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2. 后黄仁勋时代：一切还一样吗？- TC / Trader韭

苔藓之火 · 2026-11-15 · 97 min · 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af9d3eca4a79edf1379be34?utm_source=rss

## 逐字稿

Raymond

从11月以来，短短15天，整个资本市场发生了重大变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黄仁勋离开了自己创业30多年的公司。这件事对资本市场和整个 AI 行业都有重大影响。今天我们想讨论的是：老黄走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切还会一样吗？

我相信，我们不用再赘述这条新闻的具体细节。很多公众号和自媒体已经充分披露、讨论了黄仁勋的家庭背景，以及他过去30多年每年做了什么。我们更想听听大家的感受：看到这条新闻，从第一天到他最后离开公司，你们的心路历程是怎么样的？先请你说说。

Tan Cong

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挺震惊的。我觉得黄仁勋对英伟达的影响，不亚于乔布斯对苹果的影响。可以说，没有老黄，就不可能有英伟达；甚至没有老黄，这一轮 AI 革命可能都不会这么顺利。只有大模型，没有 GPU，或者没有人能把 GPU 用好，我不觉得 AI 能这么快发展起来。

所以，我不能说没有老黄就一定没有这次 AI 革命，但至少不会这么顺利。他的个人影响力无与伦比。他带领公司30多年，从零做到一度成为全人类市值最高的公司。这份成就，不管怎么夸张都不为过。

我们在湾区也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传说。他既懂技术，又有很强的前瞻性；不是简单地了解一些技术，而是在大家都不敢下注的时候敢于下注，还能带领很多人跟他一起做。他也有横跨中美两边供应链的能力。我觉得他的能力已经到了超人的级别。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和他相提并论，我觉得可能只有马斯克。

这样一个丰功伟绩、能力又极强的人，居然在出了这么一件事之后，在很多调查报告还没有明确结论的时候，就这么快被赶下来了，这让我非常震惊。我没有资格评价这件事到底有多大，但直到现在，我对这件事的震惊还没有过去。

Trader韭

我也是上周日看到这个事情，正好把它放进了下周需要观察的风险列表里。老黄的能力和贡献，以及这件事对从业者的影响，我的理解跟 TC 差不多。

一开始，我更多是从交易角度看，觉得老黄离职是一个很大的风险。第一波消息出来以后，周一还觉得是不是利空出尽了；结果周一还是周二又出了第二个消息。当时我看到说是他的 HR VP，我就觉得这事是要把老黄往死里整了，已经碰到美国公司的底线，开始往下属那边查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他们肯定是要把老黄往死里整。

但等到老黄真的离职时，我还是有些感慨，也有些共情。这么重要、这么有贡献的一个人，就这么被撸下来了，事情如此草率、如此潦草。他最后肯定是自己的心理防线崩溃了，已经破大防了。他说自己是 “P-soul”，我觉得一个在那么高的位置的人，突然受到这么大的全盘否定，确实很让人共情。

Raymond

我看的感受跟 Trader韭有点像。一开始看到第一条出轨新闻，我觉得这件事不好；看到第二条新闻时，如果了解美国公司的体制，或者美国人在意什么，就会发现这可能真的有点糟糕。

我现在还是倾向于认为，可能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只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觉得一个30多年的创始人怎么能就这样被赶出去。也许还有别的事情，会在事后慢慢浮现出来。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对整个时代都有重大影响，大家现在看起来都觉得处理得非常草率。

### The Impact of Huang's Exit

所以我想请教两位：这个人的离开对整个 AI 时代意味着什么？对他的客户有什么影响？对所有 hyperscaler、OpenAI，以及从台积电到其他供应商，又会有什么影响？这肯定是一次很大的变化。你们觉得最重要的变化会是什么？

Tan Cong

我先开个头。我觉得，令人震惊的一点是，现在是 CFO 兼任临时 CEO，而且英伟达没有一个明确的继任者。要找到一个能接班的人，我觉得非常难。

我不认为有任何一位继任 CEO 能同时处理那么多事情。英伟达的组织结构甚至都有可能变化：可能由不同的人分管技术、供应链和财务。公司可能会逐渐走向平庸化，权力也会分散，因为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有那么大的权威，去处理所有事情。

创始人离开后，大部分公司都会职业经理人化；英伟达现在会更加职业经理人化。可能会有几权分立，公司也不会那么激进，这是我能想到的变化。

### A Slower AI Cycle

不过，我个人觉得，对产业的实际影响可能没有那么负面。这有点像乔布斯离开苹果、库克接班。乔布斯离开之后，苹果的创新力、创造力和公司步伐可能都慢了一些，但它已经进入智能手机时代，还是有很多人知道怎样继续推动这个产业。现在 AI 也已经进入这个阶段，虽然发展不会那么猛，但仍然有人会继续推动。

这次同时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利率还在高位，也有民主党方面的 pushback。我觉得 AI 的势头可能会从前面特别猛的阶段逐渐放缓。此前资金、CSP 的现金流、政策和人事等各方面都在顺风，所以资本开支预期从1万亿、2万亿、3万亿、4万亿这样线性增长。现在可能会逐渐平坦下来。

这未必是坏事。也不用担心它一下子冲到很高的高峰，然后像2000年互联网泡沫那样断崖式下降。它有可能进入一个更稳健、没有那么激进的阶段。老黄离开这件事，也同时向需求端和供应端传递了信号。大家知道新云厂商的政策可能收紧；对台积电、韩国存储厂商等供应方来说，扩产规划也可能要比之前想得慢一点。

总结来说，产业发展可能会稍微放慢，但也会更稳健，不用太担心先过度膨胀、再崩掉。另一个信号是，需求和供应两端都会收到提醒，不至于一边特别膨胀、过剩，另一边又出现 boom and bust。

