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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章经 · · 55 min

这个破业非创不可吗?|对谈 Articuler.ai 创始人 Jason

曲凯Jason

AI & SoftwareCompany BuildingTechnic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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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Articular AI 已切入线下活动匹配场景并开始放量:邀约邮件打开率约 80%、转化率 15%–20%,注册用户 7 万出头(湾区占比超 40%),已联合主办硅谷 7 月最大的活动 AGI Summit、与 OpenAI 合办 Codex 开发者活动。 商业逻辑是帮主办方解决获客与出席率两大痛点——硅谷免费活动出席率有 20%–30% 就算不错,匹配后有主办方反馈按原估出席率订的场地坐不下了,复购也随之发生。
  • Jason 的壁垒叙事:不只搜索人,而是计算人。 把人的背景与意图转成高维向量,叠加 post-training、multi-agent 动态匹配策略与分场景专家知识;核心资产是用户“用脚投票”的真实交互——好友申请与回应构成有方向、有大小的信号,是上一代数据库没有的数据维度。“世界不需要第二个 LinkedIn。”
  • 对 Luma/Eventbrite 的定位是合作而非竞争:它们本质上是票务或报名系统,收入包括门票返点(5%)和 API 会员费(每月七八十美元),没有活动邀约服务。Jason 说可以把邀约能力开放给 Luma 帮它赚钱,希望人与人的匹配留在自己平台——“这是对我们最关键的资产”。
  • 市场底座:专业活动每年全球覆盖 16 亿人次,且“人的意图在活动前后是延续的”。 更激进的设想是用分发网络替代会议本身——报名截止后按背景与意图直接点对点匹配,“我甚至不想做群聊”;不先烧钱做大而全的双边网络,而是先用公开数据让用户第一天就能找到人,再做活动内的“原子社交网络”。
  • 创业最暗时刻:美国机构的 term sheet 因身份问题(其 LP 有美国政府背景)被撤回,团队有人离开,现金流几近断裂。 Jason 卖掉自己持有的股票投入公司,去年一分钱工资没领、睡朋友家沙发;合伙人说“你没钱,我还有”。他复盘认为,若当时多几百万美元去招人、投放,公司可能反而已经死了。
  • 给转型期创业者的硬话:每周带不来 1,000 个新增,增长就有问题。 每小时找一个用户、发条消息,配合 AI 自动化工具也能持续触达;“你要是连客户在哪儿都不知道,那我建议你这个业就别创了,趁早。”找不到 PMF 可能是闭门造车想象新需求;“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先理解已经发生的事,再做边际优化。
  • 行业判断:Jason 打趣说,AI 应用里 90% 的人在做工具、很多人都在转型(以 AI 做 PPT 为例);他认为自己做的社交匹配是“一条船,水涨船高”——模型越强,产品体验越好。 他认为美国很多 To B 应用实为换名后的定制开发,叫 FDE;他反感“出海”一词:“你去做美国生意,为什么不是个美国企业家呢?”
Digest · the substance, structured for research

1. 没钱投广告,坐 BART 发传单发现了活动场景

  • 起点的坦白:“去年账上真没钱了,你要让我去投广告,那真投不起。”Jason 一个人在硅谷坐 BART 去大学门口、旧金山和帕洛阿尔托的活动发传单,一来二去发现活动是带着清晰目的的场景:找同行、找创始人、找投资人、找客户;光看旧金山,每天大小活动就有几千场。
  • 核心洞察的比喻:这件事“跟原始人跳舞没什么区别”——大家在同一时空里,却不知道谁该认识谁;“哪怕你最关键的那个人就在你旁边坐着,你都不知道他是谁”,仍然靠熟人介绍或运气。曲凯也提到自己在 Blue Bottle 会想知道周围的人是谁;Jason 补充说,了解一个人的背景、意图、需求和能提供的东西,才能更高效地分发。

2. 帮主办方招观众:80% 打开率怎么来的

  • 机制:主办方只需给出活动主题和观众画像,Articular AI 就能从“全世界十亿人的池子”筛出可能感兴趣的观众并发邮件邀约;打开率约 80%,转化率约 15%–20%。Jason 强调,做的是匹配,不是单纯找人。
  • 最佳标题样本来自硅谷一位 RSI 科学家的活动,内容大意是:“你这个方向的其他研究员都在了,要不要来看看?我们在讨论你最近研究的课题,这里会有很多思想碰撞。”曲凯质疑这听起来像营销广告、会不会进垃圾箱;Jason 说邮件从头到尾由 AI 生成、特别个性化,不是在卖产品,只是在邀约,域名、DNS 等技术细节也下了功夫。
  • 邮件长度经验:“越短越好”——人会先扫关键词,有兴趣才展开看;一大段文字没人愿意看。

3. 主办方为什么买单:获客、出席率,再加“圈子”

  • 前两重价值:Luma、Eventbrite 本质是票务或报名系统,活动卖票可收 5% 返点,开 API 的用户可交每月七八十美元的会员费;它们没有活动邀约服务。硅谷免费活动出席率有 20%–30% 就算不错;匹配给观众更强的到场动力。主办方常跟 Jason 说,他们按 20% 或 30% 的出席率订场地,没想到最后人都坐不下了;合作一场后,也会继续合作第二、第三场。
  • 第三重是现实主义:Jason 说,不要对美国有太多幻想,哪里都有圈子。他做投资时一半时间在美国出差,也在圈子关键节点上建立了信任;早期从身边的人入手,服务好,他们就会成为传播节点。
  • 活动组织方最大能提供的价值,是把一群相关的人放到同一时空。大活动不可能照顾到每位观众;有人找客户,有人找投资人,有人找研究员。除非有人能掌握现场所有人的情况并逐一介绍,否则靠人来做这种关系介绍不现实,但 AI 可以做到。

4. Luma 抄不动、也没必要抄:壁垒在“计算人”

  • 对 Luma 的姿态:“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我们要合作。”Jason 说可以把邀约能力开放给 Luma,帮它赚钱;他希望人与人的匹配发生在自己的平台上,因为这是最关键的资产。曲凯提出 Luma 也可能自己做票务系统;Jason 回应,活动物流 SaaS 的收费、票务、签到是一套庞大体系,自己抄不过来,也没有这个能力。
  • 如果 Luma 要抄匹配,Jason 认为匹配并不简单:他们不是把人的意图转成数据库能理解的关键词 query 再去抓取,而是把人变成含背景与意图的高维向量。“当别人还在搜索人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计算人了。”其间还包括模型 post-training、multi-agent 动态匹配策略,以及分场景加入的专家知识和 know-how,是一层层叠加的工程。

5. 华人团队的 unfair advantage:To C 细节与迭代

  • 对“YC 随便一个 Stanford 团队几周就能抄出来”的回应:Jason 认为不同背景的创业者有不同 mandate。美国本土创业者现在最大的主线还是 To B 降本增效;而过去二十年里,To C 产品还是中国团队做得好,因为 To C 拼细节、运营和产品迭代。
  • 自我诚实的边界:Jason 说自己也能去美国打 To B 销售,但面对做了十年销售的纯白人团队,他没信心,也不觉得任何华人团队会有这个信心。自己的优势在工程能力、迭代速度和多年积累的运营能力。

