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ol.153 宏观漫谈74｜2024年意料之外的，与2025年值得期待的（1.21录制） 高能量 · 2025-01-26 · 79 min · 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79607e9247d51713c63ac12?utm_source=rss ## 逐字稿 李翔 今天是我和风叔继续聊宏观漫谈，应该也是农历新年前的最后一期了。今天是 1 月 21 日，昨天是特朗普的就职典礼，应该也是最近最大的新闻之一。我们也派了自己的特别代表，也就是国家副主席去参加特朗普的就职典礼。最近热闹的事情确实不少。 风叔 对，就像刚才翔总讲的，这是我们农历新年前的最后一期了。下一期估计要到比较长时间以后，所以一会儿结束的时候，我们也要给大家拜个年。 按照中国的传统习惯，每年辞旧迎新的时候，先回顾一下，再来展望一下。在回顾和展望之前，我先说明一下。经常有人在生活里问，录我们这个播客，大家各自占用多少时间，花多少时间准备。 其实这对翔总来讲反而不容易，因为每次我们录之前，基本上没有提纲，大概有 80% 的概率是没有提纲的，最多会碰一下，说一会儿聊什么话题。有时候大家会在群里稍微讲一下可能跟内容有关的词，但大部分情况下甚至连词都没有。 我们是从 2022 年 11 月、12 月开始的，差不多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开始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些局促和紧张，后面大部分情况下，录制时我就是看到一些问题，随手记几个词，说这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有一些可以从不同角度来理解的事情。 翔总更难办一些，因为他事先有一半概率不知道我写的这些词是什么。基本上大家就是在现场随机应变，围绕这些事情展开讨论。 过去我们的录制方式大概就是这样。每次录下来，大家听到的内容基本上是现场所讲内容的 70% 到 80%，具体还要看情况。每周我们大概会找到一些话题，但这些话题有很多是临时出现的，翔总也不一定事先准备了，但我可能会有一点准备，因为我写了一些词。 我们通常录大概两个小时，再剪成大家每次听到的一个多小时。因为经常有人在生活里或者评论里讨论这个问题，所以我们稍微解释一下，每次录制大概是怎么进行的。 李翔 我昨天晚上因为倒时差，醒得比较早。我在想，每个人其实都有一种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无论你是写文字、做视频，还是做音频，我那天突然想到，风叔可能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 风叔 百分之百正确。你讲得非常对。 最早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其实还有一点不确定。我当时说，我们尽量通过参与的程度，来看看我们能做出什么贡献。第一，我很讨厌把字写成文章，尤其是逐字稿。 小宇宙上有一些做播客的朋友，他们会写逐字稿，写得非常认真。我们也认真，但我们认真的是准备内容。 最早的时候去做视频，我也不太愿意，因为我在视频上的表达有一点别扭，或者说可以使用，但不能做到舒适。最后变成现在这样的方式，我还是挺感谢的，正好能够按照自己相对舒适的方式来表达，同时又不是那么拘谨、那么拘泥于形式。 我们可以把沿途、沿路，或者临时所学到、想到的东西拿出来分享和思考，而且占用的时间大概每周最多也就两个小时。有时候可能两周才两个小时，所以这是一个挺好的形式。 也感谢大家陪伴翔总和我们走过这两年多。从一开始的一两千人，到现在大概有十几万订阅用户。 李翔 我记得有段时间我们还开玩笑讨论过，风叔可能觉得能到八九万就到顶了。 风叔 对，我本来觉得，按照这个形式，更多是按照我们想说的内容和内容的表达形态来做，并没有特别去参照那些容易引起大众关注的话题。有时候我们甚至跳过了这些东西，讲了一些我觉得有点晦涩、难懂的事情。 所以大家愿意听这两年多、一百多期的内容，我确实非常感谢。 我其实也琢磨过这个事情。现在大家能接触到内容的地方，基本上都可以算是平台。无论是大的平台、小的平台，小宇宙可能稍微小一点，微信公众号、抖音可能大一点，你会发现这些平台其实都在通过算法训练内容创作者。 它训练你的方式就是给你流量。你要做什么东西，流量突然就很高；你换一个东西，流量就突然掉下来。作为内容创作者，你也要思考：是被流量左右，跟着流量走，还是做自己的东西。 所以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包容，也感谢翔总。每次都要临场发挥，确实非常不容易。至少从我的角度，我们能说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并且一直说下去，同时还有大家的反馈。反馈里肯定有争议，但总而言之，这是大家听了之后才会有的反馈。 李翔 好，那就先回顾吧。回顾从何说起呢？我先来问问风叔，你觉得 2024 年全年过下来，如果还能想得起来的话，和去年年初相比，到今天正好隔了一年，你觉得最出乎意料的事情，在几个方面分别有哪些？ 风叔 我先讲我的，因为这是我准备的问题，所以我已经想过答案了。 ### 资本市场超预期 我想了一下 2024 年年初时想的问题。那个时候其实挺焦虑的，情绪、资本市场等方面，应该都处在比较低迷的状态。当然，2024 年本身过得也并不容易，并不是到了今天就变得和那个时候显著不同了。 我能想到的第一个出乎意料的事情，是我们在 2024 年年初做了一期和资本市场、股票有关的内容，引起了很多争议。后来我们又做了一期。之所以说这很少见，是因为我们一般不太愿意在节目里讨论这种定性的结论，比如什么事情一定好、什么事情一定不对、什么事情一定会不好。 那一次讨论时，我们给了一个相对定性的结论，说资本市场不会按照当时的方式继续下跌，肯定已经过度调整了。之后我也放了一些钱。 回头想想，出乎我预料的是，在去年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我对全年的预期，包括对资本市场和自己投入资金的预期，大概就是有 3%、4% 或 5% 的正收益，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无论是投入资金还是做判断，预期本来都是比较长期的事情。 结果来看，肯定远远超过了这个预期。这是我觉得和去年年初相比，情绪上的一个超预期。当然，其中也有很多跌宕起伏。 第二件事是，年初发生了一些变化之后，大家本来对 2024 年没有抱太高期待，但我觉得 2024 年全年总体上并不一定达到了大家各自心里的预期。 ### 人民币意外升值 第三个是件小事，和人民币汇率有关。我最近准备出国，今年春节去的地方，凑巧和去年春节去的是同一个国家——新西兰。 