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诗婕
今年9月我去了一趟香港,走在旺角、铜锣湾、油麻地一带的时候,深深感受到一种属于香港的失落。你去深水埗、旺角,会明显感觉到那里停留在90年代。20年的时间,香港人才的流动、新兴企业的崛起,整体都出现了一个停顿。
本世纪初,自中国加入WTO以来,香港这个贸易港口逐渐失去往日的光彩。在内地飞速发展的十几年中,特区政府曾试图抓住科技红利的风口,大力发展Web3,无奈这个赛道很快遇冷。那么,近期火热的大模型技术浪潮,它又能抓住吗?
这次我的香港之行,正是为了参加这样一场闭门、准入制的AI研讨会。这场名叫Future and Remix的研讨会全程用英文进行。在香港这个国际文娱艺术之都,来自全球各地的从业者、艺术家们进行了一场自由探讨,也让人看到了AI新技术与香港本土优势再次结合的可能性。
香港有丰厚的娱乐基因。我们现在都看韩剧、韩国电影,为什么我们把20年的时间都让给了韩国人?用好AI技术,应该把全世界的人吸引到香港。
这期节目我邀请到Future and Remix这场闭门会议的两位主办方。一位是本届香港Ultra电音节的操刀人Scarlett。Scarlett 12岁来到香港,先后成为音乐电视频道Channel V的总负责人,并在之后两度创业成功,实现财务自由,Zebra Lab是他的第三次创业。另一位则是著名播客品牌“生动活泼”的创始人Diane。
我们都对香港怀有一些深刻的感情。这一期我们来聊聊失落的香江与滚滚向前的AI时代。当维多利亚港的风吹过一个热聊AI的夜晚,我们一起来回味一下这场派对留下了什么。
欢迎两位,大家好。我们先问一个问题:香港有AI吗?我们知道,大模型在中国已经火热了超过20个月,那香港这边是一个什么样的氛围?Scarlett,你从12岁就去香港生活了,你先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1. 香港曾是娱乐中心
李岱 Scarlett
我先说一下我跟香港的关系。其实我是一个非常热爱香港的人。我12岁从我的家乡无锡到了香港,那是一个非常早期的、80年代的香港,我见证了整个香港娱乐最辉煌的时代。
当时如果周末要去看电影,我们都会选港片,没有人会选好莱坞。后来我去了澳大利亚读大学,周末都会跟朋友们一起看录像带,都是看TVB的剧,《古惑仔》这些。那个时候香港是娱乐的中心。
后来大家也看到,从娱乐的角度来说,香港其实陨落了。今天的香港,每年出来的新的音乐人、新的导演、新的作品非常少。最近上映了一部《九龙城寨之围城》,我们都很高兴,组团去看,觉得香港又复兴了。但是看到一半我就看不下去了,因为打斗太多了,对我一个女生来说太血腥了,实在受不了。
但是它的确让我感觉到,我青少年时代记忆中的那个香港又回来了。所以我特别希望香港能够找到它下一个机会、下一个风口,找到它的转折点。
2. 香港必须拥抱科技
从3年前我就开始关注这个问题,因为当时我开始创立Ziva Labs。我们最早是做虚拟人的,现在主要致力于做AI Agent。那个时候香港全力推动Web3,推出了几个比较大的公司,像Animoca这样的公司。
我觉得香港肯定要拥抱科技。至于它有没有这个可能,可能要仔细看整体香港政府对于科技方向的一些扶持政策。他们也扶持了很多科技公司,但更重要的是生态的建立,这其实是我觉得香港可以跟内地很多创业园区学习的地方。
我们刚才提到,在深圳,他们会吸引很多人才来到深圳。人才来到深圳,可以有非常好的房子居住,可以找到工作,可以得到税务上的帮助,等等一系列支持。也要看香港政府能不能够提供这样的支持。
第二是香港本身的基因。它有没有AI科技的基因?AI科技在应用场景上,到底能不能跟香港原有的产业紧密结合?比如金融,香港有很大的金融产业;比如AI零售,香港跟零售也有很大的关系。这些应用能不能跟原来的产业发生关系?
所以我觉得,香港有没有AI,取决于它能不能衔接好这些应用场景。
卫诗婕
我印象当中,去年的Web3大会就是在香港举办的。Web3最火热的时候,香港是不是很想抓住这一波?它做Web3有什么优势吗?
李岱 Scarlett
它有很大的优势,因为Web3涉及金融,而在金融部分香港是有优势的。可惜的是,整体Web3都下来了,这个赛道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它跟区块链、比特币,以及其他一系列技术都有关系。目前Web3肯定是遇到了一些挑战。
卫诗婕
那香港有没有大陆这种大模型上头的氛围?
李岱 Scarlett
其实大模型大家都想去做,但我认为现在香港应该更加注重应用场景。这里面可能有一个背景,是算力的局限。因为香港整体在算力上不是特别有优势,所以我觉得如果香港要在AI上发力,就一定要全面、深入地挖掘应用场景。
卫诗婕
我想问问Diane,因为“生动活泼”现在是国内播客市场上最头部的厂牌,你们一定也接触了非常多的企业和广告主。我相信,AI大模型一定是你们最近两年来最主要、最大的金主和合作方。
美国、中国大陆、香港这3个地方,大模型浪潮的整体氛围有什么不一样吗?