Raymond

所以，你认为这有点像苹果从乔布斯时代进入库克时代：从创业公司走向上市公司，是创业和稳定状态之间的转折，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即使站在英伟达股东的角度，现在也不得不转变心态。公司毕竟已经是4万亿美元的体量，再期待每年翻倍或者增长几十个百分点，本来就不现实。如果公司不再有那么多循环融资或过度融资的风险，增长慢一些，但股东回报更多，风险下降。比如，它可以把股东回报率从50%提高到100%。市场可能会重新给它估值。

它甚至可能像苹果一样，经历一个阶段：当年苹果最差的时候，估值可能连10倍都不到，因为大家担心它会被中国的安卓手机打败；后来从个位数走到30多倍。英伟达也可能变得没那么激进，财务更健康，但增长势必变慢，份额也肯定会丢一些。总体竞争力还在，只是可能会平庸化，过度膨胀的风险也会下降。

那在这个过程中，有哪些公司会更容易受益或者受害？不构成投资建议，我们可以聊行业框架，不一定要说具体公司。

### Who Gains Nvidia's Share

Trader韭

刚才 TC 也提到了，短期能直接分英伟达份额的，就是它的直接竞争对手。如果是 GPU，受益的就是 GPU 竞争对手；如果从 GPU 转向 ASIC，那 ASIC 也有好几家。不管是做设计的公司，还是下游 CSP，比如谷歌、亚马逊的训练业务，都是直接受益的。

短期叙事上，受益的肯定还有国产半导体。中国不可能再买英伟达的卡了，我觉得短期主要就是这些。

从中长期看，问题更大：AI 应用肯定是不可阻挡的趋势，也会持续指数级增长。但未来产业链的蛋糕，是不是会从硬件拿大头，慢慢转向应用？以前老黄一个人撑着这个摊子，让大家都有饭吃。如果以后换成苹果那样的职业经理人来管，是不是就不会给产业链这么多毛利？光模块组装厂都能分到40%的毛利，以后会不会像苹果供应链那样，把硬件价格和资本开支慢慢压下来，让云厂商、大模型公司和更多垂直领域的 Agent 公司赚到更多钱？这还很难判断，但我觉得大趋势的问题是：硬件会不会继续分到大头，还是会让利给应用？

Tan Cong

在聊应用之前，我补充一下硬件这一段。我觉得现在已经进入推理阶段；即使在训练阶段，从 Isomorphic Labs 的招股书来看，也明显提到他们会一起使用4个平台。现在代码能力提高，护城河已经明显下降。

以前老黄通过垄断供应链，比如包下台积电的产能，或者通过融资让新云厂商拿更多货，在供应和需求两边都有更大的话语权。但他也承担了更多风险：包产能、支持下游客户，都需要投入。以后如果他拿货没那么激进，支持下游也没那么有力度，我觉得蛋糕肯定会分出去一些。

比如 AMD、Google TPU 或 AWS 站出来，说可以包更多扩大的产能、支持一些新云厂商，那它们就可以分到一部分蛋糕。我看到过一个最激进的预测，说英伟达份额可能会在很长时间里从80%降到40%。我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会不会降到40%，但份额下降的趋势很难阻挡。

英伟达是一家毛利率75%的公司，里面包含很多东西：HBM、连接、自己的芯片，全都按75%的毛利率定价。它的成本如果是1块钱，就要卖4块钱才能维持这个毛利率。很多其他公司不需要这么高的毛利率。AMD 的毛利率会低很多；如果自己做 ASIC，基本上只需要付代工费，成本1块钱，卖2块钱就可能有人愿意做。

英伟达以前能收取 premium，是因为它的软件优化好。如果大家的软件优化能力逐渐接近，优势就会削弱。它过去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可以跨平台无缝衔接；但以后很多东西会通过云服务提供，买卡的人只是买云，不用关心背后是什么卡。这样一来，跨平台优势也会逐渐降低。

简单来说，英伟达以前的软件、跨平台和易用性优势，可能会逐渐被削弱。它又必须维持 premium 定位，不可能让毛利率崩塌，否则对公司的影响也会更大。它只能让出一些份额，也不愿意承担太多融资风险或者包太多产能，所以份额下降的趋势很难避免。

Raymond

所以这就像“一鲸落，万物生”的叙事，对吗？我上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应该是蚂蚁上市的时候，说一家公司倒下来，很多人会受益。

Tan Cong

但我觉得没那么快。英伟达的生态里还是有些客户，比如企业客户。除了云厂商，企业自己采购部署，可能还是很难用 AMD 或其他方案。所以英伟达的定位可能会像苹果，能收取 premium，但份额会让出一部分。我不是说它一定会降到20%，只是说它得把一部分市场让出来。

Raymond

我们可以假设另一种情况。苹果当时可能是整个市场进入了比较稳定的状态，智能手机增速从每年30%降到5%。但今天的情况是，饼可能还会变大，只是里面的份额在变化：英伟达从80%降到40%。

### Can the AI Pie Shrink

有没有可能今年的饼是100，明年本来应该是200，但因为老黄走了，200的饼变成150，甚至更小？也就是说，AI 市场，或者至少 AI 硬件市场的体量，会不会显著变小？

Tan Cong

也有可能，但我总体上相对乐观一点。明年的预算主要由大型 CSP 决定，它们占明年预算的80%；剩下可能是新云厂商和其他小公司，那部分承受的压力更大，但对英伟达的贡献也最大。

所以我觉得 marginally 有些负面，比如明年预期从200变成180，可能是有的。但会不会一下子掉到150，或者显著低于此前预期，我目前还是稍微乐观一点。现在算力严重供不应求，明年原本预期的200，需求可能还是挺强的。我不知道 Trader韭怎么看。

Trader韭

我也在想这件事。今天离开英伟达的黄仁勋，和十几年前离开苹果的乔布斯相比，护城河不太一样。乔布斯离开时，苹果已经有 iOS 和 iCloud，护城河已经在那里了，只要把护城河经营好就行。