去年我去新西兰时，家里人没有参与准备过程。今年他们发现，新西兰今年和去年的汇率完全不一样。我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汇率并不是我们在宏观漫谈里最关注的几件事之一，尤其是人民币汇率。当然，去年年初我们花过一段时间讨论日本汇率问题。去年日本在维持负利率的基础上，有很多人在一季度去投机，或者叫投资，押注日元会升值，结果在去年跌宕起伏的过程中，日元反而贬值了。 所以中国人去日本旅游会变多，因为可以买到更便宜的奢侈品。他讲完以后我才意识到，家里人说今年春节和去年的汇率相比，同一个时间点出去玩，差别已经很大了。 我说，大家的印象不是人民币贬值了很多吗？人民币在过去两年对美元大概贬值了 5% 左右。后来我去查了一下，几乎所有主要货币，包括英镑、加元、澳元、新元、欧元、日元，我都大概查了一遍。 查完以后稍微出乎预料：从 2024 年 1 月到 2025 年 1 月，人民币对除了美元之外的这些主要货币，相比一年前其实都相对升值了。 其实是全世界相对于美元贬值了，但我此前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强势美元和其他货币之间，人民币相对其他货币经历了持平、略有升值的过程。 大家可能会说，这是因为人民币有汇率管制。这当然是正确的，但人民币的汇率管制并不是这半年才发生的，过去一直都有。一年前的这个时间节点上，同样存在汇率管制。 我提到这个第三个超预期是汇率，是因为最近媒体上又出现了很多关于 TikTok 的新闻，很多人涌进了小红书，大家还说中国人和美国人在小红书上“对账”。这个话题引起了我自己的一个回顾。 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对这些事情，包括汇率和宏观经济，比较关注和敏感了，但我也没有意识到，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人民币承受美元压力的同时，对全球主要货币几乎都相对升值了。 这和“对账”确实有关系。你要让每一个人在自己的国家环境之外，了解其他世界是什么样的，了解其他世界和自己相比是什么样的，还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李翔 这说明风叔可能犯了一个和绝大多数中国人一样的误区：绝大多数中国人其实只关心美国。 风叔 因为你是第二名，所以你看的第一名是完全没有办法绕开的，而且你们之间还有竞争关系。 李翔 我的意思是，从小红书“对账”来看，这个话题是一个挺自然的过程。绝大多数人只能理解、感受和形成印象于自己最熟悉、最关注的问题。 但是，整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或者说在世界变化中我是什么样、我所在的地方是什么样，还是很容易被忽略的话题。 风叔 这是我相对来说觉得和预期不一样的三个地方。 李翔 我刚才想了一下，和我日常相关、又偏向我们主题的，一个是通胀数据可能在预期之外。因为我一直认为我们的通胀数据会更好一点，当然这可能也和汇率有关。过去我们其实在宏观漫谈里讨论过很多相关问题。 第二个预期之外的，是电影票房比预期差。因为我之前和很多人一样，会认为这不是大家说的“口红效应”吗？如果真的处在一个回调周期里，简单基于口红效应，电影票房可能也会略好一点。 当然，我也看到过各种各样的解释，但我觉得电影票房没有那么好，是预期之外的。 风叔 你说的这两个问题，和我刚才讲的第一个、第三个超预期，其实有一点相关。 ### GDP增长如何形成 去年我们的 GDP 最后出来接近 140 万亿元，增长率是 5%。我们过去在宏观漫谈里很多期都说过，我现在仍然是这个观点：去赌人民币中期和短期都会贬值，可能是不正确的。 从全球竞争关系变化来看，中国一定要推动全球化。推动全球化就需要去购买，而购买需要保持本币的购买力，尤其是潜在购买力和升值预期。无论是双边结算的贸易体系、大家愿意和你做生意，还是你能够买到更多东西，都要在这个基础上才能成立。 这件事对中国尤其重要。 回到你刚才提到的通胀问题，我觉得房价是负向拉动的影响因素之一。除此之外，大家最近都在讨论一些进口水果变得非常便宜，比如车厘子，大概便宜了接近一倍半，比去年春节同期的价格。 我猜这里面有很多因素，包括中国和南美的贸易体系更加顺畅。尤其是在今天特朗普还说要拿回巴拿马港之后，秘鲁的港口就变得更重要了，因为这样就可以不从巴拿马港进入中南美或南美。 总而言之，人民币相对其他国家的货币升值，再加上贸易体系打通，会使一些进口依赖度较高的产品价格下降。因为人民币相对币值增强，同时物流、贸易和关税等成本下降了。 我们以前讲过，中国对这些南美国家是贸易逆差国，也就是我们卖出去的东西少于买进来的东西，主要是矿产和农产品。这大概是其中一个原因，在个别东盟国家也起到了类似作用。 这和你刚才讲到的通胀有关。最近还有一些特定新闻，也和我们刚才讨论的两件事有关。比如中国开始对进口牛肉做反倾销调查，主要是因为中国的养殖业受到了一些影响，进口牛肉比较便宜。 但便宜的来源，正是我们刚才讲的这些因素：自由贸易体系、关税降低、物流畅通，以及人民币升值带来的购买力增强。牛肉当然只是一个例子，也包括其他进口依赖度较高的农产品，价格都比一年前下降了。 谈到 GDP，大家可能会反复争议 5% 是不是达到了领导要求的数据，说统计局非常努力。但我觉得，二三年底和二四年中分别出现了统计数据造假被追责的情况：一个是在党纪处分中明确，另一个是在统计法中规定要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换句话说，对于 GDP 的统计，已经有了明确而严格的要求。我稍微解释一下最近讨论比较多的两个争议性话题。 第一个，中国 GDP 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去年 12 月，统计局公布将 2023 年 GDP 向上修正，增长率调整到了 5.2%。另一个最近讨论更多的是，中国和美国以美元计价的 GDP 差距拉大了，原来中国 GDP 相当于美国的 70% 多，现在掉到了 60% 多。 这里有多个因素，我一个一个解释。你刚才提到的其中一个非常重要。 第一，我们讲 GDP 时，全世界理论上讲的都是经过价格调整后的实际 GDP，也就是扣除通胀或通缩之后的 GDP。通缩要往回加，通胀要往下减。 所以，在中美 GDP 比较中，差距最大的那个数字，往往来自名义 GDP，也就是没有扣除通胀和通缩的 GDP。美国通胀比较高，因此在它 2% 的实际 GDP 增长率上，还要加上 3% 左右的通胀，这就是名义 GDP。大家在计算实际 GDP 时，都会把通胀因素扣除。 实际 GDP 还有两个比较学术的说法，一个叫平减，一个叫按不变价格计算。 中国去年的名义 GDP 增长率好像是 4.2%，最后统计意义上的实际 GDP 增长率是 5%。大家会问，凭什么凭空多出 0.8 个百分点？