噪音。如果不真实地接触当事人,不去近距离观察,就很难理解事情的全貌。

3. Manus 引爆舆论争议

所以这次 Manus 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我的第 1 视角,是试图还原一下 Manus 爆红的过程。

3 月 6 日一早我醒来的时候,按照习惯刷了一下各类媒体的信息。当时我就发现,我的朋友圈、极客以及很多科技媒体的公众号,都被一个叫 Manus 的产品刷屏了。

这个产品的创始团队其实我也认识。它的创始人肖弘,是我从 2023 年就开始关注的一位创业者。当时 ChatGPT 火起来不久之后,有一款国产套壳 AI 产品叫 Monica。它可以理解为一款专门为中国用户定制的、让大家更顺畅地使用 GPT 的对话产品,本质上是套用了 GPT 的模型。

我应该是最早的一批付费用户,而且付的是年费。当然,随着 2024 年各个好用的国产模型都免费了,再加上后来可能用 Claude 更多一些,所以我后来也没有继续为 Monica 付费。

但我对这个产品的印象一直很好,它的体验很好。圈子里应该有很多人知道,这位创始人本身是一个很有故事、很有趣的人,这些其实他在各种报道和播客里面都讲过了,我这里就不再赘述。

所以我看到 Manus 新闻时,第 1 个反应是挺为这个团队高兴的。但很快,我也产生了一些比较奇怪的感受。

第 1 个原因就是,我要不到这个产品的邀请码。我很快发现,截至 6 号中午,几乎所有媒体也都没有邀请码。与此同时,一些媒体、自媒体以及 KOL,却用非常夸张的词来形容 Manus,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把它形容成“AI Agent 的 DeepSeek 时刻”。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帽子。

我当时就问了一个前同行:“你们也没有拿到邀请码,也没有试过这个产品。你们没有试用过,怎么知道它这么好?怎么能够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我当时也没有得到具体的答案。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很多第 1 批发声的媒体,当时应该都没有拿到邀请码。

第 3 个让我感到奇怪的原因,是我留意到 Manus 当时的定位是“全球首个通用 AI Agent”。这个定位是很吓人的,因为在我看来,“通用”这个词不是谁都敢随便使用的。

因为当时甚至到现在,即使是 OpenAI、Anthropic,或者其他大模型公司,其实都还没有人使用“通用 AI Agent”这个 title。全球首个。

虽然在 Manus 发布的视频 demo 里面,确实演示了各种 Manus 能够做的事情,比如写程序、筛简历、做网页等等。看起来它确实可以通用地完成一个任务,但我第 1 时间想到的是当年的 Sora 发布。

Sora 发布的时候也是轰动一时。大家觉得,只要给它一段文字描述,它就能制造一段影片或者动画。我还记得,当时这些 demo 视频下面最热门的评论就是“电影行业要被颠覆了”等等。

但实际上,Sora 到现在也还只是期货,并没有真正开放给大家使用。所以行业里面一般会认为,demo 只是 demo,得真正落地量产,让大家在生活中能够感知到的产品,才算兑现了它的一些宣传。

综合我刚才所说的这些,我确实感觉到很疑惑。一般来说,媒体去要邀请码还是比较好要的,尤其我算是离媒体圈和科技圈比较近。但这次的邀请码确实很难拿到。

一般来说,各家企业发布产品时,都会希望开发者、媒体和 KOL 优先使用。但 Manus 的这种情况确实比较少见。

后来我跟《屠龙之术》的主编张明浩老师以及一些朋友交流才知道,Manus 这次发布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真正开放给公众,也就是大 C 端。理由也很简单:没有办法部署那么多服务器,这是一个非常昂贵的成本。

所以后来出现的情况也确实是,Manus 爆火之后,即便拿到邀请码的人也没有办法正常使用,因为服务器已经被挤崩溃了。

但让我比较意外的是,Manus 其实也没有打算开放给开发者。据我了解,很多开发者至今都没有拿到邀请码,也没有用上。

结合我跟张老师了解到的情况,我们俩猜测,Manus 最初只是想邀请一小部分自己的亲朋好友来试用。这个年轻但很能打的团队,应该是做出了一些令人惊喜的小成果,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跟小范围的亲友分享这个成果。

