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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藓之火 · · 63 min

35. 他又带千亿投资人来中国看MiniMax,睡亚朵,吃老乡鸡!- Robert | 百观科技

RaymondRobert 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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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本期最大的判断只有一句:全世界看中国的方式,正在从「大市场」切换为「学习对象」。 Robert 的观察是,以前中国人组团去硅谷、华尔街、日本考察,「这两年刚刚开始,全世界看中国,也越来越像我们自己当年看美国的那种状态」——即便中国现在「也不是那么好投」:消费低迷、恒生科技这种大标的仍然困难,关注度却在全面上升,2025 年预期已明显变化。
  • 机器人行业「有一点 overhype」,真正的瓶颈是数据,不是动作。 中国商用运行中的机器人可能只有一两万台且大部分沉睡,对比自动驾驶百万级车队采数据;傅利叶数据采集中心里「一个大哥坐在那儿,通过遥操作控制机器人关门,关了再关」,十几个操作员每人对一台机器人反复练。Raymond 更狠:赌出货量→数据入口→更好模型的逻辑,是「五个『可能』叠加之后,其实约等于不可能」,可能比电动车还残酷。
  • 一些美国投资人来华后的最大惊讶,不是中国技术落后,而是中国人居然坐不到无人车。 旧金山很多人打车更想叫 Waymo,而中国 L4 渗透率极低——Robert 的解释是这「显然不是技术问题」:十年尺度上老龄化决定必须做,三五年尺度上网约车是就业兜底,政府「长期支持、短期有意识管控」,人为让技术不要发展太快。
  • 中国消费存在一个值得关注的预期差:市场仍停留在「没走出阴霾」的叙事里,但微观数据已在企稳。 Robert 最爱的指标是百胜中国财报里肯德基的客单价:2023 年初到去年三季度持续下降(量增、收入增、单价降),去年三四季度到今年一季度开始企稳甚至复苏——「它在不断降价,就没有人敢提价;反过来,如果整个市场要回暖,最先回暖的也是它。」
  • 八九个 billionaire 级投资人在老乡鸡把整张菜单点了一遍,总共四百块,猜得最低的也说七八百。 Robert 借此回应海外媒体叙事:中国消费者不是「开始喝西北风」,而是钱包更紧、商家更卷、「中国人这几年消费的整体质量是在提升的」;江南布衣这类细分小巨人股价几年翻几倍、每年百分之七八分红。
  • 这一代中国 AI 创业者的自信来自「与世界同频」,越来越少用「中国的 OpenAI」来定义自己。 头部大模型创始人几乎全无海归背景——梁文锋、闫俊杰、清华本土培养的杨植麟;MiniMax 在 GPT 之前就押注 Transformer。Robert 点破西方投资人的预设:「如果你做得比他好,那你可能是做错了点什么——不管是偷了,还是抢了」,而 DeepSeek R1 全员本土、开源、重大创新,是最好的打脸例子。
  • 上海模速空间「上午出的问题,中午就能解决」的服务型政府把欧洲团员看羡慕了,但 Raymond 有一个反驳值得记住:上海不代表中国政商关系的全貌。 欧洲人反复谈到、既不喜欢又不满意的,可能是合肥模式;Robert 的回应是下次带他们去合肥「让他们知道政府能做多少事情」。下一步的考察团选题——中位数城市临汾、鲁迅公园的银发经济、普通中国工厂——都指向同一个纠偏:美国人脑中的「中国工厂」还是 sweatshop,「这个时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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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花几万块来中国,不爬长城,直接看创业公司

  • Robert 带全球投资人、创业者和大公司高管来华考察。愿意支付几万块来的人通常「不带很强的预设,是带着学习的心态来的」;但也有人从没来过中国,跳过长城和故宫,直接看中国创业企业。一个团员用「educational tourism,教育旅游」定义了这项服务。
  • 客源全球分布蛮平均:东南亚占过去两次约三分之一(新加坡、印尼、泰国),欧洲尤其德国稳定,美国占 30% 「但也只是 30%」。分层明显:新加坡投资人理想、蔚来都看过了,电动车不看,直接问自动驾驶合规、测试和技术选型细节;欧洲人问的问题还很基础。Raymond 的比喻:「幼儿园和大学生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
  • 黑湖是另一个让团员印象很深的案例:它在海外没有明确对标公司,做的是服务中小制造业工厂的工单管理和整套 internal system。一位前港交所董事最后极力劝黑湖上市。Robert 认为,中国制造业体量让这类在美国可能很 niche 的生意做出 scale,积累数据后还可能走向 agile manufacturing。