3. 硅谷重新吸引全球人才
丁教 Diane
实话实说,在做这次会议之前,其实我没有关注到香港。因为我在硅谷待的时间比较长,也经历过这样一个大家出走硅谷的阶段。特别是在2018、2019年的时候,很多人去了德克萨斯,特别是奥斯汀,去参加西南偏南这样的活动;Web3的公司则会去佛罗里达,因为那里有税收优惠。
但是自从OpenAI发布ChatGPT 3.5之后,大家其实又回来了。你会发现硅谷又把所有人吸引回来了。今年年初我去GTC或者各种各样的大会时,发现前几年国内的投资人这几年都不过来了,今年又过来了。
还是因为硅谷有这个科技基因。如果要追溯硅谷的基因,肯定会追溯到斯坦福、仙童半导体,以及硅谷的这些科技传统,这些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但是香港的基因还是更偏娱乐,所以如果要说AI大模型的话,它的基因相对更弱一些。
4. 香港产业逐渐失语
丁教 Diane
我们刚才在午餐的时候讲了很多关于香港整体产业结构和历史的事情,我觉得特别有意思。1949年,有很多来自江浙沪的工厂老板去了香港,形成了第一批中小企业。香港最早是工厂,能够生产又便宜又好的产品,输送给全世界。
后来因为内地开放,工厂都搬到了东莞、浙江一带。香港的下一波就是地产,制造业之后是地产;地产之后又是金融,因为股市起来了。金融后面就进入科技。金融向科技过渡的这个时代,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香港逐渐失语的一个时代。
丁教 Diane
我前些年发现,香港很大一部分基因还是外贸行业的Agent,也就是中间商、买办的基因。这样的人在香港还是蛮多的,他们在获取信息差,但其实这个时代已经很少了。
因为我前些年投过一家服装行业的SaaS公司,总部在纽约,国内有一些服装制造企业跟它合作。这些制造企业基本都会在香港放一个展厅,为了联系一些中文不太好、但使用英文的买家。
但是这些年随着中国的开放,大家都搬到深圳去了,甚至搬到广州去了,所以香港这部分的基因就慢慢少了一些。包括现在,深圳已经变成了一个主要的出口地。大湾区的3C数码、服装,其实都在深圳。
某种程度上,从地理位置来说,深圳离中国整个供应链上游的产业带更近。
李岱 Scarlett
在改革开放之前,香港是一个国际港口,它有自己的深水港,可以把货物运到香港,再从香港出口。其实在《繁花》这部电视剧里就能看到,阿宝干的工作就是这个。
当时我们还有一个Quota System,也就是配额制度。后来我们把这些全部取消了,因为我们加入了WTO,要完全直接对接所有外贸。所以这些港口的功能、买办的功能都被替代掉了。
再加上互联网的冲击,阿里巴巴又冲掉了更多贸易环节。所以对于香港原本拥有的这些优势基因来说,它已经失去了。
5. 香港难以吸引创业者
卫诗婕
我有一个假设,不知道对不对。感觉今天如果我是一个创业者,我没有必要在香港创业。我为什么不过个海去深圳、去大湾区?
整体来说,深圳那边的政府对于产业引入的扶持,包括税收、生活成本、供应链的便捷程度,以及面向整个中国市场的能力,对于一个创业项目来说都更有吸引力。
李岱 Scarlett
因为音乐节的原因,我去过全国很多城市,超过50个吧。这些城市很多都有招商引资办、科学园区等等,他们都有非常完善的一套招商引资体系。这些地方政府非常有经验。
如果你准备把一个厂搬到某个地方,他们有好几个梯队来服务你落地、落户,等等。但是其实这些东西香港是没有的。香港以前没有这样的招商引资机构,现在有了。
你们从Future and Remix上也能看到,我们的闭幕环节有一个机构叫Invest Hong Kong,它其实就是做招商引资的。现在香港已经有了这样的机构,但以前它是一个“小政府、大企业”的小岛,因为以前它是由企业来驱动整个经济,而不是由政府政策来驱动。它本身是一个自由贸易港。
丁教 Diane
我应该是在2017、2018年的时候,参加过Invest Hong Kong在硅谷办的活动。但是我感觉跟国内不太一样的是,它后面的配套可能还是少了一些。
比如把企业招过去之后,后面的人才签证、住房,以及政府是不是会给你投资多少钱,这些方面当时还没有像国内园区做得那么成熟。
包括这两年大家也知道,香港有优才计划。我身边也有很多朋友正在办理这个事情,但他们第一个抱怨的就是香港太贵了。
卫诗婕
这个我也特别有感触。我身边有非常多同龄人,有一些正在准备,有一些甚至已经完成了优才计划的申请。但是大家整体的感受就是,我们不会去香港生活。
房价那么贵,生活压力那么大,企业整体的成长性又不如内地。你就会觉得,那个身份只是拿到了,但并不会让你真正去那里落地。
对于香港来说,如果人才没有在这里落地、扎根,那这个优才计划就没有意义。
李岱 Scarlett
这个其实挺有意思的,就跟我们做产品的时候一样。导流第一关是成功的,但是后面没有留住流量,留存不下来的原因,是你的产品还不够好。
香港每个月发出这么多优才签证,把人吸引到香港,但是他们没法留下来。这里可能有100个现实的原因必须去解决,但我认为首先,它已经克服了第一波导流的困难,它是有吸引力的。
你们为什么都去申请这个优才计划?如果义乌也发这样的签证,大家会去申请吗?不会。所以香港是有第一波流量的,但是它得考虑第二波、第三波怎么留存下来,这就是它要面对的问题。
所以,Step One,香港的优势是存在的,而且很明显。接下来是怎么利用好自己的优势。
6. 香港停在九十年代
卫诗婕