它就是通过平减和不变价格计算出来的。 平减简单来说，就是扣除所有价格因素。你可能会说，中国去年没有 0.8% 的通缩，价格指数也没有下降 0.8%。这里的意思是，平减过程中调整价格的范围，和 CPI 统计方式并不完全一样，涉及的价格范围更大，涉及的产业也更多。 第二个概念是不变价格。中国和美国有一个相似、但统计口径并不完全相同的地方。 美国在 2022 年调整过一次 GDP 的统计口径。以前美国是以 2012 年价格作为不变价格，计算实际 GDP。那次调整以后，变成以 2017 年的价格作为基准。 也就是说，假定今天所有统计意义上得到的第一、第二、第三产业价格，都以 2017 年价格为基准，计算它们的增加值，得到 GDP 的规模。你可以想见，2017 年的价格肯定比 2012 年高，锚点变了，GDP 规模也会相对扩大一些。 中国是怎么计算不变价格的？中国是 5 年一个计价期。2021 年到 2025 年这 5 年，是以 2020 年的价格为基点计算的。我们的不变价格每 5 年调整一次，这件事也会对 0.8 个百分点产生一定影响。 我看了一下中国的数据，四季度比预期强劲，基本上有几个原因。 第一，四季度国外出现了抢出口，中国适应之后，出口实现了很高的增长。去年全年净顺差接近 1 万亿美元，四季度贡献最大。抢出口在一定意义上拉动了第二产业。 第二，以旧换新的过程，相对挽救了消费带来的负向拉动。第三，高附加值制造业，或者说制造业整体投资超过了预期，我觉得这主要是银行资金转向造成的。 虽然大家现在都在讲内卷和产能过剩，但银行的钱没有地方去。由于房地产和城投的投资减少，银行资金较多地转向了小微企业。与此同时，存款规模增加，流动性保持合理宽松，也导致更多银行资金转向企业。 企业拿到钱之后，还是需要做一些扩张和投资行为。从这个意义上看，制造业投资超过了原来的预期，也明显超过了 5% 的增速，起到了正向拉动作用。 基本上，去年通过 9 月开始的以旧换新，挽回了部分由于情绪和预期不好导致的消费负向拉动；通过资金转向，制造业投资对经济形成了一定的正向拉动，抵消了房地产负向拉动的一部分；出口则依靠外需和四季度的强劲出口，创下新高，起到了比较明显的正向拉动作用。 全年数据基本上就是这样形成的。 关于 2023 年 GDP 的调整，还有一个小的解释。比如现在公布了 2024 年全年 GDP，到了 2025 年年底还会重新修正一次。当然，全世界各个国家基本都是这样。 我简单查了一下，这次修正主要归因于三件事。GDP 增加了 3 万多亿元，其中大约三分之一，也就是 1 万多亿元，来自房地产。 它来自房地产，是什么意思？过去在计算房地产相关 GDP 和消费相关 GDP 时，使用的是房产购买成本。第一项，是房地产购买过程对房地产产业本身的影响；第二项，是因为我是劳动者，购买的房子是生产资料的一部分，因为我得有地方住才能工作。 所以，无论这个地方是我的、我租的、别人提供给我的，还是我买的，都有一部分会被计入消费，因为我在产生劳动力时也需要有一个住处。这部分被称为居住消费。 以前采用的是成本法。成本法就是把盖房子时的地皮、楼面、地价、建筑材料等成本加起来，再加折旧，以及物业管理费、维修费等相关费用，经过正负抵消后，作为居住生产资料的消费成本。 后来它调整了方法。现在，即使房子是我买的，也要计算如果我租住这套房子，应该支付多少租金，再用这个市场化租金来计算居住生产资料的价格。 以前是通过房屋价值、逐年折旧摊销和每年产生的费用，计算住房消费；现在则是按照市场化租金计算。大概就是这个差别。 李翔 这个差别属于会计上的一种处理方式。 风叔 对。全世界主要发达国家几乎都用租金计算，很少用成本。因为成本法通常是在市场化租赁不发达、不可参考，或者租金波动较大的时候使用。 比如 2010 年之前的中国房地产市场，很难准确计算每个城市、每个区域、甚至每个统计区域的市场租金，这种情况下就很难使用租金法。 这大概是这次调整产生变化的主要因素。 如果你看今天美国的通胀，其中两个半最大的贡献，一个是交通成本，也就是和石油有关的因素；另一个是住房。住房对通胀的影响，主要是房屋价格上涨以后带动租金上涨，而租金会计入通胀，也会计入 GDP，和我们刚才讲的道理是一样的。 还有半个因素可能是工资，也就是工资—物价螺旋。月均同比和环比的工资增长，大概是美国通胀的主要贡献因素。 回到刚才的问题，中美之间差距最大的数字，往往是用名义 GDP 比较得到的。中国去年的名义 GDP 增长率是 4.2%，而美国的名义 GDP 要在实际增长率上加通胀，所以会更高。 美国过去 3 年通胀较高，因此在名义 GDP 的比较中，差距就会被进一步放大。如果大家都用实际 GDP 比较，影响差距的主要就是你刚才讲到的汇率问题。 另外一个因素，是美国在 2022 年把不变价格的基数从 2012 年调整到了 2017 年。因为价格基数整体上调，它的 GDP 规模也会相应扩大一些，大概贡献零点几个百分点，这是一个比较小的因素。 所以大家经常会问，中国每年增长 5%，美国看起来只增长 2%、2.1%、2.3%，为什么中美 GDP 的差距反而拉大了？如果都是实际 GDP，主要是汇率造成的，其次是双方对 GDP 统计口径做了一些调整。 李翔 ### 电影票房的消费信号 我还看到一个新闻，但没有仔细研究。春节档电影票房从几天前开始预售，过去一天半连续破纪录，历史上最快达到 1 亿元，现在看起来可能接近 2 亿元。 预售就是春节期间上映的电影提前销售场次。既然破纪录，肯定是历年预售最高的，这个从统计口径上应该没有问题，因为它是量化指标。 新闻里还提到，春节档票房可能是一年中消费相关的先行信号。但后半句话没有说清楚：这个先行指标在预售层面表现得非常强劲，我并不了解它在经济上的意义，但我觉得挺有意思。 此前我也就这个话题问过不同的人，大家会给出很多理由和解释，包括消费信心不足、电影票价上涨——口红太贵了就不算口红了——以及短剧的冲击。 当然，还有一个比较乐观的解释，是供给相关。过去两三年的电影供给，正好经历了疫情管控最严格的时期，尤其是 2022 年，所以可能会出现供给问题。 从两到三年的周期来看，供给可能确实会有一点问题。大家也可以自己打个赌，猜猜今年春节档票房大概会是什么水平。 我看到这个新闻后稍微翻了一下，因为我原来从来没有把春节档票房当作消费先行指标。也许这是一个有意思的思路。我们可以等春节以后，可能正月十五之后，再回顾春节，专门做一期。 我印象中，我们唯一一次谈票房是 2023 年春节。那一年很特殊，前一天还一塌糊涂，后面 6 天特别好。因为疫情刚放开，大家第一次可以不就地过年，前两天都忙着家庭聚会，聚会之后，亲朋好友就一起出去看电影了。 再往前还有一年特别好，是因为大家就地过年，没事干，全都去电影院了。所以 2023 年的春节档也很特殊。 我稍微看了一下今年的电影名单，感觉还不错。预售阶段会把片子都列出来，今年有不同类型的大片，既有大家期待的《哪吒之魔童闹海》，还有《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 风叔 徐克导演的《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听说预售最好。 