2. 越来越少说「中国的 OpenAI」,而西方的预设是「没有我们你活不下去」

  • Robert 转述参访大模型公司的说法:85、90 这一代创业者最大的特点是自信,来源是「出生环境跟世界基本是同频的,没有巨大的信息差」。上一代还有「中国的西门子」「中国的谷歌」这类叙事;Raymond 补充,早期互联网公司常被称作 China's Facebook、China's Netflix。现在「你说『我要成为中国的 OpenAI』,自己都不会觉得很有信心」,闫俊杰在 GPT 出来之前就创立 MiniMax、认同 Transformer 方向,是第一性思考而非跟风。MiniMax 现在也有不同于行业 coding 风向、强调多模态的非共识想法。
  • 本期最尖锐的一幕:一位欧洲团员先问某大模型公司海归比例(答:三分之一海归、三分之二本土),再问「如果有一天美国不允许中国学生去读书了,对你们会不会有很大影响?」对方愣住。Robert 拆解其预设——「很多西方人的出发点是『没有我们』——从 ASML 到教育体系的整个大西方——『你就做不了什么』。如果你做得比他好,那你可能是做错了点什么,不管是偷了还是抢了。」公司的回答是:人才来源多元,不等于没有海归就活不下去。
  • 两人共识的最佳反例是 DeepSeek:「非常明确是全员本土,但 R1 出来的时候,很明显是一些非常新的思路,对行业有重大创新,而且还是开源的。」

3. 机器人学做人:数据采集是核心,而 Robert 认为行业有一点 overhype

  • 傅利叶之行的震撼不在表演而在源头:机器人「动作上已经非常厉害,但没有很强的自主性」,最大瓶颈是数据不够——自动驾驶有百万级车在路上采数据,中国商用运行的机器人可能只有一两万台,且大部分时间沉睡。企业买机器人买的是本体,还要到场景里 train;公司也必须采集真实和虚拟数据。现场是模拟家庭环境里叠衣服、洗碗,「一个大哥坐在那儿,通过遥操作控制机器人关门,关了再关,再关」,记录每次关门力度、关节用力的差异,「这个场面蛮科幻的」。
  • Robert 的坦白判断:「我觉得机器人现在有一点 overhype」——没有人能给出所谓「机器人的 ChatGPT 时刻」什么时候到来的准确说法;现在的关注度足以产生商业价值(表演型机器人也是需求),「但要真的进入千家万户……还远没到」,公司们是在趁 AI 窗口快速融资扩张。问到特斯拉能否做到,中国公司「千奇百怪的回答都有」,都敬重特斯拉但觉得马斯克在吹牛画饼,Optimus「每次都改时间」。
  • Raymond 转述有投资人认为中国机器人整体融资规模已到了夸张的数字,并提出更冷的账:赌的是大出货量→数据入口→更好的数据可能做出更好的模型——「五个『可能』叠加之后,其实约等于不可能」,可能比电动车还残酷。投资人则在提前找上游:执行器谁供的、芯片是不是英伟达,「现在内存就卡了 AI 的脖子」。

4. 自动驾驶的预期差:不是技术问题,是政策两难

  • 一个重要的认知反转来自不少美国团员:Waymo 在美国很多城市渗透率已高,「在旧金山的很多人打车更希望叫到 Waymo 而不是 Uber」,他们以为中国「机器人都满天飞了,老百姓应该天天坐自动驾驶」——结果中国消费者日常用纯 L4 出行的比例「非常非常低」,上海试验区在世纪公园附近,武汉萝卜快跑也在偏区。
  • Robert 的解释框架被团员认为很有趣:中国 L4 技术上跟 Waymo 没有太大差别,两难在时间尺度——十年二十年看老龄化司机不够,「用硅基替代碳基」必须做;三五年看网约车是社会兜底职业,就业压力大。所以政府「长期支持、短期有意识管控」,人为让技术不要发展太快。Raymond 承认这颠覆了自己的假设:「我之前以为身边看不到 Waymo 这样的车,是因为中国还没做出来」——其实「怎么划,是个政策问题,不是技术问题」。

5. 「上午出的问题,中午就能解决」——以及 Raymond 关于合肥的反驳

  • 模速空间这类政府孵化器不只是场地加辅导:入驻的多是 AI 产业链公司,token 方面的支持「比较给力」,审批税务集中化处理,服务人员主动上门收集问题。欧洲团员听到「上午出的问题,中午就能解决」,「蛮震惊也蛮羡慕」——Raymond 插话:欧洲监管「不是复杂,是恶劣」。
  • 值得保留的分歧:Robert 承认上海是有偏向性的先进样本,政商关系「高效、边界清晰」;Raymond 不同意上海代表最先进——那更像香港式服务型体系,欧洲人反复谈到、既不喜欢又不满意的可能是合肥模式,合肥过去十年在高新技术企业上的支持夸张到「啪就飞起来了」。Robert 的接招:「那我们下一次应该带他们去合肥看一看,让他们知道政府能做多少事情。」