这次我去香港,感触也蛮深。去之前我大概知道,香港这几年的经济跟内地相比,肯定有一个非常大的落差。但是这次当我去到九龙一带,在香港街头行走的时候,整体上给我的观感特别像去东南亚旅行。
你能够看到,这个地方在八九十年代应该非常繁荣、非常发达,但它就停在那儿了,时针、秒针都停在那儿了。所有人还在像10年、15年前那样生活。
往好了看,它保留了非常多本地的文化和人文;往坏了看,你就觉得整个经济体、人们的生活,甚至人们的面貌,都停留在那个阶段,让人觉得很失落。它跟旧金山的唐人街是一样的感觉,就定格在那里。
人才的流动、新兴企业的崛起和整体的发展方向,其实都出现了一个停顿。就像你说的,去深水埗、旺角这些地方,会明显感觉到那里停留在90年代。但是你去港岛,人家是2024年,很明显。
李岱 Scarlett
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其实香港的上层社会一直在往前走,但是它的中产阶级停留在90年代。香港缺乏往前走的中产阶级,这是它面对的最大困境。
所以它要为这个中产阶级提供更好的出口和工作机会。
卫诗婕
我自己的一个强烈感受是,整个港岛和九龙是两个世界。港岛大家都知道,像深水湾、浅水湾那一带是富人区,整体行走的感受都非常好。
但是九龙还是能够感觉到,那里聚集了更多香港的底层人民,而且他们在身份上也非常多元,有东南亚人、菲律宾人、泰国人、印度人,也有很多从内地来的新移民。他们可能在做着一些比较辛苦的工作。
你走在这些街道上,街道非常拥挤,甚至能够感受到那种气息,空气不是特别流通。
丁教 Diane
我这里也想加一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柏林。如果你去欧洲,可以去伦敦、巴黎,也可以去南方小城,比如尼斯或者戛纳。但是柏林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它能够代表欧洲的青年文化。
柏林也有很好的富人区,但它有很多地方不是贫民窟,而是政府提供住宅给一些新的艺术家、音乐人去居住。那是城市所需要的青年,他们不一定很高级,也不那么Bling Bling,但是充满了一种动力。
所以我认为,旺角、深水埗其实应该成为那样的地方。它不是说要成为很高端的地方,而是应该像东京的涩谷。当然,涩谷跟银座是不一样的,但是涩谷有涩谷的Energy,对吧?那里有那么多暴走少年,那么多染头发的年轻人。
香港的旺角应该是这样。我们以前看《古惑仔》,他们出没的地方就是旺角。
卫诗婕
我小时候很喜欢去旺角逛街。我去油尖旺暴走了几万步,整体感受并不是说它不如富人区那么富丽堂皇。香港有生活气息和市井气息,这是它的特色,但它没有那种年轻的力量和Energy。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去那边逛街,街上的商场和品牌都是老牌子,很少能够看到一些新的店。因为我每到一个城市,都会去关注它的咖啡厅文化,但是香港整个咖啡文化、咖啡店的多样化和新颖程度,完全没有符合我的期待。
李岱 Scarlett
感觉它就停留在蔡澜时代。
卫诗婕
所以我真的会觉得,以小见大也好,或者可能是我过分上升了高度,但整体上我真的觉得,它是一个相对比较停滞和失落的状态。
7. AI重启香港文娱
所以回到我们今天探讨的问题:香港对于前沿技术,尤其是AI,会不会有一种抢滩登陆的感觉?因为它已经失落这么多年了,我很想要再次登上舞台。我特别希望香港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我刚才提到柏林,我觉得香港应该是一个柏林加硅谷的混合体。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加上洛杉矶。我希望是这样。
现在生成式AI这波革命正在香港发生。比如我留意到,有一些应用,尤其是针对富豪买单的应用,像“富豪回忆录”“记忆博物馆”等等,香港已经在进行应用探索。
这次我的一个Panel里,有一位嘉宾叫Juni,他帮助刘德华做了他的一支AI MV。香港的艺人其实对AI的拥抱还是挺多的,不仅是刘德华本人,包括他身边的很多明星,也都很想拥抱AI,思考怎么样能够在未来各自的创作里发挥更多价值,这一点让我比较意外。
这次你们香港的会议当中,很多AI的实践都跟文娱产业有关。刚才提到给明星做AI MV,举办线上的VR AI演唱会,包括浸会大学的Professor Poon,他演示了一支由大学实验室做出来的线上音乐会。
这是不是跟Scarlett所强调的一样,香港本身擅长的地方就在于文娱基因?如果把文娱跟AI结合起来,可能是一张新牌。
李岱 Scarlett
我真的是强烈推荐这个方向。起码我青少年时代的香港,有非常强烈的文娱基因。
从梅艳芳时代、张国荣时代,到后面的刘德华、张学友时代,整整20年里,它生产了非常多优秀的音乐人。同时在这个期间,我们有周星驰、王家卫这样的大导演出现。他们都有特殊的语境,是非常丰厚的娱乐基因背景。
所以我觉得,随着AI的到来,我们可以用好AI技术,在AIGC这个领域获得更大的发展。但是问题又回到刚才所说的:我们应该把全世界的人吸引到香港来做这样的事情。
我记得在八九十年代,我们都会看港剧、看香港电影。但是我们现在都看韩剧、韩国电影。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把这20年的时间都让给了韩国人?
