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5.和蚂蚁、千问、吉利、OPPO、vivo 的五位总裁，聊 Agent 的商业元年、漏斗与放大器 卫诗婕｜漫谈 Light the Star · 2026-08-31 · 44 min · 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a946979a0210c197dcaa8a2?utm_source=rss ## 逐字稿 吴嘉 AI 时代的这个变革，我觉得还是非常深刻的。更长的使用时长、更多的信息、更多维度的输入，会带来服务的大幅增量。 韩歆毅 真正的挑战可能来自于：如果是一个更加开放的生态，如何去构建一个新的、大家能够分享收益的机制。 唐凯 现在的模型能力已经超过了整个产业链的组织能力。今天终端是一个应用的入口，但随后它可能会变成意图的入口。 周围 本质的区别不是服务本身，而是这个服务的支撑发生了变化。 任向飞 A阵营它自己也是一个相对较封闭的通道，它也是有自己的生态圈。未来A阵营能真正实现端到端的服务，AI 本身需要更加开放、更加包容。 卫诗婕 移动互联网时代，App 的流量墙有可能会破掉。这座墙会不会破？如果破的话，会是怎么破？ 如果说过去两三年我们都在为大模型的智力涌现而兴奋，今天整个科技和商业界正在经历一场更深刻的质变。2026 年被视作 Agent 商业化的关键元年。年初从 OpenCloud 的爆火到 Harmay 的广泛应用，一幅新的商业地图正在展开。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商业的核心是 App，是流量，是注意力的争夺。但在 Agent 时代，从意图识别到端到端的交付闭环，当 Agent 可以为我们办事，智能正在绕过移动互联网时代铸成的流量墙，构建全新、不同以往的 AI 原生交互体验。 人机交互的入口在变化，这意味着原有的商业规则、流量格局和生态天花板都面临着重构。这场重构会如何发生？价值的核心会是什么？生态怎样建成？ 带着这些关键问题，在刚刚结束的支付宝 AI 生态合作伙伴大会上，我主持了一场含金量极高、信息密度极大的闭门圆桌。圆桌难得地召集了几位重量级角色：坐镇东道主、探索 Agent 生态底座与多方收益共享新机制的蚂蚁集团 CEO 韩歆毅；执掌大模型核心战局、阿里千万 To C 业务的总指挥、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千问事业部总裁吴嘉；探索汽车从出行工具向智慧生命体跃迁的吉利汽车集团首席工程技术科学家任向飞；以及坐拥数亿用户的手机终端双雄——OPPO 副总裁、软件工程系统总裁唐凯，以及 vivo 副总裁、AI 全球研究院院长周围。 5 位嘉宾分别代表平台生态方、大模型应用入口，以及汽车、手机这两大超级智能硬件终端。身处 Agent 产业变革核心的掌舵人们坐在一起，分享了各自真正的焦虑、跨端协同背后的博弈和信任，以及对 Agent 到来后商业拐点的预判。 在这场激辩开始之前，我也想先分享一下我旁听这场生态大会时的几个重要认知，方便大家理解当下的商业社会正在发生什么，也为这期播客内容做一个前置信息分享。 这场生态大会可以说是站在变奏的前夜，做一个新生态的倡导和呼吁。一个核心的事实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流量已经见顶。 当新的 AI 智能时代到来，用户交互、产品体验、商家经营的核心价值都会发生重构。试想一下，当 Agent 可以像一个真人助理一样了解你，主动识别你的意图，端到端地完成任务，在很多情况下，人们将不再需要打开 App。 按照蚂蚁集团 CEO 韩歆毅的观点，当机器真的能够懂得人的语言，会带来 3 种变化：一是新的匹配效率；二是新的商业分工，其中包含新的角色、新的职业以及新的产业链条；三是新的价值分配，这会改变现有移动互联网流量的构成形态。 简单来说，流量时代看的是漏斗，但智能体 Agent 的时代，AI 会是一个放大器。它放大用户的个性化需求，也放大更多的商业机会。 这些内容也让我很兴奋，因为自从 AI 狂飙近 4 年以来，技术真正开始走向落地，开始探讨如何创建另一个新时代的真正增量，而不是存量。 各位下午好，我是视频播客《漫谈 Light the Star》的创始人卫诗婕，很高兴可以担任这场重磅圆桌的主持人。相信今天大家都感受到了台上这些嘉宾的含金量，所以我会在有限的时间里替大家多追问有效的问题，也请各位嘉宾能够畅所欲言。 ### Agent 变革重构服务 那我们先从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开始。2026 年被视作 Agent 商业化的元年，你们在今年思考的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有没有让你们睡不着觉的问题？怎么理解 Agent 这轮商业变革的本质？我们先从东道主韩总开始。 韩歆毅 谢谢。我觉得睡不着觉的问题倒是没有。如果我们看智能的本质，我们觉得它其实解决了我们今天最大的一个矛盾：流量不够了，流量太贵了，对吧？如果我们做商业的话，现在睡不着觉的可能就是这个问题。 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去提高效率。智能今天其实是最主要的解决手段。智能在里面解决的是什么？解决的其实是信息转化效率。 商业的各个环节，从触达效率、生产效率到履约效率，在过去二三十年其实都已经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提升，但是信息转化的效率还不够，因为过去缺少智能这一环。所以我相信，智能其实能够补上最后的一个环节。 卫诗婕 东道主是期待更多哈，请千问的吴嘉总来说一说。 吴嘉 睡不着觉的确实也没有。我觉得 2026 年确实是非常令人兴奋的一年，我们看到了非常大的变化。 这个变化的本质，还是整个服务提供的能力、提供的过程和服务组织的形式发生了本质变化。以前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其实不同的网站、不同的 App、不同的小程序，提供服务的方式还是不尽相同的。但到 AI 时代，我们觉得会极大地统一到 AI，尤其是以大模型为核心来提供和组织服务。 这个变革我觉得还是非常深刻的，它会创造 3 个价值。首先，还是会大幅提升服务能力的上限，就是刚刚韩总讲到的智力。第二个，我们觉得同时还会大幅降低服务使用的门槛，因为 AI 在理解用户需求、自然语言表达，尤其是在主动服务、自主执行上面的能力非常强。最后，我觉得在执行效率等各方面的提升也是翻天覆地的。 卫诗婕 好，可以看出平台方和大模型入口方都比较淡定哈。那吉利的任总，你有没有焦虑的问题？ 任向飞 我一会儿再谈我焦虑的问题，先回答您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这个行业有什么本质性的变化。 我相信我坐在这里参加这个活动，本身应该就是一种本质性变化。作为汽车企业参加蚂蚁集团组织的这个活动，一方面很荣幸，另一方面，我们跟头部的终端以及大模型一起合作，也是在探索一种新的汽车形态。 从过去的信息获取时代，汽车作为一个被动的使用方，未来逐渐要向一种主动服务的形态转变。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我记得小的时候看过一部影片，叫《霹雳游侠》。可能年龄稍微大一点的人看过。那个时候，大家就在设想一种人工智能形态的汽车，给人无限遐想。我觉得现在时机好像到了，就是一种 AGI 形态的汽车。 Agent 技术赋能可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路径，有助于让汽车从日常的出行工具，变成一种智慧生命体。所以回到您的第一个问题，焦虑什么？作为汽车生态圈和汽车行业的一个老兵，实际上在时代转变的节点上，还是充满焦虑的，就是如何让汽车从出行工具向智慧生命体转变，提供主动服务。 从技术形态到生态圈的扩展，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因为吉利在汽车圈是首次提出来将汽车从出行工具变成智慧生命体，也是首次布局全域 AI 的车企。我们也希望能够在这个领域里给行业带来一些新的变化和思考，这也是比较令人焦虑的一件事。 卫诗婕 我们一会儿聚焦一下其中的挑战。接下来请 OPPO 的唐总。 唐凯 刚才大家都说没有焦虑到睡不着觉，那我讲一个还是有点焦虑的事情：我发现一个现象，可能我们现在的模型能力已经超过了整个产业链的组织能力。 我们今天开这样的一个生态大会，我想也是想去解决这个问题。今天我们基于模型去做一个体验还不错的 Agent，相信大家都觉得应该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要想获得商业上的成功，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个 Agent 需要很多数据才能更加懂你，也就是大家反复在提的意图理解得更好。