6. 睡亚朵、吃老乡鸡:消费的微观真相与肯德基客单价

  • 消费团看的是市值几百亿的细分小巨人:晨光文具「号称门店数量比中国的学校还多」;江南布衣在时装这个「很多人做不下去的行业」做了三十几年,百分之六七十客户是店长微信群维护的私域会员,股价几年翻几倍、每年百分之七八分红(Robert 特意声明非投资建议)。共同特质:「在某个细分领域成了小巨人,而且不在乎客户以外的人。」团员住了一晚亚朵,有人觉得不比五星级差、便宜非常多。
  • 最出圈的场景:八九个 billionaire 级投资人在杭州随便一家老乡鸡「把菜单上所有的菜点了一遍,有的还点了两份」,总共四百块,猜得最低的也说七八百。Robert 的结论对冲海外叙事:不是中国人「开始喝西北风」,而是钱包更紧、商家很卷、服务质量在提升——「中国人这几年消费的整体质量是在提升的。很矛盾,但客观存在」,某种意义上在为未来消费增长积累势能。
  • 判断拐点的工具是百胜中国财报:肯德基客单价从 2023 年初到去年三季度持续下降(收入增、量增、单价降,外卖占比提高但「归根到底就是东西变得更便宜了」),去年三四季度到今年一季度开始企稳甚至复苏。逻辑:中国最大的连锁餐饮集团、成本管控最好——「它在不断降价,就没有人敢提价;反过来,如果整个市场要回暖,最先回暖的也是它。」Robert 明说:海内外市场都还没建立这个预期,「这里面我觉得会有一个预期差」。Raymond 的土办法佐证:堵车、排队、飞机满员——最近上海「又堵又排队,经济看着真的挺好」;他认为情绪最差是 2022、2023 年,「房子该跌的跌完了」,而 Robert 认为中国居民的心态已经正常化。
  • 顺带的软实力样本:Raymond 在巴西被十三四岁小女孩讲拉布布家谱讲傻了;巴西没有泡泡玛特官方店,中国城电器店摆假拉布布吸引客人——「你真的不出现,假的就会流行」。Robert 的一位巴西宏观基金经理读者来华,女儿指派的主要任务是买某个冷门系列。

7. 下一站临汾、鲁迅公园、普通工厂——以及范式切换的总判断

  • Robert 想做的三个团都在纠偏认知:一是中位数城市团——去临汾这个「代表最广大人民的地方」自己判断中国大部分人活得怎么样(Raymond 的反馈:此后他去任何城市都拿临汾 GDP 做 benchmark,「中国的绝大部分,不在静安寺里面」);二是银发经济——刚退休的 60 后、70 后「可能是中国最有钱的一代人」,周末的鲁迅公园几十组合唱、跳舞的退休者,Raymond 称之为「上海老人的 Coachella」;三是普通工厂——「随便问一个美国人『中国工厂』,他脑子里想的还是 sweatshop」,但普通中国工厂的自动化和管理水平「很超越海外人士想象」。去年最 wow 的场景是杭州一座八层楼、门店很多却没有什么客人的商场,每个门店都是直播间。
  • 收束全篇的判断:更早大家对中国的理解「就是一个大市场」,这两年切换为「要去学习的对象」——「以前是我们这样看美国的……全世界看中国,也越来越像我们自己当年看美国的那种状态」。他不回避投资端的难处:消费低迷不知何时复苏、恒生科技这种大标的仍然困难,但关注已从「我能赚钱」变成「我能得到认知的提升」;2023、2024 年做英文中国内容的团队屈指可数,去年起各种细分生意起来了,「2025 年,预期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 Raymond 的收尾自省:他自己面对成见「懒得解释」,但提到 Robert 的 Substack 和他曾在《纽约时报》写社论,认为世界需要 Robert 这样的人「站在对方的视角……让这个世界上多一些理解,少一些误会」——中国人做十分说一分,「中国人最后说了两分,其中另外一分,就是你贡献的」。Robert:至少让真心想了解的人有获得信息的方式,「这是我们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Raymond

2023 年中国放开签证政策以来,TikTok 上 #ChinaTravel 火得夸张。老外来中国旅游发视频,外网和小红书、抖音上都非常多。我很好奇外国人怎么看中国——尤其是投资人和创业者。他们来参加你这个团之前,会有什么预设?

Robert Wu

我们面对的群体跟油管上来旅游的很不一样。投资人和企业高管愿意支付这个价格来,是有非常强烈的认知诉求的。大概两类人:大部分对中国相对了解,本身就常来,只是想多一些接触面;但也确实有从来没来过中国的——这还蛮夸张的,一个从没来过中国的人,不爬长城、不去故宫,上来直接看中国创业企业。

Raymond

对他是很大的文化冲击吗?

Robert Wu

蛮大的。但选择我们的人往往不带很强的预设,是带着学习的心态来的,比较 open-minded。带着强烈成见的人刷过去就不会来了,不会花几万块钱。有个团员提了一个词,很好地定义了我们的服务:educational tourism,教育旅游。

Raymond

之前听过 medical tourism,现在有 educational tourism。这些投资人主要来自哪些国家?

Robert Wu

全球还蛮平均。东南亚是很大的来源,过去两次约三分之一的人来自东南亚——新加坡、印尼、泰国。欧洲一直有,尤其德国,两次都有不少。美国当然也是重要来源,此外墨西哥这些拉美国家也会有。跟我们读者群体的分布一样:美国占 30%,但也只是 30%。

Raymond

不同地区的人看中国的角度有差异吗?