香港人本来应该是那个韩国人,对吧?但是它并没有做到。为什么?所以我们要深究这个“为什么”。
8. AI改变创作者工作
卫诗婕
刚刚讲了很多宏观的看法,我们来讲一些具体的。我们这次会议聊到了哪些比较有意思的实践?
刚才Diane提到,帮助刘德华做AI MV,具体是怎样跟AI结合的?
丁教 Diane
比较简单地想,它其实就是用AI,比如Sora这样的工具,帮刘德华做了一支MV。但是如果再细究,就会发现里面有很多创意和创造上的问题。
比如大家现在可能会觉得,AI创作出来的东西有点Creepy,有恐怖谷效应。它不是说我要把这个AI MV做得跟普通人特别像,而是用AI原生的创作方式去呈现。这可能是大家范式上的一个转变。
你不是把AI融入到你的工作流里,而是用AI去思考,未来的创作是什么样子的。
卫诗婕
我的一个观察是,那场会议有非常多的艺术家。他们整体的态度,是利用AI去做原有创作世界里的增量,而不是仅仅像大家想象的那样,用AI来提升效率。
李岱 Scarlett
其实在这一点上,我们公司还是比较有实战经验的。我们先后创造了两个虚拟人,一个叫BIUBIU小斑马,一个叫LISA 404。
BIUBIU小斑马跟大张伟合作过一支Music Video,你可以在抖音上看到。LISA 404则跟吴克群合作过一支Video。
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提到的其实是两个问题。第一,我们应该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让AI使视频生产变得更有效;还是说,我们应该从AI的角度去创作一个新的视频,或者创造一个新的形象?这是两个不同的阵营,各有各的优势。
比如有人做邓丽君演唱会,把邓丽君“复活”,再用模型驱动邓丽君演出。也有人说,我要创造一个全新的偶像,比如洛天依或者初音未来这样的新偶像。这是两个不同的阵营。
但我觉得,从创作者的角度,当然希望用新的媒介,创作出以前用油彩或拍摄做不出来的效果。我觉得这才是创作者应该推动的方向。
这一点其实香港也有这个基因。像徐克他们最早做动画的时候,已经有非常好的基础了。香港有非常好的动画基因,也有非常好的设计基因。
目前香港也逐渐开始形成一种艺术氛围,因为每年都有很大的Art Basel艺术节,也有很多艺术家移居香港。所以我觉得,香港应该从一个新的AI媒介出发,去思考创作的方向。而且它还是一个国际化的城市,会产生新的火花。
比如说国内的流行音乐,我经常把最新的歌放给外国朋友听,他们会说:“你们的音乐怎么像80年代的音乐?”但是如果你听一首最新的Beyoncé的歌,那是新的创作、新的呈现形态,能听出科技感。
丁教 Diane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美国或者欧美是移民国家。今天有一帮黑人兄弟来了,明天有一帮拉丁兄弟来了,不同民族会混合在一起。
我住在旧金山,就知道这种音乐基因会互相混合,产生很特别的东西。但是我们是一个相对纯粹的中国人社会,所以我们的音乐会停留在某一个时代,没有继续前进。
每一次前进,都需要新的血液进来。不管是新的科技冲击你,让你觉得必须向前走,还是其他文化的进入,只有这样它才会继续往前走。
我觉得香港有这个可能,因为它会有很多新移民到达。这些移民会对原有的文化产生冲击,推动它往前走。
卫诗婕
你们做的Zebra小斑马跟大张伟合作的新形态MV,相比传统MV带来了哪些增量?它有趣在哪里?