同时也需要很多服务工具才能产生更大的价值。但客观来说，服务也好，数据也好，还是有很多孤岛。 我觉得这还需要一段时间，需要整个产业链形成共识、进行协同，甚至有些时候还要去战斗。这个事情，我们要花点时间、花点精力来解决。 卫诗婕 产业组织能力已经跟不上模型能力了，非常好的问题，待会儿深聊。周总。 周围 大家问这个会不会焦虑到睡不着觉？我的感受是，好像没什么时间去睡觉了。 AI 发展到今年已经有 7、8 年了。2018 年 Transformer 来了，说能做图片识别，那时候大家很振奋，结果大家纷纷推出语音助手，好像也还是挺傻的。 到了 2023 年，大模型一来，大家又觉得这一次 AGI 要来了。所以在 2024 年的时候，我们看到整个行业都在谈 Prompt 工程，怎么用 Prompt 去用好大模型。好像 2024 年整个体验也没那么好。 到了 2025 年，我去参加 Google I/O 的时候，发现整个 Google 都在谈上下文工程，觉得 Prompt 已经没那么智能、挺傻的，我们要谈上下文工程。 2025 年忙了一整年，大家纷纷推出基于大模型的语音助手，并不断完善。结果到了 2026 年 3 月 11 日，我记得是，Harness 又来了。这个 SOP 说要做一个 main loop，要把它串进去。 其实这 3 年一直在做一件事情，就是通过大模型的出现，再加上 Prompt 和上下文，让我们能够在 AGI 的路上走得更好一点、更远一点。但是这一次，从 2026 年 3 月到现在，满打满算只有 5 个月零几天。我觉得这 5 个月零几天，是这 7、8 年时间里变化和体验最大的一个阶段。 回到我自己，我在 vivo 负责手机的软件和人工智能方向，焦虑的点就在于自己的定位。回顾这么多年 AI 出现以来，究竟我们公司的产品怎么定位？我们的手机软件又给用户带来什么？ 一直以来没有变的回答就是，我们希望通过手机这个载体，去在人和数字世界这么多服务之间做一个桥梁。而我们的系统用 AI 来做持续的个性化建设，为人们打造一个个人化的助理。这个初心 8 年来没有发生过变化，而且我们一直在深耕。 所以回到这个问题，我们焦虑的是什么？焦虑就是怎么把这个定位和这个愿景变成现实。 为什么说没有时间去睡觉？就是从 3 月份到现在 5 个多月以来，而我们手机行业一般是 9 月份交作业，对吧？所以还有 1 个多月的时间，整个事情发生到现在只有 6 个月，就要交这个作业，拭目以待吧，还是很紧张的。 卫诗婕 谢谢周总，感觉到硬件行业的压力了。 ### 终端成为意图入口 我发现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当我们说 Agent 时代来了之后，区别于上一个移动互联网时代，本质上入口在发生改变，我觉得权力也在发生转移。 以前我们说 App 是流量的入口，但是现在硬件终端变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入口，而且大家都想做这个超级入口。今天台上的嘉宾，除了韩总之外，其他都是硬件超级入口的代表。 接下来我的问题是，大家觉得在 Agent 这场变革当中，终端的角色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你们的战略布局是什么样的？还是先从吉利的任总开始。 任向飞 过去几年，吉利一直在人工智能上车、Agent 化这些领域里做尝试和努力，也是车企里边起步最早的。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发现问题和挑战还是挺多的。除了常规讲的模型成熟度和迭代速度之外，就生态来说，未来手机和汽车都是一样的，属于超级大终端，那么它天然就需要引入很多生态伙伴，服务也是点到点的。 在 Agent 时代，你会发现过去这种信息获取形式实际上没有办法再适应未来的发展。我们要把过去的信息获取变成服务，变成结果交付。这样的话，就需要一系列原有 App Agent 化以后，形成端到端的服务。 比如说，现有的车厂如果要做一个主 Agent，需要调用各个 Agent，你会发现一个问题：Agent 自己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孤岛。比如韩总的生态圈，以及其他平台的生态圈，也都有自己的生态圈。这样的话，未来 Agent 要真正实现端到端的交付、端到端的服务，就存在天然的障碍。 AI 本身需要更加开放、更加包容，需要全社会、全生态圈大协同，但各个生态又相对割裂。