Robert Wu

有。东南亚来的更熟悉,会把看到的东西放进已有的框架里做补充。机器人行业他之前看过别家,这次再看这家,还能在交流中做对比分析。新加坡的投资人来过很多次了,理想、蔚来都看过,电动车不看了,看自动驾驶的合规、测试,开始看特别细的技术选型。欧洲来的问的问题就比较基础。我们的挑战是在很短的时间、同一个空间里,既服务好熟客,又服务好基础的人,因材施教。

Raymond

有点像幼儿园和大学生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

1. 中国创业者的自信

很多角度是你和海外读者、参访投资人碰撞出来的,我自己读也常觉得没想到。其中一点:你说这一代中国创业者最大的特点是自信。这个自信来自哪里?

Robert Wu

这话是我们参访的一家大模型公司的人说的。“这一代”主要指 85、90 这一批,对比的是马云、马化腾那一代。我觉得最大的特点是,这一代人的出生环境跟世界基本是同频的,没有巨大的信息差:小时候读的书、了解的互联网发展,跟全世界最顶尖的人同步。父母那一辈还带着“我要成为中国的西门子”“中国的谷歌”这种叙事在引领方向;现在你说“我要成为中国的 OpenAI”“中国的 Palantir”,自己都不会觉得很有信心。大家越来越多用自己的方式定义自己,更第一性一些。

Raymond

早期的中国互联网公司,2010 到 2020 这一整代基本都是 Copy to China。我做过人人网的上市,China’s Facebook;土豆、优酷、爱奇艺,是 China’s Netflix。

Robert Wu

对,那一代还是有的。可能是 TikTok 让大家觉得方式变了,后来包括 Manus 也是。这次考察团讨论比较多的一个话题是:中国头部 AI 公司的创业故事跟原来的版本不一样了。MiniMax 创始人闫俊杰在 GPT 出来之前就创立了 MiniMax,很早就认同了 Transformer 这个方向,不是看到 GPT 火了才去做。DeepSeek 就更明显。很多是第一性地思考问题,而不是非要成为“中国的什么”。

Raymond

你的报告里还有个细节让我蛮 surprised:这一批核心创业者很多是本土教育出来的,不是海归;但同一个场景下,你们的会议几乎都是英文的。

Robert Wu

分开说。我们去了蛮多创业公司,包括上海大模型孵化器模速空间里的公司。那里蛮多是海归创业者建立的,但团队并不都是海归,本土化水平很高。而大模型企业有个特色:几乎所有中国头部大模型公司的创始人基本没有海归背景——梁文锋、闫俊杰;杨植麟本科第一学历是清华,本土 train 出来的;智谱更是全清华。也不像上一代 AI 创业者那样动辄在微软干十年八年。当然,公司做到这个体量,有高管能用英文交流很正常。

当时有个欧洲团员在一家大模型公司问了个问题,对方一开始没听懂,我打引号地“翻译”了两次——翻译的是背后的意图。第一问:你们百分之多少的人是海外读书的?答:三分之一海归,三分之二本土。下一问:如果有一天美国不允许中国学生去读书了,对你们会不会有很大影响?

对方愣住了。我跟德国朋友交流过,知道他的预设:他默认这些企业非常依赖海外的教育、海外的资源、海外的一切。公司代表的回答是:第一,我们三分之二不是海归;第二,纠正一下——人才来源多元,不等于没有海归就活不下去。

这种预设客观存在。很多西方人的出发点是“没有我们”——我们,是从 ASML 到教育体系的整个大西方——“你就做不了什么”。如果你做得比他好,那你可能是做错了点什么,不管是偷了还是抢了。很多人还没有完全接受一个现实:中国是可以做得更好的。

Raymond

最好的打脸例子是 DeepSeek。

Robert Wu

对,DeepSeek 非常明确是全员本土,但 R1 出来的时候,很明显是一些非常新的思路,对行业有重大创新,而且还是开源的。

Raymond

你带他们看了 MiniMax、小马智行、模速空间这些,有没有哪个场景让他们最震撼?

Robert Wu

各有各的特色。我印象比较深的是黑湖。黑湖在海外没有明确的对标公司——服务中小制造业工厂的工单管理、整套 internal system。参访的人非常感兴趣,有一位前港交所董事最后变成极力劝黑湖去上市。这类公司跟中国的现实很贴:中国制造业体量大,同样的事在美国可能是个很 niche 的生意,在中国可以做出 scale;掌握大量数据之后,还能往 agile manufacturing、灵活制造演化,想象空间很大。这不是在其他地方能轻易看到的商业模式。

Raymond

我补充一下黑湖:创始人家里有工厂背景,最早做的是让工厂订单系统更灵活、更移动化,听起来很苦但很酷的事。现在加了很多 AI 元素,用模型做分派处理,把工厂整体效率提上去。我改天要去找黑湖的老板来做播客,他离我家很近。MiniMax 呢?