李翔 我听到这个新闻时有点诧异，因为我的印象也是消费存在一定挑战。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去年 9 月那一轮补贴，主要是汽车，后来各个省份又追加了不同范围的家电补贴。昨天，也就是 1 月 20 日，手机开始全国全面补贴。 我觉得这个时间点扣得很好，因为手机既有礼品性质，又有辞旧迎新的意味。在这个基础上，要看手机以及其他扩大品类之后的这一轮以旧换新，在春节这个特殊节点上能起多大作用。 这可能要到春节后，正月十五以后，才能回顾数据。但我看了一些零散新闻，手机销量好像还不错，比平时多很多，从新闻上看比我原来的预期要好一些。 其中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相关事件：2024 年，苹果手机在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机市场中国，出现了历史上最大的下滑，同比销量下降了 10% 多。披露这个消息当天，苹果股价下跌了大约 4%。 相对增长比较快的，我印象中是 vivo 和华为，这两个应该大概都是高双位数的增长。去年还没有这次以旧换新补贴，就已经出现了这些手机相关的现象。 风叔 我也是看到的，说是苹果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始降价，是吧？ 李翔 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就在那个消息发布前不久发生的。 风叔 回顾完 2024 年，我们展望一下 2025 年。翔总，你先说说，2024 年有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好消息，让你觉得是发生在个人身上的，或者是更大的事情？ 李翔 ### 资本市场为何超预期 刚才讲的三个超预期里，第一个就是资本市场赚钱，这已经是 2024 年的超预期了。在大部分人逐季度对经济预期都不好的情况下，资本市场还发生了这件事。 我也想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这和我们之前讲的中国金融改革有一点关系。除了前面跌得太狠之外，金融各条线进行相关调整后，聚焦和执行能力确实变强了。 我最近也和一些同行聊了聊。他们来找我时，往往带着各种吐槽和悲观情绪，我会努力帮大家缓解一下。但谈到这个问题时，他们从不同角度多少有一些共识：针对同一个目标，多个金融部门能够协同发力和推动，这种能力比以前确实有所不同。 我后来想了一下，刨除国内外各种起起伏伏的因素，去年资本市场的变化可能更多不是业绩造成的，背后有很多原因。 比如昨天有个消息，说公募基金规模眼看要到 33 万多亿元了，又突破了一个新高。我们上次讨论之后，12 月公募基金规模又净增加了接近 1 万亿元。 我们之前讲过，资本市场在 2024 年发生了很多特殊变化。第一个是被动型指数基金大规模增长；第二个是在此基础上推出了相关政策，第一个作用是稳定器，第二个是共同解决一些问题；第三个是违法违规的惩治成本大幅提高。 这些大概是非常明显的特点，也可能和刚才说的多部门合力有关。到了最后一个季度，大家开始对政策形成预期，包括发放实物消费券，对消费起到一定拉动作用。 再加上我们曾经讲过的个人养老金变化，以及保险资金可能即将进入资本市场，这些大概构成了我刚才讲的第一个超预期的各种原因。 总而言之，我觉得决策和政策制定层在金融改革这个方向上，形成了比较好的共识和合力，有了一些初步基础和发力。我这个判断完全不负责任，不能作为交易参考。 马上要到财报季了。如果大家对 2025 年有预期，尤其是对政策刺激、国外环境、国内环境，或者我们要讨论的特朗普问题有预期，那么有些上市公司可能会把利空放在 2024 年，把一部分坏的预期全部兑现。反正 2024 年大家整体预期相对不好，这样从公司运营来看，2025 年可能更容易轻装上阵。 李翔 你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这也和 2025 年展望有关。2024 年年底到 2025 年年初，我陆续碰到一些人，会听到他们对 2025 年的预期或展望。这些人大部分和创投、创业、投资相关，预期其实还是偏负面的。 风叔 对。所以一会儿讨论 2025 年预期时，我和这些同行、LP 沟通时，想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不需要用复杂的经济学解释。 ### 中国经济的九种可能 中国面临的挑战，一个是国外影响，一个是国内影响。国外影响主要是美国影响，国内影响就是经济复苏。大家可以分别给这两个因素打分，分成好、中、差三种可能。 我问了绝大部分人，他们认为国内经济复苏的预期是差的。这是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因为我们自己的经济复苏，既包括把自己做好，也包括缓解外部压力。外部压力主要可以理解为美国的影响。对国外影响或者美国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也可以分成好、中、差三种可能。 在特朗普上台之前，大家的预期肯定都是差的。 李翔 就是做好最差的准备，最后发现还可以？ 风叔 还不能这么说。我觉得这还是跌宕起伏的兑现。 我的结论是，国内因素和国外因素各自都有好、中、差 3 个选项。如果认为二者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力差不多，也就是中国经济自身努力占一半、国外影响占一半，那么好、中、差组合起来就是 9 种可能。 如果简单地把其中最差的组合看成大家的选择，几乎绝大部分人都选了最差组合。那倒过头来看，大家其实并不认为剩下 8 种可能性会兑现。 所以，假定我们用比较保守的角度考虑，最差的可能性只占 10%，大概就有 90% 的概率比大家想的更好，或者至少不会那么差。 但人类的思维方式不是这样的。就像我们之前开玩笑说，作为一个不炒股的人，我理解不了二级市场的人为什么总抱怨。指数从 2600 点涨到 3200 多点、3300 点，你还在抱怨。 李翔 我不抱怨，我觉得这已经超过预期了。 风叔 但客观上讲，去年的资本市场钱并不好赚。 去年全年经济是有挑战的，资本市场更多是政策和概念驱动，没有特别长周期的阿尔法，也没有特别持续、确定的增长因素和驱动力很强的行业。 比如汽车。中国汽车已经处在全世界可比范围内比较好的位置，而且出口大规模增长。即便如此，因为汽车行业竞争非常激烈，全年只能说规模确实增加了，但行业里的公司有没有确定、持续、累积的阿尔法，也就是成长和增长因子，不能简单下结论。 可能唯一比较明显的变量，是赛力斯这样的公司，它突然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变成了小明星。这可能是单一企业的情况。 