黄仁勋离开时，我觉得英伟达的护城河还没有特别清楚。现在大模型发展成这样，包括未来是不是进入 RAG 时代，它的护城河会不会没有那么强？

Tan Cong

我稍微 push back 一下。老黄现在的竞争优势已经远远超过 CUDA 了。他已经从一个简单的 GPU 供应商，变成了 system provider。我觉得它提供的是一套综合方案，包括软件、系统架构设计、存储、连接，以及整个系统如何搭建，不管规模大小，这种能力都非常强。

世界上应该没有第二家能做到英伟达这种程度。这个体系不会因为老黄离开就马上消失，架构已经建立起来了。比如下一代 Rubin、Rubin Ultra 这些方案都已经有了，英伟达延续下去仍然有很强的竞争力。当然，边际上可能会被削弱，但不是说它只有 CUDA 这一项优势，老黄一走就立刻没有竞争力。

对 CSP 来说，它自身有很强的系统设计能力，竞争力削弱会更明显；但对企业和其他系统设计能力不强的客户来说，买老黄的整体解决方案还是最好。

Raymond

所以还是留下了很多 legacy。4万亿美元的公司，如果说它只有 CUDA 一个竞争壁垒，那也不公平。

Trader韭

我觉得这4万亿美元里，老黄一个人可能就占了2万亿美元，这太离谱了。你可以说没有老黄，这4万亿美元可能就是零；但老黄走了以后，这4万亿美元会不会跌回2万亿美元，也不好说。

### Nvidia's Next CEO

Raymond

沿着这个话题，我们再讨论几个人。Polymarket 上现在有英伟达下一任 CEO 的候选名单。我们知道 Colette Kress 之前是 CFO，现在做临时 CEO，但之后应该还是要找一位新的 CEO。

目前 Polymarket 上概率最高的是 Arm CEO Rene Haas，不过也只有28%。另一个是 CUDA 的核心创始人之一 Ian Buck，概率是16%。领跑的是 Arm CEO 和 CUDA 创始人。你们觉得他们合适吗？除了你们自己之外，谁适合做英伟达 CEO？

Trader韭

我觉得没有人能做老黄做的那些事。这两个人会被提到，是因为他们在英伟达体系里有影响力，以前都在英伟达做过，也做出过一些成绩。你真要挑人，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这些人都不能同时处理老黄以前做的事情：他懂技术，也懂融资。比如去谈华尔街几千亿美元的交易，这些都是老黄自己谈的。他们也没有和亚洲供应链那么熟悉的关系，没办法像他那样去找台积电，或者跟韩国供应链的人打交道。

所以我觉得他们只能做老黄原来工作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其他事情得分出去，权力分散，公司就会平庸化。不管谁上来，大概都是这个结果。

Raymond

我想讨论的角度是，假如乔布斯离开苹果时，董事会要选下一任 CEO，他们会先讨论苹果的优势是什么，谁能保护或者发扬这些优势。苹果最后觉得供应链可能是最大的优势，所以选择当时负责供应链的 Tim Cook 接任。

类似地，英伟达的优势是什么？需要谁来保护、发扬，谁来把这团火传下去？Polymarket 上还有苹果硬件负责人 Johny Srouji、Palantir CEO、Tim Cook、Lisa Su 等人选。每个候选人都代表了大家对英伟达的不同看法。我更想从这个角度讨论：它的优势到底是什么，应该由谁来传下这团火？

Tan Cong

英伟达面临的局面挺难的。To B 的竞争很激烈，产品设计得不好，客户马上就走；设计得好但做不出来，客户也会走。我觉得这比 C 端更难，因为 C 端还可以说用户喜欢这个品牌，有很强的延续性。

这个问题很难说有一个唯一指标，比如把产品设计好就行，供应链不重要。它没有唯一的火种。老黄就是唯一的火种，现在这团火已经没了，剩下的人只能看谁跟董事会处得好。

你想想，如果 Tesla 或 SpaceX 没有马斯克，会怎么样？也是一样的。你找不出一个人说，只留下一个负责产品的人就能解决问题。这很难。

Raymond

大行最近调整评级，大部分调整其实都是估值倍数的调整。它们假设英伟达会从高增长公司变成低增长甚至没有增长的公司。未来两三年的预测，因为都是老黄留下来的，可能不会改；但再往后的估值倍数就会大打折扣。

这就是市场扣掉的那部分。今天大家给特斯拉、SpaceX 一个很奇怪的估值，甚至没法估，不就是因为马斯克一个人值2万亿美元吗？买这些公司，就像买一张参与马斯克的门票。

Tan Cong

苹果还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案例。半导体、芯片行业的竞争非常激烈，老黄留下的 legacy 也许能撑两年，但再往后份额会不会继续下降，甚至变成负增长，也不是不可能。

### Anthropic's IPO Window

Raymond

那我们换一个话题，聊聊 Anthropic IPO。之前也有很多坊间传闻，说这件事是 Anthropic 搞的。显然这个话题挑的时间不太好，正好发生在它路演的时候。

今天是11月15日，星期天；4天之后，也就是11月19日，它就要在美国挂牌敲钟了。Anthropic 的 IPO 经历了一些波折，估值从之前预期的2万亿美元掉到1.3万亿到1.4万亿美元左右。你们怎么看这次 IPO？Trader韭先说。

Trader韭

Anthropic 是一个嫌疑人，另一个嫌疑人是建制派 MAGA，他们也讨厌特朗普。正好特朗普失去中期选举之后，共和党内部开始斗争。也有人说是民主党，但民主党还没上台，所以也不知道。背后的力量肯定很大，还有很多后手，所以黄仁勋才选择止损。他辞职当天，第三个办公室恋情也已经揭晓了。我觉得他已经看到了对方手里有很多牌。

回到 Anthropic IPO，我觉得它得上市了，再不上就没窗口了。AI 时代这个泡沫形成的速度实在太快，我觉得不一定完全结束，但真的是三倍速在进行，这一波融资窗口已经很短了。

我觉得6月份 SpaceX 上市时，可能是第一波最好的机会，但马斯克还是最牛，抓住了最好的窗口。往后留给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窗口越来越窄。可能中期选举前后就是这一波，它需要争取这个时间。