6. 从试水到放量:已打入顶级活动生态

  • 时间线:去年年底发现需求,今年上半年产品化,5 月小规模试水、6 月起量、7–8 月修基础设施,本月开始放量。成果包括联合主办 7 月最大的硅谷活动 AGI Summit、与 OpenAI 合办 Codex 开发者活动、参与 YC 几场 Startup School 的 after-party。平台上现在每周有几十场活动;10 月的 SF Tech Week 会有十几场活动在平台上。明年目标是每周超过 200 场。
  • 注册用户 7 万出头,主要在美国大城市,湾区占比超 40%,也覆盖西雅图、波士顿和纽约。异地扩张不需要每场都线下 pitch:Jason 说,线上主办方也能由他们自己的产品找到。
  • 新功能 Signal 基于用户背景与当下意图收集近期互联网相关信号:例如用户想联系活动组织者或社群拥有者,就能看到下个月湾区即将举行的活动,并找到关键联系人和联系方式;销售也可以用它追踪客户的新消息,判断是否可能出现新预算。它原本是内部 GTM 后台,后来向所有用户开放。当前瓶颈是团队带宽,产品自动化是最近每天讨论的重点。

7. 不做第二个 LinkedIn:资产是真实交互的向量

  • Jason 说,生意本质上可以理解为数据库,但“世界不需要第二个 LinkedIn”;若把 LinkedIn 已有的数据再拿一遍,是极为愚蠢的。能做出来的原因,是数据维度和评价指标不同:例如给曲凯推荐 10 位研究员,他向其中 8 人发好友申请,这提供了偏好信号;若对方回应并建立连接,就是更强的信号。这些是用户在真实场景里“用脚投票”的选择,也是上一代数据库没有的信号。
  • Jason 以前试过获取两人之间的交流数据,但噪音很多;要拿就得全拿,只拿零散数据可能造成错误判断,例如只看到两条消息和后来签约,就误以为这个人特别容易签合同。
  • 市场底座是专业活动每年全球覆盖 16 亿人次,且“人的意图在活动前后是延续的”。闭门晚餐几个人围桌聊,可能没必要用产品;规模到了 20 人左右,Jason 认为就需要匹配了。

8. 疯狂想法:干脆不办会议,与 Body 的路线分歧

  • 第一性原理:会议是把一群相关的人围绕主题放到同一时空,交付的是点对点关系。Jason 设想,如果有更高效的分发网络,或许不必办会议:例如湾区创业者报名,周五晚上 8 点截止,再根据每个人的背景和意图匹配。“我甚至不想做群聊,我们就做点对点交付,单聊。”曲凯还提出,甚至可以等凑齐 20 人后再根据大家的背景和意图定主题。
  • Jason 说自己喜欢 Body 的产品,认为它的 marketing 和产品设计很有才华;但 Body 想先在自己平台用户之间做双边或多边网络,他对此谨慎,因为早期用户规模和密度都不足,需要烧很多钱才能形成初步网络。
  • 自家的两条路:先利用公开数据,让用户第一天就能找到并联系不在平台上的人;再做特定时空内的双边乃至多边网络,而不是大而全的网络。团队内部称后者为“原子社交网络”,希望先放在一场活动里,让同一时空中的人自然产生交互。

9. 去年最惨:term sheet 被撤回、团队离开、卖股票续命

  • Jason 的日常心态像坐过山车:早上七点醒来就觉得公司快完蛋了,晚上凌晨一两点又会亢奋,觉得公司马上要上市、是全世界最厉害的。
  • 融资暴击:拿到一家美国不错机构的 term sheet,最后因身份问题被撤回——对方背后的 LP 有美国政府背景,肯定投不了。那时觉得“马上要上岸了”,又突然掉到海里。但他复盘认为,若当时多了几百万美元,自己可能会招人、烧钱投放,公司反而可能已经死了。
  • 团队有人觉得一直没融到钱、业务还在找方向而离开;2025 年有一段时间现金流快断了,Jason 把自己持有的股票卖掉投入公司,去年一分钱工资都没领,也睡过大学室友和朋友家的沙发。合伙人说:“咱们这些兄弟们愿意给你白干两个月……你没钱,我还有。”为活下去,团队接了 To B 订单,帮一些中国出海商家找海外销售线索,客户包括卖建筑材料、机械设备、叉车和起重机的商家。
  • 二刷《硅谷钢铁侠》的变化:高中备考 SAT 时看,只觉得马斯克很牛;今年在硅谷再看,Jason 说自己“真的敬佩,也感同身受”。他在朋友家楼下转圈,反复想要不要放弃,最后决定这事是对的、应该由自己做。

10. work 的信号:一张支票和一个年费会员

  • 印度创始人案例:一位 Berkeley 毕业的创业者想找投资人,却不知道美国有哪些机构;今年三四月,他用产品匹配投资人,拿到了第一张支票,现在刚进 YC。他对 Jason 说:“如果我当时没有拿到第一张支票,我这个产品就放弃了。”这让 Jason 很感动。
  • 会议场景的触动:AGI Summit 上,一位想找对慈善机构感兴趣、愿意捐款的人的用户,看了第一眼匹配就交了年费会员。Jason 说今年状态变好的力量来自用户:用户变多了,付费和留存都不错;一心累就去做用户访谈,听他们说找到了什么人、拿到了什么结果。
  • 长远愿景是让所有人都不用花时间去找对的人和机会:只要有能力,平台就把人的背景和能力表达出来,让别人发现、看到。
  • 知名度佐证:Jason 说他们在 G2 的行业排名算前三到前五,社区讨论度是排名权重之一;他欣慰于用户不只在用,也在 Reddit 和社交媒体上讨论。合作过的活动主办方也会向朋友推荐。

11. 90% 做 AI 工具的人在转型,社交是水涨船高

  • Jason 说,AI 应用里 90% 的人在做工具。他举 AI 做 PPT 为例:最近自己的融资 deck 都是用 Codex 做的,效果很好,但如今用 AI 做 PPT 的人肯定少了很多。大模型迭代或厂商进入某个场景,工具产品可能很快就被替代;他打趣说,现在 90% 做 AI 应用的人都在转型。
  • 做社交偏离了主流叙事,当时也很惨、没融多少钱;但 Jason 认为这条路能“水涨船高”:大模型能力越强,产品体验越好。对于转写为“Jav”的新模型,他们也在研究,并打算把整套动态匹配策略换过去,认为会更高效。
  • 对美国生态的纠偏:不要只看中国媒体翻译的新闻。Jason 认为美国不少做应用的 To B 公司其实是在做定制开发,只是现在叫 FDE;不同项目间迁移性差的定制开发,现在有些内容可以产品化或提炼成经验。他本科时的一些朋友做这类业务,ARR 已有几千万美元,也有利润。Jason 还说,中国团队愿意坐飞机去客户公司、睡在办公室交付;而美国人力成本高,产品能替代一个人,客户就愿意买单。

12. 坚持来自哪:underdog 的复仇感

  • Jason 给出的答案是:“我觉得这事就应该我做。我不做的话,整个世界会失去一个很好的产品、很美妙的东西。”他也承认自己好胜:“我能当第一,就不当第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去年最难时有一种复仇感:投资人的负面反馈是主观评价;那时他们已有用户反馈和收入,而别人还在 waiting list。
  • underdog 叙事:Jason 高二才准备出国;在 USC 本科时,身边不少同学来自人大附中、四中或很好的美高。他上大学后才听朋友说高中发过 paper,自己当时还不知道 paper 是什么。他觉得很多事情应该由 underdog 改变,坚持也不是这次创业才有的经历。
  • Jason 第一轮拿的是奇居创投的钱。对方提醒他不要把创业当成 fashion type,不要把它当成很酷的标签。Jason 也反感把创业当时尚身份、失败了就当花投资人的钱;他说别人拿钱支持自己做认为正确的事,每一分钱、每一天时间、每一次机会都要珍惜。