但看整个汽车行业，即便比亚迪超过了 2023 年给出的全年出口预期，也不能说它形成了巨大的阿尔法。上汽、广汽、北汽，以及一些造车新势力，都在经历起起伏伏。 我的意思是，这个行业即便已经是一个比较特殊、规模增长比较好、引起全世界关注的行业，也不能说有确定的阿尔法。它一会儿是智能驾驶，一会儿是华为概念，一会儿是出口导向，出口受挫后又变成其他概念。 所以去年资本市场虽然上涨了，但钱并不那么好赚。因为它不是由确定的大增长因子驱动，而是由外部因素的起伏和内部政策预期变化驱动的。去年资本市场应该是不好做、不好赚钱的。 李翔 我只是从一个不参与其中的外部视角来看，觉得大盘涨了这么多，所以从这个简单角度看，我觉得你应该参与一下。 中国今天有一个最简单的常识：社会累积的财富非常多。无论这些财富放在哪里，社会财富总规模都很大。与此同时，银行非常缺资产。 房地产，无论是房地产商还是消费者按揭，规模至少肯定会缩减很多；基建也缩了一些。问题是，钱去了哪里？ 我们之前在理财底层讨论过，中国从去年 11 月开始，M1 和 M2 的剪刀差已经缩小了一些。今年因为统计口径调整，尤其是 M1 口径调整，从 1 月份或最迟 2 月份开始，M1 和 M2 的剪刀差可能会大幅缩小。 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去年对存款高利率、手工补息、非银同业等问题进行调整后，影响开始兑现；第二个是统计口径有所调整，把类似支付宝、余额宝里的资金也算作居民已经拿出来的交易性现金，这会产生很大影响。 问题就是钱没有地方去。高额存款利息没有了，银行资产端的城投和房地产大幅减少。银行可以把钱投向小微企业，但小微企业也有周期，在经济不好的时候未必容易赚钱。 最终，中国这么大规模的资金总得有地方去。像新型保险、保险资金投资、资本市场等，最后一定会起到承接作用，就像 20 年前银行资金转向基建和房地产一样。 所以风叔，你还是应该试试。当然这完全不构成对听众的交易建议。你可以买一个个人养老金，然后用个人养老金的钱买一个指数基金，基本上两件事都享受到了。 我们就看，这些变化最终在 3 年、5 年之后，会不会成为中国最大的变化。 风叔 2024 年应该有很多买美股的人赚到钱了。 李翔 买美股确实赚到钱了。但他们不是开玩笑说，买美股赚到了钱，却学不到知识吗？因为基本上就是买那 5 个或者 7 个股票。 风叔 对，反正买了就行，也没有什么新知识供你学习。 我有一个朋友就说，买美股太没意思了。 李翔 枯燥地赚钱。 风叔 差不多。 2024 年中国资本市场有很多对我们一级市场的人来说很新鲜的东西。比如我们原来在一级市场投过很多所谓的“光进铜退”，也就是硅光在芯片上做光的调节和控制。硅光是一个概念，光进铜退是指传输过程中用光替代铜，比如用光缆替代铜缆。 这些在一级市场已经算是比较新鲜的概念了，2024 年二级市场又把这些概念，包括铜缆、数据中心相关的内容，全部做了一遍。 所以在中国，至少在 2024 年做二级市场，需要来回切换很多不同的知识体系，也包括宏观政策。虽然不一定赚到钱，但确实能学到知识。 李翔 所以有人开玩笑说，A 股是最大的知识付费平台。 风叔 对。我甚至觉得有些事情挺夸张的。人形机器人还没有火之前，我们做过两期人形机器人的产业观察，那两家企业现在都已经成为估值比较高的一级市场企业。 我的意思是，一级市场刚讨论完人形机器人没多久，二级市场就比一级市场细致得多，把整个产业链都研究了一遍，甚至产业链末端和集成、制冷等相关内容也研究了一遍。我都觉得自己的知识体系不够用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去年在缺少阿尔法的情况下，资本市场虽然涨了，但刚才讲的那些政策，整理的是底层基础设施。 什么钱进去，什么资金作为长期筹码持有者，什么交易策略不是以完全短期交易为目的，包括被动基金、违法违规成本提高等，这些都是基础设施，不是经济增长本身，也不是某个具体的阿尔法。 所以去年大家在这个框架里扔了无数东西，一会儿扔一颗白菜，一会儿扔一个萝卜，各种小概念、特殊的新鲜概念都拿出来交易。这说明大家还是很希望给自己一个理由去相信，或者保持乐观。 我猜，2025 年可能会稍微有一些不一样。 李翔 如果从我的角度回到 2025 年展望，我觉得 2024 年让大家比较失望的事情，无论是通胀数据还是消费数据，至少从数据上看，2025 年应该会好看一点。 我的逻辑和风叔刚才讲的 2024 年股市上涨的逻辑是一样的：大家都很悲观，但心里也清楚不可能一直这样。同时，监管层一直在做各种努力，所以最终会有一些效果出来。至少从数据上看，应该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风叔 同意。你要问我有什么确定的预期，我其实只是因为大家在国内经济和国外影响上都选择了最差组合。 但从去年 12 月开始，当然也包括最近几天特朗普的电话、表态和发言来看，有一定概率表明情况不是最差组合了，不是两个叉。 ### 复苏的三个关键变量 去年 12 月的经济数据，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按顺序排列的三个话题。 第一个是房地产。无论如何，房地产要稳住、要企稳。 李翔 房地产企稳之后，问题就会不一样，对吗？ 风叔 对。我们在讲 2023 年 GDP 调整时说过，房地产占了 3 万多亿元增量中的 1 万多亿元。 大家在网络上的争议，理论上和实际情况不完全一样。如果只是为了提高 2023 年 GDP，反而不如把这部分调整放到 2024 年，因为 2023 年基数低，调高 2023 年基数之后，2024 年要实现增长就更难。 但它实际上是统一口径调整。2023 年数据调整后，3 万多亿元增量中，房地产占了 1 万多亿元。那大家还应该问，剩下的 2 万多亿元从哪里增加出来？ 剩下的 2 万多亿元，主要是经济普查之后发现，过去有很多小微企业没有被纳入统计。 这怎么体现呢？你会发现，调整 2023 年 GDP 时，除了调整总量，也调整了三次产业的比例。第三产业，也就是服务业，占比增加了 1 个多百分点，达到 56% 以上。服务业占比增加，就意味着第一、第二产业占比下降。 为什么服务业在重新审查 2023 年 GDP 和经济普查数据后增加了？因为服务业里有很多小微就业者。比如你做一个网约车司机，这就算服务行业的个体从业者。 回到你刚才讲的问题，这和我前面讲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我们在不同期的宏观漫谈里一直讲，中国最大的变量，最后要同时解决几件事。 第一，解决劳动者收入。我们的劳动者收入，在制造业快速发展的时期，更多变成了资本性投入，用来做基建、产能扩张、机器设备，也包括企业主收入的增长。 在任何制造业企业里，随着自动化和技术发展，劳动者工资占企业收入的比例一般会下降，而不是上升。所以，如果要让劳动者收入占整个 GDP 的比例上升，就必须让第三产业发展起来，同时提高第一、第二产业的技术附加值。 