Tan Cong

我插一句。我觉得老黄被搞掉，除了有人要搞他，也跟英伟达公司的治理和董事会架构没有弄得那么好有关。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 Meta 或 Tesla，除非你证明马斯克叛国，否则你能动他吗？不可能。他可以把整个董事会炒掉，再换一波人。但同样的事情在英伟达却很难发生。稍微搞点什么，居然就能把老黄搞掉。

你可以阴谋论，也可以说这跟公司治理、董事会选择有很大关系。英伟达成立得特别早，没有双重股权投票权；老黄除了3%多的股份，没有其他东西。他面对一堆独立董事，公司连董事长都没有，他自己也不是董事长，股份也不是最多的。公司业绩好的时候倒无所谓，稍微出点事，居然没有人能支撑他，这挺让人唏嘘的。

Anthropic 这边，我举个例子。现在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 ARR 加起来也不算多，总共才1000多亿美元；但云计算的增量收入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数字。换句话说，很多人通过开源模型，或者自用模型，用了大量算力和云计算，并没有用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产品。它们在总体云计算里的份额最近一直在下降。

它们又是最贵、最 premium 的公司，所以希望打压开源、让更多人用自己的模型，这个动机很明显。Anthropic 最近疯狂打压蒸馏、封号，也跟这件事相关。它们要把可能抄袭自己的东西掐死在萌芽状态，所以非常反感中国的开源模型，还游说要封禁 DeepSeek。这个动机也很明显。

### China's AI Bottleneck

Raymond

这很有意思。也就是说，现在无论从算力还是数据上，中国模型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最近英伟达大跌时，阿里跌得更多。中国有些公司也在涨，比如寒武纪，大家都理解，ASIC 芯片会涨。但阿里怎么跌了这么多？你的算力买不到卡了，甚至以后会被掐断；你的大模型和开源模型又没有竞争力了，人家还在降价，更多算力又放到推理端。确实很难。

我觉得受伤最重的，可能是中国的 CSP、数据中心，还有中国开源模型。以前中国模型的故事，除了国内需求，也包括可以在海外训练，利用中国比较便宜的资源和容易获得的数据，通过开源出海、服务海外客户。这是个很大的故事，因为成本比较低。

但对方肯定希望掐掉这条路，减少很多竞争对手。要是芯片不能出口到中国，在海外使用也被限制，那确实会减少很多竞争。

市场现在可能已经基本 price in 这件事了。假如你们今天去杭州、深圳，给中国公司的老板提建议，能做什么扭转这个局面？

Trader韭

你要扭转，要么就自己把芯片搞定，但这很难。不光设计有压力，制造各方面也有压力，不可能一夜之间搞定。

我真的很难想出建议。你需要中国自己的英伟达，否则搞不定。以前我们可以直接跳过造芯片，甚至跳过蒸馏之后的预训练，但现在这两条捷径都没有了，只能从头干，又回到5年前。就算干出来，也不一定能赚钱。

万一大模型主要的收入来源，至少前10年都是 SaaS 模式，你会发现没有客户。中国除了搞短剧的，还有什么客户愿意付费？

Tan Cong

这点我比较同意 Trader韭。两个地方的市场土壤不太一样。AI 本质上是用算法或者算力替代人力，所以中间的价差很重要。美国一个码农一年可能20万美元，你能替代他一半的工作，就至少值10万美元；而且20万美元可能只是一些初级员工的工资。

但在中国，20万元人民币就能随便招人，还有人排着队来。如果模型能力弱一点，替代作用就小很多。所以国内市场肯定比国际市场小。

第二，我以前觉得国内市场虽然小，但可以出海，就像出口一样。这就看他们怎么发挥聪明才智，在各种限制之下出海。如果能做到，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比如用国产芯片，不用英伟达的卡，跑到海外服务客户，也许有人能想到办法。但这很难。

你看 Anthropic 这么反华，又是民主党，民主党上台之后，我觉得更难。Anthropic 就是要搞各种行政壁垒，要把这些路堵死。不过，如果你去东南亚，用国产芯片和 DeepSeek 模型服务当地人，它也不一定管得到。它最多能管到你在那里用英伟达的卡；比如说你蒸馏了它自己的模型，那就不蒸馏，自己做。但这就很难，投资几千亿，最后服务东南亚人。

Raymond

那你没办法了。美国市场进不了，就只能去东南亚；这就像东南亚电商。

Trader韭

可以这么理解。比如拼多多在国内做完了，可以去东南亚、巴西做一些市场。

Raymond

但拼多多人家还是做 Temu，还得做美国市场。搞不了美国就没得搞；我觉得它现在在美国的用户也在下降，确实没法做。

我觉得这对中国企业是很大的挑战，但也不用妄自菲薄。说不定过两天 DeepSeek 又出了个大招，我们就指望梁胜给我们支招。

### Politics Meets Data Centers

接下来想问美国的事情。刚才说的这些影响，始作俑者来自美国内部。无论你觉得是民主党搞的，还是共和党里更右派、更极右的对华鹰派在推动，都有可能。但这件事在这个时间发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期选举。

AI 已经不只是科技行业的话题，它涉及很多人的生活：就业、数据中心、水电。在美国，中期选举中所有换届的人都要表态，支持不支持在当地建数据中心，为什么。它已经变成一个很政治化的话题；再加上中国模型和地缘政治，情况就更复杂了。

未来两年是跛脚鸭时期：参众两院由民主党控制，执政权还在特朗普手上，执行政策和立法会持续对抗。你们觉得这两年会对市场和 AI 带来什么影响？

Tan Cong

肯定会比原来最乐观的预期放缓，比如原来觉得会从1、2、3、4这样往上走，现在肯定会慢一点。但我没有那么悲观。

民主党现在提出的更多是“坐到桌边分一杯羹”：不能在当地修一大堆数据中心、扰民、推高电价和水价，最后好处都让大公司赚了，当地什么都没得到。我要有获益，不能让电费上涨，或者你要分一部分给我。我觉得这合情合理。