13. 给难中创始人的硬话:底牌、一千个新增、别想象新需求

  • 心态框架:Jason 说“大家的苦难都不相通”。他身边有人一分钱没带去美国、在活动上蹭吃,也有人在 Berkeley 附近睡帐篷,他觉得后者更勇敢。他认为“创业很难”不值得被鼓励;觉得难可能代表还没找到路径,但遇到困难也可以选择迎难而上。要留底牌:马斯克说钱只够再发射一次火箭,爆了之后还留有一点钱;“活下去不丢人,丢人的是你只做虚无的事情,最后把自己搞没了。”他也举 Airbnb 创始人困难时卖麦片的例子。
  • 对“没钱做增长”的不同意:Jason 对团队常说,每周带不来 1,000 个新增就有问题。每天工作时每小时找一个用户、发一条消息,再用 AI 和自动化工具扩大触达;此外还可以做社交媒体、投广告等。他认为早期不必先投广告,应由创始人自己去聊客户;连客户在哪儿都不知道,就不该创业,创始人要有销售能力。
  • 对“找不到 PMF”:Jason 认为很多人闭门造车、自己想象产品应该怎么做。他回顾自己曾想象出一个新需求,认为没有新需求,“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先了解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做边际优化。
  • 另一个一线观察的经验是“钱就是诅咒”:如果第一天账上有 2,000 万美元,可能先忙着招人或为下一轮融资讲故事,而不是自己去场景里看用户、和用户聊天。“穷有穷的好处,也有穷的坏处。”

14. 反感“出海”:第一天就当美国企业家;最大恐惧是跑得慢

  • Jason 说自己很反感“出海”这个词:若要在美国做生意,第一天就该想着落地生根,成为一家美国公司;找方向时要跟用户聊,不能只找华人圈子听建议。他认为美国是移民国家,英文能讲清楚、听明白就够了;最怕去了那里待一阵,就以为自己会突然开悟。
  • 最担心的事是“跑得慢”。前期产品验证跑得快,不代表产品已经完善;往后的生死在增长。Jason 认为 AI 应用死掉往往不是产品太烂,而是卖不出去。他不太相信“一分钱投流都没花,就融到 3,000 万美元 A 轮”这类“鬼故事”,认为获客总有成本;真正担心的是时间窗口窄,如何把有限的“子弹”打到最高效的地方,以及如何找到更多弹药。
Full transcript
Jason

There’s something there.

曲凯

今天我们非常欢迎 Articular AI 的创始人 Jason 来到节目,先跟大家打个招呼,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Jason

Hello,大家好,我是 Articular AI 的创始人 Jason。我们在做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构建这个时代面向人与机会的分发网络和匹配平台,想帮助全世界的知识工作者拿到人生大结果。

我们现在主要帮助年轻的职场人士找到新的工作机会,也帮助独立创业者找人、找钱、找资源。同时,我们也用同一套平台型技术服务一些 To B 用户,比如猎头找人才、销售找订单线索。今年我们在做一个比较好玩的场景,就是线下活动里人与人之间的匹配。

曲凯

我跟 Jason 也很熟了。今天跟你聊,我最大的一个感受是你特别拼。客观来讲,你不是投资人最喜欢的那种创始人画像,对吧?因为你之前也做过投资。

Jason

对。

曲凯

在国内,做过投资再创业,很多时候是减分,对吧?美国反而有很多投资人也创业。

Jason

对。

曲凯

但你一直坚持下来,而且现在走了一条我觉得有点不一样的路。去年我们聊的时候,市面上有蛮多家在做类似招人 AI 工具的。

Jason

对。

曲凯

当时你们也是其中之一,但现在就像你刚才讲的,你们变成了一个会议场景的产品。而且我觉得你当时特别牛的一点是,你真的是埋头冲到美国去了。

Jason

是。

曲凯

能不能跟我们讲讲这一路的经历?我拆开来问。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从职场社交、找人这样的场景,转到线下会议这个场景的?

Jason

这个其实不是灵机一动,突然决定去做的。坦诚来讲,去年账上真没钱了。你要让我去投广告,我真投不起,那我们能干嘛呢?

当时我一个人在硅谷,每天坐 BART 去发传单。我去哪儿发呢?去大学校园门口站着发,有时候也去旧金山和帕洛阿尔托的一些活动里发。一来二去,我们发现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场景:大家去参加活动,都是带着清晰的目的去的。我今天就是想跟同行交流,想找一个创始人、投资人或者客户。

我们在同一个时空里,却找不到对方。哪怕你最关键的那个人就在你旁边坐着,你都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我们想做社交的话,肯定是要把有意义的关系交付出来。这个概念比较虚,我们得找到一个具象的时空。反而我们发现在活动里,每天光看旧金山,大大小小的活动就有几千场。

曲凯

对,美国太爱办 party 了。我补充一句,我到今天也有这个诉求:我一直想知道身边的人都在干嘛、都是什么人。你在咖啡馆一坐,尤其是在投资人、创业者多的地方,比如在投资人、创业者多的地方。那个 One Circle 就更不用讲了。

Jason

硅谷。

曲凯

你在那个 Blue Bottle 一坐,那肯定周围全是做 VC、创业的人。

Jason

没错。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跟原始人跳舞没什么区别:大家都在同一个时空里,但谁该认识谁,仍然靠熟人介绍或者靠运气。

但现在,如果我们能了解一个人的背景、意图、需求和能提供的东西,就能做一个更高效的分发。

曲凯

所以你们在线下场景里具体是怎么做的?

Jason

我们现在跟一些活动主办方合作。大家想象一下,你要办一个活动,最痛苦的是什么?其实是找观众。你不可能为办一个活动去投广告,一般都是把报名链接和活动信息发到群里、社交媒体上,谁看到谁报名。这还是一种广撒网的方式。

我们做的事情很简单:活动主办方只需要告诉我们活动主题,以及观众画像就可以了。我们能从全世界十亿人的池子里筛选出最有可能感兴趣的观众,再给他们发邮件邀约。现在我们发出的邀约邮件,打开率大概在 80% 左右,转化率大概有 15% 到 20%。

曲凯

这一部分我们先一起讨论一下,因为我知道你们后面还有线下帮他们搜索的环节,一会儿再讲。为什么邮件打开率这么高?正常来讲,能有百分之几就不错了。

Jason

我觉得用户愿意打开,只有一个原因:这封邮件的内容是他感兴趣的。从执行层面来讲,标题很重要,我们要让观众通过几个字就感受到:“你不来就亏大了,这件事跟你极其相关。”

这里有个前提:我们做的是匹配,不是单纯找人。

曲凯

比如说你们举个典型的例子,你们肯定也有过 dead 嘛?之前效果特别好的标题是什么?

Jason

效果最好的标题,是前段时间我们在硅谷为 RSI 的一位科学家办活动时用的。标题大概是:“你这个方向的其他研究员都在了,要不要来看看?我们在讨论你最近研究的课题,这里会有很多思想碰撞,你要不要来看看?”

曲凯

但这个听着还是有点营销广告的性质。

Jason

是。但你想想,你每天打开个人邮箱,有那么多广告,你看不看?

曲凯

这种邮件群发,而且用这样的标题和内容,不会直接被丢进垃圾邮件吗?