Robert Wu

大家的问题聚焦在技术选型上。MiniMax 现在有一些非共识的想法:很多大模型公司在往 coding 方向走,它还是非常强调多模态。你很难说这一定不对——AI 现在每半年风向就变一次。

Raymond

我原来想象的是,你的团员会看到一个巨大的中国工厂。

Robert Wu

这次时间太短,才提前一个月宣传,本来觉得不一定有戏,结果来了 19 个人,差一个就到我们 20 人的上限,所以只在上海做了安排。但我们的确很想做一个制造业的团。

Raymond

可以免费让我蹭吗?我可以帮你领包,帮你们多拍一拍。中国很多汽车行业的东西真的非常夸张——前段时间德国总理来中国,参观了宇树,德国人大概觉得这辈子就算了。

2. 机器人先学会采数据

Robert Wu

说到这个——我们去了傅利叶,上海比较头部的机器人公司。特别的是我们去了它的数据采集中心。一般看机器人公司就是看表演,但很多人不知道,现在很多机器人的主要工作,是做数据采集。

Raymond

具体讲讲,我不太懂。

Robert Wu

现在机器人的大脑发育还不健全:动作上已经非常厉害,但没有很强的自主性,而这种独立判断能力最大的瓶颈是数据不够。自动驾驶有百万级的车在路上跑着采数据,帮助模型训练;机器人呢,中国商用运行中的机器人可能一两万台——这个数字已经很多了——而且大部分时间是沉睡状态,数据量其实很小。企业买机器人买的是本体,要到场景里 train 才能变强;机器人公司自己也要收集大量数据。怎么采集真实数据和虚拟数据,反而是很多机器人公司最核心的东西。

我们看到的现场是:模拟出来的家庭环境里,有的机器人在叠衣服,有的在洗碗,有的在关衣柜门。一个大哥坐在那儿,通过遥操作控制机器人关门,关了再关,再关,反复练,过程中记录大量数据——第一次关门和第二次关门的力度不一样,关节用力也不一样,怎么刚好把门关上,门又没被损坏。车间里十几个操作员,每人对着一台机器人不断练。这个场面蛮科幻的。我们以前见过机器人怎么动,但在源头怎么给它训练,没见过。

Raymond

这段视频的标题我都想好了:看机器人如何学习做人。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未来一个重要的就业方向。家庭环境里叠衣服、炒菜、关门、照顾小孩,是个有限的任务集,但每个任务有无数种 variation。每个任务做好一些,将来商业化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自动驾驶怎么看?

3. 自动驾驶面临政策两难

Robert Wu

这次蛮重点研究的方向。我们请了小马智行的一位早期投资人做产业分享,也带大家去上海的试验区体验了自动驾驶。这里有蛮大的预期差:不少美国来的投资人,在美国很多城市 Waymo 已经非常普遍,渗透率很高,日常生活里就在用。但在中国,L4 级无人驾驶的渗透率是很低的,上海离市区最近的也就是世纪公园附近那片,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肯定不是最闹市的部分。中国消费者日常用纯 L4 无人驾驶出行的比例,我觉得非常非常低。这让一些美国投资人蛮惊讶:他们以为中国技术这么发达,机器人都满天飞了,老百姓应该天天坐自动驾驶——因为美国已经这样了,在旧金山的很多人打车更希望叫到 Waymo,而不是 Uber。

我们就在分析为什么。这显然不是技术问题——中国 L4 公司在技术上跟 Waymo 没有太大差别,体验效果也非常好。我们的导向是:中国面临一个两难。往十年、二十年的尺度看,人口老龄化,司机肯定不够,自动驾驶、机器人,用硅基替代碳基,都得做;但往三五年的尺度看,就业压力比较大,网约车司机这种零工经济提供的是社会兜底性的职业。所以能看到中国政府对自动驾驶是长期支持、短期有意识管控的状态——人为地让这个技术不要发展太快:知道必须发展,但短期推得太猛会引发社会问题。团员们觉得这个非常有趣:它结合了科技、政策、经济的全方位考虑,让这个行业表面上看似乎没有美国发展得快。

Raymond

这跟我想的也有差距。我之前以为身边看不到 Waymo 这样的车,是因为中国还没做出来;现在讲起来,是那个区域被划在那里。萝卜快跑在武汉,也是比较偏的区。

Robert Wu

区域其实不算小了,但都偏一点。怎么划,是个政策问题,不是技术问题。

Raymond

划在偏远城区,影响不了几个人。

机器人跟自动驾驶是同一类,投资人对中国肯定都很关注。你笔记里提到,机器人行业现在是身体跑在大脑前面,数据是明显的瓶颈。除了数据,投资人对中国机器人还有什么担忧?