这种矛盾带来的挑战，我觉得短期内对于终端的 Agent，尤其是更深度的 Agent，确实存在很大的挑战。 卫诗婕 明白。唐总，您怎么看？ 唐凯 我觉得我们作为终端公司，终端平台会有一些变化，可能有这样几点。 第一点，今天终端是一个应用的入口，但随后它可能会变成意图的入口。因为用户需要的是最终服务的结果，至于我们是用 API、APK 还是 Skills 去服务于他，这都是这些年成长出来的一些过程。 我相信，当意图理解的能力越来越强的时候，Agent 会帮助我们去做更多的编排，甚至是决策。 第二点，我觉得终端将会变成一个更加强大的感知器。模型其实非常需要数据，但是模型也非常善于利用数据，而感知能够提供更多数据。所以我们现在经常讲全时感知、全域记忆，可以看得到，接下来终端作为感知器的角色会越来越重要。 第三点，我觉得整个终端将会变成多设备的执行器。我们很快也会看到，整个行业应该会涌现出很多新形态的硬件设备，像刚才说的眼镜，或者其他音频设备、视觉设备，甚至健康设备。 这些智能硬件会组成一个分布式的智能体系统。其实我也在想，当这些智能硬件像一个生态一样的时候，也是在向巨型智能演进。 卫诗婕 周总。 周围 我觉得唐凯已经讲得非常好了。因为一个终端设备要更好地服务于用户，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载体，但是用户真正享受到的，其实是整个数字世界的服务，类似于阿宝啊，是支付宝这样的平台聚合起来的各种各样的智能体。 今天我看到很多问题都在问商业变现元年。其实作为一个终端手机厂商，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考虑得比较少，可能更多的还是在这个巨大的变革过程中，如何进行算力和芯片的整合，以及现在底层的大模型矩阵在端侧化的道路上如何发展。 大家也都看到了，像 DeepSeek-V4 Pro 这样的超大模型进行 MoE 化，在手机上也要能够运行，其实可能再有 1、2 年的周期就要到来。这是我们应该去准备的。 在上面跟支付宝配合，如何做一些点到点的 A2A 协议，以及行业标准的共建，我觉得这是我们应该投入更多的地方。 ### 模型终端走向融合 卫诗婕 谢谢周总。我想问一下千问的吴嘉总。最近一直有消息传出，苹果智能将接入阿里千问大模型，这也是终端跟模型的一次重要握手。 您作为千问 AI To C 的总指挥，既包含大模型的超级入口——千问 App，同时你们也在做 AI 智能眼镜这样的新终端，而且是原生的。那您对于模型跟终端的融合有什么样的思考？ 吴嘉 我们整体觉得，终端离用户更近，能够持续感知用户和环境的变化，并且在非常多用户所需要的输入上，终端是不可替代的，而且不同终端有不同的价值。 其实在 AI 时代最大的一个变化就是，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你获取更长的时长、更多的信息、更多维度的输入，给用户提供的服务可能到了一定程度，增量就没有了。 但是在 AI 时代，因为我们自己也在做大模型，时间越长、维度越多、终端越多，服务就会一直有大的增量产生，它的质变会持续存在。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不一样的地方。 至于终端，我们投入做了 AI 眼镜，因为它比较新，生态位也比较特殊，就在人的眼睛这个地方，跟大模型交互创新的部分也比较多。所以我们自主做了千问 AI 眼镜，当然我们也开放了 AI 眼镜的合作解决方案，希望跟终端厂商一起合作。 但在相对成熟的领域，我们还是希望跟终端厂商一起把智能助理做好，因为我们最核心的还是模型和 Agent 这一部分。 面向未来看，我们觉得用户最终记住的还会是一个能够跨端提供综合服务的助理，它不应该跟某个具体的终端绑定。在这个综合助理之外，用户可能还会记住一些专业的垂直助理，比如阿福等等。 我觉得未来会是这样一个形态。所以我们跟支付宝一起推出开放平台，初心也是希望和行业合作伙伴，包括模型开发者，一起来推进这个进程。这是一个共赢和共同建设的过程。 其实现在的现状是，大家在新的 GenAI 能力和技术发展上，Scaling 的趋势还是非常明显的。模型进入更多真实场景，模型就会更聪明。相对来说，大家在这个模型上构建自己的 Agent 服务能力也会更强。 我觉得这是一个过程。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要避免服务被管道化等一系列问题。