Jason

我们在技术基础设施上做了不少功夫。第一,我们的邮件从头到尾都是用 AI 生成的,而且特别个性化。你一看就知道它不像广告邮件,不是在卖产品,只是在邀约。第二,我们在域名、DNS 这些技术细节上也花了不少功夫。

曲凯

你们试下来,一封邮件正常多长比较有效?有的人会写很长,显得很真诚;也有人觉得特别短、简单几句话,反而不像垃圾营销邮件。

Jason

越短越好。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一大坨文字没人愿意看。人看消息时会先看里面的关键词,看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只有感兴趣的部分才会展开看。

曲凯

明白。这部分是帮他们招观众,后面你们还有社交的部分。

Jason

对。活动开始前一天,我们会把这场活动里值得用户认识的人,通过邮件发给他们。这部分的转化率其实更高,因为用户已经承诺第二天要去参加活动了。大家去活动不只是为了听嘉宾演讲,也想看看现场有哪些值得认识的人,才能建立有价值的关系。

曲凯

这些人是活动主办方提供给你们、授权给你们,然后你们再用这些信息做匹配?

Jason

没错。

曲凯

你们把这些人拉到你们平台上?

Jason

对,平台上面。

曲凯

你们现在是 App 还是网页?

Jason

我们有网页,也有 App。

曲凯

但我好奇的是,你毕竟是一个中国人,刚到湾区。那边有非常多本地社群和活动,包括他们自己的活动网站,叫什么来着?

Jason

Luma。

曲凯

对,有 Luma。所以作为一个新的中国产品,他们为什么愿意跟你合作,为什么愿意分享这些非常宝贵的用户信息?

Jason

特别好的问题。我觉得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我们是怎么谈下这些合作的?你会发现,Luma、Eventbrite,中国叫活动行,这些软件其实是为活动主办方服务的,本质上是票务系统或者报名系统,没有平台提供活动邀约服务。它们怎么收费呢?活动卖门票,收 5% 的门票返点;或者有人要开 API,就交会员费,一个月七八十美元。这是它们主要的两种收入来源。

我们把这些平台都打通了,它们可以作为我们的入口,我们的平台也可以报名。但更关键的是,我们提供了现有产品没有的功能,就是获客。同时,活动主办方还特别关注出席率。以硅谷为例,美国一个免费的活动,出席率有 20% 或 30% 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我们做完匹配之后,给了用户更强的动力:我明天去这里,不光是因为主题感兴趣,还因为有一些人也让我感兴趣。

所以我们把出席率提高了很多。活动主办方常跟我们说,他们按 20% 或 30% 的出席率订场地,没想到最后人都坐不下了。合作完一个活动,他们没有理由不跟我们合作第二个、第三个。而且这些主办方不是一年只办一个活动,他们会周期性地办活动。

这是第一个原因:我们提供了别人没有的价值。第二个原因很简单,我觉得大家不要对美国有太多幻想,觉得那边很理性、没有人情世故。其实哪里都有圈子,你就是要跟他们做朋友、打进这个圈子。我自己和团队本来就在这个圈子里。我做投资的时候,一半时间在美国出差,在圈子里一些关键节点上也建立了信任关系。早期创业肯定先从身边的人入手,把他们服务好,他们就是我们的传播节点,会告诉朋友:“我们和 Articuly 合作,这活动办得特别好。”

第三个原因是,活动观众的服务通常不是主办方最关心的。你想想,我们办活动,观众的体验怎么样,你在意吗?其实不一定。活动组织方服务的对象可能是展商,办活动也往往有其他目的。

曲凯

我们办活动是很在意的。

Jason

那就应该跟我们合作。

曲凯

对。

Jason

对活动组织方而言,他们最大能提供的价值,就是把一群相关的人聚在同一个时空里。

曲凯

明白。国内也有很多专门办会的,他们只要人满了就算有交代了,可能赚的是展商的钱,或者其他赞助的钱。

Jason

是。你看,哪怕你办活动,观众体验好的往往是小活动。要办几千人的活动,你不可能照顾到每个人的体验,不现实。每个人的目的也不一样:有人来找客户,有人来找投资人,有人想找研究员。除非你是一个全知全能的大哥,知道整个活动现场的所有人,还愿意给每个人介绍熟人,否则靠人来做这种关系介绍不现实。但 AI 可以做到。

曲凯

明白。所以回到刚才的问题,你到那以后就在线下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问,人家觉得反正也没损失,就先合作试试,合作好了再一个个服务起来。

现在用户量和你们合作的活动质量都已经很高了吧?

Jason

我觉得我们算是打入了顶尖的活动生态。比如 7 月份最大的硅谷活动 AGI Summit,我们是联合主办方;我们还和 OpenAI 一起办过 Codex 开发者活动,也参与了 YC 几场 Startup School 的 after-party。

现在基本上每周都有几十场活动在我们平台上同步发生。马上 10 月份的 SF Tech Week 也要来了,我们平台上会有十几场活动。

曲凯

听起来这件事好像又不是特别难。首先,为什么之前没有人想到做?另外,你做了以后,像 Luma 这样的产品感觉很快就能在一两个月里抄出来。

Jason

我先说 Luma。Luma 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我们要合作。我们可以把活动邀约能力开放给它,让它卖给自己的客户,帮它赚钱。但我想交换的是,人与人的匹配要发生在我们平台上,因为这是对我们最关键的资产。

曲凯

但如果我是 Luma,我肯定也不傻。我会觉得你最后搞着搞着,自己也开一个票务系统或者会议报名系统,人就都在你那儿了。

Jason

是的。但我觉得还是术业有专攻。做活动物流 SaaS,有很多技术上的 know-how,比如收费、票务、签到,这是一套很庞大的体系。我抄不过来,也没有这个能力。

曲凯

那如果它抄你呢?

Jason

它要抄我,就得知道我们的壁垒在哪里。匹配其实没那么简单。再举个例子,中国做找人的产品也很多,但我觉得我们的质量还是比较能打,因为我们的技术路线跟别人不太一样。

我们不是把人的意图转化成数据库能理解的关键词 query,再去做抓取;我们是直接把人变成高维度的向量数据。里面有人的背景和意图,而且这些数据可以被大模型处理和计算。别人还在搜索人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计算人了。

我刚才讲得比较简单,但这里面包括模型的 post-training、我们这套 multi-agent 动态匹配策略,以及针对不同场景加入的专家知识和 know-how。这些都是工程,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

而且对 Luma 来说,他们没必要碰这个东西,因为他们的客户主要是活动组织方。

曲凯

比如 Y Combinator 每年有那么多人,上千个项目,里面随便找一个团队,可能有个 Stanford 硕士、一个 Berkeley 硕士,他们几周就能把这个做出来,而且他们又有自己的 community。

Jason

我觉得不同背景的人有不同的 mandate,或者说有不同的使命。如果你是美国本土创业者,现在最大的主线还是做 To B。美国人太贵了,你不管是降本还是增效,都很容易可以整个几百万的 AOI,这是他们的一个叙事。

但你有没有发现,过去二十年里,To C 产品还是中国团队做得好。

曲凯

是。

Jason

To C 很拼细节、拼运营,也拼产品迭代。所以我一直在想,我去美国创业、去全球创业,我们的不公平竞争优势在哪里?让我去美国打 To B 销售,我也能做。但如果对手是一个纯白人团队,人家做了十年销售,我没信心,我也不觉得任何华人团队有这个信心。

曲凯

我明白。

Jason

但我们的工程能力强、迭代速度快,而且我们的运营能力是站在这么多年的积累之上的。

曲凯

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湾区做会议这件事的?

Jason

我们去年年底发现了这个需求,今年上半年做产品化。从今年 5 月份开始小规模试水,6 月份开始起量,7、8 月把基础设施修好,这个月开始放量。

曲凯

其实也没有太长时间。但你们现在合作的会议应该已经很多了吧?