Robert Wu

蛮多投资人非常关注全身部件的来源,问得非常细:执行器——就是关节那部分——谁提供的?芯片是英伟达还是谁?第一是想了解中国这个行业的自主性有多强,第二是在寻找上游的机会。现在广义 AI 里,资本市场最关注的就是硬件和源头部件,硬件本身就存在谁卡谁脖子的问题——现在内存就卡了 AI 的脖子。具身智能虽然还没真正爆发,但很多人在提前看:如果爆发,源头哪些环节会有瓶颈。都是站在很正常的投资角度观察。

Raymond

那你自己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中国机器人的自主性到底多高?

Robert Wu

说实话,我觉得机器人现在有一点 overhype。更多是大家觉得未来会是很大的事,所以集中很多力量融资去做,但到底能变成什么样、什么人能真的把大脑 train 出来、所谓机器人的 ChatGPT 时刻什么时候到来,现在没有人能给出准确说法。这个问题在考察团里一定会被问。还有很多人问中国机器人公司:你们觉得特斯拉能不能做到、什么时候做到?

Raymond

他们怎么说?

Robert Wu

千奇百怪的回答都有。大家都敬重特斯拉,但也觉得马斯克经常在吹牛画饼——Optimus 天天说马上下线,每次都改时间。我觉得现在是关注度足够高,足以产生商业价值——哪怕做表演型机器人,这也是一种需求。但要真的进入千家万户、成为改变人生活的庞大行业,还远没到。所以很多机器人公司在趁着全社会关注 AI 的窗口,快速扩张、快速融资。是很早期的阶段。

Raymond

我之前看到有投资人在朋友圈发,中国机器人整体融资规模已经到了一个很夸张的数字。这个账怎么算得过来?可能比之前的电动车还要残酷。他们要赌的是:很大的出货量,带来大量数据采集的入口,更好的数据可能做出更好的模型——五个“可能”叠加之后,其实约等于不可能。

4. 政府成为创业服务平台

你提到地方政府在这里面是支持型平台的角色,不是集中规划者。模速空间这类孵化器到底做了什么?

Robert Wu

一般理解孵化器就是提供场地加创业辅导。但现在这类政府搞的孵化器,入驻的多是 AI 产业链公司。第一,token 方面的支持比较给力,相当于通过 token 补贴的方式在扶持;第二,办事效率非常高,把审批、税务这些集中化处理,还有服务人员主动问:“你们有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都到我这来集中解决。”

说到这点,几个欧洲团员蛮震惊的——欧洲的监管很复杂——

Raymond

不是复杂,是恶劣。

Robert Wu

对。所以他们听到“上午出的问题,中午就能解决”,这种非常强的服务型政府状态,蛮震惊也蛮羡慕。当然,上海是个非常先进的样本,政商关系高效、边界清晰,是很多地方要学习的高地,这个样本肯定有偏向性。

Raymond

这里我可能有点不同意:上海不一定代表中国最先进的政商关系。你描述的是偏香港那种——高效、有弹性、非常连接的服务型公务员体系。但中国有很多别的地方,像合肥,合肥模式就很夸张。欧洲人反反复复说的、不喜欢不满意的,可能就是合肥模式——你们这种合肥式政府把我们欧洲打怕了。

Robert Wu

那我们下一次应该带他们去合肥看一看,让他们知道政府能做多少事情。

Raymond

合肥过去十年真的是“啪”就飞起来了,它在高新技术企业上的支持有多夸张,大家都很了解。大模型是偏软的事情,上海的这种支持已经让欧洲人觉得“太羡慕了,明天搬来”。

5. 中国消费正在企稳

聊聊消费。宇树已经变成非常有中国代表性的企业,想去参观的各国政要起码有二三十个。但中国的消费同样为人关注:消费恢复了没有?是不是还在通缩的环境中?这些问题更反映中国经济的底色。你去年办过一个消费考察团,看了什么?

Robert Wu

我们去了上海和杭州的一些中等规模消费企业:亚朵酒店、江南布衣、晨光文具等等——市值几百亿、但在细分领域做到非常头部的公司。晨光文具几乎是你能想象的唯一的中国文具企业,号称门店数量比中国的学校还多,因为每个学校门口都确保有一家,再加上不在学校门口的。江南布衣总部在杭州天目里,在一个很多人做不下去的行业——时装——做了三十几年。我自己是不会买的,但它 somehow 跟自己的用户建立了非常深的关系:百分之六七十的客户是私域的,店长在微信群里维护会员式客户,每个季度上新都会买。

这次带看的很多企业都有这种特质:在某个细分领域成了小巨人,而且不在乎客户以外的人。亚朵某种意义上也是,品牌认知超越了一般消费企业的状态。

意图很明显:过去几年中国消费市场确实不火热,甚至有些寒意,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到细分领域里做得很优秀的公司。江南布衣的股价过去几年翻了几倍,每年百分之七八的分红,非常优质——这里不是任何投资建议,大家要做好自己的研究。

Raymond

外国投资人来之前预期的中国消费是什么样?落地之后是超出还是低于预期?