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还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生态问题和商业设计问题，需要我们跟合作伙伴一起来探索。 但我们都共同认为，它不应该是一个封闭的超级应用，它确实应该是一个开放的智能体生态。 ### 生态需要收益共享 卫诗婕 韩总，你们想为 Agent 时代建立一个非常强大的基础设施和底座，然后也作为构建生态、号召和协同大家的重要角色。你觉得真正要让 Agent 落地，实际上遇到的卡点和挑战会有哪些？你们希望构建一个什么样的生态？ 刚才讲到的端侧和广大的产业伙伴，希望大家贡献什么，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韩歆毅 我自己觉得，真正的挑战可能来自于：如果是一个更加开放的生态，那如何去构建一个新的、大家能够分享其中收益的机制。 在 AI 时代，网络效应越来越强，你就很难想象在可见的将来会出现一个终端或者一个超级应用，能够囊括一切，对吧？因为如果要构建一个更大的生态，就会有不同的分工、不同的参与方，整个生态也会变得更加开放。 在这个过程中，我想支付宝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往能力侧下沉，把生态里最需要建设的东西，比如信任、支付，甚至包括一部分安全能力，先把它建起来。 最后，大家参与进来还是要有一套收益分享机制。它可能跟原来的流量、时长这套收益分享机制不一定完全一样，但这套新的机制是什么？是有一个上帝视角的人来设计，还是生态各方参与者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磨合、一起长出来？ 我觉得可能应该是后者。但是后者这种方式可能非常有挑战，也有巨大的不确定性。缺乏这种收益分享的方式，很难把所有人聚拢起来，让大家都围绕这个生态来做。 所以总结下来，我觉得挑战不在于能力，也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背后的整个利益分享机制。 卫诗婕 明白。唐总，因为刚刚韩总已经讲了要跟大家共建、共创这套机制。你们觉得在未来一个 Agent 执行一个闭环任务、需要跨多端、大家携手共进的生态下，到底希望是怎么样的权责利分配机制？ ### A2A 连接建立信任 唐凯 我可以先讲一下我们跟支付宝在合作 A2A 协议过程中的一些故事。 要想把 Agent to Agent 的连接做得非常好，首先大家要有充分的信任。首先是心理上的信任，还要把技术上的墙推倒。 所以我们双方在这个合作过程中，很快就在心理上建立了信任，合作上的共识点也很快打通了。这样一来，A2A 看上去就接上了。但是我们又发现，整个小布和支小宝连接以后，还会有很多安全、隐私，甚至互信方面的问题。 于是我们又坐下来，开始讨论怎么样构建一套底层机制，让 A2A 变得更加没有风险。这就是整个 A2A 产生的过程。A2A 会解决很多底层安全问题。 一个最简单的场景是，今天我们从小布向支小宝请求服务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再额外登录一次支付宝了。我觉得这会给用户带来非常顺畅的体验。 同时，我们双方也认为，在 A2A 之后，A2A 的规模化部署会极大地提高效率。至于商业上的利润怎么分层，我觉得现在还没到那个时间。现阶段我们更多的还是考虑怎么一起把这个蛋糕做大。 仅以上半年我们和支付宝的合作为例，在整个 OPPO 品牌手机上，支付宝的日活量应该增加了超过 200 万。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协同过程。这样的话，大家的蛋糕就做大了。 卫诗婕 我追问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怎么互相信任？ 我举一个非常小的例子。合作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一直在讨论一件事：当小布唤起支付宝服务的时候，要不要一定跳端？ 我们一开始还是坚持要跳端，因为毕竟是一个 DAU，对吧？毕竟是流量。但是后来我们很快达成了共识：要以用户的需求和体验为准，跳端体验好还是不跳端体验好，交给技术、数据和用户体验去说了算。 真正的用户开始使用以后，我们总体的大盘子反而在增长。放下过去已经拥有和获得的，一起面向未来共建，是信任的第一步。 周总。 周围 我也补充一下韩总刚才说的。