李岱 Scarlett
在这个MV里,首先所有3D环境都是一个虚拟场景,里面的人物BIUBIU小斑马也是一个虚拟人物。跟它一起伴舞的舞蹈设计,是一群法国舞蹈演员完成的,几个伴舞则全都是积木。
所以整体呈现对观众非常有吸引力。你可以上网看一下我们这个MV,整体观看量超过1亿。
后来我们跟吴克群、LISA 404又做了一个MV,讲述了一段AI跟人之间的情感故事。怎么把音乐视觉化,在这个过程中AI可以帮上非常多的忙。
音乐本身是比较抽象的。如果你用真人、实景拍摄,其实是把音乐的层级拉低了。你想象一下,把贝多芬的“噔噔噔噔”变成实拍,但是如果“噔噔噔噔”变成一个AIGC Generator,感觉是不一样的。区别就在这里。
丁教 Diane
那天第一场创作者Panel里,有创作者聊到Dance Diffusion这个模型。因为它现在能够生成更高精度、更细节化的图像,所以他提到,在他们做MV的领域里,已经可以把生成式AI用得很好了。它带来的就是创作上的增量。
李岱 Scarlett
我在经营Channel V的时代,主要工作其实是如何把音乐视觉化,这是我们最大的课题。这个课题一直没有被完全解决,但是到今天我们有了AI以后,视觉化的过程可以变得非常容易。
卫诗婕
Scarlett,我有一个非常有挑战性的问题。我们刚才讲到,韩国的文娱发展得特别好,内地的文娱相对来说也发展得很快。今天香港所谓的文娱基因,真的还存在优势吗?
李岱 Scarlett
应该说,1990年到2000年期间,所有你知道的刘德华、张学友这些人,像梅艳芳,她曾经有一个外号叫“梅廿八”,就是一个月拍28组戏。
你要想象一下,那个时候的体量有多大。一个月有28组戏围绕梅艳芳发生,还有张国荣、周润发,以及所有相关的工作人员。他们都去了哪里?
你要想象,当时的体量是很大的。这个体量带动了灯光师、摄影师、剧本师,以及所有跟这个行业有关的人员。当时他们都是香港人。
这些人,以及他们带出来的徒弟们,现在都已经分散到全世界各地了。今天如果说,大家都回来,我们重新做起来,我觉得这是有机会的。
所以香港在80年代确实有这个基因。基因其实就是这些人,以及这些人之间形成的默契。
比如我是徐克导演,我肯定有我习惯的化妆师、服装设计师、摄影师,对吧?这些人全部在一起,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优势,也就是人的基因优势。
卫诗婕
今年前不久我采访了香港的陈勋奇导演。他也是音乐大师,大家最近比较熟知的是,他在王家卫的《繁花》里担任音乐指导。所以大家在看《繁花》的时候,除了觉得镜头精美,也会被他的音乐、配乐打动。
你会发现,香港那一波艺术创作者之间,确实有一个化学场域。
李岱 Scarlett
可能王家卫导演说一句话,他们全部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你跟一帮新的人说话,解释一个星期都不一定解释得清楚。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
这不光是效率的问题,也是整体文化的渗透,以及作品想要传递出来的鲜明辨识度。
比如你看王家卫导演的《重庆森林》《花样年华》,那是因为Chris Doyle,他是一个英国人。他们两个合作,才出现了《花样年华》。
他跟另外一个摄影师合作以后,拍出了《一代宗师》,但再也拍不出《花样年华》的质感了。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的Chemistry不一样,这就是基因。
9. 香港构建AI长期引擎
卫诗婕
我们刚才讲了生态,也讲了香港本土的基因优势。接下来再讲一讲技术和人才。
这次会议当中,我也发现学界的含量很高。学界在香港整体AI氛围当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李岱 Scarlett
从我所了解的信息来看,我觉得香港学界在技术推进上还是下了很大功夫的。香港现在成立了很多实验室,技术研发需要很长时间,就像医药一样,中间可能要经过10年、20年的研发。
但在目前的融资环境里,这件事很难实现,因为VC的基金周期差不多是8年,到时间就要Close这支基金。
所以通过新的机制,我觉得可以把前面很长的研发周期交给大学合作完成,后面商业化的部分再让VC进入。前期技术的前沿探索,更多交给学界成立的科研机构去Cover;等到可以商业落地的时候,再引入更多基金投资,把它推向商业化。
丁教 Diane
其实硅谷最早互联网的开始,也跟NASA有关。我去硅谷的时候参观过NASA的一个基地,就在旁边。最早硅谷的很多科技,其实都是从军工体系来的。
这些研发成果后来不再由军方使用,经过商业化,硅谷才发展起来。所以它背后都有一个巨大的发动机。硅谷最早的发动机就是NASA。
香港的发动机,政府应该也需要把长期研发放在学术领域,然后应用层面让VC进入,PE再进入,一路往前走。其实这个逻辑,香港应该向硅谷学习。
卫诗婕
所以香港的这个发动机,这两年是在建立的过程中吗?我之前看到,它大量建立了Web3相关的部分。AI这部分目前能看到一点点方向,接下来是不是会全面拥抱,还是仍然需要政府全面关注?
我觉得AIGC对于香港的战略方向来说,有一个非常大的Implication。
那天与会的嘉宾还有很多像我们这样子的前媒体人。3个圆桌当中,有另外一个圆桌是探讨AI和媒体消费的。大家其实能够感知到,AI应该会重塑我们整个媒体和内容消费的生态。
那天我印象最深的是静慧的老师Yolanda。她提到,西方媒体已经开始运用AI去做信息源甄别,用AI去统计、发现选题,包括未来如何用AI甄别假消息,如何用AI降噪,以及如何用AI解决AI所创造的信息爆炸和垃圾信息问题。
这个部分有没有让你们印象比较深的地方?你们对于这个话题又是怎样的看法?