第一、第二产业随着自动化和技术深入，工资占收入的比例会下降。但如果第一、第二产业从业者数量下降的速度，比工资占比下降的速度更快，那么留下来的人的人均工资就会上升。 这意味着要挤出劳动力。最终，在所有服务行业里，第三产业劳动者的工资占比显著高于第一、第二产业，因为服务业有大量必须由人完成的工作。即使是外卖平台，外卖员的收入占比也很高，虽然中国已经做了数字化、调度和平台化。 第二，中国在商品消费上已经和美国差不多，但服务业总量上还差一倍半。中国的巨大空间就在这里。 2003 年到 2023 年之间，中国消费品增长的逻辑，是从远低于美国，到逐渐接近同一个数量级。服务行业大概也是同样的逻辑。 我们刚才先讲房地产要稳住，第二个就是要解决就业。服务业最终要解决更多就业，因为服务业耗人，而且比较分散。 第一、第二产业自动化程度提高之后会挤出劳动力，但这两个产业的工资也要增长，所以人均价值必须提升得更快。被挤出的劳动力要进入各种服务行业，这正是解决就业的核心问题。 第三，要看今天中国除了能够拉动长产业链的实物消费券，比如消费电子、汽车之外，最近政策里还有很多和服务业相关的方向。冰雪只是其中之一，昨天公布的黄河流域保护相关政策也提到，旅游、文化和考古要共同发展、协同发展。 从最近的政策看，除了实物消费券和以旧换新，政策也在方方面面推动服务业发展，包括文化、旅游、餐饮、有特色的住宿服务，以及冰雪相关产业。 这部分发展可以同时起到三个作用。第一，解决劳动者收入占 GDP 比例的问题，这是最直接的；第二，承接第二产业生产效率提高后挤出的劳动力；第三，改善居民资产负债表和家庭现金流量表。 今天中国首先要解决房地产问题，因为这关系到居民和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其次要增加个体和家庭现金流量表的健康度，说白了就是就业问题。吸纳就业效率最高的，正是最需要人工的第三产业。 从拉动中国经济增长和消费来看，实物消费当然还有空间，但服务消费的空间会大得多。 中国服务消费唯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同时实现数字化和效率增长。否则服务业就会变成一个人开一家快餐店，对社会有一定好处，但对投资来说，标的会变得非常分散。 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形成有效率的中国服务业。 我们在上次很长的年终总结，以及再前一期宏观漫谈里讲过，美国品牌服务业的创新，就是把服务流程工业化。麦当劳先解决了肉饼烹饪的自动化问题；星巴克解决了用工业咖啡机替代手工调制咖啡的问题。 中国要解决的，就是如何实现自动化加数字化。比如瑞幸怎么做，霸王茶姬怎么做，奶茶店怎么做，未来更多餐饮店怎么做。 现在一部分人在抵制预制菜，但也有很多大型快餐连锁借助底层工业化、自动化和数字化，开得很好，或者会开得很多。去年最火的公司之一，不就是这个方向吗？ 把这些线索连起来，大概就是几句话：服务业会增长，服务业最能解决今天的就业吸纳问题；服务业发展之后，中国要探索如何借助底层工业产业链的自动化，以及中国在全世界非常特殊的数字化能力，形成具有规模和效率的服务业。 所以 2025 年，从理性展望来说，对我来讲就是三件事，或者按顺序说，是两件事必须发生：第一，房地产企稳；第二，就业改善，尤其是服务业和服务业数字化的发展。 在资产负债表得到改善、现金流量表有所恢复之后，经济企稳、复苏和增长才有比较健康的前提。 李翔 这三件事情其实都和消费有关。 今年春节，如果有人出国旅游，可能会稍微感受到人民币购买力的变化。假定去的不是美国，如果去美国，可能感受到的是美元购买力增强，至少阶段性如此。 风叔 只要去了美国以外的国家，应该都能感受到人民币购买力增强。 李翔 2024 年去日本时就很明显。 风叔 对，包括 2024 年去日本。但当时大家关注得比较多，我的意思是，今年去其他地方也可能会有类似感受。 你对 2025 年有什么特定预期？不讲社会，社会太宏观了，就说你自己。 李翔 可能希望能够补补课。这和我的性格以及过去做的内容形态有关。我在 AI 和汽车这两个领域落下的比较多，还是希望 2025 年能够投入更多精力，去关注这两个领域的事情，包括多见一些人。 风叔 可以。我觉得 2025 年有几件事情值得关注。 ### 民营经济法的关键窗口 第一，我觉得今年两会之后，按照我的理解，程序上理论上应该会通过《民营经济促进法》。因为这是一个新法，新法要由全国人大审议通过；如果只是修改和增补，人大常委会可能就可以处理。 李翔 征求意见稿已经公开了。 风叔 对。如果通过《民营经济促进法》，会有什么变化？ 这个时间节点比较特别，因为它要和其他措施一起发生。今年全国预算，不管是债务相关、刺激政策相关，还是全年 GDP 目标等，都会在那个时间节点确定。 今天大家可能不会这么觉得，但我觉得过 5 年、10 年、15 年回头看，《民营经济促进法》也许会像 40 年前的《外商投资企业法》一样，具有标志性意义。 假定这次两会由全国人大审议通过这个法律，那么在之后应该会有一些相关的宣传动作，也可能会有相应的事件、事情和新闻发生。 从常识上讲，一般不会把法律叫作“促进法”。比如审计法、监察法、刑法、民法，都是直接以法律事项命名。但《民营经济促进法》虽然也是一部法律，主要是正向促进，这一点比较特殊。 李翔 它可能也和我们当时讨论这个法时的整体氛围有关。 风叔 对。我对这个时间节点有一点期待。第一季度可能确实比较关键：特朗普上台后会颁布一系列措施；春节期间，我们会看到大家行为上的特点和信号；春节之后，就到了两会。 两会除了全年最重要的指标、预期和数据之外，按照我的有限理解，理论上应该会审议这部法律。如果通过，可能还会有相关事件和动作。 只要这些信号不形成大规模相互抵消，理论上就可能算一个好的开头。 李翔 即使《民营经济促进法》真的通过，它的标志性事件可能也需要几年之后才能看出来，当时很难马上看到效果。 风叔 对。所以它需要的不是同向的大规模刺激，而是这些事情不要相互抵消。 你看中国历史，创造出来的社会经济成果最后去了哪里、被哪个部分吸收，无非有几种可能。 一种是国家，在古代可能就是皇帝，或者行政体系。这已经把各地区的行政体系放进了整个政治体系里；另一种是官，发展到官这一层，就容易变成历史上的贪腐问题。 再往下就是企业。企业又可以分为企业管理层、老板、富人，再往下就是普通人、老百姓。 从广义上来看，大概就是这四层：国家、官、企业主和普通民众。 今天经济数据里的一个小挑战，是中国过去财富积累过程中，企业主这一层相对比较受益，所以后来才有了共同富裕这件事。 中国的基尼系数虽然比美国低，但并没有低太多。到 2017 年那个节点，统计数据已经体现出这一点。 假定在 1995 年到 2015 年之间积累了一些财富，主要集中在企业主这一层，那么这一层今天就会面临一些挑战和信心问题。他们无论是移民，还是部分意义上想移民，都会影响一部分财富的使用和投资。 最近有一个新闻挺特别。一个消息是，新加坡吸引中国富豪的热度下降了，有一些人开始回归中国香港；另一个消息是，中国香港本身仍然面临一定的经济增长和信心挑战。 