未来的合作，一个是信任，第二个是安全，第三个是开放，我特别认同，感受颇多。 我举一个例子，就知道 vivo 和支付宝合作大概是什么程度。在我们的蓝心小V 里面，凡是有任何用户问到健康类问题的时候，我们其实都是无条件给答复的。 这就是信任。整个过程也没有谈什么商业合作，都没有谈过，就是信任。我们觉得，因为对方值得信任，因为过去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做过不值得信任的事。这个事情很重要。 卫诗婕 好。任总，刚才开始之前我和你在后台简单聊了两句，你有一句话我印象非常深。你说，车的出货量和手机的出货量在数量上没有办法相比，所以在上一个时代，对于车来说，在流量时代是非常被动的，也没有太多话语权。 但似乎现在有所不同了。你现在面向新的生态，希望构建什么样的权责利体系？ ### 汽车转向交付经济 任向飞 确实，在过去流量和信息付费的时代，汽车在生态中涉及的相关付费层面还是比较落后的，一直没有给用户收服务费，一般都是免费的。 但是在下一个时期，我认为它本质上要从信息和流量时代，向服务和交付经济、向付费形式发展。 我们首先不想考虑价值怎么分配，而是想看在这种形式下，是否有机会给用户创造更多价值，让他愿意为我们提供的端到端闭环交付和服务买单。这是第一步。 汽车跟手机不一样。手机有可能只让手机干一件事，但是车要干很多件事，同时最终为结果负责的是车，是车企。 但是手机的服务没做好，是 App 方的责任。你说支付宝出问题，肯定不会找 OPPO，而是找支付宝。但车不一样，车出了所有问题，都是车厂在负责。 我举个例子。在新的智能化时期，如果驾驶员和乘客出现长期疲劳驾驶或者身体不适的情况，过去没有办法，但是未来在 Agent 时代、AI 时代，车能够探测到驾驶员的身体健康或者其他状态。 因为车呢是一个非常具象化的具身智能，它有感知能力，它有规划能力，并且它有强大的生态能力。车会主动探测到驾驶员身体不适，直接激发智能驾驶功能，带领他走到最近的医院。这个时候，可能阿福大模型会发挥作用。它是我生态位中的一个环节，会提前根据你的实际状态诊断驾驶员的情况，然后预约医院，再找相关科室的医生，这些都可能由汽车自动完成。 在这个时候，它是一个链条上的生态协同，不是一个单独生态位的付费。所以客户感知到的不是某一个服务或者某一个信息获取带来的价值，而是我从端到端帮你解决了一系列问题。 这种交付带来的价值，如果未来有更多客户愿意为此买单、为此付费，那它才是真正创造了价值。 再说怎么分，我认为应该按照价值贡献来分配。谁在这个过程中提供了核心数据，谁提供了主要的核心决策，谁为他提供了最终交付，市场会给予最佳的定价。 卫诗婕 先建设，再谈分利。 ### 跨端服务突破流量墙 我还是想追问一下千问的吴嘉总。我们刚才聊到一个重要问题，就是移动互联网时代 App 的流量墙有可能会破掉。这座墙会不会破？如果破的话，会是怎么破？ 当大家要跨端融合去完成闭环任务的时候，这个权责利的标准应该怎么样去构建？ 吴嘉 跨端是用户的真实需求。因为在 AI 时代，这些复杂需求被执行是一定会发生的，这是不可阻挡的。 目前来看，市面上各种各样的接入方式都存在。即便在 A2A 的接入方式里面，也有主 Agent 把其他 Agent 当作 MCP 来调用的。说是 A2A，其实也是 MCP，对吧？ 我们也看到，在 Skill 的接入体系里面，有的 Skill 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强大的 Agent，能力非常强，提供了非常独特的价值。其实主模型在 Planning 的时候去调用这个 Skill 可能就够了，它不需要过度思考，不需要自己想那么多，消耗那么多 Token。 目前这些状态都会并行一段时间，因为它会随着模型能力的发展而发展，随着服务在 AI 时代的重构而重构。 可能在 AI 时代，服务不是简单地用 AI 重新做一遍，还是要创新地去做，包括新的供给形态等等。我觉得这些还是非常关键的。 当下我也觉得规模是第一位的。但它需要有一个大家共建的过程。那这个信任怎么建立呢？ 去年 11 月我们发布千问 App 的时候，要从信息服务走向办事。我们其实就是跟支付宝，包括阿里集团一起，做 A I F，做账号、做信用等一系列事情，去看整个生态。 我反而觉得，基础设施是最重要的。支付宝自己做，我觉得是相当重要的，因为整个生态里的所有行为，包括支付调用、交易和履约，都能够被记录、被追溯，这是非常重要的。否则的话，我们就不知道在这个基础上怎么去运行我们的生态。 我讲一下我们在模型侧做开放平台，大概会做哪些事情。 