美国州一级的讨论，很多时候还会落到县一级。当地人到底支不支持，有没有带来更多就业、有没有反哺当地社区，他们也有很强的话语权，不只是几个州议员或参议员随便说一说。

所以项目全部快速审批、快速建设，肯定不现实；但什么都卡住、都禁止，也不现实。总有人觉得这些项目能带来就业和投资，也有人想要这些项目，里面会有很多博弈。

我觉得它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减缓投资速度，但要大幅扭转这项新技术带来的好处，也很难。最终还是看终端需求：有没有人需要这么多算力，GPU 租赁价格能不能让数据中心的生意持续。关键是它的 ROI。即使减掉一些社会成本，账还是算得过来，公司就愿意建。

现在建一个新的数据中心，ROI 还是不错的。社会成本是等式里需要扣掉的一部分，但我理解它现在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最后要看扣除一点成本之后，ROI 是否仍然有吸引力，能不能超过融资成本和获取资源的成本。如果可以，我觉得项目还是能推进。

Trader韭

我觉得美国现在就是党争。党争和国家经济利益发生矛盾时，大部分人可能还是会把党争放在第一位。

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的权力争夺，共和党内部的权力争夺，都会有影响。特朗普失势之后，共和党内部已经不再是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建制派本来就看不惯 MAGA，只是之前为了赢大选才接受了这一套。现在如果 MAGA 都不能赢大选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它？

我觉得大搞基建的阻力会很大。融资成本这么高，各地选民的抵触情绪又这么强，很难像以前特朗普执政时那样集中力量办大事，推进起来会有很多来回和制衡。

Raymond

不会像以前那么容易，是可以预见的；市场也是这么定价的，不然这些东西也不会跌那么多。更多还是看预期已经兑现了多少。

比如 SemiAnalysis 之前说，明后年每年都能增加50、60吉瓦，我觉得肯定做不到。但如果降到30吉瓦，是不是一定做不到？现在市场的预期可能已经在20多到30吉瓦左右。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我还是比 Trader韭 乐观一点。

### What Markets Are Pricing

我对市场现在到底在预期什么也很困惑。我整个星期都活得浑浑噩噩的，越搞越不清楚。市场的核心矛盾到底是什么？这个星期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们还没消化中期选举的影响，也没消化数据中心项目推迟的影响，现在黄仁勋又离开了，成了一个巨大的变量。接下来厂商还会不会扩建，订单会怎么样，Anthropic IPO 会不会成功、能募多少钱，都有很多变量。

我自己拍脑袋觉得，2026年已经过去了，2027年的大部分订单都已经锁定，有很多预付款和不可撤销的承诺，无论建设还是订单都比较确定。看2027年的估值，英伟达大概是10倍出头，连接相关的公司稍微贵一点，大概20倍；存储大概是2到5倍。

我觉得市场可能已经把2027年的数字当成底，甚至预期2028年会下降。如果市场预期2028年不下降，或者2028、2029、2030年都不下降、只是平稳往上走，那现在的估值就已经很低。如果觉得2028年会崩盘，比如只有2027年一半，那盈利预测就要下修，估值可能合适，也可能偏贵，取决于下修幅度。

但如果只是放缓，把以前100、200、300、400那种很激进的增长节奏放缓到2027年，2028年也比较平坦，我觉得估值没有那么贵。这是我对市场定价的理解。

Trader韭

我觉得市场预期很低。现在大家都看不清2028年，所以不敢给2028年估值。按现在的盈利来看，给2倍市盈率可以，给1倍也可以，给10倍也可以。问题是现在没法估值，也没有一个带头大哥给这些资产定价。

以前一到六月，还有人给这些资产定价：中国是公募基金经理，美国是本地的小型基金经理。现在没人定价。美国的 long-only 投资人也很 underweight，可能给英伟达配个 equal weight，但这一波又砍掉了，整个半导体板块都 underweight。

我聊过几个大 long-only 基金里的朋友，他们现在都在做波段，挺离谱的。大基金也在做波段，超跌了买一波，第二天就卖掉，完全想象不到。

Tan Cong

我觉得现在处于资本开支仍然高于收入的阶段。比如看云业务，今年增量资本开支可能有七八千亿美元，明年可能1万多亿美元，仍然会高于云业务收入。

我觉得2027年是个很关键的年份。如果明年云收入能再维持一年高增长，资本开支和收入之间的差距就会缩小很多。因为你预期后年资本开支会走平，2028年公司的自由现金流就有可能转正。

如果2028年自由现金流转正，就会有很多老登基金经理进来。现在小登基金经理扛不住，老登又不进来，因为他们没法证明这不是泡沫。明年某个时间点，如果大家对2028年现金流转正的概率有信心，对泡沫的担忧就会大幅下降。

这跟云计算当年很像。最开始的投资规模远大于收入，CSP 做云计算也都不赚钱，运营利润率是负的。Google 到最近才升到比较合理的40%运营利润率；之前很长时间都不赚钱，Azure 也不怎么赚钱，AWS 稍微好一点。

过了很多年之后，就没人讨论云是不是泡沫、资本开支会不会断崖式下降了。所以我觉得明年或者某个时间点，收入和资本开支预期之间的差距会逐渐收敛。大家对泡沫的担忧放缓之后，老登基金经理会进来买这些资产，就像云计算发展起来之后，大家都能正常买亚马逊、微软，不会太担心泡沫。

Raymond

如果 Anthropic 上市之后交出很夸张的成绩，也能证明这件事可以持续。它的 ARR 如果继续快速增长，是不是能显著提升市场信心？

我们刚才讲了很多竞争因素，比如中国模型、中国芯片、OpenAI 等等。如果这些因素消除了，Anthropic 的 ARR 能继续加速，从现在的直线上涨到1500亿美元、2000亿美元，再上修到2500亿美元，甚至2028年到3000亿美元——这些数字只是我随便举例——是不是会给市场很大的信心？老登发现自己 underweight 一年多了，可能就会冲进去。