这些现象背后，都是上一轮国家财富积累过程中不同阶层的变化。结果来看，肯定都有受益者。官这一部分的受益，最后体现为反腐过程。 企业家这一层，一方面积累了很多财富，另一方面也需要他们恢复信心并进行投资。这对中国很重要。 美国长期投资的主要资金来源，无论是巴菲特这样的长期投资，还是我们这样的 VC、PE，主要都来自养老金和捐赠基金；其次是家族办公室。家族办公室的资金，基本就是企业主个人或家族相对更有耐心的资金。 从国外看，一级市场的资金结构本来就是这样。国内过去两三年里，这部分资金受到的影响比较大。 所以我们刚才讲第一季度的变化，多少是希望这些事情至少绕过谷底、开始回升。这对中国会有比较重要的意义。 李翔 说到《民营经济促进法》，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可能有一件和王主席主张有点类似的事情：曾经有一轮是第一次允许民营企业家入党，当时也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而且也是在两会期间。 当时一些比较知名的民营企业家，会有一些形式上的安排，比如接受采访。 如果让你根据过去的惯例，比较大胆地猜一下，假定这次两会正式通过并颁布《民营经济促进法》，可能会有什么样的行动和事件？ 风叔 现在媒体非常分散，很难通过一个行动让所有人都接收到信号。 李翔 你觉得有什么不太常态、能够解决大家注意力问题的安排？ 风叔 注意力就代表信心。可能会有企业家出来，见一些重要的、有争议的企业家。就像给老兵颁奖一样。这个确实是一个有点悬念的地方。 李翔 我们讲 2024 年最出乎意料的事情时，刚才年初那部分还忘了讲一件：特朗普当选，这也出乎意料。 那我们也可以讲讲国外的事情。回过头来讲特朗普，既然他是去年最大的预期，我们也做了最差预期。今天是他上任第一天，还没有看到太多新闻。他最关注的问题，无非是几个。 第一个是 TikTok 的短期问题，其次是关税问题。今天唯一确定的事情，是美国退出《巴黎协定》。 ### 特朗普重启能源竞争 如果大家不了解《巴黎协定》，我做一点背景介绍。我也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中国在 2007 年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碳排放最大的国家。但中国成为碳排放最大国家的来源，和美国不一样。 中国 2024 年发电量增长了大概 6.8%，和美国差异很大。大家可以理解，美国三分之二以上的电力会用于民用，而中国大部分电力用于工业。 所以中国成为碳排放最大国家，主要是工业发展和制造业发展造成的，当然也包括人口众多。 正因为中国成为碳排放最大的国家，才有了全球共同治理气候变化的说法，也才有了《巴黎协定》的初衷。奥巴马在任期最后一年签署了《巴黎协定》，当然也包括中国。 但美国从 2016 年算起，事隔 8 年就宣布不再参与。这背后的线索，如果从政策和经济角度看，其实很容易理解。 在特朗普昨天的就职演说中，他非常明确地提出要把能源纳入紧急状态，放松美国对油气开采的限制。这和《巴黎协定》有关。 我们讲过很多次，美国要成为最大的传统能源国家，它实际上已经是了。它既要生产，又要出口，成为最大的传统能源国家。 在这个基础上，全世界使用传统化石能源，美国现在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全世界使用新能源，暂时看起来中国可能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这大概是今天最大的变量：协议是否退出，以及能源政策会怎么变化。 我们在上一次很长的节目里也提到过，特朗普也许会要求中国作为最大的能源进口国，增加对美国油气的购买，可能会在这件事上讨价还价。 中国能源自给率已经超过 80%。对于中国这样一个最大的能源消费国和碳排放国来说，进一步增加进口也会有一定难度。 这大概是整个事情的图景。 李翔 我也看到这个问题。马斯克所处的位置，我觉得挺微妙。 一方面，特朗普已经明确表示会增加美国汽车产能，而美国汽车产能实际上主要是燃油车产能。 李翔 对。 风叔 但马斯克又和特朗普处在比较紧密的关系中，同时他又是全球最大新能源车企的老板。 所以从预期来看，特朗普不会禁止新能源，也不会有意反向抑制新能源，但应该也不会像民主党，或者像原来的政策那样，正向刺激新能源。 他可能认为过去燃油车受到了抑制，基于化石能源的整个产业链受到了抑制，或者认为新能源得到了不合理的过度补贴。 这个政策会影响很多事情，比如产油国、矿产国和中国的关系，包括中东和中亚。大家都在争夺市场，美国也许需要价格和规模同时扩大，才能真正影响市场。 这件事对俄罗斯也有影响。 所以，之后大家看到的很多国际事件，都可以从能源竞争这个出发点去思考。特朗普表达希望访问中国，也可能会谈能源生意。 除非欧洲完全切断俄罗斯剩下的 20% 能源供应，美国才可能进一步增加出口。但中国稍微增加一点从美国进口，就可能产生明显增长，因为中国现在从美国进口油气的比例毕竟还比较低。 所以这肯定也是生意的一部分。 李翔 今天很有意思。除了美国以外，几乎所有国家表现出来的都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无论是日本、韩国，还是欧洲一些主流国家。这个世界也挺神奇。 我还看过另外一篇报道。民主党比较愿意推动意识形态和结盟对抗，拜登在 2023 年 G7 会议上明确提出了“对华去风险化”。 当时他们在日本开完 G7 会议后合影，后来有很多报道逐一盘点，说照片里几乎所有人过去一年都遇到了政治挑战。G7 国家在政治上基本都经历了非常大的起伏。 风叔 再往前看，G7 甚至还邀请俄罗斯参加过。 李翔 对，当时作为扩大成员，是 G8。 你对特朗普上台还有什么预期？今天毕竟只是第一天。 风叔 关税问题其实已经很明确了。关税方面大家都做了最差打算，但最后会兑现成什么样，只能等春节以后再看。 李翔 你觉得 TikTok 最后会怎么样？ 风叔 引入新股东是唯一的解法。 李翔 先定性来看，你觉得这个问题最后能解决，还是不能解决？ 风叔 ### TikTok股权重组方案 最高法理论上已经作出最终判决，是不能更改的最终判决。中间的地带就是引入新股东，降低字节跳动的持股比例。 除了红杉之外，其实已经有两个股东了，就是沃尔玛和甲骨文。它可能继续引入股东，降低字节跳动持股比例，达到一定程度后，在某种情况下就符合相关法律要求。 李翔 所以你的结论是，定性上能解决。 风叔 对。 李翔 第二个问题是，解决方式可能会划出一个中间地带：不是直接出售，而是改变股东结构。 风叔 对，比如所有外资加起来的比例可能会比较大。特朗普要求的是 50%，对吧？ 李翔 对。 风叔 达到那个程度之后，实际上可能是控制权发生转移。 李翔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个案。 风叔 从三个角度看，它都很有意思。 