首先，在充分尊重用户隐私的前提下，我们要跟合作伙伴充分共享所有上下文。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还是蛮复杂的，不过这是必须的，因为跨 Agent 调用最重要的是连续性。 极致的个性化是 AI 时代服务最典型的特征。如果做不到极致的个性化，效率其实也很难上去，因为效率是针对某个人的具体效率，不是一个平均效率。如果是平均效率，那还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事情。 第二，在任务执行中，如果一定要跨 Agent 或者调用 Skill，我们会明确告诉用户跨了哪些 Agent、调用了哪些 Skill。 这些 Agent 和 Skill 在进入开放平台体系时，是如何被认证、如何被审核的，如何确保用户体验，我觉得这些机制可以让它避免成为一个黑盒。 现在用户也可以通过指令来发起、修改和重新编排，这个权利要保留给用户。另外，用户在整个平台的配置上，也可以主动配置自己信任的 Agent 来给自己提供服务，这个权利也要保留。 所以我们在模型构建这个能力体系的时候，先把这 3 点做好。现在也用的是支付宝的服务，在支付宝的基础上加强，我觉得规模还是可以期待的。 ### Agent 新经济正在形成 卫诗婕 因为时间有限，所以最后一个问题问给大家。 今天其实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就是 Agent 会开启一个商业新纪元。大家判断未来 1、2 年一定会发生的趋势是什么？大家觉得，当 Agent 达到千万级别的时候，会形成一个什么样的新经济？假设这个新经济没有出现，它可能卡点在哪里？ 我们先从吉利的任总开始。 任向飞 我认为，Agent 从现在的状态发展到千万级，可能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更多提供原子级服务的 Agent 会大量出现。 过去可能更多是几个大的 App 提供商提供很多服务，但如果到了千万级，一定会有大量由个人或者小团队开发的服务型 Agent 出现。 这个时候是不是会出现一种形态，叫 Agent 互联网时代？在这个时候，终端实际上要做的事情就变得更加重要了，它的集成能力、主 Agent 能力，都会凸显出重要性。 我以汽车为例。未来如果做成 AGI 的形态，它的技术形态肯定要发生变化，要开发专属的 AI OS 来支撑这些事情。它的主 Agent 会以任务交付为中心，调用周边可能存在的 Agent，给用户提供更好的服务。 在这个时期，我认为活力和创造力会涌现，终端带来的用户体验也会大幅提升。以此为中心，新的经济模式肯定会产生一些新的变化。 卫诗婕 谢谢任总。唐总。 唐凯 我是一个比较特别的视角。今天移动互联网的商业模式，本质上可能是注意力经济。当 Agent 生态越来越成熟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应该会得到改变，大家应该去搞运动、搞健康，而不是继续做这种苦闷的工作。 这一点上，我觉得新的 Agent 生态成熟，会让我们的时间变多。所以我更相信，整个蚂蚁去做阿福是非常有前瞻性的。 卫诗婕 周总。 周围 我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还感觉如履薄冰。 同样是看病，同样是洗车，如果还是这件事情的话，其实明年用户对它的需求和前 10 年没什么区别。但为什么我们还是如此期待这个全新事情的发生？同样是洗车，同样是挂号，为什么就不一样了呢？ 其实本质的区别不是服务本身，而是支撑这个服务发生的东西变化了。这个变化恰好就是大模型本身加 Harness，它更 AGI 了，体验也更好了。 但难道明年这些服务来到我们身边，就真的跟去年、前年不一样了吗？我恰恰看到的是，支撑这件事情发生的过程其实还是如履薄冰的。 第一，今天在 PC 上发生的 Harness 带来的巨大变化和生产力的爆炸式增长，其实也不是来自这些业务本身，而是来自生产力的变革。 今天 Harness 之所以区别于去年的 PC，就是因为它对系统有超过 3 万个 Skill 的完整适配。而在手机上，这个工作才刚刚开始。如果也想在明年获得那么好的体验，我认为这 3 万个 Skill 一个都不能少。 卫诗婕 这 3 万个一个都不能少，您预期多久？ 周围 至少 1 年。 卫诗婕 还是一个很乐观的数字。吴嘉总。 吴嘉 其实面向未来，我还是比较乐观的，因为我们一直在跟着模型往前走，我们自己也在做模型。 