Trader韭

这肯定是 game changer，就像今年年初 coding 发展起来一样。这是需求端得到证实，甚至比2027年第二季度的财报展望2028年资本开支增长更有力。

Raymond

这点我完全同意，但我想补充一点。比如看2026年，如果算 AI 相关公司的云业务增量收入，大概增长了3000亿美元；但 Anthropic 和 OpenAI 这一年的收入增幅，比这个数字小很多。也就是说，有大量收入并不来自这两家公司。

我当然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它表现好，整体可能也好。但最终大家还是要看云业务收入，云账单是更重要的指标。

这有点像苹果最后也就占全球手机市场20%，因为它卖的是 premium 手机；但全球手机总量还是能到15亿部。刚开始可能觉得苹果等于一切，但最终还是看整个手机市场的销量。我不觉得 Anthropic 等于一切，现在 AI 应用已经远远超越 Anthropic 了。

另外，Anthropic 这次财报里讲了两件比较重要的事。第一，它说自己不靠英伟达的卡，什么卡都用，可以混着用；所有卡在它那里都是一个池子，可以随时调整。所以它是一个超越单一芯片供应商的存在，不受某个供应商限制。

第二，他们讲了 Anthropic Direct，不再通过中间商，直接供货。这也是很重要的信息，看起来他们在这方面的投入会加强。去掉中间商，自己来接，不用别人管。但我觉得长期肯定是共存的，不是非此即彼，也不会变成只能自己卖、或者只能由别人卖。

所以我的观点是，Anthropic 的 ARR 可能成为市场上每个月最重要的指标，比云业务更前置。云业务收入按季度给指引，三季度、四季度云业务收入都在加速，但 Anthropic 的增长是在减速。对真正花钱的人来说，云账单肯定更重要；但 Anthropic 的数据每个月都有，也更容易取得。没有更好的中间指标时，市场可能会觉得 ARR 更有用。

Tan Cong

确实有大量应用没有发生在 SaaS 上，但你又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互联网时代有 App，用户量突然增加，你就知道这个东西火了；现在有些人偷偷摸摸地用了 AI，你不知道从哪里能看到使用情况。

特别是华尔街的用户，在每一次技术革命里都是 laggard，都是最后一拨使用者。他们自己用得少，也不是最早使用的人。所以硅谷和华尔街之间的预期差很大。

硅谷的人愿意花钱买算力，对技术的信心很高。你不能认为他们都是傻子，明知道没有那么多需求，还疯了一样买算力，这也不合理。华尔街的质疑当然有合理的地方，但本质上是两拨人对技术底层的应用前景有很大分歧。华尔街的人用得少，需要更多证据才能慢慢理解这件事。

Raymond

上次我跟 TC 聊的一个说法很有意思，我想再提一下。华尔街现在是每月 AI 账单只有200美元的人在给 AI 定价，但真正的 AI 前沿使用者每个月的 AI 账单至少上万美元。他们觉得非常好用，还需要更多算力。

每月只花200美元的人，可能觉得算力过剩、泡沫要爆掉；而且很多人可能连200美元都没花到。哈哈，我们只有20美元。

你一个月只是跟 chatbot 聊聊天，就没法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花1万美元。Jane Street 可能是在这件事上真正赚到钱的公司，他们直接去建数据中心，觉得自己的账单太高，自己建数据中心更划算。

### The 2027 AI Outlook

录制时间是11月中，已经接近年底了，我们聊聊未来一年的展望吧。2026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学了不少知识：中东局势、不同国家的石油、关税机制、美国中期选举等等。我相信 A 股股民学得更多。

2026年基本翻篇了，我们往前看。大家怎么看2027年？尤其是在后黄仁勋时代，2027年有什么重要展望？不一定局限在 AI，我们聊中概，能源也可以。Trader韭先说。

Trader韭

我是 A 股股民，我先聊。A 股股民的特色就是知识非常渊博，越学习越贫穷。

我觉得2027年 AI 还是能继续指数级增长，也会从 coding 进入更多领域，改变大家的工作方式。

从投资角度看，硬件会分化。高估值、需要短期打鸡血的那类公司，可能已经见顶，回不来了。我觉得那些传统上被认为是周期股的公司，还是会一直跌，跌到实在跌不动了，就变成高分红股。像当年的邮轮、运输股，靠很高的分红率和股东回报把股价顶住，然后慢慢走出来。

但这只限于很少数需求确定、而且不再扩产的公司。比如最近有很多存储厂商已经停止扩产计划，我觉得它们可能会见底，然后开始慢慢走牛。

云计算厂商会分到更多的蛋糕。一方面，它们自己会分到更多；另一方面，它们同时得到硅谷和华尔街认可，估值会更好一些。如果利率往下走，融资成本也会更低，损益表会更好看。所以我觉得云计算厂商会是第一批走出泥潭的。

A 股的 AI 我觉得差不多结束了，特别是外需。本来 AI 就没有内需，现在外需又被老黄离开这件事影响，我觉得 A 股 AI 基本上就差不多了。国产产业链可能会有一些局部行情。未来 A 股只能希望新一轮内需财政刺激，看看新的方向是什么；之前的搞法基本上就歇了。

黄金和比特币，我觉得今年年底、明年年初能形成一个中长期底部。

Raymond

TC，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Tan Cong

从战略角度来说，我们还是比较看好 AI。本质上，这是第一次用技术来替代人的智力。人类的算力永远不够。以前靠人的算力维持经济增长，可能也就这样；现在有了技术革命，能完全加速这个过程。

只是人类社会还没有准备好，很多人不知道怎么用它。AI 自己也演化出一些工具给人用，比如 chatbot 和 coding，但还有大量人没有真正用起来。

我觉得一开始有点像所有人还活在以前的世界，用手工艺做事，但手上多了几个电钻。未来会有越来越多新的流水线，完全由 AI 来做，人更多是辅助流水线的工作。这有点像第一次工业革命。你给人配几个电动工具，花不了多少钱；但如果改造整条生产线，机器上的投入远远超过人工，也很合理，因为机器创造的动能远远超过人。