最具体地看，从利益角度来说，我们曾经讲过很多次，TikTok 遭遇劫难是必然的。因为全球国际媒体几乎都掌握在美国和欧洲、日本手里，而且还不包括谷歌、Meta 这些互联网巨头。 如果把那几家互联网巨头也算进去，美国的媒体巨头大概有十几个。从利益争夺角度看，TikTok 抢了这些美国最大媒体公司的饭碗，影响了它们的媒体影响力和用户时间，所以必然会遭遇阻力。 第二个角度也很神奇：拜登政府给特朗普挖了一个坑。特朗普上任第一天，正好要负责执行这件事；最高法又已经判决，他只能被迫执行。 这个坑对特朗普来说也是一个挑战。第一，对美国用户来说，禁用 TikTok 显然大规模违背民意；第二，他也清楚这是上一届政府给他挖的坑。 当然，不考虑刚才讲的巨大经济利益对他的影响，所有媒体集团一定会想尽办法打击 TikTok。所以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博弈和观察。 最后，从历史角度看，中国在成长和崛起过程中，是通过一种非常特殊的技术实现方式走到今天的。 我们在上次很长的节目里讲过，TikTok 的崛起，是因为中国先成为智能手机制造业大国，之后成为智能手机消费第一大国，再成为智能手机普及率最高、拥有最大智能应用需求的国家。 这又带来了由摄像头产生的新数字化模式，也就是抖音、快手。经过这一轮竞争，才形成了今天的 TikTok。 中国是最便宜、最大的手机制造国，拥有最大的用户群、最高的智能手机普及率和最高的数字化程度。在这个基础上，才产生了最特别的智能手机应用，才形成抖音和快手，之后它们才有能力走向全球。 这从历史意义上看，是中国第一次使用原来美国最擅长的科技和手段，获得了全球化媒体的机会。 打个特别不严谨的比方，就像火药虽然是在中国发明的，但在国外绕了一圈，变成了船坚炮利，最后又回过头来，用船坚炮利打开了中国闭关锁国的大门。 今天中国是通过科技绕进了国际媒体的影响力。 李翔 它其实是一个大的迭代。中国人喜欢说“弯道超车”，这里面确实有这样的弯道超车，而且还是应用驱动的技术。 风叔 对，和船坚炮利是一样的。船坚炮利带来了殖民经济，殖民经济带来的巨大财富效应，又驱动了更强的船坚炮利和殖民经济。 当这个循环绕了几圈之后，别人就很难再打得过你。 李翔 TikTok 采用的是一个比较巧妙的方式。以前也有中国公司，包括媒体集团，尝试并购国外知名媒体，但基本都不成功。 这和我们以前讲改革开放时一样：如果一步一步跟着别人走，基本不可能超过别人。你用传统媒体的方式去夺回传统媒体的国际影响力，很难，只能绕一圈回来。 报纸换成电视，可能会换掉一批巨头；电视换成电影，又增加一些新巨头；电影换成互联网，再增加一些巨头；互联网换成手机视频，又增加一些巨头。 风叔 对，大概就是这样绕出来的。 从历史角度看，它伴随着中国刚才讲的这一圈——制造业、应用市场、消费者群体和消费者规模——绕几圈之后，最终会在崛起过程中产生国际媒体。 只是今天 TikTok 承担了这个特殊的历史责任。它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件，值得观察。 李翔 我也觉得它最后不会在美国完全消失，因为这是一个有意思的历史进程，虽然它可能经历很多变化和波折。 还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会怎么处理。当时中国监管部门把算法纳入了出口管制之类的条目，这和股权结构变化是否矛盾？ 风叔 我猜不矛盾。因为它不是单纯出售，我猜中国会允许。 但从微观观察来看，会有两个有意思的事件。 第一个，如果必须引入新的重要股东，引谁是由哪一方的利益决定的？理论上，刚才讲的那些媒体集团肯定希望进入，但 TikTok 肯定不希望媒体集团进入。 也许媒体集团之一的 X，也就是原来的 Twitter，背后的马斯克会成为多方平衡的筹码。所以他会不会参与，也是一个悬念。 从中方角度看，无论是公司还是国家，也许会有其他引入方的利益诉求，但这些诉求能不能被美国允许、能不能得到同意，或者能不能赢得博弈，是另外一件事。 李翔 其实有一个可供参考的案例。上一次特朗普执政时期，TikTok 也遇到过类似问题。当时他们接触了很多潜在投资人，后来沃尔玛和甲骨文进来了，也谈过微软等公司。 风叔 上一轮的投资者可能仍然会保有兴趣或可能性，但我觉得这次不一样。 特朗普刚胜选时，我们做过一期节目，讲过现在和 2018 年相比，中国和美国各自的位置完全不一样。美国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中国，今天的 TikTok 在美国的境遇，也和当时完全不同。 从公司的角度看，它主动选择的空间可能会更大。 李翔 甲骨文的份额有没有可能扩大？因为 TikTok 可以使用甲骨文的云服务器。 风叔 对，包括苹果。苹果和 TikTok 本身也存在一些利益关联。 李翔 苹果也有可能。 风叔 如果双方都愿意，苹果确实有可能。甲骨文本身已经有一点特殊了。 按最后调整股权比例、增加股东的方式来看，最终选择谁，会是一个非常微妙、非常有意思的事件和话题。 李翔 反正特朗普的事情，只能等春节回来再总结和观望。现在能想到的，大概就是这些。 对中国可能也是一样，要看看春节，看看两会。 ### 新年保持高能量 我们最后各自讲一个新年愿望或 wish。对大家来说，2025 年只是一个新年，但对中国来说稍微有些不同，因为 2025 年春节是中国春节获得全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承认之后的第一个春节。 风叔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新闻。 李翔 从最近发生的一些新闻也能看出来，中国还是在想办法扩大春节庆祝活动本身的影响方式和范围，借助它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今天这个特殊的国际环境。 风叔 那翔总有什么新年愿望？ 李翔 希望能够保持平常心，同时拥有高能量。 风叔 这个愿望还把我们的名字隐藏进去了。 李翔 有人转给我一篇文章，说“高能量”现在已经成为一个流行词。我说，是吗？是比较鸡汤式的流行词吗？ 风叔 但我是比较“粉红”的。对我来讲，愿望还是希望国强民安。 因为从最近经历的这些事情来看，一个大国同时还是一个强国，在今天的世界里尤其重要。否则你看这些纷纷扰扰的地区争端，虽然最近巴以签署了停火协议，也包括俄乌冲突，世界舞台上的很多国家，尤其是小一点的国家，都被迫做很多妥协，做一些不是自己意志所决定的事情，甚至被人欺负，不能维持稳定。 所以，成为一个大国和强国还是很重要的。即使曾经面对美国的压力，也能够扛住，也能够努力做好自己，这非常不容易。 换一个角度，我们也希望大家的经济能够好起来，至少老百姓的心情和家庭气氛，能够随着整体预期的转变而变得更好。 2024 年并不容易，但已经过去了。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能重新开始，期待更多高能量。 李翔 更多高能量。新年快乐。