Jason

我觉得可以更多。现在还是受限于团队带宽,所以产品自动化是我们最近每天讨论的主要问题。

曲凯

而且你们每天参加活动的人的信息,最后也都留在你们平台上,对吧?现在大概有多少人?

Jason

我们平台的注册用户有 7 万出头。

曲凯

都在湾区吗?

Jason

主要分布在美国的大城市,湾区多一些,还有西雅图、波士顿和纽约。

曲凯

湾区我能理解,其他城市也是你跑过去 pitch 的吗?

Jason

早期几个活动肯定要做成标杆,同时也要打磨产品。现在我们给这些活动提供线上支持,没必要每场都线下去。早期产品还不完善,有些环节还需要同事在线上盯着。现在产品的完善程度和用户体验都更好了,我们才有了规模化的能力。

曲凯

但我想问,你们是靠线上推广,还是有人在湾区参加完活动,回到西雅图以后……

Jason

其实这些线上的主办方都可以找到。这里就要说我是怎么找到他们的:是我们自己的产品找到的。

曲凯

对,你本来就是找人的。

Jason

对。而且我们现在还出了一个比较好玩的新功能,叫 Signal,也就是“信号”。基于用户的背景和当下的意图,我们能帮他收集近期互联网上所有相关信号。

比如我的意图是想跟美国的活动组织者或者社群拥有者合作,那我每天打开这个功能,它就会告诉我下个月湾区有哪些活动马上要举行。我们不是看新闻的软件,点一下,背后的关键联系人就出来了;再点一下,就能找到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再点一下,我就可以做 outreach 了。

曲凯

你们内部做了一个后台,帮助自己做 go-to-market?

Jason

对,本来这是一个后台功能,但现在我们对所有用户都开放了。比如你是一个销售,关注某个行业的客户,我能让你看到哪个客户有了新的新闻。这样的信号可能代表他最近有了新的预算,你就应该去 pitch 他,我能帮你把他找出来。

曲凯

会议这个场景能延伸的地方太多了。我刚才想到,专门组织会议的人可以在你们平台上,找赞助商的人可以来,赞助商也可以来。美国的会还得找第三方供应商,专门做酒水、甜品之类的,对吧?

Jason

对。他们其实是分包商,网上有专门做会议 logistics 的 provider。这些人我们最近也在聊。

曲凯

美国有很多那种愿意接单、提供服务的自主创业者。我觉得这些人既可以成为你们的客户,也可以成为你们的合作伙伴。

Jason

对。这不是一个小众场景。每年专业活动覆盖的人次,全球有 16 亿,而且是反复、高频出现的。人的意图在活动前后也是延续的。我今天去参加一个活动,可能是为了找客户;也正因为现场可能有潜在客户,我才去。活动结束后,我的意图还在延续,我们的平台会承接住这个意图。

曲凯

我在想,是不是人越多、规模越大的活动越适合?如果人很少,是不是就没必要了?

Jason

我们的观察是,如果几个人围桌吃饭,比如闭门晚餐,那可能没必要。所有人挨个聊一遍,也花不了多久。但只要规模到了 20 人左右,就需要我们了。

曲凯

明白。刚刚说平台上有 7 万多人,湾区大概占多少?

Jason

湾区占比超过 40%。

曲凯

那现在的活动肯定大多是 AI 主题的吧?

Jason

科技行业的。

曲凯

所以你这里面那几万个湾区科技行业的参会者,应该有大量高净值、特别有价值的人吧?你能看到他们的 title 和名字之类的,有什么特别厉害的人在你们平台上吗?

Jason

大家能看到的那几个 big lab,或者一些 LLM provider 的科学家、研究员,我们都见过。当然我不能说是谁,这是用户隐私。

曲凯

投资人就更多了吧?

Jason

对,投资人还是蛮多的。但我们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应该拿什么样的数据?我们的生意本质上可以理解成一个数据库,LinkedIn 就是个数据库。但我们没必要再做一个 LinkedIn,世界不需要第二个 LinkedIn。如果把 LinkedIn 已经有的数据再拿一遍,那是极为愚蠢的。

我们认为我们能做出来,只有一个原因:数据维度和评价指标不一样。我们平台现在承载着一个很有趣的东西,就是人与人之间真实的交互。

比如曲老师今天去参加一个湾区活动,意图可能是采访一些大厂里做 AI 研究的研究员。我给你推荐了 10 个人,你给其中 8 个人发了好友申请。到这一步,我们就拿到一个信号:以你的背景,哪些研究员是你感兴趣的。同时,每个研究员也能理解自己的背景会吸引什么样的人来跟自己连接。如果对方回应了你的好友请求,你们建立了连接,那就是更强的信号,说明你的需求得到了对方的真实回应。这些都是用户在真实场景里用脚投票做出的选择。

这个信号在我们平台上是一个向量,是一个有方向、有大小的值。有了它,我们就能更好地理解每个人的背景和偏好。这部分信号是上一代数据库没有的。

曲凯

对,你给它匹配得越多,它自己加的数据越多,你就越懂它。

Jason

对。

曲凯

但这些人线下交流的场景,其实你暂时拿不到。

Jason

对。我们以前在这个方向上试过,坦诚来讲,结果没有想象中那么惊人,反而里面噪音很多。

如果你要拿两个人之间的沟通交流数据,就得全部拿。比如我在平台上发了两句话,后来发了一封邮件,接着开了个 Zoom 会议,第二天又在线下见了一面。如果你只拿一部分数据,就会特别割裂。比如我们今天才认识,第二天就签了合同;如果你只拿这两个数据点,就会得出一个判断:“这人特别容易签合同,我只发两条消息就跟他签了。”这是不对的。

曲凯

我听你刚才举的例子,感觉会议场景本身就是很值得做的东西。但更多是把它作为引流、获取人的手段和渠道,对吧?后面人多了,未必就一定是会议了。反正平台上有这么多人,我本来就想认识人,我甚至一个人也可以组织活动,借用你们的平台。

Jason

对。我们还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从第一性原理来讲,什么是会议?就是把一群相关的人围绕一个主题聚到同一个时空里,会议交付的是点对点的关系。如果我们有一个更高效的分发网络,为什么还要办会议?

我们能不能做一件好玩的事,比如这周湾区所有创业的人都报名,报名截止到周五晚上 8 点。到时候我根据每个人的背景和意图给他们匹配。

曲凯

甚至主题都由你来定。我在想,比如我不需要知道会议主题是什么,反正就是我感兴趣的这批人。每个人可以有自己的主题,等 20 个人凑齐了,Articular 就根据这 20 个人的背景和意图定一个主题,大家就聊这个。甚至议题、问题都能出来。

Jason

是。我甚至不想做群聊,我们就做点对点交付,单聊。

曲凯

我记得美国好像去年还是前年,有人做过这个。

Jason

Launch Club。

曲凯

好像还有一家是美国那个孵化器投的。H-HFT 投的那家,Body,对吧?它有点像一对一找人的那种。

Jason

Body。我们和 Body 不太一样。当然,我很喜欢 Body 的产品,我觉得他们的 marketing 和产品设计都很有才华,很值得学习。但他们的思路和我们不太一样:他们想先在自己平台上的用户之间做双边或者多边网络。

我们对这件事比较谨慎,因为这不光看用户规模,更看用户密度。早期公司在这两方面都没有优势,需要烧很多钱,才能把初步的网络形成起来。

我们在想的有两个方向。第一个方向,先用公开数据。公开互联网上现在有太多关于人的数据,第一天这些人哪怕不是我们平台上的用户,我们的用户也能找到他们、联系上他们。这样用户早期就能用我们的产品。我们是一个有价值的匹配引擎,能帮用户解决高价值的问题,他们就能付钱。

第二个方向,是我们想做的双边乃至多边网络。但我们不做大而全的网络,而是做一个特定时空里的网络,我们内部叫“原子社交网络”。我们希望把范围放在一场活动里,因为在这个时间点,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空间里,天然就会产生交互,用户体验也会更好。

曲凯

明白。回看这个过程,你是去年底去美国的。一开始的时候是不是挺惨、挺苦的?你能不能回顾一下过去一年的心理状态和个人状态的变化?我感觉你现在状态还挺好的,而且讲话比去年好多了。

Jason

这都是练出来的。创业以后,我的心态有个很有趣的地方。我跟不少创始人聊过,很多人也有类似的心态:我每天的心情像坐过山车。我现在早上都不定闹钟,七点一到就醒了,感觉公司快完蛋了,觉得有很多事情要做。

曲凯

今天也这样吗?