Robert Wu

肯定是超出。大部分人不会有很高的预期,对中国过去几年的消费信心整体比较悲观。但带他们去体验各种细分的微观世界之后,认知会很不一样。我们甚至安排他们住了一晚亚朵——很多人平时住的都是五星级酒店——有人觉得不比星级酒店差,但便宜非常多。

还有一个例子。我们不只做高大上的,也带他们体验接地气的。有天晚饭没安排晚宴,我说自由活动,但感兴趣的话我带你们吃一次中式快餐——老乡鸡。大部分人都跟着去了,在杭州随便找了一家。你知道吗,很多都是 billionaire 级别的人,八九个人坐一桌,把菜单上所有的菜点了一遍,有的还点了两份,加上饮料,一共四百块钱。让大家猜多少钱,没有人猜到那个价位,猜得最低的也说七八百。老乡鸡人均吃四十块钱已经蛮高了,是客单价的两倍。大家吃得特别开心。

海外媒体读多了,你会觉得中国消费者很惨、很绝望。但实际的感受是:大家还在不断消费,还在获得高品质的商品和服务,只不过钱包更紧、消费更谨慎,商家开始很卷,服务质量反而在不断提升。物价下行的预期客观存在,也确实有不良影响,但并不是中国人开始喝西北风了——中国人这几年消费的整体质量是在提升的。很矛盾,但客观存在。某种意义上,这是在为未来的消费增长积累势能。

Raymond

前两个月我出国,国外朋友问我一句话:现在 sentiment 有没有回来一点?我想说,好像也没有很差呀。情绪最差的可能是 2022、2023 年——疫情,加上房地产,中国经济遇到挑战。但过去几年,房子该跌的跌完了,大家慢慢也回来了。

Robert Wu

这也是海外还没完全理解的:中国居民的心态已经正常化了。已经发生的就是发生了,人做决策时考虑的更多是当下的边际变化,而边际上已经比较稳了,不管是官方 CPI 还是我们自己看到的微观数据,都在企稳,甚至有些回暖。

我们很喜欢用的一个例子是百胜中国的财报——每个季度公布运营数据,我们特别喜欢看肯德基的客单价指标。从 2023 年初一直到去年第 3 季度,两年多时间,客单价在不断下降:收入在增长,量在增长,但单价在降。原因很多,外卖占比提高等等,但归根到底就是东西变得更便宜了。为什么关注肯德基?它是中国最大的连锁餐饮集团,成本管控肯定是最好的——它在不断降价,就没有人敢提价;反过来,如果整个市场要回暖,最先回暖的也是它。我们看到去年第 3、4 季度到今年第 1 季度,它的客单价开始企稳,甚至有一些复苏。

Raymond

这个口径很大程度反映了 CPI 的很多元素——劳动、租金、食品、运输都在里面。以后可以请你专门来做肯德基的财报分析。

Robert Wu

但很多海外市场、包括国内市场的人,都还没有这个预期。今天整个消费板块,不管从资本市场还是商业的角度,大家还建立在“我们还没走出原来的阴霾”的预期里。这里面我觉得会有一个预期差。

Raymond

我观察中国消费信心的土办法:出门堵不堵车,吃饭排不排队,飞机满不满员。最近上海又堵又排队,经济看着真的挺好。前两周我去河南旅游,5 月份是淡季,也还挺热闹的。

再聊一个消费里特别神奇的存在:泡泡玛特。我在巴西旅游的时候,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跟我讲 Labubu 的家谱,谁是谁的谁,我听傻了——软实力已经传这么远了吗?你们的行程安排泡泡玛特了吗?

Robert Wu

没有,但安排了二次元的谷子店——我真的是老了——在杭州一个大的谷子店转了转,体验这种文化。这的确是海外非常关注的领域。说到巴西,我有个巴西读者,一位宏观基金经理,两个月前来中国,他女儿给他的主要任务就是买某一个系列——还是比较冷门的系列,不是 Labubu。我当时就很惊讶,渗透性这么强。

Raymond

我们一起做巴西的 Labubu 代购吧,绝对厉害。巴西没有泡泡玛特的官方店,所以中国城的电器店会摆假的 Labubu 来吸引客人——你真的不出现,假的就会流行。巴西很明显是很大的市场。

Robert Wu

潮玩文化在欧美社会还是比较少见,日韩会多一些。

Raymond

如果今天重新组织考察团,除了 MiniMax、亚朵这些,有什么必去的地方?我有百分之十几的听众来自国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国外投资人想来看看中国,你会推荐什么?