我刚刚讲，面向未来，一个是极致的个性化，同时降低门槛；刚刚任总也讲了，会有极大的供给。这 3 件事情同时发生，我觉得未来的机会还是非常大。 与之相匹配的，不会是一个封闭的超级应用，而应该是一个建立在智力在线的大模型基础上的，能够开放、互联、彼此协同的智能体网络。它应该可以运行在任何一个终端上，为用户提供服务。 如果我们来畅想，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一个架构。但商业我确实想得比较少，因为我们今天还在追求体验，还是在体验的路上。我觉得体验是第一位的。 当然，这个系统的核心驱动力应该还是模型本身。模型本身是第一位的，但是 Harness 也同样重要，就这样一层一层地构建起来。 卫诗婕 你觉得 Agent 需要达到千万级别，才能够产生真正产业闭环的实际价值吗？以及达到千万级别，你期待需要多久？ 吴嘉 其实我觉得，今天反而是大家都有做自己 Agent 的意愿。因为我们刚刚讲了，从生态角度理解，有一技之长的个人和组织，都可以很容易通过大模型构建自己的 Agent。 只是今天他做了这个 Agent，却不知道它要到哪里去服务。我觉得今天支付宝 Connect 大会就是在解决这件事情。 所以我觉得，Agent 的数量在中国，供给是完全不用担心的。只是我们现在需要解决一些生态问题和商业设计问题，之后社会会自然而然地形成。 ### 商业闭环加速生态 卫诗婕 好的。吴嘉总说 6 个月，他是有信心的，那么压力来到韩总这一边。 刚才唐总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他说现在产业协同组织的能力赶不上模型的能力。您先给我一个数字，您觉得多久能够赶上？ 韩歆毅 实话实说，我觉得按照现在技术的发展，可能永远赶不上。 但好处是这样的：它发生的速度有可能比我们每个人想象的都快。你看今年从 OpenClaw 到 Harness，再到今天，其实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如果往前推，从 DeepSeek-V3 到今年也不过 20 个月，发展的速度非常快。 技术很难有一个确定性的东西，但是我觉得唯一确定的就是说，它可能比我们每个人想象的都要快。 第二个，让这件事情加速，还是要想办法构造一个商业闭环，让参与各方能够在这个过程中看到商业收益。 因为不论是唐凯总还是周围总讲的，为了用户、为了规模、为了体验，我们现在可以投入。但是有相当多的商家也好、开发者也好，他其实是希望自己的 Agent 能够被用起来，能给他带来收入。 有这样的一个商业闭环，才有可能让更多的人投入进来，形成正向循环。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说，从支付宝的角度，我觉得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变得更加开放，把底层能力做好。 这个生态其实不太可能是我们或者某一家设计出来的，而是各个参与方在这里一起共创出来的。 希望这个生态在可见的将来能够发展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好，能够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生态里面。 卫诗婕 最后问一个小问题，也是我相信大家都关心的：商家侧、B 端能够感知到 Agent 的实际落地价值，您期待是在多久之内会发生？用户多久能够感受到它的价值？ 韩歆毅 大胆说一点，我觉得可能在 3 个月之内，会有一部分商家初步感受到。 6 个月左右，也就是差不多到明年春节后，有可能越来越多的商家开始加入进来。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相信这个拐点可能在明年下半年，真正的爆发点也有可能在明年下半年出现。 卫诗婕 很好，给了大家非常好的信心。 很荣幸今天可以在这里记录下这个关键时间点的思考，期待未来可以再会。谢谢大家。好了，这期节目就是这样。欢迎前往各社交平台分享你的播客收听笔记，可以在笔记内容中加一个 tag 标签，为师姐漫谈 like the star。好内容需要你的支持，这是一档关注信息质量、深度的科技商业访谈节目，我们争取在每一个技术、商业变化的重要节点提供负责可靠的一手信息。如果喜欢我们的节目，也请多推荐和留言。欢迎关注我们在各视频平台的同名账号和公众号，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