Jason

我每天都是这样,晚上做梦梦到的也都是产品。但你干了一天,到了晚上,比如凌晨一两点,又会特别亢奋,觉得“我操,太牛了,马上就要上市了,这公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

去年最惨的时候是上半年。当时我在美国真没钱,住在大学室友家里,很多朋友家的沙发我都睡过。去年上半年在美国,不管业务还是融资都遇到了很多挑战。

先说融资。我们拿到了一个美国相当不错的机构的 term sheet,最后因为身份问题被撕掉了,因为他们背后的 LP 有美国政府背景,肯定投不了。当时心态崩了,感觉“我操,马上就要上岸了”,突然又掉到海里。但现在回头看,那也不算上岸。如果当时真多了几百万美元,我可能就不会再去想怎么找到高效的增长渠道、怎么打磨产品,而是去招人、烧钱做投放。那我现在这家公司可能已经死了。

还有一个很惨的时候,是当时团队有些变化。有人觉得你搞了半天也没融到钱,业务也一直在找方向,就离开了。作为创始人,我当然希望带着兄弟们一起赚钱、一起做一件很牛的事情。但中间有一些你信任的人突然选择离开,对我来说,心理上也有比较难受的时刻。

当时我看了一本书,马斯克的自传《硅谷钢铁侠》。这不是我第一次看。我高一、高二的时候第一次看,那时我在国内读高中,准备考美国大学,要考 SAT。大家考 SAT 都知道要写作文,作文要举例子,马斯克就是我当时的例子。

第一次看的时候,你只会觉得他很牛:PayPal 卖掉以后,他把赚的钱都拿去造火箭,一个炸了再造一个,又炸了。后来马斯克说:“我操,我快破产了,所有的钱只够造最后一枚火箭了。”今年我在硅谷再看这本书,感受完全不一样。以前你是局外人,只觉得这个人牛;今年我真的敬佩他,也感同身受。

2025 年我们真有一段时间现金流快断了,我把自己的股票什么的全卖了,投进公司里。那时我才第一时间理解,马斯克为什么会这么做。我相信他当时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情,而且觉得这件事必须由自己来做。

我记得当时住在一个朋友家里,每天晚上真睡不着。我不知道产品在哪儿,钱也不知道在哪儿,团队里还有人离开。我就在楼下转圈,一遍遍想:这事我还要不要做?这事是不是对的?我要不要放弃?我真的想过很多次。

最后的答案就是,这事肯定是对的,而且这事我就应该去做。到了这个节骨眼,你会觉得我就要把它做成,我就要往下走,不管外部因素和条件怎么样,我还有这样的资本和资源,就应该往里面堆。这就是当时的心态,还有经历过的一些挑战。

曲凯

后面到今天,还有过哪几个主要的变化点?

Jason

变化点我觉得还是产品带来的。当时产品相当粗糙,就像你刚才说的,我跟别人讲这个故事也没人信。去年最大的问题就是:你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做出来?最后还是用产品证明了我们自己。也特别感谢早期的老股东,真的是在最难的时候挺了我们一把。

今年状态为什么变好了?因为力量来自用户。用户变多了,付费不错,留存也不错。用户经常给我们反馈。我一心累,就愿意去做用户访谈,跟用户聊聊他们在我们这里找到了什么人、拿到了什么大结果。听到这些我就很开心。

曲凯

因为你做的是跟线下相关的事情,所以跟人接触还挺好的。那你在哪个点上感觉到,这件事好像 work 了、能成了?

Jason

举个例子。我们当时有一个创始人,是硅谷一个印度小哥,Berkeley 毕业后创业。他也很难,做的产品最开始只是一个 demo,要找投资人。他不像我做过投资,知道美国有什么机构,他真的不知道,只能靠 Google 这些渠道。

后来他用我们的产品匹配投资人,真的拿到了第一张支票。他现在刚进 YC。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很感动:“如果我当时没有拿到第一张支票,我这个产品就放弃了。你不用说,我现在进 YC 去做别的事情了。”

曲凯

这个是什么时候的事?还不是你们做会议的那件事吧?

Jason

对,大概是今年三四月份。

曲凯

那会议这件事对你有什么触动?

Jason

会议这件事最大的触动是,乌泱泱一群人在那儿,大家都是带着目的来的。我们当时在 AGI Summit 遇到一个女孩,也蛮厉害的。她说自己想找一些对慈善机构比较感兴趣、愿意捐款的人。她来到活动后用了我们的软件,看了第一眼匹配,我都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她马上就给我们交了年费会员。这让我觉得挺有意思。

曲凯

你后面一段时间的规划大概是怎么样?

Jason

我们现在找到了一个比较高效的增长路径,所以会跟大家一起办更多好玩的活动,这是增长方面的规划。

产品和业务方面也想得很清楚。我觉得我们前面跑得太快,有些细节肯定还不够完善。用户旅程和用户交互方面,我觉得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所以往后我们会沿着产品和业务两条线走。明年我们希望平台上每周能有超过 200 场活动。

曲凯

过去半年到一年,你主要在湾区。国内做应用的创业者其实也挺惨的,你大概知道。过去一年大家都在……美国其实也是,大家都在投那些 new lab 之类的东西。

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感觉你好像脱离了国内那种比较惨的状态,比如埋头转型之类的。你到了美国,把会议这条线趟起来以后,好像慢慢进入了一个发展的状态。

Jason

我觉得我现在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我觉得这个“惨”在于,AI 应用里 90% 的人在做工具。

举个例子,我刚创业那会儿最火的是什么?AI 做 PPT。我最近也在融资,我的融资 deck 都是用 Codex 做的,我觉得做得太好了。那现在还有人用 AI 做 PPT 吗?肯定少了很多。

如果做工具、做生产力产品,大模型一迭代,或者大模型厂商往一个场景里一拱,你第二天可能就没了。所以我常开玩笑说,现在 90% 做 AI 应用的人都在转型,因为这半年模型迭代太多了。

我们最开始就在所有人投工具、做工具的时候说,我们要做社交。这件事偏离主流叙事,我们也很惨,没融多少钱。但在这个场景里,我们是一条船,水涨船高。大模型能力越好,我们产品的体验就越好。包括最近 Jav 出来,我们还在研究,也打算把动态匹配策略这一整套换成 Jav,会更高效。

美国的情况,我觉得大家也有些偏颇。大家读新闻,都是看一些中国媒体翻译过来的内容。你真在美国看,比如看 YC 投什么、美国主流机构投什么,或者真正拿到大结果的创业公司在干什么,我觉得做应用的也很多,但美国的生态跟中国学不来。

我可以简单粗暴地说,美国很多做应用的公司做 To B,其实是在做定制开发,只是现在换了个名字叫 FDE。原来的定制开发,不同项目之间的迁移性比较差。但现在做 FDE,有很多东西可以被产品化,或者被提炼成经验。

美国现在有很多人在做这件事。我本科时好多好哥们儿就做这个,现在 ARR 已经有几千万美元,估值也很高,而且都有利润了。中国人很能卷。早期接一个客户,我就愿意坐飞机跑到对方公司里,睡他们办公室去交付。一来二去,口碑和客户就起来了。而且美国的人力成本跟中国不一样,太贵了;你的产品能替代一个人,对方百分之百愿意买单。

曲凯

所以你当时最难的时候,坚持下去的劲儿到底来自哪里?你刚才讲的是觉得这事肯定是对的,但很多人也觉得某件事是对的,却收不到市场反馈,或者觉得 timing 不对,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很少有人像你这样一直坚持下来,我相信你也收到过很多负面反馈,而且还把自己的钱投进去。这股劲儿到底来自哪里?