这种局面在智力革命里也会重演。你要指望现有的大企业、华尔街，或者一个员工自己突然花200美元、1万美元，可能不现实。但会有新的公司，一个人能花1万美元甚至更多。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大模型公司自己。它们即使是对内服务，花在算力上的钱也远远超过给员工付的工资；对外提供服务也一样。它们花在算力上的钱，可能是员工工资的四五倍；员工工资占收入可能只有10%多，算力支出却能高很多倍。

以后会有越来越多公司用新的方式提供服务。比如以前你要指望现有律所给每个律师配一个 chatbot，可能花不了多少钱；但会有新型律所更多地用 AI 赋能，最后由律师盖章。这些公司对算力的看法就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们觉得这场革命和改变还在早期。按照一些统计，如果把“深入使用”定义成真正改变工作流的使用，总体渗透率可能连1%都不到；只是用 chatbot 不算深入改变工作流。因此我们还是有理由乐观。未来5年、10年，或者更长时间，AI 都是我们这一代人最有战略意义的机会。当然以后如果大家能上月球、上火星，那另说；现在先把 AI 放在战略级别上。

从战术层面说，2027年的情况有好有坏。今年产业上还没有特别激烈的泡沫形成并破裂，但股价层面很多公司已经走完这一波，或者调整了很多。下半年不少公司大幅回调。我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泡沫可能起来、然后破掉的预期，已经被市场定价了不少。

今天我们讨论的利率、民主党、老黄离开这些担忧，或多或少都已经 price in 了。某个阶段，基本面逐渐上来，而预期已经比较低，大家最后发现情况没那么差，生活还要继续，应用也还要继续，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

当然，有些竞争激烈的领域还是要谨慎。有些原本竞争力就比较强、接近垄断的领域，比如台积电，或者韩国的一些厂商，可能会收缩扩产，更容易实现供需平衡。但有些中国供应商还在非常激进地扩张，如果需求下来了，就可能出现错配。

总结来说，战略层面我们看好，战术层面没有那么悲观，但也要警惕过度扩张带来的基本面踩踏。整体乐观的同时，还是要更谨慎。我不觉得明年是一个特别大的 beta 年份，甚至以后可能都不会这样。前面我们可能认为今年下半年是一个非常强的 beta，后面可能会更平缓，alpha 的作用会更大。

Raymond

我基本上都同意 TC 刚才说的，可能只想补充一点不同看法。AI 下一步进化、变得更好，不一定会伴随着整个经济体收入上升或生产力上升，更不一定意味着 GDP 持续上升。它也可能是降本增效里的“降本”发生重大变化。

举个例子，Microsoft 最近有6万人自愿离职。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Microsoft 肯定是世界上最懂得用 AI 的公司之一，虽然可能不如 Anthropic 或 OpenAI，但公司层面应该很会用。它决定让这么多人自愿离职，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科技公司采取类似行动，然后扩散到非科技公司，在劳动力市场造成压力，也可能改变整体行情和利率预期。

Tan Cong

你这点我很同意。就业市场被挤出的影响，你现在可能才刚刚看到一点苗头，明年可能会更激烈，更多公司会这么做。

不过我想补充两点。很多人说 AI 只是降本，但降本其实也等于增效。比如把成本降低一半，我可以降价，获得更大的市场，也可以转化成收入。

Raymond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肯定能增效。但我想象的情况是，不降价，收入是不是也会增加？你的收入也是其他公司的成本项，别的公司也有动力把你的服务替换掉。SaaS 已经出现过这种情况了，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动态博弈。

我认为更确定的是员工被裁掉、直接回家，财务上看就是成本减少。这件事更确定，也是我最大的担忧。

Tan Cong

它有一些分配效应。工业革命的时候，更多钱花在机器上，相当于机器抢走了人的工作。现在也一样，算力会抢掉一些人的工作，社会会有一些再平衡，每次都会有阵痛，有些人会受到摩擦成本影响，但也有人会受益更多。

还有很多公司以前没法招那么多人，现在用算力也能增长很快。我觉得这更多是一次重新分配。

另外，这个世界现在的 GDP 总量大概是120万亿美元，美国大概30多万亿美元。按现在名义 GDP 的增长，全球每年增长大概8%，美国也有6%左右。按照每年4%到5%的增长，到2030年全球 GDP 就会到140万亿美元，增加20万亿美元；美国会到38万亿美元左右，增加8万亿美元。

这么想的话，未来几年增长出来的 GDP 里，有多大比例跟 AI 有关？我觉得相当大的比例可能都跟 AI 有关。从特别宏观的角度看，也不用太担心 AI 没有创造收入的能力。

Raymond

谢谢 TC 给我信心。过几年我们再看看 AI 是不是这样。

我自己会从个人体感出发，担心被 AI 取代，然后一分钱都赚不到。我感觉这分分钟会发生，尤其是 AI 用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没什么价值。

Tan Cong

但你自己也在创造价值。比如没有 AI，你可能做不了播客，也实现不了很多别的价值。

Raymond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个脑洞题。

两年前、三年前，我们经历过 OpenAI 的 Sam Altman 被董事会赶出去，几天之后又回来了。他在一周之内以 CEO 的身份回来，后来又过了两三个月，成为董事长。这是 OpenAI 一场很大的宫斗剧。

今天，11月15日，黄仁勋离开了英伟达。你觉得黄仁勋有可能回来吗？我知道这完全是脑洞题，没有什么根据，就拍拍胸脯说个概率。如果股价跌多了，BlackRock 觉得肉疼，会不会跟董事会施压？

Trader韭

OpenAI 当时的大股东是微软，微软可以直接施压。英伟达肯定得看大股东，但 BlackRock 好像非常不 active。我不知道英伟达当时到底有多少人签字，OpenAI 那次签字的人数比例相当高，听说有400多人；英伟达至少是几万人级别，我觉得有很大比例的人签字说如果不恢复老黄就离开，这种情况可能性不高。