Robert Wu

我们的确在思考,这个需求很大。当下特别想做三个。

第一,中国中位数城市的团。不去最有名的城市,去一个你从来没听说过的、在中国所有城市中间那个位置的、代表最广大人民的地方——第四期我们讨论过,这个城市是临汾。你真实体会一下中国大部分人生活的环境,自己去判断他们活得好不好、心态怎么样、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去上海、北京相对容易,中间那个地方是很少有人去的。

第二,跟银发经济有关。关注中国银发经济的创业者和投资人非常多,而且最新的银发族——刚退休的 60 后、70 后——可能是中国最有钱的一代人,掌握着最多的财富和资源。上次考察团我们差点拉他们去上海的鲁迅公园——为了这个团我专门去踩了点——周末的时候很夸张,整个公园里几十组人,合唱团、跳舞、乐器,全是退休的中老年人,这在海外是很难看到的。

第三是制造业,中国很重要的立国之本。我们想带他们看更多工厂,甚至就是普通的工厂——我们更想展示的不是最高精尖的,而是更普遍的东西。一个普通中国工厂的自动化水平、管理水平,是很超越海外人士想象的。你随便问一个美国人“中国工厂”,他脑子里想的还是 sweatshop,血汗工厂。这个时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但很多人没有修正脑中的那个认知。

Raymond

鲁迅公园就是上海老人的 Coachella。

Robert Wu

这是一个缩影:中国老年人的生活非常丰富,他们还有很多精神上的需求。老外会很喜欢。

Raymond

给你个第一手反馈:自从第四期你提到临汾,我后来去中国任何城市出差、旅游,都会查当地 GDP——比临汾高就是 better half,比临汾低就是 lower half。一线城市的人可能以为静安寺就是中国的全貌,不是的,中国的绝大部分,不在静安寺里面。所以我每次都拿临汾做 benchmark。

Robert Wu

你后来去过低于临汾的地方吗?

Raymond

没有,但我会查。比如去了郑州附近的一个地方,我就查它大概什么水平。说实话现在也蛮难去到——你旅游会去的城市,GDP 都不会低;没有旅游资源的地方,比如天水,你又不会特地去。

制造业我也做过类似的事: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我带海外投资人看中国的服装制造业,带他们去广州十三行,看衣服怎么批发零售。只要进那个楼,不要说外国人,中国人进去都震惊。

Robert Wu

说到这个,去年第一次考察团有个让大家很 wow 的场景:杭州一个做直播的公司,一整个八层楼的商场,很多门店,但没有什么客人——每一个店就是一个直播间,店员在店里做直播,给人塑造出在店里卖货的场景。空荡荡的商场,每个门店都在直播。我自己也很 wow。

Raymond

那种商场应该在四季青附近,以前是批发拿货的:门口挂件样衣,“这件大中小码五个颜色,打包 150 件送去法国”。现在别人不这么卖货了,商场没了客源,正常小姑娘也不会去那买衣服,它就变成一个直播基地。这是中国人看了都会觉得很震惊的东西。

6. 世界开始重新学习中国

总结一下。百观有非常多海外投资人读者,关注中国是本分——所有人都知道中国在世界各个层面扮演极其重要的角色。以百观的读者做温度计,大家的整体看法是更乐观还是更悲观?两年前很多人认为中国是个很难投资的国家,这个判断有什么变化?

Robert Wu

这两年是整体范式和理解发生切换的时候。更早的时候,大家对中国的理解就是一个大市场,有很多很多消费者——投资人和跨国企业都这么看。这两年有个很明显的趋势:大家把中国更多当作一个要去学习的对象,这也是为什么开始有反向来中国考察的需求。

以前是我们这样看美国的:中国人组织考察团去硅谷、去华尔街,最近几年去日本,考察商业模式和先进企业。这两年刚刚开始,全世界看中国,也越来越像我们自己当年看美国的那种状态——当作要去学习、要获得启发的地方。两个框架在切换。

要说投资,中国现在也不是那么好投:消费从资本市场角度还比较低迷,不知道什么时候真正复苏;科技呢,中国 AI 的确很火,但恒生科技这种大的可投资标的还是比较困难。但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很关注中国,因为关注已经很全面了——不像以前只把中国当一个“我能赚钱”的市场,现在是“我能得到认知的提升,我能学到更多东西”。这是我亲身感受到的巨大区别。

至于乐观悲观:2023、2024 年我们刚做的时候,放眼望去,通过英文内容做中国信息分享的团队屈指可数;去年开始,各种各样的公司、团队、细分领域的生意起来了。背后一定是关注的人更多了。2025 年,预期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Raymond

我个人的感受是,如果对方对中国有什么成见或不理解,我经常懒得解释,我会觉得你傻逼不是我的问题,不会那么有耐心。但看到你的 Substack,包括你之前在《纽约时报》写社论,我很有感触:我们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很耐心地把很细碎的事情,以对方听得懂的语言讲出来——听得懂不是指英文,是站在对方的视角、对方的出发点、对方的利益去理解这个事情,让这个世界上多一些理解,少一些误会。

说实话,中国人整体还是太内敛了,做十分说一分;有些国家做一分说十分。我们要稍微中和一点——中国人最后说了两分,其中另外一分,就是你贡献的。

Robert Wu

实际做的过程中你会发现,需求还是很大的。至少可以让全世界真的感兴趣、真的有了解意愿的人,有一个获得信息的方式——这是我们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当然有你说的那种 SB 的人,但也有不 SB 的、真心想学习和了解的人。他们怎么办呢?

Raymond

如果没有人说话,他们就要交钱参加你的考察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