Jason

讲个比较虚的答案,但我想了想,确实就是这个答案:我觉得这事就应该我做。我不做的话,整个世界会失去一个很好的产品、很美妙的东西。

曲凯

所以并不是说你对创业这件事有什么执念?

Jason

执念肯定是有的,但每个人对创业的理解不一样。我的第一轮拿的是奇居创投的钱,奇居跟我讲过一个东西:不要把创业当成一个 fashion type,不要觉得它是一个很酷的标签。真创业的人不是这样,创业每天太苦了。

其实我还是想证明一些东西。比如当时收到很多投资人的负面反馈,那都是很主观的评价。早期投一个科学家或者大厂出来的所谓小天才,你有什么判断?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产品不如那些人强。那时我们的用户反馈很好,别人在 waiting list 上的时候,我们已经有收入了;别人还不知道在找什么方向的时候,我们的用户已经用产品解决实际问题了。这些反馈会让你想证明自己。我觉得我是一个比较好胜的人,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

我能当第一,就不当第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事凭什么我做不出来?去年最难的一段时间,我确实有一种复仇的感觉:你不认可,那是你的观点,我做出来我们看看。

曲凯

你是西安人?

Jason

我是陕西人。

曲凯

西安人。

Jason

对。

曲凯

我觉得你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挺好的。

Jason

因为在我的成长经历里,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 underdog。我本科在南加大读书,身边的同学基本都是从人大附中、四中这样的学校来的,还有很多人上的是很好的美高,才能进 USC 本科。我高二才准备出国。

我上大一的时候,身边朋友都跟我说:“我操,我们高中就发过 paper 了。”我当时还不知道 paper 是什么。而且我读大学的时候就觉得,最后能赢的是 underdog,很多事情也应该由 underdog 来改变。

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做对的事情,坚持下来,就会有结果。我已经很习惯这个过程了。所以坚持不只是这次创业才有,而是我一直在经历的过程。

曲凯

现在你觉得 Articular 在湾区的知名度怎么样?很多人参加过你们的活动、看到你们以后,是不是一说起来大家就都知道了?

Jason

这个我不敢说,因为现在用户规模肯定还没那么大。但我说两件事。我们在 GE 在这个行业里面的排名里算前三到前五,反正一直在这个区间。为什么说 G2?它的很多权重是看你在社区里的讨论度。

曲凯

比如 Reddit 之类的。

Jason

对,整个 Reddit 和一些社交媒体上的讨论度,我还是挺欣慰的。我们的用户在用,而且不光在用,还在讨论,这就是一件好事。

曲凯

你刚才说两件事,还有吗?

Jason

还有一个是,我们确实能看到一些合作过的活动主办方在帮我们向朋友推荐。我觉得这是件很好玩的事。

曲凯

你现在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Jason

跑得慢,跑得慢。

曲凯

但你刚才又说,觉得前面跑太快了。

Jason

慢和快是相对的。前面跑太快,是指我们先拿产品,不用做到一百分,先验证需求、找到路径,这一块肯定跑得快。产品上肯定有些地方比较粗糙,这个我承认。

我刚才说往后跑得慢,指的是增长。我觉得现在做 AI 应用,归根到底,死掉的产品不是因为产品太烂,而是卖不出去。我们现在找到了这样的场景、找到了 PMF,也找到了用户。之后最让人恐惧的是,时间窗口这么窄,我们能不能在这个窗口里跑出来?

坦诚来讲,我有一些不一样的看法。经常有人给我讲一些我称为“鬼故事”的事:一个产品 launch 三个月之后,一分钱投流都没花,就融到了 3,000 万美元 A 轮。我不知道哪家一分钱没花就能融 3,000 万美元 A 轮,我不太相信这个数字。

世界上很多事情最后都是均值回归。你做获客肯定有成本,不管是投流还是组建团队。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怎么把手上这些子弹打到最高效的地方,而且我们的子弹也没那么多。作为创始人,我也要想从哪儿找到更多子弹。弹药充足程度,决定了我们之后能做多大的动作、能加多大的杠杆。

曲凯

我还在想,找到会议场景这件事,应该是过去几年、包括你现在创业里最重要的节点了,对吧?不管从产品、发展还是收入上来说都是。你觉得这个节点是因为你足够拼,还是因为什么?我知道你那段时间在尝试各种东西,也接触过很多客户和场景。

Jason

我觉得还是一线观察。我说一个可能不太相关的例子:我做了差不多 5 年投资,是一个不太一样的投资人。如果是软件公司,我愿意晚上跟那些十点还在办公室的人聊天;如果我看硬件公司,我会跑工厂,去看他们的供应链。

不管是投资还是创业,你只有站在最前线,知道用户是谁、他们在干什么,才会形成认知。硅谷有句话叫“钱就是诅咒”。如果第一天账上钱太多,有些事情你就不会去做。比如第一天创业,账上有 2,000 万美元,我肯定先招人,把最好的人才招进团队。我每天可能就忙着招聘或者为下一轮融资讲故事,不会自己跑到每个场景里看用户、跟不同用户聊天。

我最近还发现,似乎做用户访谈都不是很多人在做的事情,这让我很惊讶。所以不是说我有什么不同,而是当时的牌只能这么打。穷有穷的好处,也有穷的坏处。

曲凯

当时除了会议这个场景,你还试过哪些其他场景?

Jason

坦诚来讲,我们现在也在接一些 To B 客户,比如猎头找人才、销售找线索。我觉得天下生意没有新生意。你在已有场景上做一些边际提升,做好了就能上市,这件事没毛病。

去年最难的时候,我们接这些单子。这是结构化需求,拿下客户以后,人家就愿意掏钱。但我们觉得这个生意里唯一核心的资产是数据。坦诚来讲,做这些 To B 服务,我们是数据的二道贩子:用公开数据去服务客户,只是我们的组织数据、表达数据、分发数据的能力更强。往后我觉得这东西不存在很强的壁垒。

To C 这边的探索就太多了。最开始我们帮别人发邮件,后来 GPT-4o 出现了,我操,邮件发得更好了。再往后,我们帮别人找工作机会、做 networking,结果发现需要它的人用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真正有能力的人不需要它也能找到工作。

再往后还有更多探索,比如帮助创始人、投资人,我们甚至都试过,但也没有那么顺。这些尝试让我们积累经验,最后才能判断哪些场景是刚需,哪些场景是真正需要的。

曲凯

所以如果当时没有找到会议市场,你觉得现在会是什么状态,在干什么?