再加上刚才说的，英伟达的股东全是 mutual fund 之类的，他们会不会积极站出来力挺老黄，也不好说。

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董事会的人又不是天然就是公司的老板。如果他们换人、折腾一圈，还是找不到好的人，董事会也不是一定要焊死在那个位置上。

Tan Cong

现在确实有两个情况：第一，下一任 CEO 很难找，大家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样的人；第二，股价不断下跌。跌到某个程度，BlackRock 这些大股东会不会出来说，不如让老黄回来？我觉得这是两个不同的变量。

Raymond

我再分享一个数据。Polymarket 上有人预测黄仁勋会不会回来：11月30日之前回来的概率是4%；12月31日之前是10%；到2027年12月31日之前是30%。前两个都是小概率，但我会持续关注这个盘面。如果有异动，可能有人知道的信息比我多。

Trader韭

单纯从定价概率来说，我觉得下周回来的概率，4%有点低了。下周就是英伟达财报。财报上谁出来讲话，大家一听就会觉得不得劲。以前听老黄高瞻远瞩地画大饼，再听现在 CFO 上气不接下气地讲话，市场可能马上就觉得不行。我觉得4%很可能直接翻倍到8%甚至更高。

英伟达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老黄很早就给了2027年的指引，说增长70%，没有产能约束的话甚至能做到100%。看新的 CFO 还敢不敢拍着胸脯坚持增长70%。

我看摩根士丹利最新的报告，已经把70%下调到50%了。没有人敢拍胸脯说能拿到那么多产能，也没有人敢承诺融资，所以他给的 commitment 也会软下来，甚至不再给承诺。这次财报可能会反映这些变化。

Raymond

这个点很好。投资人和分析师肯定会问怎么看2027年的预测。如果他说得多，别人就会问台积电答应了吗？对啊。

财报上 CFO 可能会哆哆嗦嗦，半天放不出个屁。问他继任 CEO 找好了没有，可能也说不出来。这场财报可能会挺 disaster 的。

我觉得老黄下周就回来不太可能，但至少 Polymarket 上他回来的概率可能会大涨。

Rene，我想问问你：你是美本，哥大本科。你觉得这一波黄皮肤华人在美国最主流的赛道里占了这么多位置，前所未有。这件事可持续吗？

Trader韭

我觉得可持续。首先我们要分清楚两个事情：一个是你的种族是华人，一个是你有中国心。

华人就是华人，像 Jason 那样。我绝对不指望很多华人都有中国心，尤其是在美国出生长大的人，不一定有。甚至初中、高中就出去的人，我觉得也不一定有，因为生活环境不一样。不能指望所有长着中国皮肤的人都有中国心，他们的护照都不一样。

但你能明显发现，过去一段时间硅谷的华人势力非常强。我上次去硅谷参加了一个叫 HYSTA 的会议，它是一个类似华人高端科技组织的论坛。前几年可能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华人在那里做事，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台上演讲的人有庞若明、田渊栋，一排一排都是身家几十亿美元的人，很夸张。

我还跟一位主要投中国创业者的硅谷 VC 聊过这个事。他每年看的项目可能有上千个，都是中国人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因为很多中国人在 Meta、英伟达、高通和美国各大科技公司工作，出来创业时既了解美国文化，又熟悉整个生态。对他们来说，成为下一个远征的创始人并不难。

这个基数完全不一样了。10年前，一个普通中国人，像我们这样在中国出生长大的人，在美国创业很难，所以远征当时是个特例。现在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以后会看到更多在中国读完初高中、再去美国创业的人，不只是 Alexander Wang 这样的特例。已经有很多苗头了。

比如最近上《福布斯》封面的 Fireworks 创始人乔林，是做推理平台的。他应该是复旦本硕，再去美国读博的。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我觉得他们会做出很大的事情。

Tan Cong

我虽然不是美本，但我觉得没有任何一次技术革命能光靠政治阻挡一种人群的崛起。

比如第一次工业革命，如果是德国人起来，他们的力量就会变大。现在 AI 不管是算法还是供应链，都离不开华人。再大一点说，就是都要用筷子。你怎么阻挡？除非你不搞这个产业；你要搞，就只能依赖他们。

Raymond

我觉得这件事还要分软件和硬件。做软件的人在政治立场上可能更对华鹰派，因为软件不一定需要依靠中国，而且中国是对手。但做硬件的人不一定对华鹰派，对整个亚洲国家可能都更友好，因为供应链离不开亚洲。

硬件公司会倾向于找会说中文的人，或者对亚洲比较友好的人。即使软件和算法公司对中国有敌意，也不可能仇视华人。AI 公司内部不可能仇视华人，因为大量员工和贡献者都来自华人。

我之前统计过 Anthropic 和 OpenAI 的员工，大概30%是 Asian，其中15%是拼音名字，也就是一看就知道可能在中国出生、会说中文的人。另15%可能是韩国人、香港人、台湾人，或者其他使用不同拼写体系的亚洲人，比如名字里有 King、Chan 这样的拼写。

你去硅谷，在公司门口数一下人头，就能明显感受到这一点。华人在美国和印度人很不一样。印度人更多是白人的代言人，华人是真的有实权、有 real power。以后怎么 get along，边走边看。

Tan Cong

为华人担心倒不用。供应链在亚洲这件事，不管怎么弄都很难改变。要做这个产业，就得依赖亚洲供应链，很难改变。

Raymond

也许下一个黄仁勋是 Lisa Su，我们不用担心。

今天就聊到这里，非常感谢两位的时间。后黄仁勋时代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希望之后市场不要再反复毒打我们，能慢慢平稳下来，让我们的财富不要进一步缩水。希望之后还有机会邀请两位回来。

Trader韭

谢谢。

Tan Cong

谢谢。

Speaker 1

How long till I’m out of this place? How low? How low can I be until I break? All I know is I can’t carry this no m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