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实现了一定程度上的“通用”。所谓通用,解释得直白一点,就是过去大家讨论 Agent 时,普遍认为需要先为 AI 设定好工作流。

工作流指的是,我们拿到一个任务之后,会规划一条完成路径:是 A、B、C、D、E,还是 A、C、B、D、E,或者其他排列。它会根据这条路径拆分动作。

但 Manus 做到的是,它不需要预先设定工作流,不需要给它设定好框架和顺序,这个 AI Agent 就能够自主规划、解决难题并完成任务。

这也呼应了 Manus 的产品理念:Less Structure, More Intelligence,中文翻译是“更少的结构,更多的智能”。所以 Manus 认为,这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通用。

我这里只是用大白话解释一下。等之后《赛博对话》那期节目播出时,大家可以再去关注国豪对于 Manus 技术层面的解释。当然,也可以去看 Manus 主创团队成员在即刻上的一些阐释。

我想说的是,关于 Manus 团队内部动机的这个猜测,我不能保证自己的推演百分之百准确。因为现在团队确实非常忙乱,也比较封闭,暂时还没有机会跟内部核心人士核实。

4. 发布策略反噬团队

回到 Manus 为什么引发这么大的争议,我自己觉得逻辑其实很简单。他们给自己扣了一顶超级高的帽子,也就是“全球首个通用 AI Agent”,但实际上团队并没有做好完全开放产品、接受公众检验和审视的准备。

没有开放给大 C 端很好理解,刚才已经解释过了,因为服务器部署成本很高。但他们也没有打算彻底开放给开发者,这一点我不太清楚具体是为什么。

我的理解是,因为我也在 Manus 的一个产品内测需求群里,观察过大家给出各种各样的需求,让 Manus 去跑测试。团队应该是希望一些亲近的朋友和支持者,先小范围测试这个产品,多提一些需求,让产品进一步完善。

只不过,后续舆论的发展应该完全超乎了团队的想象。像“DeepSeek 时刻”这种描述,我估计也是他们意想不到的评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在释放“全球首个通用 AI Agent”这个定位时,或许可以更仔细地斟酌一下这样做是否合适。当然,这么说也比较苛刻,因为对于一个小型创业团队,确实没有办法要求它能力面面俱到。

但在我看来,他们用视频 demo 发布产品、发放极少量邀请码,同时又给自己扣上一顶特别高成就的帽子,这个动作确实有一点拧巴。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很多质疑者说它炒作时,使用的其中一个证据基本上就是:“你看,人家 DeepSeek 在 R1 发布之前,发布 V3 的时候,海外开发者圈子已经地震了,大家已经给出了非常大的好评。”

DeepSeek-R1 也是先从开发者社区开始,再扩展到美国媒体和美国政界的讨论,之后带动国内媒体和社交网络上的讨论。它是这样一种爆品传播逻辑,跟 Manus 会有一些不同。

所以批评者们就会说:“你看 Manus,居然是清一色的自媒体、KOL 作为第 1 批宣传的头阵兵,而且都是夸赞,看起来就非常像营销投放。”

我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出现。只能说,这次发布本身可能确实值得复盘。

我也挺认同媒体人骆一航老师的一个观点。骆老师觉得,应该谨慎使用邀请码。如果产品已经做好准备,能够被大家检验,就大大方方地开放;如果还没有准备好,也不必刻意营造饥饿效应。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具体大家可以去听一下他的播客,包括他自己也写了文章,我觉得其实都把他的这个想法描述得挺清楚的。

5. Manus 加速 Agent 赛道

刚才讲了 Manus 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大的争议。接下来讲一下 Manus 真实的产品评价,以及它对行业的贡献。