丁教 Diane
当时我们的会场不仅有Yolanda这样的教授,我感觉现场在这个领域研究的学者还蛮多的。包括方可成教授也来了,不过他没有上台。还有香港大学的一位博士生,也跟他的导师一起过来了。
感觉香港在传媒领域的研究其实还是蛮深的。
我们自己在现场也做了一个小Demo,介绍“生动活泼”内部现在在使用哪些AI工具来制作内容,包括搜寻选题、后期制作。我们自己也有一套工作流,现场跟大家分享了我们内部使用的一些新工具。
我觉得大家听完也都是惊掉下巴。其中一个是Google刚推出的工具,叫NotebookLM。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看一下。只要把一段大概不到一两百字的文字放进去,它就会生成两个人非常自然的对谈,当然现在只有英文版本。
卫诗婕
这等于我们也可以失业了。
丁教 Diane
对,咱们可以失业了。我们把“早咖啡”的一期节目和大概的话题放进去,然后告诉它:“你可以从这3个方向分析一下。”它就把整个内容全都聊出来了。
它有点像Character.AI和ChatGPT两者的结合,让这个Chatbot扮演所谓新闻工作者的角色。
其实我们已经在用这些工具,帮助我们实现工作流,但现在它直接跳了一步,帮我们完成了两步。
卫诗婕
那可能未来对内容的甄别会非常重要。现在所有内容的生产方,其实都是互联网公司,以及更多的自媒体、KOL。但未来我们的范式又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现在都还在想象。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次会有一些比较务虚的讨论。比如Scarlett在第三个Panel里谈到,我会想:人跟AI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如果我们未来都失业了,你就不再粉主播了,你粉的可能是一个虚拟人的主播。
李岱 Scarlett
这完全有可能。
丁教 Diane
这次我们的论坛,其实是Ultra电音节的主办方。我们面对一个很大的困境,就是没有用户数据。所以这次我们专门做了一个Chatbot,叫LISA 404。
你加了它以后,它会告诉你各种信息:Ultra的历史是什么?我在哪里买票?是不是买到了黄牛票?到现场之后厕所好不好上?
其实对于一个音乐节组织方,或者论坛组织方来说,它没有时间回答非常多的Customer Service问题。还有一些人会问:“我能不能找一个搭子跟我一起去?”
这说明客户已经来了,但你没有对他进行深度营销和深度运营。AI Chatbot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觉得,AI的介入真的会颠覆整个行业。
卫诗婕
那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浸会的Yolanda教授。她反复讲到同一句话:新闻的旧商业模式正在崩溃,而且是在AI的冲击下崩溃。
比如Reddit上面有一个产品叫News Tracer,可以识别什么是突发新闻。美国的一些编辑部会直接利用它提供的数据导向来派选题。
它带来的不仅是整个生产方式的重建,也会带来商业模式的革新。
我特别想讨论的一个课题是:AI的Revolution,这场变革到底是大厂的新武器,还是新创业者的机会?
我们最早从互联网转向移动互联网的时候,也面对过一个问题:到底是新浪变成了抖音,还是抖音自己变成了抖音?
当时大家都觉得,大厂有那么多钱、那么多财力和资源,下一波科技浪潮可能还是会被大厂拿到。那么AI浪潮呢?最后到底是Google、微软这样的公司受益,还是会有一些更新的创业公司进来改变这个格局?
媒体的问题也是一样。到底是原来的媒体,比如抖音,借助AI进一步Strengthen它的Position,还是会出现一个全新的、完全由AI构成的媒体?
丁教 Diane
这个话题我之前在其他AI会议上也听到过。大家可能有不同观点,但总体上我确实觉得,大厂的优势非常多。不过它不可能做所有事情,机会往往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长出来。
这也是科技行业有趣的一点:每一次科技范式的转变,都会成长出一批新的公司。
我们在“科技早知道”里其实聊过很多,甚至有一期标题就是《留给谷歌的时间不多了》。大公司到达一定规模之后,内部会出现很多政治和不高效的地方,这其实就是创业公司的机会。
我现在觉得,不管是内容方还是大厂,大家都站在同样的水平线上。比如我们“生动活泼”要做一个模型,我们自己有数据,但大厂可能缺数据。
为什么OpenAI或者Google要花几千万去购买内容行业的数据?国内大部分内容还是免费的,除了财新这样少数的付费机构,但在海外,很多内容如果不付费就看不到。
所以也有一些大模型公司来跟我们聊未来可能跟AI结合的合作。确实,我们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我相信未来会有原子化的可能,有更多个体可以驾驭技术,做出一些我们以前从未构想过的价值。这些由人带来的价值,可能会成为未来商业世界和商业模式里的最小单位。
卫诗婕
还是回到我们第二个论坛探讨内容消费的时候,他们有一句话让我觉得非常有代表性。
有一个创作者说,他之前作为一个个体创作者,总是跟设计师合作。是林毅,对,就是那个B站UP主。
但是当AI出现之后,他就不需要再跟原来的设计师合作了。他的原话是,他有一些愧疚,好像让设计师失业了。
现场美图的Gary立刻说:“不,不是这样。在我们接触的设计师当中,还没有因为AI失业的,我们可以非常确定地说,在我们构建的整个创作者系统里,每个创作者都会因为AI这项技术而多10个客户。”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我觉得这非常有意思。
去年我在极客公园的时候,我们每年都会做科技大会,IF大会也是国内相对比较有影响力的科技大会。去年我牵头把政治学者刘擎老师和钉钉总裁叶军请到了一起,做了一场圆桌对话。
他们当时讨论的第一个大话题就是,AI技术到底会不会让人失业,会不会让社会走向更糟糕的方向?AI到底是威胁还是机遇?