Jason

那我现在可能在做 To B,纯做 To B 了。

曲凯

就是猎头、销售这一块。

Jason

对,猎头、销售。坦诚来讲,我今天讲这话不是说以后不做了,这对我们也很重要,而且我们确实挺好用,也特别欢迎大家尝试。

但往后我们还是有一个梦想,或者说愿景:希望所有人都不用花时间去找对的人和对的机会。只要你有能力,我们就把你的背景和能力表达出来,让别人发现你、看到你。

曲凯

明白。回到你说的那个在 San Jose 走的晚上,如果最后你自己的钱也投进去了、花完了,没拿到钱,也没找到方向,会怎么办?

Jason

这不是我想过,是去年真碰到了。去年年底左右,我们真发不出工资了。有段时间我先跟合伙人说,账上钱真不够发工资了。合伙人跟我说:“你不用管这件事。第一,咱们这些兄弟们愿意给你白干两个月。大家都来了,也是为了创业,不是图你那点工资。第二,你没钱,我还有,我来给你。”这件事当时很让我动容。

曲凯

牛逼,太牛逼了。

Jason

当时你想办法,那我也不能让大家白忙活,肯定要先活下去、先赚钱,所以就去找 To B 订单做。当时我们帮助一些中国出海商家找海外销售线索。很多客户都是软件行业没有关注到的,比如卖建筑材料、机械设备、叉车和起重机的,我们接了不少这样的单子。

曲凯

我脑子里想到一个场景:一对夫妻,女的骂男的,说“这个破业你非要创吗?”

Jason

坦诚来讲,当时也很幸运,没有家庭压力。

曲凯

所以你当时真的已经到最难的时候了,自己的钱都投进去了,也没钱了。中间你跟我说过,你睡朋友家,真的是因为没钱了,所以才睡朋友家。

Jason

我去年一分钱工资都没领过。

曲凯

你是真没钱才睡朋友家,我还以为你就是喜欢睡朋友家。

Jason

没有。睡客厅还是挺不方便的。

曲凯

好。

Jason

讲实话,还是挺不方便的。

曲凯

所以我想说,你经历过最难的时刻,现在可能很多创始人也觉得自己挺难的。但他们可能没到你那么难,大多数人只是方向上比较迷茫,要转型、不知道该做什么,账上可能还有点钱,不至于没钱,更不至于需要自己贴钱。你有什么经验或者话想给他们?

Jason

首先我觉得每个人的难点不一样,大家的苦难都不相通。所有人难的时候,真到了那个点都很难。假设你融了 1 亿美元,你的难可能跟我的不一样:你要想怎么跟投资人交代、这东西怎么退出,可能更难。

同时我真的觉得自己还好。我们身边,比如奇迹的校友,真的有人一分钱没带就去了美国,在活动上蹭吃的。我觉得他比我勇敢。还有个哥们儿创业,也是在硅谷那边,住帐篷,在 Berkeley 附近睡帐篷。我操,这个我惊了。

曲凯

他应该顺便做个自媒体,广告收入就有了。

Jason

他真应该去做自媒体。

曲凯

我知道有这种自媒体。

Jason

有,确实有很多。我觉得“创业很难”这件事不值得被鼓励。你创业,如果真找到了对的路径,就不应该感觉那么难,应该顺起来。你觉得难,可能代表还没找到。

但在这种情况下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迎难而上,另一种是看到难就不干了。我现在真的看到很多人把创业当成一种时尚,不知道中文怎么说,你觉得这个标签、这个身份很时尚。但你能做多大就做多大,死了就死了,反正花的是投资人的钱。

可能我真是因为干过投资,做不出来这种事。我觉得一辈子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别人拿钱支持我做一件我觉得对的事情,每一分钱、每一天的时间、每一次机会都要珍惜。

曲凯

所以对那些真的觉得很难,但又确实很想努力的人,你有什么经验想分享,或者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讲?

Jason

永远记着穷的时候是什么样,也永远要有一张保命的牌。再说回马斯克,他跟同事说,钱只够再发射一次火箭,爆了以后,他说自己还有一点钱,还能再发射一枚。还是要有一些底牌。

创业的话,活下去不丢人,丢人的是你只做虚无的事情,最后把自己搞没了。Airbnb 的创始人最难的时候还卖过麦片,对吧?撑下去,一切都会变好。

曲凯

但我觉得大家最常遇到的问题,一种是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但没钱做运营、推广、投放,没办法继续把它做起来;另一种是觉得自己在一个正确的大方向上,却始终找不到对的 PMF。

Jason

对。这两种情况不一样。

第一种情况我不同意。你要做增长、找早期客户,为什么要先推广?你就一个人一个人去聊。我跟团队常举这个例子:你们做增长,每周带不来 1,000 个新增,我觉得就有问题。你每天正常工作,得有四五十个小时吧?每个小时找一个用户,发条消息,而且现在有这么多 AI 工具、自动化工具,你能发很多消息,通过这些消息就能转化。那你都不应该只有 1,000 个新增。我再给你大功率武器,你能做社交媒体、投广告、做各种各样的东西,那你凭什么带不来 1,000 个人?这不现实。

好的产品早期谁去投广告?你就去聊客户。你要是连客户在哪儿都不知道,我建议你这个业就别创了,趁早。

曲凯

你就可以别创了。

Jason

对,别创了。创始人还是要有销售能力。

第二种,在主流方向里找不到 PMF,我觉得很多人的问题是闭门造车、自己在那儿想象。天天关上门,自己天人交战,想产品应该怎么做。走出去,多跟用户、客户聊聊,也多跟同行业的朋友聊聊。

我相信天下没有新生意,这是我犯过最大的错误。当时我想象出一个新需求,但没有新需求,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你先把已经发生的事情了解明白,再去做边际优化,很多事情就能找到答案。

曲凯

你觉得当时去美国跟留在国内有什么不同?美国会给你更好的输入和土壤吗?还是从找方向这件事上看,国内也差不多?我也看到一些国内创始人最近比较迷茫、没有方向,就想去美国转一圈,待几周。你觉得这确实是有效的方式吗?

Jason

要看你怎么待。你要是去那边只找华人圈子的人聊聊、听听建议,那建议不要钱,什么建议都有。你真信了的话,就完蛋了。

我觉得去那边一定要跟你的用户聊。我其实很反感“出海”这个词。出海好像代表你从中国出去做美国生意。你为什么不是一个美国企业家?跟你竞争的人跟中国这些人有什么关系?你们的用户都是美国人,第一天就要想着落地生根,成为一家美国公司。

所以去那边找方向,一定要跟对的人聊。你不用管英文好不好。美国是个移民国家,旧金山、硅谷那边都是移民。你能讲清楚、听明白就够了,放心大胆地跟别人聊,他们的包容度很高。

最怕的是你不敢聊,去了那边待一待,觉得突然有一天就开悟了。我觉得这不现实。

曲凯

我觉得客观来讲,Jason 并不是我们播客里常见的那种画像。我们播客在国内做一级市场,可能跟国内一些社会化基金的喜好类似,喜欢特别高大上、在行业里有很多 know-how 可以讲的人。

但我觉得 Jason 是现在大家很需要的一种代表:埋头创业,真的愿意付出很多,非常努力地找到了方向,也熬过了最苦的那段时间。所以我非常开心 Jason 今天能来做这个分享。

Jason

感谢。我也希望所有在创业或者想创业的伙伴,做一件正确的事情,然后坚持下来。这才是我心目中、或者我理解的创业。

曲凯

好,谢谢 Jason。

Jason

感谢徐老师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