这里我准备放 OpenManus 团队创始人国豪的原话。OpenManus 是国内很活跃的一个 Agent 社区,也是这次热潮当中最快复刻出 Manus 的团队之一。他们开源的 AI Agent 框架叫 OpenManus,目前在全球开源框架当中的排名第一。国豪本人也是牛津大学的博士后,可以从技术角度很好地解读 Manus。

李国豪

如果从研究和学术的角度,我当然不认为他们是世界上第 1 个通用的 AI Agent。

比如说,他们的通用性在于使用了一个浏览器和一个 Ubuntu 的虚拟机。其实这个技术在研究领域大家都有做过,包括 Anthropic 发布的 Computer Use,也是使用浏览器。

从概念上定义的话,他们肯定不能算是全球第 1 个通用 AI 智能体。但也许他们是全球第 1 个把通用 AI 智能体做得很不错的产品。

他们的产品能力确实做得不错,我觉得比 OpenAI 的产品能力都要好。他们用了 Ubuntu 的虚拟机、搜索引擎、解析 PDF 文档的工具,也用了 terminal 终端,来进行比较通用的交互。

这些事情从我的角度来看,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

卫诗婕

这波热潮当中,还有一个非常令人兴奋的现象,就是开发者的活跃。当然,其中也有很多鱼目混珠的声音。

比如我看到一些科技媒体报道:“开源界凌晨核爆攻击,3 小时复刻 Manus 平替版。”关于这是不是真的能够 3 小时复现 Manus,以及是不是称得上平替版,我也询问了国豪。

李国豪

Manus 用的一个技术叫 Browser Use,是一家 YC 创业公司做的开源工具。如果使用这个工具去 build 一个类似 Manus 的产品,用不了 3 小时,可能很快几分钟就可以做得出来。

但是,要做到他们那么好,还是有差距的。

卫诗婕

翻译一下就是:用开源工具来复刻 Manus 没有门槛,谁都能做,但是要做得跟 Manus 一样好,还是有差距。

这也跟录制当天 Manus 合伙人张涛发布的公开信里面说的比较一致。张涛的发言总结下来,有 3 点比较关键。

第 1 点,他说“我们没有秘密”。之所以讲这句话,是因为大量开发者开始扒 Manus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也就是试图解密 Manus。对此,张涛的态度还挺大方,他说:“我们没有秘密。”

第 2 点,他也提到,所谓复现 Manus 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做到一样的体验和水准。他的原话是:“可能还差了 99% 的工作。”

后来我又去看了一下 Manus 首席科学家在产品上线当天分享的思考。我的理解是,这几点其实就是那 99% 的差距。

第 1,是足够优质的数据;第 2,是足够智能的模型;第 3,是足够灵活的架构;第 4,是足够扎实的工程。这 4 个要素,是让 Agent 产品出现自然涌现能力的前提。

这就是第 2 点:99% 的工作差在哪里。

第 3 点也很有意思。张涛预告说,未来他们还会开源一些很精彩的小花活。这也呼应了最近的一个大趋势:开源 is the word。

综上,大家其实能够听出来,Manus 在产品层面确实是值得关注的产品,也做出了亮点。这一点从现在海外社交媒体上的一些测评和讨论中也能够看出来。

这里我还想讲一下,我觉得有点无语的有关“套壳”的指责。事实上,AI 应用基于已有的模型,在产品层面和用户体验上做出创新,这是非常应该、也完全不必被指摘的做法。

我们不可能所有团队、所有公司、所有人都去训练基础模型,也不需要这么多底层模型,这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事情。有人训练出了能力非常好的模型,也有人在这样的模型上挖掘场景和用户需求,然后做出好的产品,这就是不同的生态。

我觉得,“套壳”不是原罪。按照创始人肖弘的说法,他一直对“壳”这件事情很自豪。他说,套壳有套壳的优势和必要性;“壳”就是要把模型技术上的创新点,以用户可感知的方式展示出来,把模型的创新能力封装成用户最能感知的样子,这就是“壳”的价值。