他们两个人可能分别代表了两个不同的立场和阵营。我猜一下,钉钉肯定是赞同AI是机遇的。大家都知道,钉钉做的是数字服务和AI生产力工具,接触了很多产业里的B端客户。
叶军说,当钉钉用上AI能力,去做全新的服务工具时,他们接触到的这些客户并没有因为生成式AI而裁掉员工,反而让员工可以基于AI做更多有创意的工作。
当然,我对于这个说法只能采取一半认同、一半保留的态度。通过我跟行业的接触,我觉得其中一半一定是真实的。并不是所有企业的第一反应都是:“有了生成式AI,我先把人砍掉。”
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多“降本增效”,是基于公司整体业务和更大的战略来考虑的,而不是因为AI出现了,所以我要把人砍掉。
但是为什么另外一半要保留?因为AI客观上会把你原先所有的业务流程和所需要的业务能力重新进行分组和拆解:哪些部分由人来做,哪些部分由AI来帮助生成。所以它会经历一个全新的组织形态和Shape的过程。
这个变化确实正在发生。我前两天采访了好未来的CTO,还有百度智能云的CTO。我想问他们会不会裁员,但大家不太愿意公开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比较敏感。
李岱 Scarlett
我自己是这么看的:创作者或者设计领域,都不是第一个会被裁员的岗位。
丁教 Diane
第一个会被裁员的岗位,肯定是客服这样的基础性工作。甚至未来销售也可能会被砍掉一半。
李岱 Scarlett
如果回顾不同的历史阶段,计算器刚刚被发明的时候,美国其实有数学老师上街游行,因为他们觉得计算器替代了他们的工作。
这些人肯定会随着社会分工被分配到另外一个层面。现在谁不会用计算器呢?甚至我发现,现在的小学生、中学生自己都不太会直接算了,但是他们会借助这样的工具。
你说这完全是坏处吗?我觉得并不是。
卫诗婕
我就着你这个讲一下。我之前做过一个AI和人之间威胁的选题,聊了很多硅谷的猎头。有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AI技术就像工业革命到来之后,一定会替代耕地的牛一样,一定会有一部分个体或者群体,跌落在时代转型的缝隙当中。
如果我们用很粗的颗粒度看历史进程,你会发现这些都不是问题。今天你不会再认为,计算机的出现会让数学家全部消失。这是一个非常Nonsense的话题,对不对?
当一代AI原生的创作者,或者说年轻一代成长起来之后,我们的整个社会就会很自然地过渡到下一个阶段。
但如果更微观地来看,那些掉落在缝隙里的个体,确实会形成一群非常迷茫的人。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体两面,也不只是某个国家的问题,它可能是一个Global问题,是全球的问题。
有些国家的很多人是外包劳动力,帮别人做翻译,这些人可能会完全失业,甚至已经失业了。包括工程师,他们其实是Knowledge Worker,是知识工作者,但是现在像Cursor这样的工具非常容易使用,基本的代码都可以完成。
所以在技术变革当中,肯定会有人掉落。但我们肯定还是会有更好的方法,让他们更加无痛地经过这样的阶段。
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愿意让这场会议更多地去务虚,因为未来的图景还比较模糊,目前还停留在大家都在畅想的状态。
10. AI进入亲密关系
尤其是最后一场圆桌,现场非常热烈,可能因为那个话题跟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AI到底会如何改变我们的情感关系?我们会爱上AI吗?
这其实是一个很古老的话题,从科幻角度来说已经被讨论了很多年。但是生成式AI能力的进步,让我们觉得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
Scarlett是那一场的上台嘉宾,你先讲一讲那场讨论给你留下印象最深的有哪些点。
李岱 Scarlett
我觉得最有趣的是,第三个论坛开始之前,我跟另外两位Panelist,还有我们的主持人朱大叔Michael和陈秋帆一起吃了午饭。
朱大叔问我们:“你们怎么看人工智能的情感,怎么看人工智能跟真人之间爱的关系?”