所以我也想给大家科普一下,不要再用“套壳”这个词去批判一个应用产品了。

我还想说一点个人看法。就像当初 DeepSeek 出现时,全行业的大模型团队其实都要感谢 DeepSeek。

比如阿里做的千问海外版 Qwen,在 DeepSeek 之前,Qwen 在全球海外开发者社区当中的口碑已经非常高了。但它其实没有后来 DeepSeek 这样的热度,恰恰是因为 DeepSeek 在全球爆火,人们才同时看到了 Qwen,也带来了对 Qwen、甚至对整个阿里巴巴价值的重新评估。

我觉得,全球也因此看到了中国大模型。所以这次在 Manus 身上也是一样的。我个人觉得,所有做 AI Agent 的创业团队或者开发者,也都需要感谢 Manus,因为它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部汇聚到了 AI Agent 这个方向。

它最简单的作用就是让大家看到:“原来这个产品可以长成这样。”它能够直接跟环境交互,而且带来很多想象空间。

这个注意力也包括资本的注意力和用户的注意力。资本的注意力会给这个赛道带来更多可能性;用户的注意力则免去了很多解释成本。所以我觉得,这些因素一定会加速这个赛道的发展。

但这里也确实有一个问题:赛道上肯定要避免超级明星效应。如果一个行业里面只有一家最闪耀,可能会掩盖其他同行的光芒。

但我觉得,这其实不是 Manus 的责任,而是需要我们媒体和所有人提升媒介素养,对技术发展保持基本的尊重和判断力。

这也是为什么我这次观察整个 Manus 事态走向时,感触还挺深。这个时代似乎特别热衷于造神和毁神,但在技术演进期,追赶和被超越其实会一直持续发生。

甚至只要人类文明还在延续,这样的剧目就会反复上演。所以还是想呼吁大家,可以对新的技术、新的团队多一点耐心,也希望和祝福处于漩涡当中的团队不要被噪音左右,可以继续努力、继续加油。

6. Multi Agent 开始协作

最后,这次跟国豪的对话还有一个我觉得很有趣的概念想分享给大家。

OpenManus 团队发表了世界上第 1 篇关于 multi-agent 的论文。所谓 multi-agent,是 single agent 的对应概念。

Single agent 顾名思义,就是通过一个智能体作为工具,跟环境交互并完成任务。Multi-agent 指的是通过多个智能体作为工具,这多个智能体之间可以相互协作、交流,有时还会争论、竞争,共同完成任务。

我们可以把单个 Agent 看成一个数字员工,而 multi-agent 就可以是一群数字员工,或者由他们组成的团队。Single agent 就是我跟一个 AI 代理合作,multi-agent 就是我跟一个 AI 代理团队一起工作。

选择 single agent 还是 multi-agent 的路线,是做 AI Agent 的一个重要问题。国豪这次就说,根据 Manus 公开的信息可以看到,Manus 产品背后其实调用了多个模型,不同模型承担着不同的任务。

比如当我给 AI 下达一个指令时,它会先交给一个由通义千问训练而来的模型做任务规划,再交给 Claude 3.5 这个模型去执行。相当于它背后有 2 个模型,分别承担规划和执行这 2 个任务,是不同的角色,所以它在某种意义上可能走的是 multi-agent 路线。

我觉得这个点很有意思。未来可能我们每个人都要学习一下 coaching,中文可以理解为教练课程。

我曾经上过埃里克森的教练课程,它教的是如何激发他人的潜能,如何将目标拆解成团队可以分工、协作的任务,同时也教我们同理心和换位思考。

积极一点想,未来可能会是一个人人皆 leader 的时代。这个还是挺令人兴奋的。好了,这就是今天我的学习笔记和思考开源,希望大家可以喜欢。如果喜欢这期节目,也欢迎分享给身边的伙伴或者转发朋友圈。有关 Manus AI Agent 以及 AI 发展的一系列使用体验、思考、洞察、好奇,都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告诉我。自己录 solo 还是挺累的,嗓子都要哑了。有关本期的内容,如果有任何不准确的信息或者判断,也希望大家可以畅所欲言,非常欢迎大家更正我。那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