结果我们3个人居然不约而同地说:“我们觉得那肯定会发生。”3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反对。
我说:“完了,这没法聊了,没有冲突了。”
Michael举的案例非常好。他说,有人爱上了自己的车。有些人,主要是男性,特别爱自己的车,不管是什么车。他说,他跟车之间的爱,就是爱的其中一种表现。
秋帆举的案例是,今天人工智能机器人的技术发展,已经可以让它跟真人的感觉非常接近。下一个阶段,就是跟真人一模一样。科技还会让它的体感发生比较大的变化。
而我一直是做娱乐、做媒体的,所以我觉得粉丝跟偶像之间的爱,在一定程度上也很类似。偶像并没有回赠粉丝给他的爱,但是粉丝还是那么疯狂。有的粉丝追逐一个偶像几十年,每一场演唱会都在现场,每一次歌友会都在现场,每次发专辑的时候都在打榜。
这种爱非常强烈和炽热,但是那个偶像其实从来没有回应过。这种关系也确实存在。
卫诗婕
刚才我们也提到Taylor Swift演唱会现场那些人疯狂的程度。我觉得,偶像跟粉丝之间的爱,未来完全可以被一个AI偶像替代。
Scarlett当时在现场问了大家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对偶像的爱是爱吗?
如果你的答案是“这是一种爱”,那么爱本身其实就是一种自我投射。你的偶像并没有出现在你的物理生活中照顾你,也没有像你爱他那样去爱你。
第一,他没有反馈;第二,他甚至不是一个肉体。所以在我们对爱的框架认知里,他并不符合传统认知范围,但是对粉丝来说,那就是爱。
所以它其实是一种自我投射。
我们经常说,亲密关系像一面镜子。既然你爱的是镜中的自己,那么镜子这个媒介也可能会改变。
在我们熟悉的传统观念中,我们觉得那面镜子、那个对方应该是一个人,甚至在主流价值观里应该是一个异性。可能在几百、几千年前,这个介质甚至不能是同性;但是今天,同性关系已经进入主流价值观体系。
可能再过10年、20年,随着技术和整体人文结构的变化,那个介质会从一个碳基生命变成一个硅基生命。
李岱 Scarlett
真的是一个哲学课题。
丁教 Diane
我们可以观察到很多角色扮演式的AI、伴侣式的AI,比如Character.AI,它其实已经在扮演这个角色了。
可能你跟它对话、相处的过程,本身也是一个发现自己的过程。这跟我们跟另一个所谓的人类经营亲密关系的本质,其实很类似。
所以毫无意外,在这个话题上我当时也是同意的。
卫诗婕
对,我当时没有听到一个反对的声音,就觉得很诧异。
丁教 Diane
前段时间我跟一位在Character.AI工作的朋友聊,他们其实还蛮想找到商业化变现的角度。
因为他们现在发现,在Character.AI上一直跟这些Character聊天的人,其实并不付费。这群人可能更像国内叠纸游戏的用户,付费能力非常强。
乙女游戏的用户会不断往里充钱,甚至会在大型商场的楼上购买广告位。她们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在人的情感当中,我们需要的到底是什么?虚拟的东西是不是就完全能够满足我们所有的情感诉求?我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感受。
这可能就不像上一个问题那么Definitely Yes了。它可能可以满足,但能不能百分之百满足?这就要打一个问号。
卫诗婕
我把刘擎老师的部分留到最后讲。我觉得他当时提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假设:当AI越来越能够满足我们在情感、效率,甚至生产价值方面的需求之后,可能会出现一次彻底的社会结构变化。
夸张一点说,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在做创造者的角色,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变成消费者。
如果你的情感需求可以被满足,那么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只要去跟AI恋爱就好了。剩下百分之一的人,可能去扮演Character的角色,来满足大家的需求。
这会带来整体社会结构上的变革,也会带来非常大的挑战。当整个社会结构里绝大多数人都是消费者时,整个福利体系是否能撑起这样的设想?
这是他从AI威胁论出发,作为人文学者提出的思考。他认为,社会确实可能发生这样的改变。那么,我们是否已经做好准备去迎接这种改变?
李岱 Scarlett
我们没有办法预估未来。几千年前秦始皇还在的时候,他也没有办法看到现在的我们。
还有就是我们对于文化的定义。我们有一个Social Norm,也就是出生地的文化从小到大对我们的影响。我们会认为它就是真理。
如果你在一个基督教家庭长大,你认为的真理就是基督教的真理;如果我在一个佛教家庭长大,我认为真理里有轮回,而基督教里没有。
我们对于一种文化Norm的依赖非常强。但是我觉得,随着AI时代的到来,这些都会被打破。文化本身就是不断往前走的。
卫诗婕
当我们聊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一种非常振奋的感受,也获得了一个新的启发。
我觉得AI可能给我们带来一个从前没有想象过的意义:由于它的能力超越想象,而且会以越来越高的效率接触更多的人,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可能是它会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打开我们的开放心态。
丁教 Diane
对,它会对我们自己本身的认知产生巨大的影响。我们的认知固化在某一个时代,但现在被打开了。
卫诗婕
总体上来讲,我觉得它确实在以更高的频次、更大的开放度,冲击着我们原有的世界观。
对于人类来说,抛弃固有认知,重新接纳一个新的世界观,这件事情才是最难得、也最刺激的。
本期内容就到这里了,欢迎搜索并关注公众号“魏诗杰商业漫谈”,在那里有我文字性的思考,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